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溪大學畢業的那個夏天，陳也、李招娣抱著陳會好，又一次來到東方明珠。加上陳娟、王有康、陳也的爸爸媽媽，一共是八個人。

陳也爸爸有些恐高症，站在頂上往下看，便覺得頭暈。

「哎喲媽呀，這麼高啊。」

陳也笑道：「這還不算高呢，你看旁邊的金茂大廈，不是更高？聽說現在還要造一座全世界最高的大樓，到時候，金茂大廈也只能算是小弟弟了。」

陳也媽媽感慨道：「現在浦東真是不得了啊，像是變戲法，一下子就變出個新的浦東。比浦西還漂亮了呀，是吧？」

陳也爸爸在一旁說：「浦東本來就比浦西漂亮。」

陳也媽媽白了他一眼：「幫幫忙，以前的浦東哪比得上浦西啊。」

陳也爸爸說：「怎麼比不上，我可是一直都覺得浦東比浦西好。你還記不記得，八六年那次，隔壁張蹺腳的兒子結婚，想把新房間做得近一點，跟我商量換一套虹口的房子，面積還大兩個平米呢，我都沒答應。」

陳也媽媽說：「你那是嫌人家朝向不好。」

「誰說的？」陳也爸爸眼一翻，「我是捨不得浦東。住得久了，有感情了，浦東的空氣都跟浦西不一樣，浦東的空氣有股花草的甜香，浦西只有汽油味。不一樣的，還是浦東好。」

「是呀是呀，」陳也笑道，「還是浦東好。你說的沒錯。」

陳也高高舉起陳會好，說：「寶貝，你也看看，浦東多漂亮，等你長大了，浦東一定會更漂亮的。」

陳會好蹬著胖乎乎的小腿，嘴裡咿咿呀呀。

回去的車上，陳也坐在靠窗的位置。紅燈時，旁邊一輛公共汽車停了下來。陳也一下子便看到了蘇娜，愣了愣。

蘇娜閉著眼睛，似是睡著了，頭倚著窗，長髮耷拉下來，遮住了小半個臉。陽光落在她的身上，一個小小的亮亮的光圈。

陳也看著她。很快跳成綠燈了。兩輛車並排駛了一段，那輛車便轉彎了。陳也怔怔地朝著那輛車，直到完全看不見了，才轉過頭來。

王曉溪在聽mp3，陳也問她在聽什麼，她回答：「是首老歌，不過蠻好聽。」

陳也把mp3拿了過來，塞上耳機。

「——城裡的月光把夢照亮，請溫暖她心房。看透了人間聚與散，能不能多些快樂片斷？城裡的月光把夢照亮，請守護她身旁，若有一天能重逢，讓幸福灑滿整個夜晚——」

這麼聽著，不知不覺，陳也便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