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1頁,共2頁

她竟看到一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孔,那雙美眸大張著,隔著涼森森的水晶棺面,驚恐萬狀地望著自己。

林霜月芳心劇震,還當是自己生了幻覺,猛一側頭,卻見那水晶棺旁矗著一塊半人高的烏黑石碑,碑上卻是幾個大字:明教聖女林霜月之墓。

字跡殷紅,血一般刺目驚心。林霜月「啊」的一聲驚呼,只覺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了,眼前陡黑,軟軟栽倒。

卓南雁大驚,急忙將她攬在懷中。他這時已回覆了六七成內勁,忙運起真氣,在她的人中穴上輕點片刻。

林霜月才幽幽轉醒,顫聲道:「那……那是我,那水晶棺裡的人……竟是我?」驚駭之下,竟是語無倫次。

卓南雁轉頭覷見那烏黑石碑上的字跡,也是大吃一驚。再定睛去看那棺內女屍的臉孔,猛見棺上現出一張男人臉孔,竟與自己一般無二!

卓南雁也是渾身汗毛倒豎。但他終究膽大心細,側頭細瞧,霎時明白了,苦笑道:「小月兒莫怕,這水晶棺上半截的石質有些古怪,能做鏡子用。」側身變換角度瞧了瞧,「嘿嘿,這女子雖美,可比你卻還差得遠了!」

林霜月芳心略定,俯下身側望過去,才瞧見那裸女的面容,五官清秀,安然閉目。

她這時仍是心有餘悸,蹙眉望著那是被,怔怔地道:「那……這碑上字跡又是怎麼回事?」

卓南雁卻已轉到那石碑之後,道:「這碑後面記著這女子的生平。」

兩人定睛細瞧那碑文,卻才明瞭,原來這女子正是方臘起事時推舉的聖女,她的名字也叫林霜月,偏在攻入杭州之後,這位聖女忽然病逝。方臘不勝悲痛,將之以水晶棺厚葬於此。至於棺內屍身赤裸,則源於明教教義崇尚儉樸,講究死後裸葬。

閃爍的光焰下,林霜月美眸之中閃爍著驚悸、憂傷的光芒,香唇闔張,聲音細若遊絲:「我現在才知道,為何大伯給我起名叫霜月……」

卓南雁的心底也是一陣痛楚,一切都是為了「聖女降世,明王出世」的預言。

心懷異志的林逸煙只怕自小月兒呱呱墜地的那一刻,便決定讓她去做聖女了。這位明教教主精研明教教史,早知道方臘所定的上一任聖女的名諱,他偏偏給侄女取了這上一任聖女的名字,自然預示聖女轉世,明教必能改天換日……

「不管你叫什麼,都是我的好月兒!」卓南雁眼見她兀自臉色如紙,忙輕拍她的香肩,柔聲道,「況且,你早就做回了你自己,再也不是林逸煙手中的棋子。」

一抹比古洞暗河還要深邃的黑芒從林霜月的眼中閃過。她緩緩將香腮枕在他的肩頭,輕吁了一口氣,悽聲道:「熄了這火吧……」

卓南雁心下奇怪,依言晃滅了千里火。

黑暗中只覺她吐氣如蘭的唇瓣就在自己耳邊,聲音幽幽地似在啜泣:「我、我……想起了孃親!」卓南雁心中一震,林夫人那張溫暖端麗的臉孔倏地從眼前閃過。

自己在大雲島時,曾得林夫人的溫言撫慰,雖只寥寥數語,卻一直深印在他這個孤苦愁悶的少年心底。但這位可親可敬的林夫人自跟其夫大吵一架之後,便不知所終。任是明教林逸虹、淨風使者個個神通廣大,卻也難覓其蹤。後來卓南雁跟林霜月在金陵重逢,也曾向她問起其母,林霜月卻也不知其詳。

這時聽她語音發顫,似乎另有隱情,卓南雁的心登時緊了起來,輕聲道:「令堂林夫人怎地了?」

「孃親……孃親早故去了……」隨著這聲啜泣,林霜月的芳心一陣抽搐,驀地一聲嬌吟,緊緊抓住了他的臂膀。可怕的往事一幕幕掠上心頭,她似被一股地底躥出的陰寒颶風夾裹住了,痛惜、憂懼、焦灼、無奈、悽苦諸般情愫彷彿狂飆亂舞,攪得她的芳心起伏不定。

「我知道,你一直想見你的母親!」

那次林霜月悵別燕京,黯然回到了明教大雲島。想不到師尊林逸煙對她並沒什麼冷語斥責,相反,在幾日之後,得知她並不願聖女登壇之後,忽地對她說起了她的母親。

林霜月美眸一顫,望了一眼隱在黑暗中林逸煙的眼睛,那是怎樣的一雙讓人絕望的可怕雙眸啊。她幾乎不敢言語,卻終究鼓足勇氣,點了點頭,道:「是!」

林逸煙卻不說話,帶著她走入了一間陰暗的密室。閣門開啟,昏黃的短檠光芒照見了一張美婦的臉孔。林霜月吃驚地看到那正是自己的母親,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目光如醉,隱隱地更似有幾分欣喜。

「娘!」林霜月幾乎要撲過去,但她隨即一凜,短檠光芒向下鋪去,卻見娘全身赤裸,雪膩的肌膚上卻散發著一種白慘慘的光。她笑吟吟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但全身上下已沒有一絲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