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大失所望之餘,更多了一份焦急,在風雷堡內他不知自己身世,不得習武便不習了,但這時深知自己身負父母和風雷堡大仇,卻仍是無法習武,不由急得雙目發紅,叫道:「林師傅,我……我這輩子當真是廢人一個麼?」林逸虹嘆一口氣,道:「教主神通廣大,文武醫道無一不精,只盼著他能醫好你這病吧。嘿,便是醫治不好,你也不必過於傷悲,教主勵精圖治,本教正需各路文武俊彥,從明日起,你便專心習文吧。」
林逸虹說得不錯,明教教主林逸煙顯是個心懷遠志之人,明教這幫孩子都是依著他的安排精挑細選上來的聰慧少年,每日上午演武,下午習文。只有在武英會中憑真本事打出來的出類拔萃者,才會各依所長,投入曲、彭、林和慕容兄弟等人門下專習各路武功。眼下這群孩子便由遭罰的地藏明使慕容行教拳法,林逸虹親自傳授他們劍法。
餘孤天在皇宮裡雖然學過武,但終究是當作閒暇時的健身小道,從來沒有真正下過苦功,武功進境跟群童相差尚遠。好在他心性聰慧,揮拳練武悟性極高,加之身負大仇,恨不得早日武功大成,習武之時加倍刻苦。
這一來卓南雁更覺孤單。每個上午,看著跟自己一般大的孩子們叱吒生風,揮汗如雨,他心內就是一陣陣的刺痛。
到得下午,二十多個少年男女濟濟一堂,在通頌《二宗經》、《證明經》等明教經典之後,便在一個白髮老儒的帶領下,全力研習儒家的經史子集。
開始卓南雁覺著奇怪,在他心中,只覺明教弟子必是如同林逸虹或是厲潑瘋一般,苦練武功之後四處劫富濟貧罷了,這樣的研習經史,難道是要考舉人中狀元去麼?
林逸虹聽了他的疑問,淡淡一笑:「教主心懷天下,他時常說,眼下天下大亂,朝廷昏庸,正當我明教大展身手之時。而要重整河山,卻不能單憑武功精強,更要文武兼修,咱明教弟子不但要出他幾個進士狀元,便是琴棋書畫鬥雞走馬這些達官顯貴喜好的小道,(奇*書*網*.*整*理*提*供)咱們也要勤加精研,出些人才。」
卓南雁一愣,問:「學圍棋什麼的,有何用處,陪著那些達官顯貴去下棋喝茶去麼?」林逸虹點頭道:「不錯!咱們眼下正在待機而動,若是本教弟子憑著經學策論之學博他個進士狀元,出將入相,直入朝廷機樞要地,那是最好。若是不能,據說大宋皇宮內有棋待詔一職,圍棋高手可以憑棋道直入皇宮伴駕。若是本教弟子能出一個棋待詔,深入大內,混入這些顯貴堆裡,刺探各種訊息,也算為本教立功!」
卓南雁這才聽出了他話中深意,面色一變,道:「難道咱們是要……」他在風雷堡長大,易懷秋雖時常跟他痛罵朝廷昏聵,卻是一心忠耿,常以大宋汴京遺民自命。在卓南雁心底,也就天經地義地認為,似嶽元帥、易老伯這樣報國抗金的,才是大好男兒。這時聽了林逸虹的話,「扯旗造反」這四字在他腦中一閃,便沒有說出口來。
「你猜得沒錯,」林逸虹卻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目中精光一閃,道,「明教以日月為尊,眼下烏雲遮日,改天換日的重擔自然便落在了咱明教弟子身上。這便是教主常說的,先要忍辱負重,才能乘勢而起。」說著用手一拍卓南雁肩頭,慨然道:「南雁,你雖不能習武,但聰明伶俐,若是文才上搏他個出人頭地,一般的也是本教棟樑!」
卓南雁隱隱覺得他說的話有些不妥,但終究是少年心性,給他幾句話撩撥得熱血上湧,暗想:「不錯,嶽元帥、易老伯,還有爹爹媽媽,說來說去還不都是給這昏庸朝廷逼死害死的!我若是全力幫著明教改天換日,一樣也算是給他們報了大仇!」自此之後,便在讀書上苦下功夫。慕容兄弟之中的高個子慕容智和林逸虹文武皆通,也時常親來給眾童講授武舉中的兵法和圍棋之道。
卓南雁在風雷堡內雖讀過些書,但教他讀書的易懷秋卻是性子疏散之人,平日又是說史多於說經,卓南雁也就跟他一樣讀書「不求甚解」,學問上毫無根基可言。除了林逸虹教授的圍棋一道上他遊刃有餘之外,在兵法、書法和科舉經學上都是吃力之極。
教他們科舉經學的那白髮老者叫範同文,乃是幾個月前林逸虹派人專門自石鼓書院請來的碩儒,學問淵博,為人謹嚴。這老儒自然不知明教的底細,只是眼見這些孩子年紀雖小,卻已經過了蒙學之齡,他便從嚴教起。
這一日下午那範同文照例來教眾童《孟子》,眼見卓南雁是個生人,便點起他來問道:「可曾讀過《孟子》麼?」其實卓南雁除了蒙學之外,只馬馬虎虎讀過一年《論語》,但他素來是不願給外人瞧扁了的好強脾氣,便含糊應道:「知道一些。」
「聖人之學,入目即應入心,知之即為知之,哪裡有‘知道一些’的道理?」範同文聽了,心中先有幾分不喜,翻著老眼盯著眼前這個濃眉俊目的瘦弱少年,又冷冷道,「那你便說說看,都知道一些什麼?」他這聲音一冷,曉得他脾氣的群童都是心下生寒,幾十道目光全向卓南雁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