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退回故里

組織部長 大木 第2頁,共2頁

平心而論,他不願意讓妻子知道他被省委組織部退回來的訊息,因此,他才沒有先回自己的家,而是選擇了先到父母這邊來。然而,這事畢竟是瞞不了妻子的,假如這電話真的是玲玲打來的,母親肯定會把自己已經回來的訊息告訴給玲玲的,玲玲該怎樣來接受這個現實呢?尤其是,此時他還沒來得及向父母解釋他被省委組織部退回來的真正原因呢,這該如何是好啊?!

父子倆盯著鈴聲在響的電話機,只見母親拿起了聽筒,「喂……」母親滿臉興奮,「喲,是我的孫女啊!嵐嵐……你媽呢?來,到爺爺奶奶這裡來吃飯……叫你媽接電話……」

啊,真的是女兒打來的!賈士貞突然間顯得異常激動,心臟幾乎要跳到嗓子眼了,他猛地站了起來,要去接女兒的電話,父親一把把他給按住了,並向他擺擺手。

「玲玲啊,還沒吃飯吧,你帶著嵐嵐過來吧!過來吃晚飯,我和你爸等你們……」母親說完便掛了電話,隻字沒提自己兒子回來的事兒。母親的如此舉動,這是丈夫和兒子都沒有想到的。

回到餐桌旁,母親若無其事地說:「她們孃兒倆馬上過來了,我孫女一來我就特別地高興……」邊說邊轉身笑盈盈地拿碗筷去了。

此時,賈士貞卻坐立不安了,他放下酒杯,一臉嚴肅地說:「爸,你們為什麼沒問我怎麼突然回來了呢?」

父親輕鬆地笑了笑,說:「兒子啊,俗話說,知子莫過於父,從你一進門,我就注意了,從你的表情,老爸已經猜出了八九分,你不說,自有你的道理。」

「爸……」賈士貞深情地注視著父親,眼眶裡噙著淚花,就像兒時在外面受了委屈一樣。

「兒子,怎麼了?」母親看著父子倆嚴肅的表情,隨即又說,「士貞,有什麼事儘管對你爸說。」

賈士貞看了看父母,強忍著眼中的淚說:「爸、媽,我……我被省委組織部退回來了……」

「什麼?」母親雙眼大睜,一隻手卻撫在了兒子的頭上。

父親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也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兒子的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這有什麼?別把這當成什麼大事,當初人家省委組織部就是說的借調,既然是借調,那就有調和不調的兩種可能,全省六千多萬人口,省委組織部不過一二百人。再說,省委組織部也未必就是天堂,不到省委組織部去工作,生活照樣也會很好的嘛?!」

「爸,媽,你們不會認為兒子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吧?」

父親搖搖頭,說:「你一個借調的普通工作人員,在省委組織部無職無權,僅那麼短短的幾個月時間,能犯什麼錯誤?只不過領導對你某個方面不太滿意,或者是另有其他什麼原因罷了!」

身為兒子的賈士貞,此時,多麼想向父母表白一下,如實地訴說他在省委組織部工作期間的一些感受和看法,說說心中的不快和迷茫,說說自己對組織部選拔、考察、任用幹部的困惑和不解啊!然而,一時間,他又不知從何處說起。他的心仍留在省委組織部,可心靈深處卻有著自己無力解開的千千結,他多麼希望父親能夠幫他一一的破解開啊!

父親接著說:「是啊,在人們的眼裡,組織部是什麼地方?是高尚而神聖的地方!人們為什麼會這樣看待組織部?就是因為它掌握著幹部晉升提拔的大權,而希望到組織部門工作的人能享有優先提拔的特權!除此之外,組織部還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我在組織部工作了那麼多年,官至地委常委、地委組織部長,退休後不過如此而已,還能把組織部長的帽子戴一輩子嗎?還能把這個光環永遠套在脖子上?你看看當年和我前後退下來的老同志,誰還記著我是地委組織部長?我和他們有什麼兩樣?一頓飯不吃照樣餓得受不了!士貞啊,人要看得開,想得通啊!有句話叫做:心底無私天地寬!」

「去也好,不去也好……」這時門鈴響了,母親一邊去開門,一邊回過頭接著說,「今天都不許提不愉快的事,全家人好久沒有這樣聚在一起了。」

說是不提,可此時賈士貞的心,隨著門鈴的響聲,更加不安起來……

他開始怨恨自己,根本就不應該瞞著妻子,更何況,自己並沒有在外面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如果為此,玲玲不理解自己,有什麼抱怨的話,那這樣的夫妻還算為夫妻嗎?

門開了,嵐嵐大聲叫著:「奶奶,奶奶!」

奶奶牽著孫女的小手,說:「嵐嵐,快去看,誰來了?」

這時賈士貞站了起來,嵐嵐看到爸爸,鬆開奶奶的手,向爸爸跑過去,賈士貞雙手迎著燕子一樣的女兒。

玲玲愣住了,她一時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她只是感到一陣猛烈地心跳,一股細微的暖流驟然間湧遍全身!啊,夫妻團聚,全家團圓,人世間多麼幸福而美好的天倫之樂啊!

「來來來,都坐下來,嵐嵐坐到爺爺和爸爸中間。」爺爺把孫女摟在懷裡,看著全家人臉上都在流淌著無限溫馨、幸福、甜蜜的情態,他在心愛的小孫女脖子後輕輕地親了一下,頓時,祖孫二人的笑聲,把全家人都帶進了歡樂美滿的氛圍裡。

玲玲剛坐到丈夫身邊,盯著丈夫愣了一會兒,突然問:「士貞,你怎麼不聲不響地回來了?媽打電話時也沒有提到你回來呀?」

看著妻子,他慢慢地低下了頭,臉上的笑容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心裡開始慌亂起來。這,令他尷尬而無法迴避的場面,還是如約般地到來了。

這時母親打破了尷尬的局面,說:「士貞有點事,沒打招呼,就突然回來了。來,吃飯。」

這頓飯對於賈士貞來說,吃得無滋無味,甚至有些忐忑不安,他不知道如何向妻子解釋自己是如何被省委組織部退回來的,他甚至不知道將如何面對單位的同志和熟悉的親朋好友。

兒子一家三口剛走,母親就拉下臉來說:「都怪你當初那句不吉利的話。這老天爺也不睜眼,我當時已經不讓兒子坐轎車了,可乘大客車還是出了車禍!你看現在……哎!真是禍不單行啊……」母親喋喋不休地埋怨著父親。

父親笑笑說:「你呀……你看你……搞那麼多年婦聯工作,也是老員,還真的相信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不是我相信迷信,」母親沒好氣地說,「你說這事怎麼解釋?你平時不是那樣的人,可那天卻鬼使神差地說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吉利的話。這自然界有許多東西就是說不清楚。你說是迷信,可怎麼就那麼巧?怎麼就偏偏士貞乘坐的那輛客車就翻了?現在兒子又不明不白地被省委組織部給退回來了!你能給我明確地解釋?」

「其實,這世間的事巧合得也太多了,人們對許多巧合的事無法解釋,統統歸結為命運,我看沒有道理!」父親仍然笑著說,「士貞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

「好好地回來了?」母親更加不高興了,「兒子是怎麼回來的?我要把這個賬記在你的頭上!」

任憑父親怎麼解釋,母親總是耿耿於懷。認定兒子乘坐的客車出了車禍,兒子被省委組織部退回來,就是因為父親的那句不吉利的話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