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士貞的心裡怎麼也踏實不下來,自己到省委組織部也有六年了,什麼事情沒有經歷過!唯有這一次,讓他心裡連一點底都沒有。越想頭腦裡越混亂。
固然誰當省委書記對省委組織部的機關幹部處長賈士貞來說並沒有多大關係,但是賈士貞卻十分關注莫由的重大人事變動,這天他一直坐在辦公室裡,等待正式訊息的到來。直到下午快五點了,卜言羽才匆匆忙忙給他打了個電話,說侯向已經從北京回來了,明天中組部領導就要來莫由省,宣佈新老書記的交接。
賈士貞走出辦公室時,已是黃昏時分,挾著春意的東南風,吹拂著他的頭髮,報春的燕子往來逡巡,空中充滿了它們呢喃的梵音;垂柳的柔條很苦悶似的在搖擺。天空的雲層越來越低,不久空中飄起細細的霧一樣細絲。這種細雨,漸漸地沾溼人的精神和衣服,甚至在人們不易察覺當中,慢慢地落下來,一種使人無從辨別的點滴的極細的雨,一種不斷地把那種無從目睹的纖小點滴對人飄過來,不久,就在衣服上蓋上一層冰涼而有滲透力的苔蘚樣的水分。
賈士貞像毫無知覺似的,慢慢地在大街旁人行道上不緊不慢地走著。
這兩天,玲玲甚至譏諷他也像一個大政治家一樣,關心當前全省頭等政治大事,說他一個小小的處級幹部,連省委書記的後腦勺都望不到,白操什麼心!
現在大局已定,全省已經如同開了鍋一樣,錢部長此時正在想些什麼,又在幹些什麼呢?他們機關幹部處派出去的五個考察組,還是否要繼續工作下去?他很清楚,這種考察其實是緩兵之計,不可能等到按程式,順利地完成這次幹部的調整工作的。但只能順其自然,就讓它隨著時間的逝去而漸漸地淡化吧,反正組織部考察干部是無頭無尾,無始無終的。
這時,賈士貞的手機響了,他慢慢地取出手機,看了一會號碼,才按了一下「ok」鍵:「哪位?」
「喂,賈處長嗎?是我,週一蘭。你現在在哪兒?」
「我……我現在正走在大街上。」
「幹什麼?你一個人!」
「是啊!春天的細雨正在給我沐浴呢!」
「你告訴我,你在哪兒,我馬上來接你!」
「有事嗎?」
「有事,快說,你在哪兒?」
只不過十來分鐘,一輛桑塔納轎車拐上人行道,在賈士貞身邊響了兩聲喇叭,週一蘭搖下車窗玻璃喊道:「喂!賈……上車,淋雨啦!」
賈士貞往旁邊一看,週一蘭已經開了車門,他也就迅速地上了車。
在車上,週一蘭只是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卻什麼話也沒說,直接到了辦事處,下車時她才說:「先吃點飯吧!」
走到餐廳門口,賈士貞叫住週一蘭說:「喝點酒,白酒,最好是五糧液!」
週一蘭看了他一眼說:「怎麼了?想喝五糧液!要不要找兩個人陪陪你?」
「不,就你和我。」
小餐廳也是很講究的包廂,雖然不像星級賓館那樣豪華,但是裝修也是高檔的,猩紅的地毯,絲綢軟包牆壁,鑲入式吊頂,潔白的檯布,軟座高靠背椅。不僅時尚,而且讓人感到清爽而舒適。週一蘭請賈士貞入座後,就轉身出去了,不一會又轉身來到包廂,坐到賈士貞身邊說:「今天怎麼想喝白酒了,是遇到什麼喜事還是碰到什麼麻煩?」
「什麼也沒有,還沒有和你好好喝過酒呢!」
小姐端上四盤冷盤,接著另一個小姐捧來一瓶五糧液。週一蘭拿過杯子,小姐斟好酒。沒等週一蘭說話,賈士貞端著杯子,說:「來,為了今天,咱倆乾一杯!」
週一蘭伸手擋著他說:「賈處長,什麼叫‘為了今天’,你這祝酒詞也太簡單了點,也太讓人莫名其妙了吧!」
賈士貞微微笑起來了,說:「今天,今天的春雨,春雨貴如油啊!來,我的周大主任,難得和你一塊喝酒,幹!」
「你們這些組織部的人哪,就喜歡玩深沉!」週一蘭端著杯子,說,「我幹了!」
賈士貞沒吃菜又碰了週一蘭的杯子說:「一蘭,你隨意吧!」說著又幹了一杯。
一連喝了四杯,週一蘭不再讓他喝了。臉色紅潤,眼神迷離地看著他說:「發什麼瘋啊!哪有這樣喝酒的!」賈士貞聽得出來,這聲音有些顫抖,又有些沙啞。通常只有親人間才會這樣帶著幾分心疼的責怪。
週一蘭自覺自己有些失態,極力掩飾地說:「雖說杜康發明了酒,也算對人類一大貢獻,可是酒這東西喝多了還是對身體有害的。」
「哪裡,只是今天不知為什麼只想喝酒!」
「為什麼?」
「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