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南雁卻給厲潑瘋的話說得眼前一亮,叫道:「正是,到了雄獅堂,我定求羅先生教我武功。若是練不出個樣來,怎對得起我爹的在天之靈!」想到自己的父親卓藏鋒當年以一把鐵劍會盟天下,心中更覺熱血沸騰,忽然問,「對了,厲大個子,適才你跟那海東青打鬥,忽然使出一招來,怎麼就嚇得那老傢伙失魂落魄?」
厲潑瘋嘿了一聲:「那是跟你爹學來的一招劍法。卓教主劍法天下無敵,蒙他老人家瞧得起,私下傳了我三招劍法。只是他這太和補天劍法何等精奧,我這笨驢一般的人總是連皮毛也學不到。他奶奶的,想必這海老頭曾經領教過教主神劍,一見之下嚇得屁滾尿流,讓咱們得了便宜!」卓南雁心裡面熱辣辣的,暗道:「太和補天劍法,這名字好大氣魄,不知我這輩子還能不能學得到爹爹的劍法?」
「這是教主的在天之靈護著咱呢,」厲潑瘋仰頭向天喃喃自語,「教主、夫人二位英靈在上,你們活著時是英雄,死了必然也是神仙,求你們保佑俺厲潑瘋跟少主人這一路平平安安的直到江南!」
卓南雁和餘孤天聽了這話,全忍不住一起舉頭望天上瞧去,卻見頭頂上大塊鉛色的冬雲正在廣袤幽暗的蒼穹上緩緩翻滾,這又是一個深寒刺骨的漫長冬夜。
厲潑瘋性情雖暴,卻是個耿直漢子,生怕餘孤天被夾得難受,不時也將他和卓南雁位置對調。餘孤天被點的穴道本就不重,隨著厲潑瘋奔騰良久,已然解開。兩個孩子要他放下來自己跑,他卻只是不肯,內力展開,邁著大腳奔跑了很久,兀自快逾奔馬。
疾奔了幾里路,腳下的山路又變得崎嶇起來,前面一座峰巒疊嶂的山嵐猙獰地矗立在深黑的夜色裡。厲潑瘋卻忽地住了步子,望著黝黑的峰影嘆息道:「過去歇歇!」卓南雁拼力睜起眼向前瞧去,只隱隱瞧見山腳下一座破廟給一片松樹林子環著,冷寂寂地甚是荒涼。
邁進黑黢黢的廟裡,厲潑瘋便晃亮了火褶子,將地上兩根枯樹枝點燃了。卓南雁才瞧清這是座破敗已久的山神廟,飛簷積灰,四壁洞穿,那金漆脫落的神像也缺了半邊身子。他心下奇怪:「這是逃命的緊要時刻,厲叔叔這急性子人為什麼偏要到這破廟中歇息?」
厲潑瘋卻揮起袖子,在那神像身上擦了幾下,才沉沉嘆了口氣:「瞧這血跡,便是你娘趙芳儀趙女俠留下的……」卓南雁身子陡然一顫,藉著閃爍的火光,才瞧見神像胸前那一灘已凝成碧色的血跡,心底就是一片沉沉的撕痛:「原來厲叔叔是讓我看這個!」扭過頭緊緊盯著厲潑瘋,顫聲問:「我娘她在這地方跟誰廝殺過?」
厲潑瘋的雙眼給那跳耀的火光照成一片血紅的顏色,沉聲道:「那時四海歸心盟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又逢明教有變,教主身邊只餘幾個忠心漢子,秦檜那狗賊更親遣心腹爪牙‘吳山鶴鳴’趙祥鶴,率手下鐵衛追殺他夫妻二人。那時你還不足三歲。卓教主無奈之下,只得帶上我們幾個兄弟,親自護送你母子二人舉家北上,想要先將你們寄養在風雷堡內,他再回來重整四海歸心盟和明教。」
卓南雁心中一苦,不禁張口問道:「厲大個子,為什麼我爹這樣一心為國的大英雄,卻在大宋國內難以存身?」
厲潑瘋卻給他問得一愣。望著卓南雁那清泉般純淨的眼神,厲潑瘋的心中陣陣刺痛,那張火光下通紅的臉孔愈加猙獰,沉了沉,忽然將腳在地上重重一頓,罵道:「他奶奶的,咱大宋國人從上到下便是不喜好英雄,大凡英雄好漢,都是不得好死!當初的宗澤宗爺爺是這般,嶽元帥是這般,咱卓盟主也是這般!」
餘孤天聽了這話,竟也心有所感:「豈止宋國如此,我大金不也是一樣麼?賊酋完顏亮篡位,舉國附逆,竟無一個男兒!只師父徒單麻一人忠心耿耿,算個英雄,卻也不得好死!嘿嘿,人活世間,忍辱偷生,趨炎附勢,原比做個特立獨行的英雄要好得多!」
卓南雁卻在火光中昂起了小臉,亢聲道:「我仍舊要做英雄,象我爹爹一般,做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好,這他孃的才是教主的好種!」厲潑瘋心神激盪之下,仰頭望著黑沉沉的廟外,一顆心似是又回到了十年前,聲音也變得沉鬱無比:「趙祥鶴那狗才號稱‘江南第一手’,卻連你這襁褓中的孩子也不放過,竟命人對你暗下毒手。雖然我們防範得緊,卻也讓你受了內傷。那時我們從杭州一路北上,連番激戰之下,才到常州,夫人和你的身子便愈發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