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你全知道?」林霜月眼見雲瀟瀟櫻唇微顫,輕聲道,「太子身邊有親隨高手迴護,但皇帝身邊卻只是些格天鐵衛和那飯桶一樣的禁軍,格天社又跟龍鬚串通一氣,陳鐵衣這一刺便十拿九穩,是以你就頗為放心,是嗎?」
雲瀟瀟終是年少,幾句話間方寸大亂,紅唇一扁,扣在兩人脈門上的玉指卻驀地一緊,道:「是便怎樣?這昏君寵幸秦檜,禍國殃民,本就不是什麼好人。他們說了,用這昏君的一條性命,換我們兩條命和……和……」
「和你們去金國的榮華富貴,是嗎?」林霜月嗤的一笑,「但如此一來,陳鐵衣便會終生負疚,你就沒想過嗎?」
卓南雁忽道:「陳大哥不會終生負疚的,只因他根本就沒有生還之機!」雲瀟瀟的十指忽地一陣酥軟,顫聲道:「你……你胡說!他們都說了,早已安排妥帖!」
「他們確是已安排妥帖!」卓南雁的眼芒在幽紅幽紅的火光下灼灼躍動,冥思良久的龍蛇變之秘終於在心底清晰起來,「若要刺殺皇帝,也該隱秘動手才是。他們故意安排鐵衣在瑞蓮舟會上動手,明擺著就是要驚天動地,就是要鐵衣去送死!」雲瀟瀟嬌軀一顫,驚道:「你說什麼?」
卓南雁強抑住胸中的悲憤之情,話聲已是凝重沉緩:「秦檜要謀奪相位,餘孤天要替完顏亮南侵掃清障礙,二人該對付的首要人物,決非昏聵苟安的趙構,而是銳意奮發的太子。龍舟盛會,眾目睽睽,太子的死士陳鐵衣刺殺皇帝,太子便有一百張嘴,也辯不清這謀反的死罪!」
「好厲害!」林霜月初覺卓南雁所言異想天開,但越尋思越覺得絲絲入扣,不禁長吸了一口混濁潮溼的涼氣,「這麼說,秦賊決不會真的讓陳鐵衣刺死趙構這傀儡皇帝,他們還要留下這心驚肉跳的狗皇帝來處置太子!」
卓南雁點了點頭:「趙構既不會死,陳大哥便決不會活。我若是趙祥鶴,便會潛伏在趙構身旁,待陳鐵衣躍來揮劍的一瞬,將他立斃於掌下。一來秦黨可以此邀功請賞,二來更可免除陳鐵衣被抓後吐露實情。」
他長吁了口氣,眼中已被火光映得蒼紅如血:「太子這謀逆大罪一定,秦賊就可順理成章地漫天搜捕太子逆黨,一番狂風驟雨之後,張浚、胡銓等大批重臣自是難逃一死!這,才是龍蛇變的雙管齊下之謀。」
「鐵衣!」雲瀟瀟一聲尖叫,雙掌無力地鬆脫,驀地掩面痛哭,「鐵衣,我怎地沒想到……全是我害了你!」卓南雁的話剖析明晰,絲絲入扣,到得此刻,她已不得不信。
林霜月見她哭得悲切,忽想:「若是我的雁郎被逼去這條路,我必也如此傷痛!」轉頭對卓南雁道:「雁哥哥,咱們定要想法子救出陳鐵衣!」卓南雁笑道:「是,我們理應全力而為!」
「真的嗎?」雲瀟瀟揚起珠淚漣漣的臉孔,「撲通」一聲,就在籠內給二人跪下,「我……我這可是有眼無珠!求卓大哥定要救救鐵衣!」手忙腳亂地想給卓南雁解穴。卓南雁錯開身子,笑遭:「我雖是氣力未夏,卻也不會被你點倒。」原來卓南雁體內真氣一直在慢慢凝聚,業已回覆了兩三成內勁,適才輕輕鬆鬆地便將雲瀟瀟指力卸開。雲瀟瀟卻只當他不應,轉向林霜月哭道:「瀟瀟死便死了,只求……只求鐵衣能避開此劫!」
林霜月忙將她扶起,道:「我們自會去救他。羅堂主這便派人來攻九幽地府,只需你能平安脫困,鐵衣便不會去行險!」卓南雁嘆道:「眼下當務之急,便是走比這九幽地府!」
雲瀟瀟嘆道:「九幽地府有龍頭、鶴頸、豬肚、蛇尾之說。此地四通八達,名喚拘魂殿,該是九幽地府的豬肚;前面鶴頸處曲折狹窄,機關重重;再向前的龍頭處和洞外琅琊別院,又有五靈官坐鎮,硬闖絕無生路。」
「咱們內力未復,還不能與人動手。」林霜月蹙眉道,「不能向前,那便只有向蛇尾走了?」雲瀟瀟黯然道:「後面的蛇尾倒沒有機關,但深邃難辨,千曲百折,號稱九曲遁天谷。臨安土人都傳說這九幽地府內藏著厲鬼神魔,據說便是因這九曲遁天谷的緣故。」
卓南雁濃眉一軒,忽道:「你可知道張浚、胡銓那些老臣給關押在何處?」雲瀟瀟道:「什麼老臣?我不識得,我昨日才被他們掠來……」娥眉微蹙,轉頭望向旁邊籠中半坐半臥的老者,「午間這地府內的鬼卒過來送飯,曾喚這老丈為‘胡大人’,不知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胡大人?」卓南雁見那老者依舊閉目不醒,道,「他受傷了嗎?」雲瀟瀟道:「他曾被那姓風的怪人逼問,便忽地昏倒,迄今未醒。」卓南雁一凜,驚道:「又是風滿樓!若是這廝使出邪法,逼迫這些老臣招供,可就大大不妙。」林霜月伸掌探那老者脈門,覺得沒甚異狀,低聲道:「他只是氣血不足,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