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級機關宣傳發動之後,各單位符合條件的處長們紛紛開始報名,最後彙總單位雖然說在省委組織部,但是省委組織部並沒有把這項工作交到兩個幹部處,也許是因為這兩個處長都符合輪崗條件吧!
其實省級機關的大部分單位的處長們都從內心支援省委的決策,要說有顧慮的只是省委組織部省委辦公廳和省政府辦公廳的一些處長們。因為多少年來這些部門的幹部都是享有特權的,這些部門的處長們調出去都提拔為副廳級。有的崗位兩三年就提拔換人,這自然是部門之間的差別。
全省縣處級領導幹部輪崗的會議精神貫徹之後,全省上下圍繞著這樣一個關鍵問題引發了種種議論,甚至有懷疑是不是僅僅是造造輿論而已。
省第九次黨代會的籌備工作基本就緒了,除了部分市委書記的調整工作在逐步進行,其他幹部的調整一直在準備階段。憑賈士貞多年組織部工作的經驗,省委常委研究幹部工作也將迫在眉睫了。就在這時,傳來訊息,全省縣處級領導幹部大輪崗工作也到了關鍵時刻,接著會議通知就傳到賈士貞手裡。這是省委省政府的聯合通知。將在下週四上午召開省級機關處以上領導幹部大會,主會場設在倉山體育場,各市都設立了分會場。大會主要內容是宣佈全省一百名縣處級領導幹部大輪崗工作的結果。
這樣一來此前的議論開始公開化和熱烈化了。
距離大會時間還有一個星期,這幾天賈士貞的電話不斷,大多是省級機關和縣市有關人員打聽這次縣處級幹部輪崗訊息的,賈士貞心裡有一種難以言表的煩惱。
白天在辦公室裡接到週一桂的電話,賈士貞只能支支吾吾含糊其辭地應付了一番。晚上週一桂的電話又打到家裡了,週一桂以為賈士貞對這次全省縣處級幹部大輪崗工作會知道一些訊息,當他得知賈士貞連一點數也沒有時,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他說這樣看來,這次縣處級幹部大交流,賈處長很可能……
雖然週一桂的話沒有說完,但是賈士貞知道,週一桂對他的前途和命運是擔心的。對於賈士貞來說,說不考慮那是不現實的,一個三十八歲的省委組織部的機關幹部處長,按組織部門的慣例,他下一步必然調出組織部提拔為副市廳級領導。這個職務在中國當今的官場上是幹部升職的一個分水嶺。能夠到達市廳級崗位的,那只是極少的人。就是省級機關,多數幹部能夠到達處級已經很不錯的了。他不只一次地把記憶的風帆駛回當年被省委組織部退回去的那段往事,人生有些局面總是會永遠牢牢地佔據著人們的心,哪怕有時暫時把它忘記,但在另一些場合又會想起它來。但是賈士貞卻告誡自己,人生的任何經歷都是有價值的財富。
和週一桂的相識同樣和王學西一樣,富有神奇般的戲劇性。只是週一桂和王學西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以至他和週一桂早已成了推心置腹的朋友了。他當時感覺出來,週一桂不希望他交流到省級機關的其他部門去,尤其是那些有職無權的部門。省級機關有些廳局說起來也是正廳局級,處長們也都是同樣級別,可是未來的前景卻是天壤之別啊!
此時此刻週一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而賈士貞也不再像往日那樣談吐自如,兩人都覺得一時無法表達心中的感慨,最後賈士貞還是恢復了常態說:「周書記,我這個人你是瞭解的,我的心裡非常平靜,順其自然吧!」
掛了電話,賈士貞進了書房,想幹點什麼事,一時覺得心裡有些亂。這幾天玲玲似乎很能理解丈夫,她儘量不去打攪他。家務事全部一個人包攬下來了。就在賈士貞剛進書房時,客廳裡的電話又響了,他害怕又是那些探聽訊息的縣長或者機關的處長們,可是不知為什麼,卻又大步出了書房,一接電話,是桑延華。
「喲,是桑廳長,你有什麼指示?」
「士貞啊!我給你說過多少次了,你總是把我當做外人,幹嘛總是稱什麼廳長!我再說一次,以後就稱我老大哥好了!」
「老鄉啊!晚上不陪夫人,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士貞哪,這次全省縣處級幹部大輪崗已經快要揭曉了,難道你心中就沒一點數?」桑延華說,「如果省委組織部真的要把你交流出去,不行就到財政廳來吧!我們歡迎你呀!」
賈士貞發出一陣長笑:「老鄉啊,到財政廳幹什麼,我可是一竅不通呀!那樣做我們的人事制度才是亂點鴛鴦譜呢!」賈士貞停了一會又說,「即使不說專業不對口,我也不能主動要求去哪個部門呀!」
「人事處長要什麼專業?」桑延華說,「其實財政廳的人事處長權力很大呢!只是沒有省委組織部的處長提拔的希望大就是了!」
「好了,謝謝你老兄,這樣關心我。」
「我擔心你在這個時候心情複雜,要不我們見個面?在一起聊聊?」
「哈哈,老大哥你放心吧!我此刻心情非常平靜。其實就我個人來說,我真的希望組織部門不再有超越其他部門的特權,組織部門的幹部也不應該高人一等,憑什麼組織部門的處長都要提拔為副市廳長,而其他部門的處長只能一輩子處長壽終正寢?這顯然不合理嘛,這是崗位上的特權,不平等不合理。我希望幹部人事制度來一場徹底的改革!」
「士貞哪,這句話可是你說的,其他部門誰敢說,連我們這些廳長們都不敢說呀!」
「這有什麼不敢說的?這是客觀存在的事實。組織部門的人又不是天生就該在組織部的,也不是哪家祖上留下來的遺產。每一個人怎麼進組織部門的,說白了,是憑著和組織部某些掌權人的關係。而‘關係’二字意味什麼?我不說你老兄還不清楚?」
掛了電話,賈士貞覺得剛才自己有些過分激動了,他甚至擔心桑延華對他有什麼想法。他看看電話,不想再接這些電話了,乾脆把話筒放在旁邊。來到客廳的陽臺上,拉開窗簾,望著遠方天際那閃閃發亮的星星,平心靜氣地想著自己的未來。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錢部長把賈士貞找到辦公室去了。錢部長說省委決定在大會之前,省級機關輪崗的處長都要進行談話,說省委組織部四名正副部長分成四組,輪崗辦公室同志已經開始通知了,一天之內談話結束。
回到辦公室,只聽省委組織部的走廊裡傳來了談笑聲,賈士貞知道,這是省級機關前來談話的處長們,他靜靜地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