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激戰一停,莫復疆、南宮參等人緊繃的心神稍松,才先後覺出四肢微麻。雖然這怪異之感微乎其微,但必是中毒無疑。
群豪心底震驚無比:「難道格天社如此無恥,竟要將我們這些江南武林高手一網打盡?」趙祥鶴強自笑道:「羅堂主說的什麼話來……」他潛運內氣,臉上忽地一白,扭頭向唐千手喝道,「唐掌門,你這下毒的手段可是高明得緊啊,不知找某人哪裡得罪了你?」
「莫非趙祥鶴也中了毒?」群豪聽他言語,心下更驚,均知若論使毒,天下罕有人能與唐千手相抗,目光便全集在唐千手身上。哪知唐千手也是面紅如醉,沉聲道:「不是老夫!下毒的是龜兒子!」他素來文質彬彬,這時額頭上汗珠滾落,全力與毒力相抗,卻不由爆出粗口。
卻聽砰砰聲響,靠在明柱旁的幾個丫鬟和鐵衛都醉了酒一般萎頓倒地。卓南雁跟林霜月都覺震驚無比,二人暗自運功,幸喜都覺無恙。但此刻真兇難辨,兩個人對望一眼,索性也跟著倒下。
盤坐在地的大慧霍地低吼一聲:「是……是曼陀羅花!」眾人一凜,才見風滿樓靜靜凝立,枯瘦的五指間仍拈著一朵黃燦燦的姚黃牡丹,空中兀自瀰漫著陣陣甜膩膩的幽香。
趙祥鶴苦笑道:「風先生,原來是你做的好事!」風滿樓「嗤嗤」一笑,並不言語。趙祥鶴臉上若無其事,心底卻驚怒欲狂:「這廝將我也暗算在內,到底是何居心?」潛運真氣,覺得內勁還殘存幾分,當下暗呼僥倖,不露聲色地悄然聚集內力。
「是曼陀羅花粉……塗在了姚黃牡丹的花瓣上!」唐千手低喝道,「嘿嘿,姚黃牡丹的濃香正可掩蓋曼陀羅這毒花的異香,好手段啊好手段!」群豪均知曼陀羅花乃是劇毒奇花,花香濃郁,更可致人昏醉,愈發心中惴惴不安。
風滿樓悠然笑道:「唐掌門是此中行家,可惜只說中了一端!」唐千手冷笑道:「老夫早瞧出你這茶酒中也下了半熟的草烏頭,諒這點分量也興不起什麼風浪!」風滿樓道:「山人早知道要瞞過旁人容易,要瞞過唐掌門可當真是難於上青天。半熟草烏頭只是酒中‘明槍’,還有一味‘暗箭’七陰散,看來已逃過唐掌門法眼!」唐千手心中一凜,登時住口不言。
「七陰散這最尋常不過的毒物居然讓唐掌門漠然不察,山人這番苦功終究沒有白下。」風滿樓俯下身子,挑了挑那粗大紅燭的燭芯,一股白煙嗤地躥起。
「七星海棠!」唐千手身子劇震,驚道,「這蠟燭裡放了七星海棠?」風滿樓呵呵低笑:「七星海棠散入蠟燭,隨風人氣,可封閉真氣;七陰散羼入酒茶,隨水入血,可麻痺肢體。但諸位都是行家,這兩樣毒物只能潛移默化,還須一記藥引,才可生效……」
「這藥引便是塗有曼陀羅花粉的姚黃牡丹!」唐千手面色煞白,慘笑道,「怪不得你要跟大慧上人比拼暗器,天花亂墜,為的便是讓大夥狂吸花毒,毒效早發。」風滿樓苦笑道:「大慧上人素不飲酒,茶又喝得少,若不先將他放倒,可大是麻煩!」
莫復疆卻向唐千手怒目而視:「你既瞧出來這酒水中有毒,何不早說?」當時唐千手瞧出了酒內蘊有微毒草烏頭,早就暗服解藥,只盼稍後漁翁得利;也因那草烏頭之毒下得太過外行,唐千手只道下毒之人的毒功毫不入流,一時大意,便沒看破那味微不足道的七陰散,哪知竟連自己也被算計在內了。
這時聽得莫復疆喝問,他老臉一紅,惱道:「老夫偏偏不說!」莫復疆罵道:「驢球龜蛋!」揮掌向他拍去。唐千手橫掌一封,兩人內力都已大減,雙掌相交,雙雙栽倒在地。
「風先生,」趙祥鶴忽地揚起臉來,乾笑道,「今晚你妙計安排,將這些大宋逆賊一網打盡,居功至偉,老夫回頭到相爺處給你請功!你……且給老夫解了這毒吧。」群豪一聽,登時大怒。石鏡喝道:「趙老賊,你說的什麼話呀,誰又是逆賊了?」莫復疆更是破口大罵:「日你姥姥的,你這驢球給秦檜那國賊效命,才是真真的大宋逆賊!」
風滿樓瞥了一眼趙祥鶴緩緩地搖了搖頭:「縱然旁人的毒都解了,你的毒也定不能解!」趙祥鶴身子一顫,沉聲道:「你莫忘了……明日還有瑞蓮舟會的重任!」風滿樓一字字地道:「明日的瑞蓮舟會,山人替你去。趙大人該做的事,山人會做得更好。」趙祥鶴驀地想到秦檜重病,林一飛和秦熺爭權奪利已到了緊要關頭,這風滿樓是林一飛的謀士,莫不是將自己當作了秦熺死黨欲加誅殺?一念及此,冷汗不禁滲出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