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戰之中,卓南雁驟然發覺身邊「多」了一人。這人並不出手,一直隱在暗處,但渾身的勁氣卻如同箭在弦上,隱隱欲發。他雖沒有發出一招一式,卻在旁牽制住了自己大部分的心神精力。卓南雁遊目四顧,卻見火把光芒映得四周忽明忽暗,眾侍衛只遠遠吶喊助威。若非卓南雁的忘憂心法籠罩全域性,只怕必然難以察覺有這等高手隱匿在側。
霎時他腦中閃過一張陰冷的臉:葉天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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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到爹爹了!」不知名的小山坳裡忽地傳來完顏婷略帶惶急的低聲一呼。昨晚她跟著餘孤天來到完顏亨藏身的那間小舍,屋內卻已不見了完顏亨的身影,只見了完顏亨留下的一封簡信,卻說大戰在即,不願睹兒女啼哭而分心!完顏婷見不到父王,魂不守舍,呆呆地捱了一日,終究忍不住要來觀戰。餘孤天拗不過她,只得帶著她悄悄趕來。適才卓南雁大戰「厚土刀」佟廣四衛,將眾侍衛盡數引了過去,他二人倒悄沒聲息地繞過忘機亭,選了個無人所在,靜靜地觀戰。這時月斂霧繞,遮住了完顏亨的身影,完顏婷低聲嚷嚷,便要上峰去觀戰。
餘孤天忙道:「婷姐,王爺說過,不讓你過去!」伸手便來拉她的手。完顏婷用力一摔,沒有甩脫。她也不知哪裡來的一股氣,猛地揮掌,便扇在他臉上。「啪」的清脆一響,兩人都是一怔。
完顏亨留下的那間密室記憶體有各色衣衫和食物、金銀,完顏婷身上的新娘紅妝早換做了一身男子的青衣,夜色下瞧來只是一截倔強的窈窕影子。餘孤天撫了撫熱辣辣的臉,眼見那青影一言不發地轉身便行,心底也撞上火來,揮手又將她腕子拽住。完顏婷只覺得心底憋悶無比,奮力揚起另一隻手,又向他臉上摑來。這一回卻又被餘孤天翻掌抓住了。
黑漆漆的夜色裡,他瞧清了她烏黑的眼睛。那眼裡閃著一道冷幽幽的光,像把刀一樣刺在他心上。餘孤天忽然明白完顏婷只怕一輩子不會用瞧卓南雁那樣的眼神來瞧自己,這讓他的心底又痛又恨,更有說不出的委屈:「憑什麼我這太祖太宗的龍子龍孫卻比不上那個野小子?憑什麼?憑什麼……」他幾乎要哽咽出聲。
兩個人默然無聲地掙著。盯著身前簌簌微抖的倩影,他腹內陡地升起一股熱騰騰的火,從心口躥到胸前,再燃到眼睛上。餘孤天猛地撲了上去,把完顏婷攔腰抱住,重重地壓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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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散騰,」完顏亨並不轉頭,卻知僕散騰已悄然到了峰頂,只冷冷地道,「何不一起過來一戰!」僕散騰抱刀而立,緩緩道:「我暫時做個看客,待二位分出勝負,勝了的先歇上一歇,待會兒我自要討教。敗了的便沒那等好運,只怕先要喪在我這金龍刀下!」聲音更是冷若冰霜,不含半分人間情愫。
完顏亨道:「羅老,這麼說,我們這一回決的就是生死了?」羅雪亭笑道:「好,老子信得過刀霸的話!」雙眉乍揚,喝道,「第一掌!」大喝聲中,鐵掌吐出,正是六陽斷玉掌的第一招「斷流勢」。他單掌微舉之時,人距著完顏亨還有十丈開外,但一掌才推出,人便毫無徵兆地在完顏亨身前丈餘凸現。
這一掌無聲無息,但僕散騰卻覺得峰頂的雲霧、殘雪、削巖、枯草全微微震動了一下。僕散騰心中一驚,只覺這一掌意蘊籠罩天地,當真避無可避,擋無可擋,暗思若是換作自己,除了硬拼,幾乎別無它法。他心意才動,金龍寶刀便在鞘中嗡嗡地龍吟不止。
「好!」完顏亨的聲音仍舊好整以暇,舉步斜斜踏出。僕散騰雙目一縮,只覺他這一踏大有講究,心底不禁大叫一聲:「怎地我卻沒想到這一招?」不由暗自佩服完顏亨的勇氣。要知這似退非退的一踏,看似灑脫雅緻、妙意無盡,但也在行險——面對羅雪亭這天下最剛猛的對手,不守不攻地將先手拱手讓出,無異於自尋死路。
強悍如「刀霸」僕散騰,面對羅雪亭這招斷流勢,也不敢如此託大!天下也只有完顏亨敢使出如此異乎尋常的招數來。
哪知當此之時,羅雪亭心內的震驚卻比僕散騰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