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只願意與之同甘,卻不願意與之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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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馬在夜晚中有些笨拙地晃動。它們的燈光如大片閃著彩光的蜜蜂,在這個小小的童話世界裡譜寫下一段段回憶。木馬從來不會停止奔跑,但其實它們從來沒有獲得過自由,它們只會在原地旋轉,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觀看眼前的景象。可是,裴詩的心底卻滋生了一個不敢說出口的心願:她願意被束縛在這個看不見未來的童話世界。只要是和這個人在一起。
只是,這就像是被仙女施了魔法的一天,很快魔法就要結束了。她不願意下了木馬,再和他面對面道別,於是拍拍他的手,用平常的語氣說:「對了,我要你答應的事……」
「這件事下去以後再說。」他打斷了她,「說點別的事情吧。」
看來他也不大願意用這件事破壞氣氛,似乎他也並不覺得陪自己是很痛苦的事。裴詩心情莫名變得明媚了一些,想了想,找了一個他比較感興趣的話題:「最近工作順利嗎?」
「樓盤競標有點問題,其它還好。」
以前她還在盛夏的時候,從來都沒見他遇到競標的問題,怎麼現在會出問題了?不過她沒有細問,只是轉移了話題:「那感情生活呢,和悅悅在一起,還順利嗎?」
「一般。」
「那就好。」她很慶幸自己正背對著他,這樣他也不用看見她的表情,「你開心就好。」
她沒有再找話題,他也保持了很長時間的靜默。她這一整天的表現都實在太反常了,按理說,自從那次酒後事件,她應該不願意再看見他才對。他很想保持理智地問明白她到底是打算做什麼,可是,木馬旋轉的速度不快不慢,剛好把她的長髮拂起來,擦到了他的臉頰。他只覺得腦袋裡剎那間變成一團漿糊,他忽然有衝動去壓下那縷髮絲,在她耳垂下印下滾燙的吻……好在還有最後一絲理智存在,他趕緊閉著眼,輕輕晃了晃腦袋。但才剛恢復一點清醒,她就調整了一下坐姿,靠在他的胸前。
和自己的身材比起來,她顯得比平時纖細多了。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她就會被他箍在懷裡,再也出不來。他的睫毛顫了一下,抓著扶手的手緊緊握住,又鬆了開來。
——別衝動,你不能衝動。
就在這時,一個手機鈴聲忽然響起。見她從牛仔裙的兜裡拿出手機,他鬆了一口氣,卻又莫名有些失望。
在螢幕上看見「光」,她遲疑了一陣,按下靜音鍵,就把手機又裝回去。但不管她怎麼無視,森川光也沒有停止打電話。終於她忍不下去了,對夏承司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就接聽了森川光的電話。
「小詩,為什麼不接電話?我很擔心。」
「對不起,剛才沒聽到。」
「你在哪裡?」
「我……」她看了看周圍,想到身後坐著夏承司,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她實在不是擅長撒謊的人。
「知道了,你在海洋公園。我聽到了那邊海豚館的音樂。」
該死的音樂!裴詩眺望了一下海豚館的方向,還沒想好要如何解釋現在的情況,森川光已先說道:「你跟朋友在一起嗎?」
「啊,嗯。」
本以為他要問跟什麼人在一起,裴詩準備好回答「一幫老同學」,誰知森川光卻說:「那什麼時候回去?」
「馬上回去,我們已經玩得差不多了。」
「這樣啊。現在很晚了,我過來接你回家吧。」
因為緊張,心臟猛地揪了一下。裴詩搖搖頭:「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沒關係,剛好我就在這附近。你在海豚館等我吧。」
沒等她回答,他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這時,這一輪旋轉木馬早已停下來,夏承司也已下了馬背,站在旁邊等她。她不知所措地看著結束通話的電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我要走了。」
「說吧,你的要求。」
「要求?」
他朝她伸出手:「和娜娜庭外和解的條件。」
「你不是已經做到了嗎?」
「……什麼意思?」
「是啊,就是陪我一天。」她笑了笑,把手放在他的手心,在他的幫助下跳下了馬背,「今天玩得很開心,謝謝。」
「陪你一天?」他錯愕地看著她,「這就是你的要求?」
「還有,你陪我去海豚館門口吧,我要在那裡等一下人。」她徑直走下臺階,朝那個方向走去。但才走出幾米,手腕就被人拉住了。她疑惑地回過頭去,卻看見夏承司比她更疑惑的雙眼。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頓了頓,嚴肅地說道,「你還記得我對你做了什麼事麼?」
「記得。」
「那你打算就這樣算了?」
「嗯。」
「為什麼?」
忽然間,她覺得有很多話想要說。很想向他表達自己的謝意,想要告訴他她知道了一切。但是,她不願意去刻意喚醒他過去的感情,所以思慮了很久,她只是輕聲說道:「你收到我的……」
這一刻,「嘶」地一聲,有煙火從河邊升入高空,又「嘭」地一聲爆炸開,照亮了黑夜。他們倆同時抬頭看去。而後,又更多的煙火不停衝向高空,它們凌亂地盛開,有節奏地落下,就像南美的方丹戈舞蹈,越來越快,越來越激烈,編織成一朵朵華彩做的花。旋轉木馬、過山車、雲霄飛車、跳樓機、水族館……所有娛樂設施都被照得閃閃發亮,把海洋公園烘托成了一座建立在高山黑森林中的魔法堡壘。
煙花很美,落下的卻是死亡一般的孤獨。意識到他已把目光從煙花轉移到自己的側臉,她也轉過頭去,凝視著他,把剩下的話說完:「你收到我的簡訊了吧。那你也應該知道原因。」
「但我們之前……」
「沒事,你什麼都不用解釋。」她微微一笑,「我不要你的解釋,也不要你的回應。你只要知道原因就好了。」
煙火短暫的璀璨,早已奪走星月的光輝。公園周圍的森林裡,一隻雀鳥正展翅回巢,劃過夜幕,就不再留下痕跡。她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要漆黑、明亮,同時承載了漫天最美的光華。但沒過多久,那雙眼眸不再看著他。看見她轉過身去留下的背影,他好像終於想通了什麼事。
反正那點小秘密,根本沒幾個人知道。
反正他們之間,不該發生的事早就發生了。再繼續錯下去,又有什麼關係?
只要不告訴她就好。
終於,他大步走過去,想要喊她的名字,把她攔下來。但他還沒出聲,她卻突然停下腳步,對水族館門口的某一處揮揮手:「光。」順著她對著的方向看去,森川光正抱著胳膊等待她。
裴詩此刻的感覺,就只有頭皮發麻,如坐針氈。她看見森川光淡漠地向她身後投過去一個眼神,但很快又微笑著看向她,就好像後面沒有任何人一樣。至這一刻,煙火也放完了。當喧鬧聲逐漸歸於安靜,黑暗中的魔法堡壘的美麗也化作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