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亨!」卓南雁心中驀地一動,隨即想到,這句話正是完顏亨在翠鶴山頂施展天衣真氣時所念的修煉要訣,「那時完顏亨激戰獅堂雪冷和天刀門主兩大絕頂高手,也是生死一線,卻為何要念這一句話?莫非這正是他千難萬險之際悟出的天衣真氣的訣竅?」剎那間深印心底的天衣真氣的字句又再顯現,更覺完顏亨所說的這句話,正是高屋建瓴的綱領之語,登時他心底一片恢弘氣象。
心念才動,一股澎湃的勁氣便自腹內騰起,隱隱欲與天上翻滾的雲氣相接。卓南雁忽然明白了當日羅雪亭所說的「無法擺脫的魔功」之意,只需修煉有成,便會欲罷不能,此刻心念沉浸其中,全身真氣竟在不知不覺間發動起來,循著天衣真氣之法悄然流轉。若在平日,他自會轉念不思,但這生死攸關之際,驟然發覺了對抗三際神魔功的無上妙法,哪容他再斟酌他顧!
在餘孤天開山斷嶽般的掌力催逼下,卓南雁雜念盡去,掌勁愈發開闊渾厚,針鋒相對地疾拼數掌,竟不落下風。天上雲氣四合,激盪翻滾,忽有一道雲氣亭亭如蓋,如龍取水般向卓南雁頭頂上湧來。剎那間卓南雁體內真氣與天地相應,渾身大氣鼓盪,陡然間只覺腿上一暢,餘孤天注入體內的寒氣盡去,心神大振之下,掌勢愈發磅礴雄渾。
「大哥怎地忽然間換了個人一般,難道適才一直在假意示弱?」餘孤天跟他連拼幾掌,只覺卓南雁的掌力一浪高過一浪,震得他經脈裂痛,難過得似要吐血。
「莫不是……天衣真氣?」羅雪亭仰望天宇上煙舞龍奔般垂下的濃重雲氣,忍不住驚撥出聲。林霜月本待縱舟衝入,忽見卓南雁掌勢暴漲,芳心驚喜,仰頭觀望,如在夢中。四方百姓乃至舟上群豪都覺大開眼界,跺腳撮唇,拼力呼喝,吶喊聲震耳欲聾。
卓南雁體內勁氣一足,便不敢再運天衣真氣,但他此時內傷盡愈,真氣暴增之下,掌力已如怒潮決堤般沛然難御。餘孤天內勁上的威勢一去,短處盡現,不由越鬥越驚,越戰越是膽寒。
驀然間兩人洶湧的掌力激撞一處,爆出驚雷般的一聲勁響。那條玉龍發出咯咯脆響,龍身竟被掌力震裂。餘孤天身子劇晃,心念電閃之下,橫掃一腿,將龍嘴中銜的龍蓮踢得高飛而起,遠遠向湖心落去。他身子疾縱,猛向龍蓮抓去,旁觀眾人發出潮水般的一聲哄叫,既驚於龍蓮飛落,更懾於兩人驚神泣鬼的武功。
卓南雁大喝一聲,怒龍騰霄般掠起,凌空一掌「斷流勢」拍向餘孤天背心。餘孤天身在半空,堪堪要抓到龍蓮,但覺背後掌力如潮湧到,只得扭身接掌。兩股掌力在空中並迸,登時激得龍蓮再次飛起。卓南雁意氣飛揚,一掌才出,第二章「玉碎勢」便又洶湧而至。
便在此時,忽聽有人振聲怒喝,一道紫影箭射而到,拳發如電,猛向餘孤天劈來。正是陳鐵衣此時運氣衝開穴道,自龍舟上橫空躍來。他這一擊蓄勢良久,滿腔憤懣悲怒,俱化入這一招三舍奪魂拳中。
餘孤天正全力應付卓南雁開山斷嶽的六陽斷玉掌,驟見陳鐵衣合身撲到,驚得肝膽皆喪,半空中疾展大天羅身法拼命騰挪,卻仍難以盡數避開兩人的掌力,慘哼聲中,鮮血狂噴,陡向水中落去。
眾人又發出轟然驚呼,那朵金蓮卻搖搖晃晃,終於飛墜而下。這時莫愁恰好搖搖晃晃地履著鐵鏈奔來,猛一伸手,竟將龍蓮抄個正著。「我得了龍蓮啦!」莫愁大喜之下,再難站穩,撲通落入水中,不顧汩汩灌入口中的湖水,兀自狂呼不止,「他姥姥的,本公子得了龍蓮啦……」
這一輪驚心動魄的龍蓮之爭,最後竟然如此巧之又巧地落入丐幫莫愁之手,當真是誰也料想不到。萬秀峰、南宮禹等人或驚或惱,均是懊喪無比。丐幫群豪卻齊齊振棹歡呼,將溼漉漉的莫愁拽上龍舟。堤岸上的萬千百姓更是拼命叫喊湊興,喧囂之聲沸反盈天。
乘這一亂之間,餘孤天已潛入水中,疾向孤山西麓游去。適才他兩面受到,於電光火石之間權衡利弊,將卓南雁剛猛絕倫的掌力避開了十之七八,以背心硬生生接了不死鐵捕一記三舍奪魂拳。饒是陳鐵衣穴道剛解,這一拳也讓餘孤天經脈劇震,五臟撕裂般難受。好在他自幼在洞庭湖畔修煉,水性精熟,身入水中,反倒渾身一鬆,三際神魔功悄然運轉,自水底鼓氣遊竄,水蛇一般悄然遊向孤山。
陳鐵衣一擊得手,肩頭也中了餘孤天拼死反擊的一記肘錘,強忍劇痛飛落到一艘虎頭舟上,眼望湖面上若有若無的一條水線,大喝道:「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