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工夫,一高一矮的兩人翻翻滾滾,已鬥了二三十回合。韓覆舟體內真氣閉塞,騰挪愈發不暢。他久經戰陣,見勢不妙,只得易攻為守,雙掌盪出的圈子越來越小,只是偶爾拍出辛毒的掌法反擊。卓南雁見他步步退後,不由微微皺眉:「這韓覆舟存心示弱,顯是另有狠辣盤算!」
正要出言提示,忽見韓覆舟身子一晃,肋下現出個空門,誘得劉三寶揮刀劈人。他卻驀地沉聲怒嘯,雄偉的身軀猛然翻起,十指如鉤,變掌為抓,疾扣向劉三寶咽喉。他性如烈火,被個後生小子劉三寶的一口刀逼得團團亂轉,早起了必死之心。這一招「白雲蒼狗」是他巨靈神掌的必殺絕招,前半招虛實相應,後半招有進無退,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你輸啦!」劉三寶大喝聲中,腳步飄忽,竟巧妙絕倫地轉到了韓覆舟的身後,單刀刷地架到了他的後頸,歡聲大叫,「師父,我明白這五行步啦!」
卓南雁也看出劉三寶最後那一下步法暗合五行真義,竟在間不容髮之際躲開巨靈神掌的奪命殺招,反敗為勝。僕散騰眼見小徒弟得勝,也不由雙目一眯,笑道:「勝了這傻大個子,有甚稀奇,你這小子五行步是剛剛入門,烈火勁卻還沒練到家……」
話音未落,忽聽韓覆舟震天價大吼一聲,霍然翻身,不管不顧地揮拳劈向劉三寶的頂門。他在個毛頭小子手底大敗虧輸,實是羞憤欲死,竟要與劉三寶同歸於盡。
鐵拳臨頂,劉三寶「哎喲」一聲,驚駭之下竟忘了躲避。
陡聞嗤嗤勁響,兩道電光,分從左右激射而來,一道擊中韓覆舟的脈門,另一道卻勢若驚雷般直沒入他肩頭的肩井穴。「啪」的一聲,韓覆舟的鐵掌拍中劉三寶頂門,卻因手臂中招,已然綿軟無力。他壯碩的身軀踉嗆著退開,右臂卻軟軟垂下。原來適才卓南雁見勢危急,彈出一枚銅錢射中他的脈門,僕散騰卻射出一塊碎石,將他肩胛骨擊得粉碎。
劉三寶死裡逃生,大張著眼退後幾步,怔怔地竟說不出話來。僕散騰緩步走上,拍著他的頭笑道:「傻小子,明白了嗎?江湖上動手過招,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目光倏地掃過端坐在石碑上的卓南雁,臉上閃過一絲訝色。
方殘歌疾步掠上,攙起韓覆舟,五指如飛地點了他肩頭的穴道,為他止血敷藥。韓覆舟自知半身功夫已廢,他這人也真硬氣,額頭上凝滿汗水,卻仍是一聲不吭。
韓覆舟退下之後,方殘歌卻和莫愁並肩一立,怒視僕散騰,朗聲道:「咱們自知不是尊駕對手,但我大宋好漢決不屈膝求生,尊駕有本事便將我們殺了!」莫愁的胖臉微微一抖,卻道:「正是!尊駕有本事,便來……以大欺小!」
厚土刀佟廣目光一寒,低聲道:「師尊,這兩個小子,便由弟子收拾!」僕散騰緩緩搖頭。他已看出方殘歌武功精深,單打獨鬥,佟廣這四大弟子全無一絲勝望,但若以刀陣取勝,那又是以眾欺寡。他是薑桂之性的脾氣,方殘歌等人越是強硬,他越要拉過來折辱一番。當下呵呵一笑,緩步走上,道:「老夫偏好以大欺小!你兩個小子一起上吧!嗯,若能撐下十招,老夫便放了你們這一群‘大宋好漢’!」
方殘歌長吸了一口真氣,緩緩地道:「好!晚輩等便來接尊駕十招!」拼力凝神定氣,目光灼灼如電。此刻便連莫愁的嬉皮笑臉都收了起來。要知他二人若再不敵,這一群豪客都被僕散騰捉去做了挑夫,那雄獅堂、丐幫、唐門乃至大宋武林勢必顏面掃地。
僕散騰一步一步地踏上,虎目中電光閃爍,牢牢鎖在他二人臉上,卻忽地搖了搖頭:「未戰先怯,勇氣已衰,只怕連三招都接不下!無趣無趣!」
古廟內忽地蕩起一絲冷冰冰的聲音:「晚輩不才,願接門主一百招!」
方殘歌、莫愁等人均是一凜,凝目看時,卻見發話的正是石碑上端坐的冷麵怪人。這時候卓南雁臉上戴了人皮面具,連聲音都刻意壓制,他們早已識別不出。這時心底均是疑惑叢生。
僕散騰頓住步子,並不回頭,冷冷道:「你當真要強自出頭?」卓南雁挺身而起,呵呵一笑:「門主單挑我大宋武林,晚輩又怎能做縮頭烏龜?」僕散騰仰頭哈哈大笑:「好,卓南雁,老夫一入江南,便聽了你這天了第一狂生之名。也罷,今日老夫便成全了你!」聲震屋瓦,驚得院外鳥雀倉惶悲鳴。適才卓南雁彈指飛錢,內力驚人,僕散騰早就暗自留意,這時他蓄勢待發,氣勁外放,立時給刀霸辨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