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即凝神傾聽。
歌舞稍歇,南宮鐸起身給掛浩古滿了杯酒,拿眼睛掃著那翩然退走的舞姬笑道:「這小妞叫唐安安,才一十七歲,色藝雙絕,雖比不得京師的雲瀟瀟,卻也是冠絕一方,待會兒讓她親自去陪大人。」
桂浩古目不轉睛地盯住唐安安轉入內堂,才咧嘴笑道:「難得老弟這般細心。呵呵,那瑞蓮舟會的事嘛,便全著落在本官身上!」向萬秀峰將手一擺,大咧咧地道,「對了,那請柬先給了二當家的吧!」
「瑞蓮舟會?」林霜月芳心一動,「聽陳金說,格天社大首領秉承奸相秦檜之命,要在皇帝趙構五十大壽之日,弄一個舟會湊趣。莫非桂浩古只是為了這勞什子的舟會而來?」
卻見萬秀峰含笑而起,將一封大紅請帖恭恭敬敬交到南宮禹手中,道:「這請帖撒得滿天都是,舉凡江湖幫派、武林名門,均可得這一張請帖,但要成為西子湖上的獻瑞八龍之一,還得看桂大人最後的大筆一揮。」
桂浩古紅光滿面,呵呵而笑。南宮鐸、南宮禹等人自是輪番上前敬酒奉承。林霜月凝神聽了片刻,才略知大概。原來秦檜為了給趙構獻媚,全力粉飾太平,命天下各幫各派齊聚臨安,精選其中的八位佼佼者參加最後的龍舟賽會。龍舟本為江南俗戲,但尋常水手操控的龍舟自不能跟身負精深武功的高手相較,是以這次瑞蓮舟會其實更似江南武林一次別開生面的比武。
這名為瑞蓮舟會的龍舟大賽便在趙構壽辰當日於西湖舉行,屆時天子親臨,各國使者齊至,只要能成為獻瑞八龍舟之一,便是莫大榮寵,若能最後龍舟折桂,更能名震天下。奈何僧多粥少,南宮堡、霹靂門等與格天社親近的世家名門均是加緊籌劃,全力爭奪。
席間萬秀峰更親向南宮禹解釋,當日那南宮溟化身「妖鬼」,於五通廟肉裝神弄鬼一事與「格天社絕未參與」,那全是「金國奸賊卓南雁的血口噴人」。南宮禹聽他提起卓南雁,登時氣得麵皮發紫,一口應承:「此事必是卓南雁這狗賊……從中……挑撥、離、離間!」
南宮鐸卻冷笑道:「二叔且放寬心,卓南雁這廝不知好歹,竟入了無極諸天陣,這下子跟他老子一般,必是死無葬身之地……」
林霜月聽得這話自南宮鐸口中說出,耳畔轟然震響,嬌軀抖顫,淚水刷地滑落。她猛然轉身,便待向磨玉谷衝去。但身子才轉,恰見一道青影悄沒聲息地向自己掠來,正是南宮世家的大管家南天易。
他悄然衝來,本待出手偷襲,但見林霜月霍然轉身,也只得止步,呵呵冷笑:「林姑娘,我南宮世家是你想來便來的嗎?」林霜月這時五內如焚,懶得理他,嬌軀劃出一道曼妙靈動的弧線,向旁掠出。
南天易怪笑:「聖女留步!」眼中厲芒乍閃,陡地掣出一條軟鞭,斜刺裡躥來。那軟鞭遍體血紅,生滿倒刺,月光之下,閃著光燦燦的詭異紅芒。
紅芒熠然一閃,那股駭人的無形巨力竟也隨之減弱,卓南雁的心思這時已變得超乎尋常的靈明,乘機奮步邁出,登時從那澎湃的怪力激流中掙脫出來。
雖只短短一瞬,卻讓他渾身大汗淋漓。卓南雁心中怦怦亂跳:「難道當真是父親的在天之靈護佑?」轉頭四顧,亢聲叫道,「父親,當真……當真是您嗎?我是雁兒呀!」神殿之中悄寂如初,便連他顫抖的呼聲都隨即消逝。
「是有高人相助,還是這玄奇大陣歷時久遠,業已運轉不靈?」卓南雁強自凝定心神,卻見紅光射來的方位正是對面那座龐大的石門之後,這銅殿三面全是鎏金銅壁,只最後的一座弧形巨門是用先前所見過的青石雕成。
藉著閃爍的紅光,卻見石門之上竟依稀刻有字跡。他大步走去,只見石門頂端上那幾行字似游龍舞鳳,秀骨天然,卓南雁一眼便認出仍是那蒼華所書:「無極諸天,鬼斧神工。僕性自命不凡,冒昧至此無極銅殿,倉促無備,如入大化洪流。生死茫茫之際,忽悟至理。夫道者,衝而化之,凝而造之。衝分為二,凝為萬物,此混元之理,強名曰衝凝可也!」
「衝凝?」卓南雁心中劇震,「難道這蒼華竟是名震天下的王衝凝?」戰兢兢地接著向下讀去,「既悟此理,則無盡珠玉,連城天輪,皆如糞土!天地至寶,惟一舍字。舍之一字,誠難乎哉!天下大道,不生不滅,不得不失。不生不滅,須向不生處求不滅;不得不失,還從不得處見不失。此功得自衝凝天道,誠可謂渾然天成,天衣無縫,名之天衣真氣可也。謹錄於此,以酬此天地奇陣……」
「果然是天衣真氣!這蒼華果然便是衝凝道長!」卓南雁心頭怦怦亂跳,又是驚歎,又是釋然,「除了王衝凝這類仙道人物,還有誰能在這無極諸天陣內出入自如?嗯,原來他那時候還叫蒼華,想必是隨呂祖學道後神功初成,一路破陣,直入這神陣的無極銅殿之中,因他一時疏忽大意,竟也跟我一般,被無形無相的巨力捲入。但這位蒼華道長到底天縱奇才,生死之際,竟參悟天道,悟出了衝凝之理和天衣真氣。嘿嘿,怪不得當日完顏亨也要連約兩大高手決戰,只盼身入死地,得悟至道,可惜卻是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