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樂章I

夏夢狂詩曲 君子以澤 第2頁,共2頁

「我完全沒想到你會告訴我,你喜歡我。」夏承司勾下頭,在她耳邊輕輕說道,「其實,我也喜歡你。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只喜歡你。」

裴詩的臉卻完全失去了血色:「你可以喜歡,但不要做出任何草率的決定。」

「這不是草率的決定。我說過,我是很傳統的男人。一旦喜歡上哪個女人,會希望和她在一起一輩子。」

他拿出一個盒子,在她面前半跪下來,將它開啟:「阿詩,嫁給我。」

全場早已是一片死寂,除了照相機持續的「咔嚓咔嚓」聲。當眼睛被閃光燈照得有些脹痛,裴詩只覺得,這就是一場最可怕的噩夢。

她所規劃的這一切,不過是希望得到他兩個反應,一是他在人前吃醋,二是他在人前親吻她。如果運氣好一點,她會被他求愛。因為跟在夏承司身邊這段時間,她自詡非常瞭解他的脾氣,他是個佔有慾旺盛的男人。他不懂愛。所以,他的反應與舉動,幾乎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只是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求婚。

牙關和嘴唇持續顫抖。這個冬天真的太冷了。她的眼眶裡有淚水在打轉,似乎是真的再也無法承受這樣的嚴寒。所有的一切,手受傷的過去、柯澤的背叛、夏娜的挑釁、父親的死、她發現真相頭暈目眩的恨意……都在她的大腦中如跑馬燈一般飛馳著。她的手臂,永遠不會忘記被折斷時的痛楚。她的眼睛,永遠不會忘記重新拉小提琴時淚水流過的滾燙。

終於,她平靜了,微笑著取出那枚鑽戒:「真漂亮啊,一定很值錢吧。」

夏承司怔住。

她長嘆一口氣,讓戒指在冰涼的手指間轉動:「不知道這個花的錢多,還是你妹妹用我父親宣傳她專輯時花的錢多?」

夏承司並沒有明顯的反應,只是瞳孔緊縮了一些。

「你的痴情真令我感動。不過,不好意思,我一點也不想和你結婚。」她手微微一偏,就把鑽戒丟到了江裡,然後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再見了,夏先生。」

直至這一刻,全場剩下的依然只有一片咔嚓咔嚓聲、連續不斷的閃光燈和紅燈跳躍的攝影機。裴詩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拽著裴曲走出了人群。記者們永遠是敏捷如同獵豹的動物,很快就分成兩撥人,蜂擁而上,把他們倆團團包圍起來。他們的表情貪婪而嘲諷,使得他們比實際年齡大了十歲不止。他們採訪的問題令人感到難堪,不過裴詩全程都只是冷冷地回答:「無可奉告。」而夏承司只是在保鏢的保護下,一直保持著長時間的沉默。

這條新聞立刻透過衛星播放到了全國各地。在場的名流無一不驚訝,一直昏昏欲睡的大提琴家,也連同他的妻女一起做出了相同的表情——用手擋住了「o」型的嘴;adonis最寶貝的波斯貓掉在了地上。人如其名的疏冷鋼琴家蘇疏,也微微睜大了眼,看著他們的方向。

裴詩剛剛走到酒店門口,就看見了迎面走來的顏勝嬌。她端著雞尾酒杯,穿著黑白蛇紋束身裙,裹著深灰色的皮草,頭頂鐘形帽上,黑色的玫瑰蜿蜒而上。她個子不高,但兩個190cm的保鏢卻像是大型玩具犬一樣,老老實實地跟在她的後面。至於其他的助理司機等人,早已變成了螻蟻一般的存在。她眼角斜飛向上,永遠一副高不可攀又刻薄至極的樣子,但這一刻,她的眼中竟露出了欣賞的神色:「今晚的你真讓我意外,小詩。」

儘管裴詩和弟弟從小在她家長大,但她很少回家,就算回家,對他們也都直呼其名。他們多年沒見,這一回居然叫她的小名,裴詩覺得有些彆扭,卻也沒太往心裡去:「沒什麼好意外的。」

顏勝嬌的嘴唇有著紅玫瑰的顏色,卻如玫瑰的葉片一樣薄而稜角分明:「你知道麼,以前我一直覺得你只是一個外表倔強內心軟弱的孩子。今天我確定自己是看走眼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過去的影子。」

「我和你一點也不像。」

顏勝嬌無視了她的否認,只是把手中的雞尾酒杯往旁邊一橫,她的助理就像奧運短跑選手一樣衝過來接住,把它遞給保鏢,保鏢再飛奔過去,將它還給服務生,最後迅速歸位。顏勝嬌收了手,繼續說道:「你繼承了你父親的音樂才能,又有著不亞於我的頭腦與冷靜。你還有一個像我的地方,就是都喜歡把事情做絕。這是對的,只有破釜沉舟,才能把自己逼到最巔峰。不過,有一件事你要記住。」

裴詩沒有回答,但也沒阻止她。顏勝嬌很少和她說這麼多話,她其實有一些好奇。

「成功的女人,沒有愛情。」

說完這句話,顏勝嬌露出了相當溫和的微笑。然後,她拍拍裴詩的肩,帶著兩個保鏢回到了宴會現場。裴詩沒有再轉過身去看她,只覺得寒冷的風都快吹透到她的背脊骨裡去。顏勝嬌到底想表達什麼?她自己不是和柯澤的父親在一起麼。雖然他們一年根本不會說幾句話。沒有愛情,是指得不到愛情嗎?還是她會失去愛一個人的感覺?同時,她聽見人群中有人喚著「夏先生」,她越想越無法理解,越想越焦躁。直到她上了計程車,夏娜的一通電話打過來,這種焦躁的感覺更是上升到了頂點:

「裴詩,事情你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再讓你去彌補什麼。」夏娜的聲音有些發抖,但比起平時的大呼小叫,竟顯得平靜很多,「我只想問問你:你做事這麼豁得出去,不就是為了在唱片銷量上超過我,然後拿下柯娜的管絃樂隊。但你是不是也忘記了,發起這比賽的人是什麼人?難道就不怕我哥取消你的資格?」

說了這麼多,還是希望她能夠出來說說話,挽回一點她二哥丟失的顏面。不知道夏娜身邊有多少記者,但她確定,夏承司肯定也在:「這件事與和你似乎毫無關係,畢竟求婚的人不是我。我也沒有強迫任何人向我求婚。在競爭上,我可沒有違反遊戲規則,大家都知道的。是不是,夏先生?」

過了很久,她才聽見那邊傳來夏承司淡淡的回答:「是。」

他並沒有再解釋太多,隨後手機就被結束通話了。聽見最後「嘟嘟嘟」三聲提示,所有的焦躁都消失了。她只是忽然抓住小曲的手,靠在他的肩膀上。裴曲像哄孩子入眠一樣摸了摸她的頭髮,小聲說:「姐,別難過。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夏先生也知道。他這麼喜歡你,會原諒你的。」

她在他的肩上搖了搖頭。小曲什麼都不知道。夏承司這一晚的舉動都很不符合他平時的行事作風。這一瞬,她覺得很迷茫。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利用他的征服欲刺激了他,還是他覺得夏娜對不起她父親想要彌補她。抑或說,她根本從來沒有了解過這個男人。編輯了很久,準備發給夏承司的一條訊息「這次對不起你了,你可以炒我魷魚」也終究沒有發出去。她知道這是多此一舉的。因為,經過這個晚上,她與夏承司之間,不論是工作關係、朋友關係,還是少許的曖昧、長期建立起來的信任,都徹底完蛋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枚鑽戒。鑽石的光美麗而森冷,像是一枚明鏡,□□裸地倒映著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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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娜已經氣瘋了。

在她的心中,夏承司才是真正的哥哥。大哥雖然溫柔又老實,但因為比她年長八歲,從小到大又是個標準的功課男,讓她總覺得大哥就是大人,而不是一個哥哥。讀書的時候,她因為漂亮又高調總被男同學欺負,一直都是二哥出面幫她教訓那些混賬。她甚至不需要回家向父母告狀,他都可以幫她把事情處理得妥帖又風光。每次只要他出現在她們班門口,女同學們總是會像打了興奮劑一樣尖叫。在她心中,他的地位甚至比柯澤還要重要得多。但他卻從來不想要依賴她,哪怕她已經想盡了所有方法。這個晚上,他也只是留下一句「娜娜,你好好準備演奏」,就自己回公司去了。一向自己崇拜、依賴的二哥,居然被那個女人這樣對待。她簡直是太可惡了!!

她氣得狠狠地跺腳,腦袋幾乎爆炸了。因此,當手機鈴聲再度響起,她想也沒想就劈頭蓋臉地暴怒道:「你還有臉打電話過來?」但是,卻在手機螢幕上看見一個陌生號碼。

「喂!」她怒氣未平,接電話的聲音也帶著一絲不耐煩。但當她聽見電話裡的聲音,所有的怨懟都消失了,只剩下被抽空力氣的懼怕,「又是你,你有什麼事。」

過了一會兒,她悄悄地偷看一眼身後,確認周圍沒有人,然後躲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壓低聲音說:「不可能,我的專輯才剛出,現在停止演出,沒有任何意義!……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要說這件事,是有人不少人說《夜深協奏曲》和《騎士頌》風格相似,但那又怎樣?你沒有證據……」她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你……你這樣做到底有什麼目的?我上次都告訴過你了,那個女人的手不是我弄的啊,她以為是我弄的也沒有辦法!反正沒做過的事就是沒做過!你要誣賴我就誣賴去吧!」

最後兩聲她說得特別理直氣壯,音量也拔高了。但當對方再說了一些話,她的聲音又變得虛弱無力起來:「……什麼……是你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