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幹這頭一杯!」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酒杯輕碰,昂首飲了。
林霜月遠遠地倚門佇立,見他二人忽然間推杯換盞,不由滿腹疑惑,芳心七上八下。
「第二樁!」林逸煙的雙眸深潭寒泉般幽幽閃爍,一字字地道,「自今而後,不可再跟霜月往來!」卓南雁呵的一笑,想也不想地搖了搖頭,道:「只怕不成!」林逸煙緊鎖在他臉上的目光熠然一蕩,驀地仰頭笑道:「好,十年來敢在本座跟前如此說話的,你是第一個!」
「砰」的一聲脆響,酒杯再次撞在一處。兩人再飲一杯,對望而笑,眼中都有精芒耀動。「好明麗的月色啊,如此江山如此月!」林逸煙忽地翹首凝望天心被雲絲羈絆的殘月,長嘆道,「今宵對月人,明年還在否!」卓南雁聽他嘆聲寂寥,心底沒來由地便是一陣悲涼。林逸煙已將寒凜凜的目光凝在他的臉上,沉沉道:「無極諸天陣,當真被你破了?」
卓南雁想不到他第三句話會問這個,想到南宮修老人當日的叮囑,嘿嘿一笑,搖了搖頭道:「我只在那大陣外溜了一圈,這威勝神劍乃是當年父親贈給故友南宮修老人,修老又轉贈給我的……」
林逸煙緩緩舉杯,眼神竟似又幽深了幾分,道:「你未曾進陣,但那陣圖,可都記在了腦中?」卓南雁雙眉一蹙,驀地渾身劇震,叫道:「是你?原來那五通廟地宮內的白衣人是你?」
當日在五通廟內,那白衣人神出鬼沒,武功深不可測,卻讓眾人難窺來歷。但這時卓南雁聽林逸煙這勢在必得的一問,腦中靈光乍現,登時明瞭:「那白衣人雖然身材略瘦,但他這等出神入化的武功,若是施展縮骨術,豈不易如反掌?」林逸煙依舊平靜如水,悵然道:「自然是本座!本座久聞那無極陣中的天罡輪來歷非凡,早欲一見。卻想不到那價值連城的陣圖,竟被你這小子毛手毛腳地給毀去了!」卓南雁只覺他那兩道目光已化作要把自己吞噬進去的幽潭,急忙凝定心神,呵呵苦笑:「什麼天罡輪,那都是南宮家的胡說八道!」
「這小子心思狡詐,沒幾句實話!」林逸煙心念一閃,淡淡笑道,「多言無益,本座只得先將你擒下,帶著你這活陣圖去破陣!」
「啪」的一聲,林逸煙手中的酒杯霍地碎裂成粉。他的手掌緩緩落下,兩人身前的方桌也似沙堆般地坍塌下去。卓南雁心中一凜,斜身退開。
「師父!」林霜月知道林逸煙殺心已動,忽覺渾身一陣無力,強撐著奔來,悽聲道,「求您放過南雁……」林逸煙負手而立,目光牢牢罩在卓南雁身上,淡淡地道:「退下!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也該教訓一下!」卓南雁雙眸熠熠躍動,挺胸笑道:「霜月,林教主要指點我幾招,這千載難逢之機怎能錯過?你也不必憂心!」
林霜月奔出幾步,陡覺一股強大的氣勁撲面湧來,便似撞在一面無形無相的牆上一般,寸步難行。她知道這是兩人渾身勁氣迸發所致,只得凝身站住。雖然卓南雁和林逸煙的語意輕鬆,但林霜月仍是芳心狂跳,驚急難言。
忽然間她覺得自己如同陷身在大浪激流中的一葉小舟上,除了茫然和憂懼,再沒有別的。
卓南雁這時的眼中卻只有林逸煙。他臉上還掛著淡淡笑意,但忘憂心法已提到極限,身周萬物都納入心底.猛聽得鏘然銳響,威勝神劍挾著悠長的龍吟,竟獨自躍出鞘來。這把神劍似乎真有某種靈性,早跟他的心意神氣融會一處。長劍出鞘的一瞬,那股夜風陡然大了起來,發出「嗚」的一響,湖畔老柳的萬千枝條齊齊搖擺起來。
「威勝神劍?」林逸煙冷峻的雙眸也不禁一縮,低嘆道,「不想十餘年後,能重睹此劍!」他說著緩步踏來,悠然笑道,「你是後生晚輩,我便空手吧!你若能接得下五十招,便算明尊對你還有些照顧!」
他口中輕描淡寫,腳下卻一步不停地走來。要知高手對陣,往往先要佇足運功,凝神聚氣,從沒有林逸煙這般談笑著漫步走向敵手的。而他這看似優哉遊哉地信步踏出,卻讓卓南雁生出一種難以捉摸的怪異感覺。他明明是循著直線走來,但他的每一舉步看上去都似要踏向不同的方位,玄之又玄,卻又佔盡先機。
「好!那晚輩便勉為其難!」卓南雁口中嘻笑,心底卻生出一股難言的寒意,知道自己絕不能以靜待動,便腳踏八卦方位,如飛疾走。
林逸煙笑意不減,仍舊一步步地緩步踏上。但任是卓南雁如何轉動遊走,看上去林逸煙總是閒庭信步似的向他筆直走去。最可怕的是,林逸煙每個漫不經心的落足,都能鎖住卓南雁將要騰娜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