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驚歎之間,僕散騰大袖飄飄,拉著劉三寶的手已大步轉出廟門,朗聲笑道:「走吧!將這些‘大宋好漢’全放了!」兩人的身影瞬間轉出廟門。劉三寶的喊聲卻遙遙傳來:「大哥,大哥、你保重呀!哪日小弟出師,自會來看你……」聲音搖曳、瞬間便去得遠了。佟廣、童千波等人收拾馬匹,也疾步跟出。
先前被抓的「金筆鐵判官」金長生、「七爪神鷹」沈天德等人這時如釋重負,先是低聲咒罵僕散騰,待估摸著刀霸一行去得遠了,才又破口大罵。
莫愁笑嘻嘻地過來,正要和卓南雁敘舊,方殘歌忽地走上兩步,冷冰冰地道:「卓南雁,你我有殺師大仇,但今日……方殘歌就算欠了閣下一個人情!」
一旁的池三畏這才想到這卓南雁也是殺害自己女婿的「仇家」,扭過頭忿忿然道:「老子卻不領他這人情!臘塊媽媽,老子便是願意落在金狗手中,旁人管得著嗎?」
卓南雁微微一笑,點頭道:「二位英雄豪傑願意去給僕散騰作挑夫,這時追上去,卻還不晚!」方殘歌臉色煞白,冷哼一聲:「方殘歌便是玉石俱焚,也不會有辱我雄獅堂聲名!哼,大丈夫恩怨分明,咱們來日自會清算!」他的人才武功,都是當世一流,但不知怎地,一站在卓南雁身前,便覺氣沮形穢,更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酸意,當下袍袖一拂,轉身而去。池三畏卻向地上吐口唾沫,扶著韓覆舟,大步跟上。
金長生、沈天德等人本待上前向他道謝,聽得他們的言語,才想到江湖上鬨傳這卓南雁正是刺殺羅雪亭的「大宋逆賊」,登時心下犯了猶豫。眼見方殘歌怒衝衝地拂袖而去,這些人頃刻間權衡利弊,都覺得這大名鼎鼎的雄獅堂不可得罪,只拱了拱手,便在卓南雁眼前低著頭溜了過去。
「莫愁,」方殘歌走到破廟寺門處,扭頭向莫愁叫道,「你還不走?」莫愁笑嘻嘻地道:「方兄先行一步,小弟不急!」方殘歌面色一變,目光再掃向唐晚菊。唐晚菊也慢悠悠地道:「小弟也要跟卓兄敘敘舊情!」方殘歌朗聲道:「二位莫要忘了,兄弟情誼事小,叛宋投金卻是正邪之別,兩位可要拿捏得住!」不待二人回話,猛一頓足,大步去了。
卓南雁忽覺有些可笑,轉頭對莫愁道:「二位當真信得過我?」唐晚菊笑道:「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君子無德不報。若非卓兄,咱們說不定真會做了挑夫。」莫愁撇嘴道:「莫愁可不懂這麼多大道理!我只知道,咱們是兄弟,本公子決不能冷落了兄弟。方殘歌雖也是我莫愁的朋友,但他總是前呼後擁的風風光光,他姥姥的,本大少也用不著去巴結他!」舔舔嘴唇,又道,「還有,我記得卓老弟還欠我兩頓酒飯!」
「那是自然!」卓南雁望著這兩人坦蕩的笑臉想到在建康雄獅堂時,便是這兩人力排眾議為自己辯駁.忽覺心頭髮熱,大笑道,「走!我請二位去臨安酒樓喝個痛快!」
三人談笑風生,行不多時,便進了臨安城。
自靖康之變後、大宋的行都便不斷南遷。建炎三年,杭州被升為臨安府,十年後的紹興八年,趙構乾脆就定都臨安。只是官府上按慣例還只是稱之為「行在」,意為皇帝暫時駐蹕之地,以示不忘汴京故都。
據說杭州的山勢如龍翔鳳舞,能聚王氣。杭州城西靠西湖,北依運河,東南半繞錢塘江,南側則群山聳秀,因其城如腰鼓,五代時有「腰鼓城」之稱。多年來朝野間只顧歌舞昇平,臨安男女皆尚嫵媚,號為「籠袖驕民」。
三人進得城來,循著臨安城內最著名的御街漫步。天剛過午,暮春和風燻人欲醉,融融的暖陽將巍巍的酒樓、密密的店鋪和鱗鱗的民舍上都鋪了一層燦燦的金光。褪色的繡旗、烏黑的招牌和各色紙燈在嫋嫋的綠柳間若隱若現。
中瓦子前這一段乃是御街最熱鬧的所在,林林總總的攤鋪前堆滿時新花果、海鮮野味和奇巧珍玩等百色物件,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時見胳膊上擎鷹架鶴的閒漢和淡施脂粉的歌妓穿梭顧盼。
莫愁是臨安常客,一邊帶路,一邊不住口地信手指點:「前面攤上的貨品物件都挑著字幕,那叫‘撲賣’,半是買賣,半是賭博;那撲賣後面的高大屋宇,別瞧外面站著一溜歌女,實則全是茶坊。嘿嘿,臨安的茶坊也安著美姬,這叫花茶坊……哈哈,這個熱鬧,」指著身側亂鬨鬨的人群,「裡面相撲的全是美女,粉背玉臂,你們看了定然捨不得挪腳……」
唐晚菊和卓南雁都是首次前來,四下裡看得眼花繚亂。卓南雁更是暗中將臨安和金國都城燕京相比較,若說燕京是意氣風發的少年,臨安則如柔媚多姿的少女,宋金剛柔不同的風度在都城間一眼可見。
三人一通趕路遊覽,均覺勞累,便在御街上尋了家大客棧落腳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