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見他於苦守難支之時驟施狠招,渾若奇峰突起,心底震驚:「石鏡老道當真了得!」此刻他先機盡喪,只得訇然怒喝,藉著雷霆般的巨響,雙掌當胸平推,以攻為守。
四掌砰然交接,一股怒風激射而出,四五根絳燭「嗤」的熄了。兩人都施出了十成勁力,真氣激撞之下,均覺經脈受震,各自向後飛退。
石鏡背向宴席,雙足猶如蜻蜓點水般地互動疾點,雖然卸去了掌勁,卻止不住飛退之勢。羅雪亭忙探掌橫推,一股柔和的掌力在他肩頭一撞,登時止住退勢。雷震卻「騰、騰、騰」地向廳門退去,青磚上給他踩出七八個深深的足印,仍是疾退不止。
陡然間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飄然而入,探掌拎住雷震衣領,將他提離地面,又再放回。這一起一落,自然將洶湧的掌勁卸去。眾人見這黑衣人這手神功舉重若輕,較之羅雪亭那一掌似乎猶勝半籌,不由齊聲喝彩。
「原來是風滿樓風先生!」趙祥鶴望著那黑衣人,哈哈笑道,「風先生晚來多時,可得罰酒三杯!」
風滿樓仍是黑紗罩面,只向眾人點一點頭,卻低嘆道:「這幾根蠟燭可都熄了!」既不搭理趙祥鶴,也不入席落座,徑自閃到廳側,擎起一根紅燭,緩步走到幾根熄滅的蠟燭旁,依次點燃紅燭。羅雪亭、唐千手等人多未見過風滿樓,見他舉止怪異高傲,均是暗自稱奇。大慧上人的眼內卻閃過一絲寒光,臉有憂色。
趙祥鶴曾跟風滿樓密議多次,見他今日竟對自己一反常態地倨傲無禮,心底又怒又疑:「這廝一直自稱不會武功,但適才那手渾若天外奇峰,實在是宗師手法!難道我這些日子竟看走了眼?」
雷震適才被風滿樓提著脖領拎起,本來心底恚恨,但覺渾身經脈一麻,毫無掙扎之力,好在雙足落地後便即復原。他心底震驚,卻不敢向風滿樓出手,橫眉怒視石鏡,低喝道:「石老道,今日咱們定要見個高下嗎?」石鏡冷笑道:「你乖乖交出《廣成靈文》來,咱們便一了百了!」
原來今晚趙祥鶴請來天下武林的頭面人物赴宴,本就居心叵測。眼見太子的股肱羅大未到,而失蹤已久的羅雪亭和大慧上人卻聯袂而來,趙祥鶴不由微覺心驚。但他早就算計妥當,請來赴席的雷震、唐千手、南宮參等人各有宿仇,在他三言五語的挑唆之下,脾氣最火爆的石鏡道長終究耐不住性子,跟雷震當場過招。唐千手、南宮參等人冷眼旁觀,自是樂得看個熱鬧。
羅雪亭眼見兩人又怒目運功,不由蒼眉一蹙,沉聲喝道:「二位當真想拼個兩敗俱傷才罷手不成?」丐幫幫主莫復疆卻哈哈大笑:「你們要拼個同歸於盡,原也無妨,但若給旁人撿了便宜,那才是蠢不可及!」
場中二人均是一凜。雷震斜眼瞥見唐千手笑吟吟的神色,更是暗罵自己糊塗,掃了石鏡兩眼,淡淡地道:「石老道,你若有興,瑞蓮舟會一了,請到霹靂門尋我如何?」石鏡也給羅雪亭的喝聲點醒,斜睨了趙祥鶴、南宮參等人一眼,仰頭笑道:「好啊,便是打,也不能給旁人看了笑話!」
雷震緊巴巴的臉上終於破出一絲笑意:「石老道,你的功夫硬得緊啊!」石鏡笑道:「你雷老頭也不賴嘛!」二人對望一眼,忽地齊聲長笑。原來適才龍爭虎鬥,棋逢對手,兩人均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
卓南雁見兩人大笑歸座,跟林霜月對望一眼,心底均鬆了口氣。這時風滿樓已將那四五根熄滅的紅燭盡數點燃。經他這一撥弄,紅燭火苗躥高了不少,更散出一股淡淡的白煙。卓南雁見他舉著根蠟燭,鬼影般地飄忽來去,暗道:「這風滿樓行事處處匪夷所思,透著一股陰森森的鬼氣。」
忽聽席間砰然震響,卻是撲散騰拍案而起,目光如電掃向羅雪亭,大笑道:「羅堂主,咱們今日終究該有個了斷!」席間眾高手均不知他們在五嫂魚攤上的約定,但見天刀門主在席間公然叫陣「獅堂雪冷」,都覺又驚又喜。
羅雪亭卻想:「這撲散騰貌似是個直腸漢,實則機心暗藏。他一直纏上我,想必早知老夫對陣滄海龍騰後,經脈受損,定是要乘機除了老夫,給他龍蛇變掃卻一個心腹之患!」他自從翠鶴山與滄海龍騰完顏亨死拼之後,雖經卓南雁相授的天衣真氣復原經脈,但終究傷損了元氣。他一人江南,先遇巫魔,後探地府,功力損耗頗大,但「獅堂雪冷」卻也是薑桂之性,明知此時難與刀霸抗衡,卻也不願示弱,呵呵一笑,便待挺身而起。
忽見人影一晃,風滿樓手擎紅燭,已凝立在了廳心,低笑道:「撲散門主,你與羅老這一南一北兩大宗師之爭,便留待壓陣之戰如何?山人要先向一位老友討教一番。」撲散騰本來氣勢洶洶,但聽風滿樓言語間對自己推崇至極,心底大樂,揚眉道:「不知風先生要找誰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