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只覺得渾身冷汗浸浸,心下更是疑雲四起:「是誰在這片刻之間,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黑水雙鬼,難道是陳鐵衣?」轉念又暗自搖頭,「陳鐵衣大哥好稱鐵捕,怎會以這種歹毒手法殺人?」只見前面草木狼藉,似是被人趟過的樣子,他一路順著尋去,先後瞧見了四具屍身,瞧那打扮跟黑水雙鬼相近,顯是他們的四個隨從。但見四人個個死狀可怖,卓南雁心底更增驚駭,不知不覺之間,已到了山下。
再行不多時,忽見前面一條淡淡的血跡伴著深淺不一的腳印,卓南雁尋蹤趕去,跟著那腳印竟一直到了岸邊。這時天空陰鬱,翻卷的雲氣裹住了日頭,空山大河全籠在灰濛濛的光影下,一葉毫無生氣的小舟靜靜的泊在模糊的日光中。舟旁一具屍身在水中載浮載沉,殷紅的血水仍在四散而出。
卓南雁趕到近前,才瞧清了那胖嘟嘟的一張臉孔,依稀便是老頭子。老頭子的一隻手兀自緊緊緊緊抓住船舷,額頭上的青痣使得他那張胖臉更添了幾分詭異陰沉。
淡淡的霧氣隨風飄來,群山暗影在薄霧中漸漸模糊,天地間靜寂的死了一般。
忽聽得「錚、錚、錚」的輕響,自小舟中悠悠傳出。卓南雁緩緩地抬頭,只覺那艘船似乎動了一下,一股寒意倏地自他背後升起。伴著那輕擊聲傳來的,竟是一股觸人肌冷的詭異殺氣。
卓南雁邁步上船,卻見陰沉的船艙中端坐一人,手中橫捧長劍,修長的五指輕輕擊打在長劍上,發出韻致悠然的聲音。那把劍名如秋水,正是闢魔神劍。灰濛濛的晨曦下,那人的臉顯得出奇得蒼白,他的嘴角卻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天小弟?」卓南雁的眼裡閃過一絲苦痛之色,「這些人全是你殺的?」餘孤天收起笑容,森然道:「這些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殺何以正法度,何以立規矩,何以重振江南龍鬚的雄風?」
卓南雁緊盯住這張萬分熟悉卻又萬分陌生的臉孔,忽地冷哼一聲:「老頭子被你親手斬殺,倒讓我看出一件事!」他頓了一頓,才一字字地道:「他絕不是真正的老頭子!」
餘孤天的眼芒一閃,呵呵地笑道:「大哥當真厲害!他不過是個跑堂的,江南龍鬚的大掌櫃,豈能這麼容易便讓你見到?」
卓南雁心底一凜,沉聲道:「陳鐵衣在何處?」餘孤天笑道:「不死鐵捕陳鐵衣?我趕到此處,到沒見到他!」卓南雁暗自鬆了口氣,轉頭四顧,忽道:「婷兒在哪裡?」
「婷姐姐,婷姐姐……」餘孤天瘦瘦的雙肩突突輕顫,眼中忽地湧出一股比濃墨還黝黑的黯然。
那晚在子胥廟內,餘孤天說及卓南雁,便是滿腹酸氣,不禁跟完顏婷發了一陣牢騷,好在他的性子變得也快,眼見完顏婷滿面幽怨,便又轉過來軟語撫慰,好說歹說,才讓完顏婷破顏微笑。兩人歇息片刻便即啟程,照著完顏亨死前吩咐的路徑,一路西行,找尋龍鬚總壇。
不管怎樣,經過林霜月在子胥廟內的這一番撮合,餘孤天和完顏婷兩人之間終究是進了一層。以往完顏婷對餘孤天總是不加辭色,此番上路,對他若有若無的多了些款款柔情,餘孤天更是受寵若驚。
餘孤天此番南下,身兼兩種身份,暗的是龍驤樓接掌龍鬚的新任壇主,明的卻是大金特使。他身上懷有僕散騰給他的金使腰牌,只需向路上的宋朝官吏展示,便驚得地方官爭相獻媚,大把銀子流水般送來。
完顏婷美豔驚人,未免麻煩,餘孤天親手給她易了容,扮作一個貼身親從。他曾在江湖上漂泊過,更兼心思縝密,這一路上噓寒問暖,大獻殷勤,到讓完顏婷覺出了一種迥異於卓南雁的溫柔。而餘孤天身上蘊有難以駕馭的完顏亨的雄渾內力,說不準何時便會真氣反噬,疼痛難忍,完顏婷瞧著他萬分可憐,自不免更增了幾分憐憫溫柔。
這一日,兩人便到了安慶府,在地方官安排的驛館內安歇。路上完顏婷早依著完顏亨所授的龍鬚暗標寫下了聯絡密令,不出半日,便見了龍鬚回覆的暗標。兩人心中竊喜,便約定本地龍鬚的緊要人物與夜半子時在離著驛館不遠處的迴風崗相會。
餘孤天性子陳冷,懶於應酬,早早的把前呼後擁的地方官吏打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