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和餘孤天幾乎同時掠起,疾向高聳的金臺撲去。二人身在半空,已各展奇能,以快打快,瞬間狠拼數招。自木樁到金臺間隔數丈,兩人凌空激戰,幾招後都是真氣難繼,又硬拼一掌,各自向下墜去。
卓南雁疾展開九妙飛天術,在水面上絹制的荷葉上輕輕一點,借力而起,再向金臺撲去。身子才近高臺,便覺身旁勁風颯然,餘孤天已如蛆附骨般地同時掠至,攝血離魂抓攔腰捲來。卓南雁左掌緊摳住臺柱上的白玉波紋,右掌斜斜揮出。掌勢挺秀,如一朵芙蓉自矯夭難測的爪影中綻放開來,批亢搗虛,反向餘孤天前胸印去。
餘孤天沉聲低笑,雙足在白玉波紋上交替疾點,身子忽地詭譎難測地一陣扭動,卓南雁這招秀拔峻厲的「手把芙蓉」竟然走空。餘孤天低笑聲中,腳上似是長了鉤一般緊緊盤住臺柱,雙手或抓或掌,如蛇吐芯,如鷹探爪,奇快無比地劈頭罩來。
「怎地這一兩日之間,天小弟的武功又進一層?」卓南雁心底微凜,雙足發力,腳下九妙飛天術展到極致,幾乎化身為游龍般繞著高臺盤旋疾轉,雙掌齊發,「獨鶴與飛」、「荏苒在衣」、「獨飛天鵝」連環三招綿綿而出。
此刻身處險地,性命相搏,他的忘憂心法登時發揮了極大效應,這幾招看似隨意,實則已將這古雅高臺上下的凹凸遮蓋盡數算計在內,繞柱盤旋之際應機出招,妙處盡現。餘孤天笑聲頓斂,兩手縱橫疾掠,恍似數只鷹隼亂飛,掌勢暴漲,秋潮橫生一般劈面迎上。
沿岸百姓見他二人一白一紫的兩道身影繞柱盤桓,就若白鶴紫鳳凌虛齊舞,看得目眩神馳,愈發跺腳振臂地呼喊,喧天價熱鬧。
四掌倏合倏分,交接數下,兩人已騰身掠到高臺頂端。卓南雁暗自心驚,適才他這幾招連使龍虎玄機掌、忘憂心法,更將《靈棋劍經》上參悟出的劍法化為掌法施出,居然沒有佔到絲毫便宜。回想適才餘孤天接招之際,身子若隨波盪漾的湖藻,應招飄搖遊動,詭異莫名,令人思之心悸。
天色愈加陰鬱,漫天都是淡墨色的慘淡黯雲。風也大了起來,帶著濃濃的潮意。兩人都是窄短打扮,勁裝衣角臨風勁舞,雙足卻似生根一般牢牢紮在高臺之上,隔著那條似要隨風騰空的玉龍凜然對望。
那朵黃金打就的龍蓮便在兩人的腳下熠熠生輝,但二人誰也不敢低頭瞥它一眼。高手對峙,只要有一絲疏忽,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天小弟!」卓南雁盯著餘孤天那張帶著人皮面具的死板板的臉,終於呵呵一笑。餘孤天也露出雪白齊整的牙齒,低笑道:「卓大哥!」卓南雁吁了口氣,道:「直到此刻,你還不認輸嗎?」
餘孤天緩緩搖頭,一字字地道:「我沒有輸!也不會輸!只需殺了大哥,便可大功告成!」不知怎地,他平日對卓南雁恨得要死,但每次站在卓南雁身前時,竟都生出一絲心虛,長長地吸了口氣,黯然嘆道,「大哥執意與我為敵,小弟也只有殺你這一途!」
他最後那聲嘆息低鬱消沉,便似是做錯了事的小弟面對兄長一般,但話一說完,修長的五指已如尖刀般疾向卓南雁脖頸斬下。兩人各自凝立在高臺邊緣,原本相距丈餘,但餘孤天瞬間便搶到卓南雁身側,身法快如疾風。
卓南雁面色凝重,雙目緊鎖住餘孤天這看似平平無奇、實則一直在詭異顫動的「手刀」。直到鐵掌臨頸的一瞬,他才大喝一聲,化掌為拳,猛向餘孤天掌上撞去。這一拳迅若雷霆,後發先至。餘孤天沉聲怪嘯,倏地化掌為爪,曲曲折折地扣向卓南雁脈門。
本來常人招式使老,絕難變招,但餘孤天卻在看似決不可能之際硬生生變招,且靈動如蛇。卓南雁冷哼聲中,鐵腕掛風,如挽千鈞重物般劃了個圓,陡向餘孤天的雙臂圈去,招式圓轉如意,正是補天劍法中的那招「天地之心」。餘孤天心頭一凜,鐵爪疾吞疾吐,青煙一般從卓南雁的掌圈中鑽出。
頃刻間兩人疾拼數招,招勢都是激變疾化,手掌竟不再交接。卓南雁將補天劍法化入掌法,大開大闔,氣象雄渾奔放。餘孤天則雙掌如飛,恍似萬千條手臂一同舞動,在卓南雁身周盤旋縈繞。
這座雕龍金臺自湖邊豎起,恰似一朵碩大無朋的出水白蓮,怒放在祈安壇下。他二人在臺上龍爭虎鬥,祈安壇上的文武百官、四方賀使全看得真真切切。
秦檜覷見黃羅傘蓋下的高宗趙構眉峰微蹙,忙賠笑道:「本次瑞蓮舟會,最妙的便是最後這一輪龍蓮之爭。」說完虛著老眼向太子趙瑗一笑,「這爭奪龍蓮的兩少年雄姿英發,竟全是太子手下,難得,難得!」
趙瑗雖知大金龍鬚的「龍蛇變」說不定會在今日發難,卻也不明其要,更不知陳鐵衣受制後的諸般變故,但見陳鐵衣僵立船頭,卻由另一名建王府的劃手與卓南雁在雕龍臺上激戰正酣,心底疑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