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士貞立即躲開她那深情而又驚疑的目光,平靜了一下自己那激烈跳動著的心臟說:「你好,華小姐!」
「你……你怎麼來了?」華祖瑩伸出來的手,又縮了回去。她像想到了什麼似的,接著問,「你……不是被……退回去了嗎?」
「是啊!」賈士貞笑了笑,「難道被退回去了,這省城就不能來了?這宏門大酒店就不能進了?」
華祖瑩自知她的話唐突了些,可賈士貞到底因為什麼被組織部退了回去?臨走時都沒向她打聲招呼,他是被冤枉了,還是真的犯了什麼錯誤?這些問題一直在她頭腦裡纏繞著。此刻,突然間見到他,這令華祖瑩思念惦記他已久的心怦然加快了跳動。她覺得有很多話要對賈士貞說,可此處又不是說話的地方,她隨口而出說:「是有應酬,還是……」後面的話還沒有說下去,她就感到臉上一陣灼熱。
賈士貞看著華祖瑩,說:「找個地方坐幾分鐘好嗎?」
華祖瑩點點頭,一邊轉身一邊像招呼客人一樣,請賈士貞上了樓。
既然華祖瑩已經知道他曾被退回烏城,賈士貞也就不再隱瞞了,但是他沒有把其中的內幕告訴華祖瑩,只是輕鬆地搪塞過去了;至於說今天到底是誰請客,賈士貞說他真的不知道,而是他的頂頭上司仝處長叫他來的。他說之所以提前過來,主要是想看看華小姐,畢竟他們有幾個月沒有聯絡了。華祖瑩認真地聽著,被賈士貞對她的掛念之情深深地感動著,情緒很是高漲。不管怎麼說,賈士貞終於調進了省委組織部了。
看看時間,華祖瑩催促賈士貞趕快去應酬領導,一會兒,她會視情況見機行事,前去救駕的,絕不能讓他在酒桌上難堪。
剛走到大廳,只見一輛奧迪轎車緩緩地停在了一樓大廳門外,車門一開,王學西和仝處長下來了。果然不錯,今天又是王學西請客!
剎那間,賈士貞頭腦裡跳出一個疑問:王學西和仝處長為什麼叫他這樣一個既無身份,又無地位的工作人員參加呢?於公於私都是沾不上邊兒的啊?
當他走下樓梯時,王學西遠遠地就伸出了手,狂笑著說:「貴客,貴客!」並一把抓住賈士貞的手,一邊用力抖著一邊說,「士貞同志,可是我們省委組織部的希望啊!你能回到組織部,我王某非常高興!今天我特向你表示恭賀啊!也算是為你接風啊!」說著又轉身對仝世舉說,「仝處長,你不要見外,你手下能有這樣的精兵強將,說明你領導有方啊!」
王學西雖然滿嘴痞話,但賈士貞還是能聽出弦外之音的,不管今天的宴請是否專門為他舉行的,起碼說,在王學西的心裡並沒有輕視他這個小人物。可王學西這樣做到底又是為什麼呢?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固然,省委組織部的部長們王學西請不動,那麼副處級以上的幹部還有那麼多人,而那些老科級幹部又有多少啊?王學西為什麼偏偏請他這個組織部裡的小卒子呢?
賈士貞不覺疑雲陡升。應該說,那場車禍相遇之後,在王學西和賈士貞兩人的心裡,相互之間都深深地銘記著對方。也許只有王學西得知賈士貞被退回烏城那半個多月的時間裡,才算真正了卻了他的心頭之患!與其說今天是專門為了恭賀他調回省委組織部,還不如說是他王學西設下的「鴻門宴」!哎,也許是自己多慮了,賈士貞這樣開解自己。
王學西身後突然傳來了那滿嘴黑牙汪永的聲音。這個不受群眾歡迎的傢伙,竟在王學西的運作之下,當上了副廳級的紀檢組組長了。站在他身邊的還有那個大個子禿頭頂的廖處長和小張小李兩個漂亮的年輕女子。
這時,一位靚麗女子迎了上來,引導眾人上了二樓。賈士貞瞥一眼周圍的人,他有點相信了王學西剛才的話,也許今天的盛宴真的是為他所舉行的。這使他的心裡真的有些忐忑不安起來。
進入包間,王學西在首席上坐定,拉著仝處長和賈士貞在他的左右就座。菜已經擺好,小姐捧著三瓶貴賓五糧液進來了,一看這架勢,賈士貞害怕了起來。
酒席一開始,王學西端著滿滿一杯酒,講了一番痞話算是祝酒詞了,不容任何人講話,都必須把酒喝光。賈士貞不肯喝,可仝處長拉下臉來命令他喝,他只好喝乾了。
雖說賈士貞並不是那種嗜酒如命的人,但若是認真對付的話,半斤酒也沒問題。誰知今天有王學西的霸道,仝處長的權力,不知不覺兩瓶五糧液已經喝光了。這時,仝處長的手機響了,他抓著手機,大聲叫了半天,因室內吵鬧聲太大,仝處長捂著耳朵出去了。過了一會,回到席間,雙手作揖:「王主任諸位,實在抱歉,我有急事要先走一步。」說著舉起酒杯,「感謝王主任的盛情!」放下酒杯時又說,「一切都由士貞代我多敬敬各位,望各位海涵!」
仝處長一走,人人都把目標集中在了賈士貞的身上。賈士貞自知今天難以下臺,可是又容不得他不喝了。雖然已感到頭重腳輕,兩腿不聽使喚,但是哪裡能經得起這一群人你軟我硬的敬酒啊。
華祖瑩總對今晚賈士貞的赴宴不大放心,幾次來到包間門外,又都欲進又退。當她再次來到這間包間門口時,正碰上裡面出來一個黑牙齒的男人,舉止有點鬼祟,另一個男人弄不清是什麼人,好像不是席間的人。她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慢慢地經過他們身邊,斷斷續續地聽到黑牙齒的男人說:「他已經……差不多了……你把他放到屋裡,脫光衣服,選一個……最漂亮……」
華祖瑩不敢停留,生怕引起他們的懷疑,往前走了幾步,隨即回過頭來,只見那個男子從黑牙齒的人手裡接過錢,只是看不清是多少,那個男的接過錢就兔子一樣地跑下樓去了。
華祖瑩疑竇頓生,憑她的直覺,這兩個人一定在進行一樁不光彩的交易。華祖瑩認出那個黑牙齒的男人,他不就是剛才和賈士貞一起吃飯的那個個子不高的男人嘛!而另一個男子是誰?華祖瑩盯著看了半天,那個黑皮膚瘦高個子已經出了大廳的旋轉門。
如今幹什麼買賣的人都有,賣淫嫖娼吸毒販毒。華祖瑩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說她一個打工妹管得了那麼多嗎?然而,華祖瑩的心裡,怎麼也放不下這件事。她一陣胡思亂想,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何如此忐忑不安!她哪裡想到她是在為賈士貞擔心啊!可是當她冷靜了一會兒之後,又覺得自己有點好笑,即使這些人嫖娼賣淫販毒,與賈士貞何干?胡思亂想了一會,還是放不下心,便匆匆下樓去了。
出了大門,到處看了一會,不見剛才那個黑皮膚瘦高個子,她又返回酒店,找到一個男青年,低聲耳語了幾句後說:「小梁,謝謝你……」華祖瑩一抬頭,只見那幫人擁著賈士貞出了包間,華祖瑩轉身退到小梁身邊,又和小梁說了幾句話,這時賈士貞他們已經走到大廳裡,看樣子,賈士貞已經醉得差不多了,走路的步子東倒西歪的,目光呆滯。華祖瑩看著他們出了大廳,便和小梁從旁邊的推拉門跟了出去。隨後一輛桑塔納轎車過來了,車還沒停穩,下來一個人,華祖瑩一看,正是剛才和黑牙齒男子鬼鬼祟祟的那個瘦高個兒男子。只見他把賈士貞扶上了車,而其他人立即散去了。這更讓華祖瑩疑惑起來,她沒有猶豫,立即招了一輛計程車,拉著小梁,跟著那輛桑塔納轎車尾隨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