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錯綜複雜的矛盾

組織部長 大木 第1頁,共2頁

人們雖然不斷走出會場,但人人都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臨時調換的會場就在交通賓館旁邊的物資公司院內。

這時,一輛白色桑塔納轎車閃著頂燈,響著警報衝進院子,車上下來的第一個人正是魯曉亮。賈士貞迎了上去,說:「魯局長,你看!」

魯曉亮接過賈士貞手裡的紙條,一邊看一邊往臺階走去。

魯曉亮說:「防暴隊馬上到了,不管真假,寧願視其有,不可視其無。」

另一輛警車到了,魯曉亮把手一揮,大聲說:「快,大家跟上來。」

一個年輕警察跑步來到魯曉亮面前,魯曉亮把紙條交給他。

「宋隊長,先從主席臺上查,要快,千萬注意安全!」魯曉亮說。

宋隊長一揮手,一群警察跑步進了會議室。

賈士貞邊走邊說:「魯局長,你怎麼看這事?」

「賈部長,這事不稀奇,美國的世貿中心都有人敢撞。」魯曉亮說,「正說明這些人害怕改革!」

「我在想,」賈士貞說,「從衝我而來的那場車禍,到末臾幾位縣領導的翻車,以及末臾選票被調包,現在又要炸選舉會場,這到底是巧合,還是……」

「賈部長,我知道你和常書記是為什麼!」魯曉亮說,「你們的擔心不能說沒有道理,可一味地寬容……我不知道這幾件事到底有沒有聯絡,不過,假如今天真的發生了爆炸事件,影響就大了,是我這個公安局長失職。」

到了會議室門口,魯曉亮停住了。對賈士貞:「賈部長,你在這裡等我。」說著,魯曉亮大步進了會議室。

賈士貞若無其事地進了會議室,只見臺上臺下忙碌起來,魯曉亮飛也似地跳上主席臺。

賈士貞焦急地往前走了一會兒,突然取出手機。

「喂,是韋副部長嗎?我是老賈,你現在怎麼樣了?」

掛了電話,賈士貞跑到主席臺,說:「魯局長,時間馬上到了,我要去會場,有什麼情況立即打我的手機。」

會場上,衛炳乾對著話筒,大聲說:「請大家靜一靜……」

賈士貞進了會場,看看錶,時間已經過了半小時,會場上人們還在交頭接耳,衛炳乾還在大聲維持秩序,臺下漸漸安靜下來,賈士貞剛走到主席臺下,手機響了,一看手機,他一邊接電話一邊往外走。

「喂,魯局長嗎?」

「賈部長,你在哪裡?」

「我在會場上,馬上就出來了。你說吧,怎麼回事。」

「搜查到了,在會議室左面牆下面角燈的盒子裡,發現四個綁在一起的雷管,就是農村用來炸魚的那種,但體積很小。」

「好,我馬上過來!」

賈士貞大步跑出會場,當他一口氣跑到交通賓館時,魯曉亮和宋隊長已經來到院子裡,旁邊有兩個警察蹲在地上。

魯曉亮迎上來,指指地上的雷管說:「就是那東西,已經除掉引繩,馬上送去進一步檢查。」

「魯局長,情況複雜了,你們必須馬上破案,我現在就去向常書記彙報。」

夜已經降臨了,市委常委會議室燈光通明,忙了一天的西臾市委領導們顯得有幾分疲憊。

儘管太陽還是公平地照耀在地球的每一個角落,西臾這片八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和任何地方一樣分享著太陽的光輝,但是,西臾市六百多萬人民又經歷了極不平凡的一天——和一年前的那場改革一樣,人們又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幹部人事制度改革。在這裡體現了政治的文明,在這裡民主得到了真正的嘗試。

市委常委們都已經默默地坐在橢圓形會議桌周圍,常友連最後一個走進常委會議室,在正中那個位置上坐了下來。這時衛炳乾從常友連開始,給每個領導分發材料。常友連拿著材料,看了一會兒,目光慢慢地移動著,他說:「今天大家忙了一天,實在是不該再開這樣一個會議。但是,大家知道,對於我們西臾市來說,今天是不平常的一天,上下午各有五個部門召開了選舉大會,讓群眾選舉了他們心目中最信得過的領導。和過去相比,在幹部的選拔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也是質的飛躍。平心而論,我覺得這樣選拔領導幹部符合民意,深得人心。」常友連看看常委們,「今天,在這樣的關鍵時刻,卻發生了一件讓我感到恥辱的事,一場大的事故差點發生在我們身邊,我想這已經不僅僅是對改革的態度問題,而是極大的犯罪。」常友連的眉毛擰成疙瘩,停了停繼續道,「如果不是公安局的同志及時趕到,及時搜查,那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常委們目不轉睛地看著常書記,或許有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常友連線著說:「我覺得很奇怪,蘭克彪居然膽大包天,大白天跑到人家裡去幹那種事,中午又有人要炸交通局的選舉會場!好吧,這事等到公安局查出結果再說。」

「今天晚上本來不準備開常委會的,大家都知道,賈振興先生一行今天中午來到西臾,將要正式簽約在西臾投資的事。可是沒有辦法,這個蘭克彪鬧出了這麼大事。」

賈士貞看著手裡十個部門選舉情況,聽著常書記剛才的一番話。蘭克彪在今天下午的選舉當中落選了,這是必然的結果。至於蘭克彪這個人,賈士貞到西臾市委組織部不久,就聽到了關於他的不少故事。當年是誰把蘭克彪提拔起來當凹臾縣委副書記的?他沒有去研究,但後來蘭克彪任縣委書記時,居然和縣政府招待所一個女服務員半夜開著車到野外去鬼混,被一個鄉黨委書記跟蹤,還拍了照片,這事鬧得全縣上下沸沸揚揚,市紀委調查最後不了了之。但是顯而易見,縣委書記不能再幹了。市委常委為他的安排問題,引起了一場爭論,有人說,縣委書記都是安排副市級的,怎麼能當交通局長呢,最差也得安排市政府秘書長,日後怎麼說人大政協也好有個副職的餘地。可最後還是去了市交通局當局長。

在上次那四十八名縣處級幹部公選時,賈士貞也曾經和常書記議論過,想把交通局長的位置拿出來公選。當時常友連說,如果把交通局長的位置拿出來,那麼就要把蘭克彪安排到一個合適的位置上,否則,他又沒什麼問題,又沒到年齡,引起連鎖反應怎麼辦?賈士貞只好作罷了。

「看來,蘭克彪這個人啊,上次那件事是讓他矇混過關了。」常友連說,「他盡搞這些名堂,轎車裡、中午到人家家裡去,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現在又鬧出個炸會場的事……」

常友連憤憤地把材料放到一邊,繼續說:「新一輪的幹部制度改革,先期的十個部門進行得還是比較順利的,應該說絕大部分單位的選舉工作是成功的。大家都希望通過這樣選舉的辦法來產生自己的領導,將來能夠真正為群眾辦事。但是,有兩個局的局長最終沒有選舉成功,工商局的三位候選人中,第一輪淘汰了黃東平,第二輪中,洪正中獲得了164票,約佔48.4%,僅差1.6%就過半數。水利局兩輪選舉下來,程中華獲得248票,佔42.5%,差7.5%。關於下一步的工作問題,常委最近還要專門安排時間討論,大家還要認真總結經驗,現在要討論的是工商局和農林局已經沒有合法的局長了,工作怎麼辦?」

賈士貞看著手裡的資料,說:「我看了一下材料,這次通過選舉產生的機關局級領導情況,確實值得我們常委重視:十個部門中,只有兩個原局長當選了局長,除了衛生局唐玉熙沒報名之外,有七名局長落選。這說明了靠領導權力選幹部和群眾選幹部的差距。而這十個部門原有副局長五十二名,這次下達選舉名額為三十名。原五十二名副局長報名參加競選的有二十一名,最後競選上的只有八名,佔原有副局長人數15.3%,佔參加競選的二十一人的38.09%。而當選的大部分同志都是第一線的實幹家,文化層次較高,有實踐工作經驗,在自己的工作中贏得了群眾的信任。可見我們過去的選拔幹部的方法不改革不行了。」賈士貞看看常友連,接著說,「關於工商局和農林局的問題,我反覆想過,洪正中同志各方面條件都不錯,作為一個系統之外的副區長,能夠獲得339人中的164票,佔48.4%,非常不容易。但是畢竟未過半數,所以,我建議讓他出任黨組副書記,一方面讓他熟悉業務工作,一方面讓群眾進一步瞭解他,待半年之後,再和霍啟龍重新進行一次選舉。」

姚雨生點點頭,說:「賈部長這個辦法好,但我又想到,萬一半年後仍出現兩人都不過半數票,或者霍啟龍當選了,那洪正中怎麼辦?」

大家頓時冷了場,相互看看。常友連看看賈士貞,欲言又止。

賈士貞說:「真的是那樣,只能按照原副區長平職調到其他縣區去工作,或者還留在北山區。他畢竟年輕,只有三十三歲,而且在此期間,他還可以去競選其他崗位,還是有可能競選上的。」

常友連說:「這個辦法好是好,可是一個部門總得有一個一把手,不僅重要工作需要拍板的人,就是平時工作,也必須有一個統攬全域性的領導呀!他這個黨組副書記能起到一把手的作用嗎?」

「是啊!」賈士貞說,「我正要說這個事。」洪正中的情況自然不能代替局長和黨組書記,因此,我想,一個權宜的辦法,只有請市政府分管副秘書長代行局長職權,也就是半年吧!」

賈士貞的意見獲得多數常委的支援。接下來討論農林局的問題。

賈士貞詳細彙報了農林局的情況,農林局的情況較為複雜,不僅三名局長候選人在第一輪選舉中都沒有超過半數,而且棄權另投他人的選票高達一百一十多張;在第二輪選舉中兩名候選人也都只獲得30%的選票。顯然是群眾對農林系統這三個候選都不滿意。如果說人們對原局長單禮陽不滿意的話,那麼另外兩個都不是農林系統的人。高群山是凹臾縣副縣長,北京農業大學畢業,在鄉里幹過農技員、副鄉長、鄉長、鄉黨委書記。前幾年參選副縣長時,領導本意只是讓他作為陪襯,落選了再說,可他居然以高票當選,另一位當了多年的副縣長卻落選了;另一位候選人劉明生,是市農校黨委書記兼校長,享受副縣處級待遇已經四年,西北農業大學研究生,在前面一輪民主推薦時,獲得農校76%的群眾的支援。這兩個人在公共基礎知識測試、答辯累計分數都獲得高分,可為什麼沒有當選呢?這不僅是賈士貞沒有想到的,連常委們也感到意外。

最後,常書記說:「組織部正派人調查其中的原因。目前的解決辦法,可否在三位副局長當中推選一名同志主持工作?」說到這裡,常友連一敲桌子,「有辦法了,省農林廳不是要派一名處長下來帶職嗎,可以由他主持全面工作,緩衝一段時間再作研究。」

回到宿舍,賈士貞正準備洗澡,有人敲門了,他沒有立即去開門,只是大聲問:「誰?」

外面沒有回答,賈士貞也就沒有開門。自從上次出了事之後,也許是他心有餘悸吧,一個人在宿舍時總有些膽膽怯怯的。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賈士貞接通了電話。

「喂,賈部長嗎,我是水利局的周森林,請你開開門。」

賈士貞一邊抓著手機一邊開了門,只見周森林滿臉興奮地進了屋。

「賈部長,非常感謝你,給我這樣一次機會!」

「森林同志啊!說實在的,西臾新一輪幹部人事制度改革開始前,我就想到你了。」賈士貞說,「我真的希望你在競爭中能夠勝出,不然你們,特別是你父親對我的誤會更多了。當我看到你在每次競爭中都取得了好成績,我真的從心底裡祝賀你呀!堂堂正正,憑自己的本領底氣足,腰桿也硬。」

「賈部長,我父親說了,請你對他過去的過激語言多理解。」

「他是老領導,我們年輕容易莽撞,何況我這人頭腦簡單,還要請他多包涵啊。」

常友連和賈士貞陪著賈振興一行吃完了早餐,剛出了餐廳,常友連突然走到賈士貞身邊,剛說了一句話,只見一箇中年女人大大方方地走到賈振興身邊。

賈振興放慢了腳步,朝中年女人微微一笑,顯然不是陌生人,賈士貞向賈振興點點頭,繼續和常友連邊說邊往前走。

吃早飯時,賈振興說他們這次來西臾帶來五千萬美元,準備在西臾投資建一個生態農業園和養殖業的有機田園。計劃用兩天時間商談合作的具體事項,雙方達成共識後,即簽訂協議。這對於西臾市委、市政府來說,是一個振奮人心的喜訊。

按照常友連的意見,商談合作協議的具體條款主要由邵明和分管市長以及主管的農業、財政、發改委等部門負責。常友連表示自己也會直接參與的,而賈士貞主要工作還是抓好乾部制度改革。兩人商定後,賈士貞正準備向賈振興打個招呼,這時手機響了,一接電話,原來是魯曉亮,說昨天交通賓館的案子已經破了,要和宋隊長過來彙報。

常友連上前和賈振興握手時,賈士貞看了一眼那個中年女人,這時賈振興笑笑說:「這位是我遠房叔叔家的女兒,叫賈英月,在你們……英月,叫什麼部門?」

「市工商聯。」賈英月說。

「哦,說起來你應該知道的,她愛人是你們市交通局局長蘭克彪。」賈振興說。

在這一瞬間,賈士貞愣住了,目光落在賈英月身上半天,賈士貞此刻的頭腦裡一片茫然,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樣一個難題突然間擺到面前來了,他立即調整了自己的情緒。顯然,賈英月是來向賈振興搬救兵,為丈夫求情的。而賈振興不是張志雲,也不是肖志民。他是擁有多少億美元的美籍華人,他主動找上門來在西臾投資,這樣的外商,不僅對西臾發展經濟十分重要,就是省委、省政府也是會十分重視的。即使賈先生不主動出面說情,市委、市政府也得考慮相互關係的呀!

賈士貞若無其事地朝賈英月笑笑,又看著賈振興說:「這麼說來我們都是本家囉,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

「是啊,是啊!」賈振興握著賈士貞的手說。

「賈先生,今天我和常書記有點事,但是我們會盡一切努力來陪你的。」賈士貞握著賈振興的手說。

在回來的路上,賈士貞感到身上突然間有一種巨大的壓力,剛才的細節也許常書記並沒有注意,賈士貞不知道,如果常書記知道了這個情況,他會怎麼處理。

賈士貞沒有回組織部,直接來到常書記辦公室,魯曉亮和宋隊長已經等在常書記辦公室門口了。

大家進了屋,常友連說:「說說情況吧!」

魯曉亮向兩人遞香菸,常友連線了,賈士貞則擺擺手,說:「案子破了?」

魯曉亮點點頭,覺得賈士貞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看看常書記,說:「我先說說情況,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請宋明補充。」

「從搜查到的雷管看,是農村用來炸魚的,但當我們進一步檢查雷管時,才發現雷管裡的炸藥已經被人換了,換成土和灰,也就是說,完全成了假的,根本不可能炸的。」魯曉亮說到這裡停下來了。

常友連睜大雙眼看著魯曉亮:「這麼說來,完全是場虛驚!」

「可是當時誰知道那東西是假的!」魯曉亮說,「放雷管的是交通局下面運管所的兩個青年,其中一個曾經是市交通局辦公室工作人員,因為工資問題和蘭克彪吵了兩回,後來被調到運管所,對蘭克彪懷著仇恨。他知道那天上午八點鐘要在交通賓館大會議室召開選舉大會,於是叫上一個同夥,頭一天夜裡混到會議室,一人望風,一人將雷管放在左面牆壁的角燈盒子裡,引線連線在電線開關上,只要一關燈,雷管就會爆炸。據那個青年交待,他們並不知道雷管裡的炸藥被換了。」

「那麼雷管是從哪兒弄來的呢?」賈士貞問。

「他們說是從郊區農村買來的,我們按照他們說的地點,立即去調查了,也證明雷管確實是買來的。」

「那麼又是誰得到這樣的秘密,給霍啟龍紙條的人又是誰?」賈士貞問。

「這兩個問題還在調查之中,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送紙條的人並不知道雷管裡的炸藥被換了。」魯曉亮說。

「老魯啊!這些問題都要儘快弄清楚。」常友連說,「還有,你想過沒有,西臾在這短短的時間裡發生這麼多事情,是偶然的巧合,還是什麼原因?都必須儘快弄情楚。我覺得西臾的治安形勢應該高度重視了,否則不僅影響改革,而且影響經濟發展。昨天美國華商賈先生已來西臾,這兩天正在商談投資的細節,萬一……」

「常書記,你放心,我們已經作了全面部署,你擔心的那些問題,我相信會盡快有一個明確的說法的。」

魯曉亮走了。賈士貞站了起來,卻沒有走的意思,猶豫了片刻,說:「常書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什麼事?」常友連看著賈士貞,「看來這事還蠻重要!怪不得我感覺到你的情緒有些不對頭!」

「剛才我們從餐廳出來,就在你和賈先生握手時,你沒看到一箇中年女人?」

常友連搖搖頭,說:「沒注意,剛吃完飯,出來進去的人多著呢!怎麼啦?」

賈士貞滿臉嚴肅,說:「常書記,你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嗎?」

「誰?」常友連莫明其妙地看著賈士貞,「管她是誰呢!你是什麼意思?」

「常書記,」賈士貞更加嚴肅起來,「她叫賈英月。」

「噢,原來和你是本家,你怕什麼?」

「不,不是和我,而是和賈振興先生!」

「什麼?」常友連突然微微一笑,「你不也姓賈嗎?」

賈士貞嘆了口氣:「她可是蘭克彪的老婆,而且……」

「你……你這人……」常友連笑了笑,「士貞啊,你可把我弄糊塗了,他們……」

「剛才你沒看到賈先生熱情地把她介紹給我嗎?」賈士貞說,「賈英月是賈振興先生的侄女,不過好像並不是親侄女,而是遠房的。」

常友連一愣,半天沒說話。

賈士貞說:「不過從賈先生當時的表情看,蘭克彪發生的事好像他並不知道。」

常友連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拿起桌子上的香菸,慢慢地抽出一支,一邊點一邊向視窗走過去。

過了一會兒常友連回過頭,看著賈士貞,說:「士貞啊,假如賈先生真的幫助蘭克彪說情了,或者說,他並不直接出面,而是……」常友連猶豫起來,「士貞,這事可要慎重啊!」

「所以,常書記,剛才魯局長在彙報案子時,我還一直在想著這事,上次賈先生來西臾時,也沒聽說他有這樣一個關係!」賈士貞說。

「士貞,我想啊,咱們也不能太死心眼了,有些話是不該我這個市委書記說的……」常友連說,「當前,在西臾,在西臾市委、市政府面前,什麼是頭等大事,我想一是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為什麼,因為我們的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給我們創造了經濟效益,像賈先生的投資,不僅是來之不易的,還具有相當的號召力和影響力;二是經濟建設,當然這個經濟建設除了改革經濟體制,還需要外資的注入,這一點我們都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要保證的。」

賈士貞默默地點點頭,他完全理解常書記話中的深刻含義和良苦用心。

「所以,士貞,交通賓館搜查到雷管的事,我的意見是就到此為止吧!何況又沒有造成什麼後果,說不定是個別人搞的惡作劇!不要自己給自己的臉上抹黑,你理解我的意思嗎?」常友連認真地看著賈士貞。

賈士貞點點頭,走到常友連對面,伸手拿起常友連面前的香菸,自己卻沒抽,遞一支給常友連。

「我找時間給省裡有關領導通個電話,認真彙報一下西臾最近一段時間的工作。」

賈振興決定首批在西臾投資八千萬美元,建設有機田園。從糧食到蔬菜,再到養殖業,產品除了蔬菜之外,還有糧食、生豬,以及雞鴨等等,主要出口歐美。經過兩天的商談,協議的細則基本敲定,賈振興表示,資金他會絕對保證的,而且他不會像有些外商向當地政府提出條件,或者要當地政府提供大部分貸款,他說那還叫什麼投資,那是讓當地政府和人民用自己的血汗錢供他們發財。

常友連向省委書記譚玉明彙報了這事,譚玉明感到有些吃驚,他甚至懷疑常友連說的話是不是可靠。於是當時在電話裡表示,放下手裡的所有工作,明天一早就和省裡相關部門的領導到西臾來。省長曹靖正在香港參加招商大會,聽到譚玉明告訴他的這個好訊息,激動得連夜召開會議。譚玉明還讓常友連轉告賈士貞,他來西臾除了見見賈振興先生,還要和賈士貞好好談談。西臾的幹部人事改革遇到了許多困難,省委要加以鼓勵和肯定。

常友連線完了譚玉明的電話,興奮得一夜沒睡好。省委書記要到西臾來,而且沒有任何準備時間,雖然譚玉明再三強調,他的此行是臨時決定的,一切如常,不得作任何準備,更不準搞什麼超標準的接待,不要讓人家賈先生說中國官員講排場,弄虛作假。但他還是在十一點時找來了邵明和公安局局長魯曉亮。佈置完了之後,常友連給賈士貞打了電話,告訴他明天譚書記來西臾可能會在適當時候找他談話。

據說,譚玉明從不搞高規格的接待風,常常帶著秘書輕裝便行,群眾反映省城交通難的問題,於是有一天早上,他七點四十分帶著秘書乘公交車,在路上整整堵兩個小時;還有幾次下鄉不用自己的轎車,用一輛縣裡普通桑塔納,只帶著市委一位秘書長和秘書,卻沒有通知市委、縣委,在農村轉了三天。譚書記的這種作風搞得基層幹部膽戰心驚的,不敢弄虛作假,害怕真的給省委書記碰上了,挨批評是小事,丟了烏紗帽才是大事。

譚玉明上午十點鐘到達西臾,且不去細說他如何和賈振興一行會面的,直到晚上八點鐘,才讓秘書通知賈士貞到賓館。賈士貞一進屋,只見會議室內除了譚玉明、省委秘書長,還有常友連、邵明,姚雨生和夏季。

賈士貞進門時,譚玉明居然站了起來,主動伸出手,說:「士貞啊!來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