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刀氣、掌影互動激盪,三人幾乎同時發出一聲悶哼。卓南雁只覺肩頭如遭電擊,真氣亂撞,長劍險些脫手飛出。僕散騰卻胸前衣襟寸裂,鮮血迸飛。這兩人竟都沒避開林逸煙的拼死反擊。
林逸煙卻「哇」的一聲,鮮血狂噴。他雖拼力躲過了卓南雁的致命一劍,但那剛勁沉渾的劍氣和僕散騰的沉渾掌力卻盡數拍在他身上,更有自身急促收掌時的真氣倒撞之苦一起發作,霎時經脈傷損數處。
僕散騰蓄勢良久,全力一擊之後,登覺經脈痠軟,加上前胸受傷,哪敢稍停,身子疾轉,便向外衝去。趙祥鶴揚目大喝:「帶上我!」僕散騰反手將他一把拎起,身形卻毫不停歇,猶如鷹揚隼翔般破窗而出。
兩人的身子才躍出窗牖,便聽趙祥鶴在牆外沉聲獰笑,跟著牆腳處機括聲格格作響。整座大堂的地面立時轟轟巨響,驟然向下翻去。堂內眾人陡覺腳下一空,嘶吼怒罵聲中,隨著桌椅鮮花、杯盤酒菜一起向下跌去。
林逸煙一聲厲嘯,拼力躍起,但堪堪閃到窗邊,便覺真氣難繼,身子陡然滑下。總算他手疾眼快,死命摳住了窗欞。重傷之下,這位縱橫天下的明教教主竟連翻窗逾牆也費力至極,連吸了兩口長氣,才提起殘存真氣,勉力撐出窗去。
自地面一軟之時,卓南雁立知不妙,眼見林霜月失聲嬌呼,無力地向下墜落,他顧不得身上傷痛,提氣奮力向她躍去。怎奈地面木板陷落太快,林霜月轉瞬間便下沉很遠。卓南雁大喝聲中,向下俯衝丈餘,一把攬住林霜月的纖腰,但這時四周全無借力之處,只得隨著眾人一起向下墜落。
第二部暮雨江南第四十四節:驚濤裂岸瑞蓮舟會
眾人呼呼下墜了兩丈餘深才落地。只聽轟隆一聲,那翻板重又嚴絲合縫地蓋上。四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聞莫復疆和石鏡破口大罵,用各自的土語方言問候趙祥鶴的祖宗八代,又不時傳來幾個鐵衛哎喲哎喲的痛哼聲和丫鬟侍女的嚶嚶啜泣。
唐千手燃亮了身上的千里火,又拆下幾根桌腿點燃了,四下裡才明亮起來,卻見這地牢寬大無比,幾乎跟頂上的大廳一般軒敞,四壁全以青磚砌得緊密光滑。眾人又驚又怒,更是罵不絕口。此刻林霜月的眼內卻只有卓南雁。身周喧亂不已,她芳心仍是撲簌簌地急跳不止。卓南雁將一股真氣送入她體內,給她解了穴道。跳耀的火光下,卓南雁見她玉頰蒼白,淚光盈盈,不由笑道:「我又累得你憂心受怕了!」
林霜月嗔道:「替你憂心受怕的日子,只怕還長著呢!」話一齣口,芳心內柔情萬千,輕輕地往他懷中偎去。
忽聽身邊有人咳嗽一聲:「傻小子,你實在不該下來!」林霜月嚇了一跳,忽見羅雪亭不知何時站到了自己身邊,登時嬌靨霞飛,忙又退開一步。卓南雁也皺了皺眉,苦笑道:「羅老,您為何總愛躲在一旁偷看!」
羅雪亭聽他口不擇言,不由哭笑不得,嗔道:「傻小子,今晚你本來立了大功,但最後不分輕重地跳將下來,卻讓趙祥鶴將咱們一網打盡,咱們連個報訊的人都沒有啦!」南宮參卻哈哈一笑:「羅老此言差矣!依我瞧,卓少俠這縱身一躍,不但抱得佳人,更大有妙處!」
莫復疆「啊」的一聲大叫:「這不是聖教主麾下的南宮堡主嗎?適才神功無敵的聖教主落荒而逃,怎地沒將你老人家藏在褲襠裡一併帶走?」南宮參白麵微紅,卻正色道:「我南宮世家何等威望,怎能當真歸順林逸煙那魔頭?適才我巧言迎奉,全為麻痺此獠,莫幫主沒瞧出來嗎?」
石鏡湊上來道:「是極是極,全因南宮堡主不惜厚顏無恥地諛辭潮湧,才引得林逸煙噁心難耐,嘔吐連連,大敗虧輸!」南宮參微笑道:「道長嚴重啦!林逸煙未必全是因我而敗,但因我而洋洋自得,大意失手,卻是千真萬確。為了我大宋安危,南宮參一身榮辱,卻又算得什麼!」說到這裡,臉現肅穆之色,環顧群豪,朗聲道,「眼下大夥兒深陷牢籠,更該同心合力,同舟共濟!」
大慧聽他說的那最後一句話,卻點頭道:「此言大有道理。」莫復疆冷笑道:「此屁大有臭氣!」
羅雪亭忽道:「唐掌門,你曾說以甘草、綠豆,配生薑搗汁,便能驅除毒物?」唐千手點一點頭:「林逸煙施毒時只求不被旁人看穿,以致須得煙、酒、花三路並用。此法雖然隱秘,但終究毒效不深,易於破解。」羅雪亭道:「要配這解藥看來是容易至極,但咱們服藥之後須得何時才能回覆功力?」唐千手沉吟道:「依各人修為而定,快則半晚,遲則三天!」
大慧忽地一聲苦笑:「羅老,你我身受重傷,便解得了毒,明日瑞蓮舟會之爭,也只能去唬唬人啦!」羅雪亭籲出一口長氣,目閃精芒:「便去唬唬那些狗賊,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