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一週,賈方舟便給陳也找了個工作。一傢俬營汽車修理公司的技術員。這家公司的老闆是賈方舟的朋友的朋友。他聽了陳也的大致情況,幾乎沒怎麼考慮,便說:「好啊,那就過來看看吧,試用期一個月,轉正後兩千五一個月,交四金,生意好年終還有分紅。」
賈方舟把這個訊息告訴李招娣。電話裡,李招娣高興地叫了起來:「真的啊?」
賈方舟笑道:「當然是真的。」
「謝謝你謝謝你,」李招娣喜出望外,「這真是太好了,我該怎麼謝謝你呢——這樣,我請你吃飯,地方你挑。」
賈方舟道:「不用了。」
「怎麼不用?要的要的,」李招娣道,「你說嘛,不說我要不開心的。」
賈方舟想了想,說:「那就去必勝客吃比薩吧。」
李招娣道:「好的呀,晚上六點鐘,八佰伴那個必勝客可以吧?我現在就給我老公打電話。」
賈方舟說:「好啊。」
掛掉電話,李招娣給家裡打了個電話,沒有人。她又打陳也的手機,沒人接。李招娣愣了一下,只好又給賈方舟打過去。
「這個,賈先生,」李招娣吞吞吐吐地道,「這個,我聯絡不上我老公,他大概出去了,忘了帶手機。這樣,放在明天晚上,好嗎?」
賈方舟道:「哦,明天我要回香港辦點事,要一個月才回來——沒關係的,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不好,」李招娣忙道,「多難為情啊,說都說了——要麼還是今天吧,我再打我老公電話試試,實在不行就我一個人來。就是有點失禮,很不好意思了。」
賈方舟微笑了一下,說:「都這麼熟了,客氣什麼?」
李招娣打了一下午的手機,始終是沒人接。五點半下班,賈方舟照例是等在門口。李招娣上了車,說:「不好意思啊,我聯絡不到我老公。」
賈方舟聳聳肩:「沒關係。」
兩人到了八佰伴必勝客。座位已滿了。排隊的人很多。李招娣道:「早曉得我就訂位了,不好意思啊,賈先生。」
賈方舟看了看四周,指著旁邊的「肯德基」,說:「那就吃這個好了。」
李招娣一愣,說:「吃這個也太說不過去了吧。你千萬別給我省錢。」
賈方舟道:「不是給你省錢,我很久沒吃漢堡了,倒有點想吃呢。」
李招娣看了看,道:「肯德基也沒座位的,你看那麼多人都是站著吃。」
賈方舟說:「我們也站著吃好了,幫助消化。走,我們過去吧。」說完,便拉著李招娣朝「肯德基」走去。李招娣怔了怔,也只得跟著去了。
到了肯德基,李招娣問他:「你吃什麼?」
「兩個辣漢堡,一杯可樂,再一包薯條。」賈方舟道。
李招娣買好了,兩人拿著漢堡可樂走到角落,倚著牆開始吃。賈方舟三口兩口便把一個漢堡吃完了,又開始啃另一個。李招娣見他嘴角吃的都是醬汁,便拿餐巾紙給他擦拭了。賈方舟說:「謝謝。」
李招娣道:「謝什麼,應該我謝你。」
賈方舟微笑道:「你請我吃東西,我還不該謝你嗎?」
李招娣嘿了一聲,道:「又不是什麼好東西。」
賈方舟看著她,道:「只要能跟你一起吃,不管吃什麼,我都很開心。」
李招娣瞥見他的目光,臉不由自主地紅了一下。
「嗯——你結婚了嗎?」話一齣口,李招娣便有些後悔了。
賈方舟也愣了一下,隨即道:「結過,前兩年離了。」
李招娣「哦」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
「對不起,我也不曉得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問你這個,」李招娣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你們香港人都很忌諱問這種私人問題對吧?我們上海人,尤其是弄堂裡那些阿姨媽媽,最喜歡問東問西。其實我這人嘴巴不是很快,平常也不大多嘴的,今天不曉得怎麼回事,大概是漢堡吃壞了。嘿!」李招娣又笑了笑。
賈方舟搖頭:「沒關係,其實我倒挺喜歡你問我這個呢。」
李招娣一怔:「為什麼?」
「你問我這個問題,就說明你在意我是不是結婚了。」賈方舟說完朝她看。
李招娣一時沒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她也朝他看,她從他的眼睛裡看到自己。他在笑,笑得有些曖昧,還有些得意。李招娣忽然明白了。
「不、不是的,這個,不是的。」她竟有些結巴了。
賈方舟問她:「不是什麼?」
李招娣臉又紅了一下。「沒什麼——哎,你這個人想得真多,我這種大老粗跟你在一起真是累死了。煩不煩啊?」她說完,頓時發現自己還是第一次拿這種語氣跟他說話。話說出來,倒好像豁然了些。與此同時,心裡有什麼地方似乎起了變化,像是放鬆了些,又像是更緊了,自己也說不清的。
賈方舟似乎很滿意她這麼說,饒有趣味地朝她看去,笑了笑。
「你是大老粗嗎?」他道,「我看不像。哪有這麼漂亮的大老粗?」
李招娣沒再說什麼,咬了一口漢堡。
吃完飯,賈方舟送李招娣回家。下著雨。到了樓下,李招娣說:「上來喝杯茶再走吧,也讓我老公跟你說聲謝謝。」
賈方舟說:「不用了。」
「要的要的,」李招娣一邊說,一邊開了鐵門,兩人走上去,到了家,拿鑰匙開門,進去才發現燈是關著的——家裡沒有人。
李招娣愣了愣,連忙開了燈。
「我老公也不曉得去哪兒了,這個鬼——」李招娣邊說邊拿出自己的手機,這才發現上面竟有條短訊息:老婆,三寶他們吵著要打通宵麻將,你先睡吧。
「這個鬼,現在連通宵麻將都打了——」李招娣忍不住罵道,瞥見賈方舟還站在門口,忙道,「賈先生,我老公不在。」
賈方舟哦了一聲,微笑著問她:「那我是不是應該走了?」
李招娣一怔,忙道:「不是,不是,進來喝杯茶吧。」
賈方舟說:「謝謝,我正好有些渴了。」
李招娣把賈方舟讓進來,「請坐」,隨即到廚房去倒了杯茶。賈方舟接過,朝四周看了看,忽道:「這裡感覺很溫馨啊。」
李招娣愣了愣:「溫馨嗎?——房子小,想不溫馨都難啊。」
她說著,自嘲地笑笑。
賈方舟搖了搖頭。
「不是的,不是這個意思。我也說不清,就像現在這個樣子,我們坐在一起,我喝茶,你看著我喝,光線不暗也不亮,空氣裡有一點香香的——很舒服,很溫馨。」
李招娣看了他一會兒。低頭笑了笑。
「賈先生你蠻有意思——」
「別叫我賈先生,」他看著她,「叫先生就感覺不對了。」
李招娣瞥到他的眼光,心裡不自覺地跳了跳。
「那——叫你什麼?」
賈方舟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忽的,把手按到了她的手上。
「叫我方舟。」他道。
李招娣感覺到他的手心很熱。
「這個,不好叫的——這個,不大禮貌,有點怪。」她勉強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