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三眉頭一皺,俯身在紅袍僧的肩頭猛拍一掌。那紅袍僧身軀一顫,笑聲頓止,趴在地上吁吁喘息。堂中群豪見這貌不驚人的祁三隨手一掌,便解了這和尚被點的笑穴,均是暗自一凜。祁三仰頭喝道:「是哪位英雄光臨指教?」
閣外忽地響起一道清婉柔和的聲音:「小女子不算什麼英雄,只是想知道是誰支使這和尚幾次三番地盯住我!」一道婀娜的白衣倩影飄然而人,正是林霜月。
卓南雁一見那襲熟悉的白衣,登時胸膛發熱,一顆心怦怦亂跳,幾乎便想挺身上前相認。但目光凝在她臉上,卻覺她那清麗的臉龐竟消瘦了不少,淺笑輕顰後似是隱含著萬千幽怨。「……雁哥哥,別迫你的小月兒了!」當日分別時林霜月那聲無奈而又悽楚的嘆息倏地鑽入耳中,卓南雁霎時心底一黯,怔怔地垂下頭來。
一直默不做聲的博天客見到林霜月飄然而入,也是身軀微震,眼神倏忽一閃。祁三笑道:「不知姑娘怎生稱呼?」方殘歌早閃身上前,笑道:「林姑娘,你也來啦?」林霜月向他微微點頭:「嗯,方兄竟也在這裡!」
方殘歌的目光跟林霜月的盈盈秋波一撞,立時玉面微紅,忙轉頭對祁三喝道:「這位便是新近登壇的明教聖女林霜月!」祁三立時改容相敬:「久聞聖女芳名,真是天女仙子一般的人物!這和尚只是奉命恭請貴教來赴這乾坤賭局,由於他性子莽撞,想必讓林聖女誤會了!——請林聖女入席。」
林霜月在眾人臉上略略掃了一眼,玉靨微紅,笑道:「多謝了。良機難得,那小女子正可開開眼界!」異彩閃耀的燈輝中,卓南雁見林霜月那清澈的眼波跟自己眼神相遇時,微微一亮,隨即又閃過一蓬隱含憂鬱的迷濛之光。他心口登覺怦然一熱,來之前他臉上特地戴著人皮面具,不禁心中思忖;「她看出我來了嗎?」口唇微張,正要說什麼,林霜月卻已別過頭去,尋了一處離他最遠的地方翩然坐下。
卓南雁心底一陣悵然,忽聽唐千手手撫長髯,森然道:「這乾坤賭局,該開場了吧?」博天客目光一燦,沉聲道:「好!」十三個團坐在長桌兩側的人,均是心神一震。
第二部暮雨江南第三十節:千金一擲乾坤三局
祁三朗聲笑道:「第一關,攤錢賭!彩頭為青城派秘籍《廣成靈文》,請青城派石鏡道長驗過!」凝立在博天客身後的那蒙面大漢捧出一張黃澄澄的金盤——盤上一本舊得發黃的古書——大步流星地走到石鏡道長身前。
石鏡捧起書,略翻幾頁,便道:「不錯,這……這確是本門失傳三十年的真傳秘本!」相傳唐末著名道士「廣成先生」杜光庭曾隱居青城山修道,青城派內功與這位廣成先生實有莫大淵源,青城派的內功也以廣成真氣為尊。偏偏記載廣成真氣的秘本在三十多年前自石鏡道長師尊手中遺失,石鏡道長對本派的這門絕學也只是粗通。這自是他的平生大憾,此時拿書在手,聲音都不由得顫了。但他再要細看,那大漢已接過古書,轉身走開。
石鏡怒道:「博天客,怎麼賭?咱們一對一的比劃嗎?」
博天客緩緩搖頭:「這一輪,區區只是作壁上觀!對這《廣成靈文》有興致的,自可上前一博!」
祁三在旁高聲道:「賭注每注最小五十兩黃金!一輪定勝負!」
眾人聽得一輪定勝負,均是一怔。唐門掌門唐千手已長笑道:「好玩得很!老夫素來仰慕青城派絕學,這賭注雖貴,好在金子也是白來的!」石鏡惡狠狠地向唐千手盯去。唐千手仰頭望天,視若不見。
管鑑也笑嘻嘻地道:「在下可不敢凱覷貴派珍本,但素來痴迷攤錢賭,每賭不落,也來碰碰運氣!」
霹靂門門主雷震也冷冷地道:「老夫也湊湊熱鬧!」
石鏡向這二人怒目相向,只恨本門沒有以眼神發射暗器的功夫,可以瞪眼傷人。方殘歌因師尊羅雪亭素來與石鏡交厚,忙也挺身上前參戰,只盼助他一臂之力。
賭局未開,石鏡、雷震等人相互間已是虎視耽耽。卓南雁暗歎一聲:「這幾輪賭罷,幾大家江湖幫派必會仇怨深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