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序幕

組織部長 大木 第2頁,共2頁

「賈部長,你說韋副部長怎麼會和張敬原、莊同高弄到一起的呢?他們並不熟悉啊!」

賈士貞看看小苗,頭腦裡突然想到前幾天省交通廳肖志民副廳長來西臾,直言不諱地託他關照莊同高的提拔問題,這說明莊同高、張敬原兩個人一天都沒有停止過活動。韋旭和莊同高、張敬原在一起喝酒,說明他們已經打通了韋旭的關節。

賈士貞雖然並不介意他們在一起喝酒,但對市委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在這樣的場合和這樣的物件在一塊喝酒自然有些想法。張敬原和莊同高把這事越搞越複雜了。

中間僅過了一天,賈士貞從下臾縣開完會,剛回到辦公室,韋旭就進了他的辦公室,說:「賈部長,最近我聽到一些同志反映,而且機關裡也都在關注這些敏感的問題。」韋旭似乎有幾分激動,卻又沒有說下去。

賈士貞站了起來,問:「什麼問題?」

「賈部長,幹部問題也是關心群眾,也要人性化管理。」

賈士貞有些莫名其妙了,睜大雙眼看著韋旭:「是啊!韋部長,組織部門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關心幹部,但並不是說提拔就是關心。每個幹部都希望提拔,可是你能做到嗎?」

韋旭笑笑,說:「是啊!比如說過去市委組織部的科長提拔那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是組織部的幹部嘛,長期把他們晾著,影響多不好!」

「你說的是他們?那怎麼叫晾呢?」賈士貞笑笑,「我知道了,他們找你了!」

韋旭未置可否,也沒正面回答賈士貞的問題:「我覺得該提拔的還要提拔,不能因為改革就不提拔幹部了,中央,省委,還有全國那麼多市、縣……」

「韋部長,我可以實事求是地告訴你,」賈士貞說,「在我和常書記學習之前,曾經準備把他們兩人的職務問題提交市委常委會的,誰也沒有想到,中央調研組來了,常委會沒開成。」

「我聽說了,但是現在……」

「一個幹部的提拔,既要看他的表現,也要根據工作需要,還要看機會。常委會也不可能因為照顧一兩個人,那麼隨便,說研究幹部就研究幹部的。」

「我覺得,現在有人把什麼事都和‘改革’兩字聯絡在一起,其實,提拔兩個副縣處級幹部與改革有什麼聯絡!就是‘公推公選’也該輪到這些人了。」

賈士貞看看韋旭,皺了皺眉頭:「韋部長,你這樣說恐怕不太妥當吧,難道這僅僅是提拔兩個副處級幹部嗎?」隨後,賈士貞又換了一種口氣說,「也不是什麼工作都要冠以‘改革’的名義的,比如中國經歷了幾個特殊時期,但是幾十年都沒有解決人民群眾的溫飽問題,其原因是人民群眾的生產力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放。而在這關鍵時刻,中央從農村著手體制改革,難道這不是十分必要的嗎?也正是從那時開始,中國揭開了全面改革的序幕。改革二十多年來,各行各業都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而幹部人事制度卻是滯後的,要解放幹部的生產力,就必須從幹部制度著手,改革幹部選拔的渠道和方式,而我們作為組織部門,不應該起到模範帶頭作用嗎?」賈士貞這時才感到韋旭積極主張「公推公選」的真正含義了。

賈士貞的一番話,說得韋旭目瞪口呆,不知道他是否意識到自己剛才太有些情緒化了,或許是覺得自己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再沒有說什麼。

和末臾縣、蒼山區同時進行領導班子公開選拔的,還有市殘聯。主要是因為市殘聯換屆時間已到,市委決定以此為契機,作為對市級機關幹部制度改革的嘗試。這樣,西臾市新一輪幹部人事制度的改革拉開了序幕!

可就在市委常委討論末臾縣和蒼山區縣區委書記、縣區長的選舉時,常委內部發生了意見分歧。末臾縣委書記夏松生在縣委書記、縣長位置上幹了十多年,現在已經過了五十歲。按以往的慣例,即使不能提拔為市委、市政府副職,也應考慮市人大、市政協副職。可是市委已經向省委報了兩次,省委組織部也進行了考察,可是至今也沒有說法。縣長胥光進也等了幾年,只待老夏提拔了,他自然接替縣委書記。蒼山區委書記林凱則是前年才從市委副秘書長調去當區委書記的,年齡只有四十一歲,工作有魄力,想幹一番事業。賈士貞剛到西臾時,常友連曾和他說過,想讓林凱到縣裡去幹一干,再考慮提拔為分管經濟工作的副市長。現在決定把末臾縣和蒼山區黨政一把手進行公開選拔,會是什麼結果?而且這幾位同志會怎麼想。特別是夏松生和蒼山區區長高希禮,按照這次公選的方案,兩人都過了年齡界限。常委意見不統一也不要緊,關鍵問題是,這樣的幹部提拔到副市級都是由省委決定的,市委只有建議權,現在要考慮對他們的安排問題,大家都為難起來了。

常委會議後,由常友連和賈士貞分別找夏松生、胥光進、林凱和高希禮談話。

林凱表示,他不僅要參與競選,而且決定參加末臾縣委書記的競爭。末臾縣是一個人口、土地都在西臾佔第一位的大縣,但長期以來經濟卻上不去,因此,林凱表示有信心、有決心競爭這個縣委書記。胥光進則沒有林凱那樣信心十足,但他知道,他的條件符合,如果不參與競爭,他不知道未來是什麼樣子。至於夏松生和高希禮,他們只表示由組織決定。

劉義修因為曾經是某市長的秘書,雖然那位市長調省建工委,又出了事。他嘴上不說,但誰也知道市長秘書可是特殊身份的人物,當然認為自己有才能,有資本,不僅一心想到所謂的重要部門去當領導,還想登上副市級領導崗位。這些年來,他不僅是這樣想的,而且自己也到處在造輿論。可當市委組織部把公開選拔西臾市殘聯領導班子的方案向社會一公佈,劉義修頓時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簡直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這次公開選拔市殘聯理事長(正處級)一名,副理事長(副處級)兩名,使得西臾市的城鄉頃刻間又炸開了。許多人又敏感地察覺到,賈士貞的旋風又刮起來了!

公開選拔市殘聯三個領導的具體做法是:凡符合報名條件的幹部均可報名。經過資格審查,符合條件的人選在所在部門(單位)進行群眾投票和民主測評,各單位各部門按照得票多少選出前兩名,經市委組織部考核,集中所有候選人,再將這些候選人通過報紙、電視公示。兩週後再由市直機關全體幹部和縣區鄉鎮以上幹部投票,按得票多少取前二十名,在報紙、電視上公示,每人進行六分鐘演講,根據各自的演講,由市直機關,所在縣區,群眾按政治思想、工作實績、廉正建設三方面進行測評,然後折算成分數,向社會公佈。與此同時,組織專家組十五人,通過電視向當事人提出問題,進行答辯。

所有程式,包括每個人的得票數、測評、答辯得分都如實通過媒體公佈,最後按從高到低的分數,取前三名,再按照中國殘聯章程,在代表大會期間,由全體代表無記名投票,實行差額選舉,即在三名候選人中選擇得最高且超過半數者當選。

這個方案一公佈,劉義修慌了手腳。他對賈士貞早已耿耿於懷,當初自認為市級領導幹部後備人選的他,是賈士貞來了才被端掉飯碗的,當天晚上跑到陳副市長家又流眼淚又抹鼻涕的。陳副市長說,究竟是誰告訴你說你是市領導後備幹部的?劉義修吞吞吐吐地說,當初他在市勞動局任副局長時,對全市的醫療改革做了那麼多的工作,市裡領導是肯定的,本該讓他出任市勞動局長的,可是……沒讓他當市勞動局長,反而讓他當市殘聯理事長,他當然不甘心,劉義修大言不慚地說,讓他去當市殘聯理事長,那他在勞動局期間所做的工作都一筆勾銷了?那麼艱難的醫療改革取得的成績也否定了?陳副市長不高興了:醫療改革是市政府領導的,而不是你個人的成績和資本,況且哪一個幹部不是做了大量的工作!劉義修說當初陳副市長也說過……陳副市長一聽就火了:難怪省殘聯的同志說你一直不安心這個理事長,另外,你知道市殘聯那幾位退下來的老同志怎麼評價你的嗎?

劉義修往日的霸氣和趾高氣昂的風度蕩然無存了,若是徐某某還在省建工委當主任的話,他肯定會調動所有能量的,然而,今非昔比了。他當然太清楚了,憑他的條件,憑他的表現,要經過這麼多民主選拔的道道關口,根本不可能進入最後差額選舉的三個人之中。就是進入三個候選人了,也很難說得票最高,眼看自己的這個正處級領導也很難保住了,還說什麼市領導的後備幹部?劉義修突然間感到末日將要來臨!如喪家之犬到處亂竄。

平時不把市理事長的正處級領導放在眼裡的劉義修感到,市委組織部動真格的了!他沒想到賈士貞在幹部人事制度上又出了新花樣,還真的把他作為試點了。匆匆忙忙跑到省殘聯,找到省殘聯領導,狀告賈士貞不按中國殘聯章程辦事,甚至說殘聯的選舉只是形式,理事長是黨委部門提名,只在主席團會議上舉手通過一下,走走形式而已,怎麼能實行無記名差額選舉呢?

事隔兩天,省殘聯派來一位領導和一名處長,到西臾商談劉義修的事。然而,當賈士貞把當前中國的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形勢簡單一說,說各行各業,各級領導都應該大力為推進民主程式而努力,西臾市同時對一縣一區的黨政一把手進行公開競選,市直機關將進一步擴大試點。1998年四川省遂寧市的步雲鄉進行了一次直選鄉長的試驗,當時有人提出違反現行法律規定——鄉長、縣長由同級的人民代表選舉,而不能直選,這一做法後來被制止了。然而,近幾年來,隨著中央對民主政治的大力推進,全國已經有四百多個鄉鎮進行了直選,而且還要對市縣長進行直選。至於中國殘疾人聯合會的章程——理事長由主席團推舉的方法,賈士貞說他只能保留自己的看法,什麼叫推舉?他搞不懂。那不是中國的憲法,也不是中國共產黨的章程。再說了,中國當年計劃經濟呢?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社都到哪裡去了?社會要進步,中國要和世界接軌,真正的民主遲早都會以排山倒海的氣勢不期而至的,市殘聯的這次代表大會實行自下而上的民主,這是必然的,這樣的決定不是劉義修一個人能阻擋得了的。

對於賈士貞這個人,省殘聯的這位領導和處長當然早有耳聞,不管他們的心裡是怎麼想的,不管他們能不能接受賈士貞的觀點,但他們清楚,賈士貞的做法他們豈能阻擋得了?就是鬧到省委組織部、中組織部去,也不會有一個人推翻他的這種積極改革的步伐的。

最後賈士貞說:「殘聯絡統的幹部是地方黨委管理,上級殘聯協管,我們準備請省殘聯派兩名同志和我們市委組織部共同把我們市殘聯的領導班子選配好,也希望你們支援市委組織部的這次運用民主手段來探索選拔領導幹部的路子。不過我們要指出的是,劉義修這個同志一直不安心殘聯工作,總認為組織上對他不公平,認為他是大材小用了。不僅要到重要崗位上,而且自封為市級後備幹部。」說到這裡,賈士貞搖搖頭,「我不認可這樣的領導幹部,所以,我們覺得,還是讓群眾來選舉。這不僅是大勢所趨,也是時代的朝流。」

省殘聯的那位領導說:「賈部長,過去的幹部管理是大官選中官,中官選小官,群眾沒有發言的權利。一個領導選得好不好,可是關係到事業發展的大事,所以,我們支援你們通過民主的手段選拔幹部。但我想問賈部長一句,劉義修的市殘聯理事長如果選不上怎麼辦?」

「所以,讓群眾選領導就有好處了,他必然為群眾辦事,否則群眾不選他,他也會處處謹慎的。」賈士貞說,「至於說選不上怎麼辦?這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我們想,一是在本單位留任非領導職務,二是他還可以參加今後其他部門的競選。說句真心話,如果他劉義修真有群眾擁護,機會多著呢!你們等著看吧!以後西臾市級機關、各縣區的領導,都將通過競選。當然省殘聯的領導心中應該有數,劉義修一旦連市殘聯理事長都選不上,那以後……」

談話結束了,省殘聯領導說:「請賈部長吃個便飯吧!」

賈士貞笑笑說:「是劉義修的意見吧,算了,我看還是我來請你們二位吧。」說著打電話叫來了副部長衛炳乾。

去賓館的路上,省殘聯領導的手機響了,不用說劉義修已經安排好了。掛了電話,就已經到了賓館,賈士貞陪省殘聯二位吃了自助餐。

半個月後,由市委組織部擬稿,題為《西臾市新一輪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實施方案》,終於提交市委常委討論了。方案對末臾縣、蒼山區黨政一把手的公開選拔,市直機關局級正副職領導如何通過民主產生,以及鄉鎮長直選,縣級黨政領導也逐步試行直接選舉的辦法作了詳細的說明,整篇文稿長達兩萬多字。

且不說市委是如何討論這個方案的,只說在全市範圍內公開選拔市殘聯理事長工作正在大張旗鼓、緊鑼密鼓地進行著,許多人又把議論的中心放到賈士貞的身上了。

訊息一傳出,網路上的各種評論一下子鋪天蓋地都出來了,似乎西臾又要開始地動山搖了!人們預感到西臾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了。

公開選拔市殘聯領導班子的訊息一公佈,西臾就突然間像開了鍋似的,一石激起千層浪,賈士貞又成了熱點人物。有讚揚的,有詢問的,有批評的,有指責的,甚至有謾罵的。同時,賈士貞也多少感覺到,有的人太莫名其妙了,半夜一兩點鐘又打手機又打電話,這難道僅僅是為了諮詢、讚揚、批評嗎?

回國這麼長時間了,賈士貞只和魯曉亮通過一次電話。說實話,賈士貞從心裡非常感謝魯曉亮,想想剛來西臾那陣子,他人地兩疏,真是兩眼一抹黑,是魯曉亮真心實意地支援他幫助他,在很多關鍵問題上給了他很大的支援和幫助。臨出國前,兩人都沒來得及很好地告個別。不知為什麼,居然在他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突然想到魯曉亮,於是排除一切干擾,給魯曉亮撥通了電話。魯曉亮還是那個風風火火的急性子,賈士貞就喜歡他的爽快、坦蕩、質樸。兩人只是簡單通報了最近情況,正要說再見時,魯曉亮說:「賈部長,我希望你的公選領導的風暴早日刮到市公安局來,我快到年齡了,也該退出領導崗位,讓年輕人來幹吧。」

賈士貞大笑起來,說:「好,我來和省公安廳建議建議,讓我和你競爭市公安局長!」沒等魯曉亮說話,又說,「魯局長,我心中有些苦悶,想對你說說,可又……」

「什麼事,賈部長,你可不是這樣性格的人啊!」

「哎,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啊!」

「那你就大概對我說說,或者找時間見面……」

「真是難以啟齒啊……」

魯曉亮愣住了,可電話裡默默無聲,直到傳來一片忙音,魯曉亮還看著電話聽筒發愣。

不知為何,賈士貞今天特別心煩,妻子一連打了兩次電話,他都猶豫再三之後沒有接,現在他乾脆關掉手機,拔掉電話插頭,怕有人來敲門,爬起來關掉燈,這才筆直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覺得自己像一具屍體躺在棺材裡。

賈士貞的心裡漸漸升起一股難以言表的傷感。自從和玲玲發生那場以前從沒發生過的矛盾之後,他就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發生了變化。當然,變化最明顯的是他褲襠裡的那個隱秘的東西。玲玲當然不可能故意要傷害他,然而,怎麼就打到他的那個東西上了呢?當時的疼痛自不必說,疼痛早已過去,並沒給他留下什麼傷痕,然而,他真的想到王學西的那個下流的謎語:「陽痿——打《水滸傳》中的三個人名字。」雖然當時他覺得王學西下流,可細想想,到底是什麼人編出這樣的謎語來?《水滸傳》中確實有「阮小二」、「史進」、「吳用」這三個人,現在想想,還真的有一點道理。

魯曉亮雖然是到西臾當公安局後才和賈士貞相識的,但是瞭解一個人,時間並不是唯一的尺碼,他和賈士貞已經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朋友了。賈士貞出國學習,他們雖然很少聯絡,但是感情這東西在好朋友之間,真的是與日俱增。接了賈士貞的電話,魯曉亮覺得他的情緒不對頭,這樣的說話方式也不符合賈士貞的性格,魯曉亮想來想去不放心,當即放下手中的事,很快就來到賈士貞的宿舍。

賈士貞抽了一陣子悶煙,雖然竭力裝出樂呵呵的樣子,但魯曉亮明顯感覺到賈士貞的心裡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苦悶,經魯曉亮再三追逼,賈士貞才含含糊糊地說出不清楚自己生理上是否出了問題,一時間倒讓魯曉亮手足無措。

魯曉亮知道,大凡一個男人,這方面的問題是最難以啟齒的,何況是隻有三十九歲的市委組織部長呢!老實說,魯曉亮真的一點辦法沒有,他連一句安慰的話也沒說,第二天回了省城,誰知他用什麼辦法當天下午就把自己老婆和玲玲接到了西臾。晚上兩個男人和兩個女人一塊吃了飯,魯曉亮夫妻把賈士貞兩口子送回宿舍沒說幾句話就走了。

賈士貞自知魯曉亮的一番苦心,都是過來之人,夫妻不是一天了,賈士貞也不相信自己一個三十九年發育正常的男人,突然間就雄不起來了。

玲玲的到來,並沒有給他們夫妻之間消除了隔閡。看來賈士貞確實已經不能像正常男人那樣過上幸福甜蜜的夫妻生活了。

這天夜裡,賈士貞並沒從恍惚中回到殘酷的現實裡來,他輕輕上前抱著她,她的淚水泉水般地流淌著。

女人猛地抱住男人,泣不成聲地哭著:「士貞,怎麼辦?怎麼辦?我……我罪孽深重啊……」

「不,不會的!」賈士貞竭力安慰著可憐的女人。

他輕輕地撫摸著她那光潔圓潤的臉龐,慢慢地向下摸著,愛憐地尋找過去十四年的美好與甜蜜。

「不會的!」女人抬起頭,睜大那雙充滿無限渴望的眼睛,堅定地重複著那三個字。像號令,又像祈求,然而,她說話的聲音顯得底氣那麼不足!

「怕什麼?又不是癌症,死不了人,世上沒有老婆的人多著呢!」賈士貞說完了話,又覺得這話太不得體了,太傷害了這個可憐的女人了!馬上補充道,「只是你……你……」

「士貞啊!」女人哭了,哭得那樣傷心,「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女人沒有那事照樣活得很好,可男人不一樣。可我怎麼也不明白,到底傷著什麼地方了呢?」

賈士貞摟著女人,還像過去那樣愛憐,輕輕地摸著女人的臉,長長嘆了一聲:「是這一年多來我欠你的太多了,老天爺在懲罰我呀!」

「不不不……」

女人哭了。

男人也哭了。

第二天一早,賈士貞若無其事地上班去了,剛出門,魯曉亮和妻子來了。

賈士貞停住了腳步,竭力保持沉穩和冷靜,正要轉身,魯曉亮說:「咱們走吧,讓他們女人說說閒話。」

魯曉亮老婆朝賈士貞笑笑說:「賈部長,你忙吧,玲玲妹子交給我了!」

賈士貞點點頭,看看魯曉亮,兩人並肩走了。

玲玲覺得自己毫無生存意義,只欠一死!她的心裡發生了急劇的變化,從心底裡漸漸升起了濃濃的宿命意識和對神靈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