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雁飛殘月天 王晴川 第2頁,共2頁

羅雪亭雙目一亮,道:「這是道家修煉的天人合一之相啊!好,你且將《衝凝真經》中修煉天衣真氣這一段背誦一番。」卓南雁便即老老實實地背誦,這些經文早就深印在他腦中,這時脫口而出,流暢之極。羅雪亭沉思靜聽,忽而眉頭緊蹙,忽而拍腿低呼,有時又讓卓南雁將幾句話反覆背誦。待卓南雁背誦之後,羅雪亭便凝眉沉思,一言不發。卓南雁也不便發問打擾。

一時只有頭頂的細雪點點落下,飛雪到了卓南雁身前尺餘便即融化,卻在羅雪亭頭臉身軀上覆了薄薄的一層白晶。羅雪亭便似木雕般一動不動,頭臉上全是積雪,只一雙眸子灼灼閃動。忽聽「嗤」的一響,那火把燃到盡頭,天地間便是一片黝黑。

卓南雁忍不住低聲道:「羅堂主……」羅雪亭才「啊」了一聲,緩緩道:「天下竟有如此奇功!」眼神在暗夜裡熠然一閃,揮手抓住卓南雁的手臂,道,「老夫適才連催兩次三昧真火,只當這身武功已廢,但這天衣真氣……或能使我武功盡復!」卓南雁大喜:「那晚輩這便護送您南歸,回雄獅堂中靜修!」羅雪亭搖頭道:「只怕來不及啦!僕散騰雖敗,卻是受傷不重,他必不會容我順順當當地南下。你武功雖高,但若帶上我這個老累贅,走不出兩日便會誤事!況且,這時我真元大虧,須得及早修習天衣真氣,半日都耽擱不得。」說著仰頭望著浩淼蒼穹,緩緩道,「我當初選在此地決戰,其實也算好了退路。此去西行三十五里,有處碧雲谷,內中有座叫鐵佛寺的冷清古廟。那主持苦竹上人卻是我的老友,待會兒你送我去那裡潛修。」

卓南雁蹙眉道:「那晚輩便也留在鐵佛寺中,守護堂主直到痊癒!」羅雪亭道:「不成!龍蛇變的密令已然發出,老夫要你即刻南下,成敗只怕在此一舉!」卓南雁心頭一凜,緩緩點頭。羅雪亭又道:「龍驤樓的龍鬚密佈江南,你回到江南,萬勿輕洩老夫蹤跡!十幾日後,待我功力稍復,自會迴歸中原!」卓南雁若有所思地又應一聲。兩人都是爽直的漢子,也沒許多話,當下卓南雁拔出雪地上的那把長劍,便送他前去鐵佛寺。

這時雪早停了,羅雪亭適才吸納了卓南雁體內的多餘內氣,身上元氣稍復。卓南雁卻仍是執意將他背在身上,展開絕頂輕功,片刻工夫便進了碧雲谷。遙遙地只見一座冷冷清清的古廟孤零零地聳立在夜色之中,羅雪亭吁了口氣,說聲「到了」。

寺廟主持苦竹上人是個鬚眉幡然的老僧,與羅雪亭相見,二人均是不勝之喜。只是羅雪亭卻無暇跟老友多說,先要了紙筆,在燈下刷刷地寫了一封短書,交與卓南雁,沉聲嘆道:「雁兒,江南武林人士對你誤會已深,你此次南歸,只怕他們會對你多加責難。你且先回雄獅堂,將我這封簡訊交與殘歌,信內已將你北上臥底的前後緣由說了。他們見了此信,自不會再對你生疑。你告訴殘歌,讓他見信之後即刻發動雄獅堂,全力看護太子和張浚的安危!」想了一想,又自腰間解下一塊黑沉沉的令牌,道,「這是雄獅堂的雄獅令!危急之時,或能對你有些用處!」

卓南雁應了一聲,收過簡訊和令牌揣入懷中,這時心緒起伏,卻也不便多說,施了一禮,便即飄然出屋。羅雪亭又送他走出寺來,眼見他大步要走,卻低叫了一聲:「雁兒!」

「羅老,何事?」卓南雁聞聲回頭。兩人立在濃濃的夜色裡,卓南雁看不清他臉上神色,只瞧見一襲瘦小的黑影,偏這瘦小的黑影卻給他鐵一般剛硬的感覺。

「我羅雪亭一生都以家國大事為重,世人的譭譽榮辱,從不放在心上!」他的聲音沉沉的,卻透著一種說不出得堅毅,「你此次迴歸江南,仍要以連結天下雄豪為重,只盼咱們早見四海歸心、共抗外虜那一日!」卓南雁聽得心頭一熱,慨然道:「不錯,四海歸心,重振華夏雄風!」聲音驀地一哽,再不願多說什麼,拱了拱手,轉身大踏步便行。

飛步轉過那道山崖,卻見天將放明,那鉤殘月薄得像紙一樣斜掛天際,一抹清亮如洗的月光揉著淡紫色的薄明,灑遍天涯。

《雁飛殘月天》第一部《拔劍抉雲》終

第二部暮雨江南第一節:風雨歸途冷酒熱腸

江南的雨總是有些婉約的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