趙祥鶴一掌出手,自知對手必然無幸,回過頭來,已是滿面忠貞凜然,向趙構跪下道:「這廝驚擾聖駕,心懷叵測,已被老臣斃了,請陛下勿驚。老臣揹負陛下速離險地!」將趙構揹負起來,幾個起落,猶如鶴舞鸞翔般迅疾遠去。
「鐵衣!」趙瑗卻見陳鐵衣滿襟鮮血,心中驚痛,俯身扶起他連聲呼喚。這時卓南雁和虞允文也已飛身掠到。眼見陳鐵衣手指著橫屍在地的桂浩古,口中輕語,卓南雁一凜,低頭瞧見桂浩古面容詭異,登知有異,伸手在他臉上一搓,立時易容的麵粉顏料簌簌落下,露出一張消瘦的臉孔來,卻是餘孤天的親隨祁三。趙瑗雖不識得祁三,但想此人易容成桂浩古模樣,形跡鬼祟地向自己掩來,必是刺客無疑。
「殿下!」陳鐵衣「呵呵」一笑,有些渙散的目光在細雨中幽幽閃動,「鐵衣終究……未負太子……」趙瑗卻不知陳鐵衣這淡淡的一句話背後驚心動魄的許多變故,眼見這位忠心耿耿的屬下面如金紙,他心底痛如刀絞,緊攥住陳鐵衣的手掌,淚水撲簌簌滾下。
雲瀟瀟踉蹌奔來,望見陳鐵衣氣息奄奄,登覺天旋地轉,全身如被抽乾了般空蕩蕩地難受,悲泣道:「鐵衣,你……你不可拋下我一個人哪!你答應過我會回來陪我的,你答應過瀟瀟的呀……」卓南雁伸掌抵在陳鐵衣背心,緩緩注入真氣,聽得雲瀟瀟泣不成聲,心底也是悽傷無限。
這時羅大已率人匆匆趕來,眼見四周火起煙騰,兵卒嘶喊,烏雲掩得天地間昏黑一片,忙道:「鐵衣,你莫要多想,速去靜處養傷要緊!」趙瑗點頭,正要招呼校尉護送陳鐵衣,忽見一個「御龍直」打扮的校尉冒雨奔來,嘶聲叫道:「形勢緊急,請殿下速速回避,以策萬全!」
這校尉來得奇快,轉瞬間便躍過幾排侍衛,閃到卓南雁身側。卓南雁立即聞見一抹若有若無的淡香,他驟然一凜,斜眼瞥見這人灼灼躍動的雙眸,登時心神劇震,厲喝道:「站住!」
話音未落,陡見蘭光暴散,那人已揚手打出一串詭異暗器,疾向太子射去。卓南雁身形電閃,左掌揮出一招「周流六虛」,狂猛的掌風激得暗器反向天上飛去,右掌橫推,已將趙瑗遠遠送出。雖是猝然發動,但卓南雁這一下,左掌雄奇,右掌沉穩,間不容髮之際仍是拿捏得妙不可言。
那校尉怪嘯一聲,大袖飛揚,漫天暗器被他袖風抽中,藍芒如電,再向落足未穩的趙瑗射去。羅大暴喝聲中,橫身擋在趙瑗身前,揮掌擊向藍光。勁風到處,藍芒倒卷,卻仍有幾點寒星詭異絕倫地鑽入,直打在羅大胸前。
虞允文騰身衝來,摺扇一合,疾點那校尉面門。那人的身形倏忽一扭,渾若驚蛇探草般游到了虞允文身側。虞允文悶哼聲中,已被那人揮指戳在胸口。那人的身形卻毫不停頓,猶若附骨幽魂般欺來,右掌五指箕張,再向趙瑗腦頂插來。
在靈巫印挾持陳鐵衣、餘孤天親自出馬、祁三易容行刺這連環殺招盡被挫敗,眾人心神略緩之際,誰也料不到仍會有人暴起發難。這人出手也是快如驚雷掣電,自他驟發暗器,到連傷羅大、虞允文,全部快似妖擊魅舞,緊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這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卓南雁卻已斜刺裡撲到,揮掌格在那人掌上。直到此時,群豪之中也只有卓南雁能勉力一戰。那人身形微晃,「咦」的一聲,兩手齊發,分拍向卓南雁左右太陽穴。
卓南雁掌勢倏吞倏吐,應招也是快逾閃電。雙掌再次交擊,聲若裂棉,兩人氣血均是一陣翻騰,暗自震驚於對手內力之雄,應變之奇。
一道閃電倏地劃過天宇,映得天地間明亮無比。那校尉眼芒利如刀鋒般地一燦,脊背忽抖,身後那襲斗篷驟然翻起,烏雲蓋頂般向卓南雁頭上罩來。他的人卻奇詭無比地猛自斗篷中脫出,再向趙瑗撲去。
瞬息之間,這神秘怪客疾進疾閃,先前的兩記出掌如狂瀾驚起,這一下金蟬脫殼更似蛇竄淺草,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卓南雁此時卻是真氣瀰漫,忘憂心法籠罩四周,這人雙肩乍動,他已立生感應,九妙飛天術倏忽展開,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劈面罩來的斗篷,凌空橫移丈餘,雙掌暴吐,猛拍向那人前胸。
掌風如浪,狂飆怒起。那人心神劇震,只得揮掌相對。兩人的掌力第三次交擊一處,勁風激射爆響,震得人耳膜欲裂,四隻手掌卻陡地粘在一處。兩人真氣勃發,眼芒都是如電閃爍,一時竟是難分上下。
天上焦雷再響,震得人心神搖曳。忽聽羅雪亭一聲斷喝:「大夥兒齊上,莫要放走了巫魔!」
他跟莫復疆、大慧等高手被混亂奔走的校尉禁軍阻在了孤山與白堤相連的東麓,此時才趕來,遙見這怪客快如雷公行法的幾下疾攻,震驚之餘,登時認出了這死對頭,忙振聲厲吼。
卓南雁心念乍閃,見這校尉人皮面具後現出的雙眸猶如女子般靈動嫵媚,可不是潛入江南後一直隱身不現的巫魔蕭抱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