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人或重傷、或輕傷,總算安然脫離天夭魔爪,但並不等於已經逃出「生天」。
危機隨時隨地湧現,天夭也許在毫無防備下殺你一個措手不及,死亡依然的如影隨形。
這便是人生,考驗、災禍隨時會來臨,越過不了便死路一條,過得了,還有第二關、第三關,永不休止。因此最好的應對便是欣然樂在其中,從容面對。莫問、夢兒、方失神、皇上皇……,遇難破難、遇強愈強,他們就是可以把難關、苦難當作朋友看待的人。
還有武功高強,智慧非凡,天人命格,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白,他又回到逆境求生的舊路去了。
率領眾人破開死局,衝潰設局,帶來生局,除小白以外,誰能代替他?
越過「千洞橋」,陽光照在頭上感覺卻依然有點涼,這日子怎麼會有涼意?
因為有人在冷笑,笑意竟來自小白!
莫問沒有問個明白,因為他好清楚,小白如此的冷笑,隨同逃亡的一眾高手,必然對他信心大增,心裡算計小白這聰明頂透的傢伙,必然又有極厲害的殺著對付天夭。
但小白真的還有後著嗎?
「武英林」在「劍京城」以北方向,氣候溫和潮溼,最適合各式植物生長。
林內古樹參天,奇花異草東一簇、西一簇,教人目不暇給。深苔綠草,蒼潤欲流,萬紫姥紅,野趣盎然。
兩旁山坡有不知名的白色大花,錯落盛放,絢麗清豔,燦如雲霞,恍如人間仙境。
「武英林」連綿百里,七天七夜也能遍走各處,若不熟悉地形,必然困在林內,餓死又或被兇獸所噬殺。
小白帶眾人來到這裡,他到底有何目的?除了容易藏身外,定然另有後著。
要知道答案,只好繼續由小白帶領,遵從他的吩咐。
大家都摸不著頭腦之際,卻有人對小白的舉動會心微笑。
他,就是笑莫問。
還記得小時候,父親曾帶他和夢兒來到這裡考驗智慧,看看二人對千種植物有多大認識。
大懶蟲雖然懶,但他太熟悉父親,好容易依據一些蛛絲馬跡想出所以然來,看莫問此刻的模樣,他大概已掌握了小白的後著吧!
在不如不覺間,眾人已開始有點倚賴小白,這天生神人果真有非凡本領,佩服之餘更且心生敬畏。
如血夕陽掛在天邊,小白笑道:「大家別輕舉妄動,朕先給各位帶來一點點有趣的‘禮物’」身形比聲音消失得還要快,動作敏捷,豹子一般地竄入林內。
眾人還來不及問個明白,另一道狂飆於身旁颳起,莫問已隨小白之後衝進樹林,助父親尋找「禮物」去也。
夢兒笑道:「我也可以幫忙啊!」三父子先後進入林內,看來都心中有數,一同去找尋好有用的「禮物」。
默不作聲的方失神板起了臉孔,心頭相當納悶。他明明是來「劍京城」企圖提升地位,怎麼竟變成了落難漢子?
細意向眾人望去,見大家都一臉茫然!這些中土最出色的武者,都殺力高強,可惜皆一敗塗地,失去方向。
心中難免跟各人一樣,不住在想:「那小白的大師伯,甚麼‘武尊’天夭,當真如此可怕嗎?」
天夭,總有一天我方失神要會你一會。
「好了,別爭先恐後,每人都有一份哩!」
小白父子三人終去而復返,同時都脫下了外衣,用作包裹之用,三大包發出好濃烈氣味的究竟是甚麼東西呢?
三人把衣衫內的「禮物」堆在一起,紅紅綠綠,都是奇形怪狀的草藥。
南星、防風、白芷、天麻、先活、白附子、花蕊石、歸尾、紅花、生地、靈仙、血竭。桃仁、大黃、乳香、投藥。
知悉名字的大概只有這些,還有一大堆說不出名字來,也是特別稀有的品種,小白找來大堆草藥幹啥!
「敵人士兵眾多,單憑咱們二十多人之力實難以脫困,這三大堆‘禮物’,正好借花敬佛,讓追兵吃點苦頭,大夥兒就輕鬆得多了!」
「在‘武英林’內,有數之不盡的各式草藥,每一種藥皆有它的特性,只要依我指示去尋找所需,混合再正確使用,就能煉出一種烈毒來對付追兵,輕易為咱們挽回一點優勢。」
用毒一直是小自強項,這個當然是拜耶律夢香公主所賜。
先一步進入「武英林」內,是要為大家尋找用來煉製烈毒的草藥。
刻不容緩,天夭大軍隨時殺到,小白要佈下劇毒殺陣阻截追兵,也就必須各人同心協力摘來需用的草藥。
將草藥逐一分配,指示各人要到哪個方向、哪個位置採摘草藥,如何採摘與採摘後如何處理。
一絲不苟的說個明白,只因為這些都是不能胡亂觸碰的草藥,否則好容易便失去功效。
不消一會各人手中均拿著小白所分配予的草藥,轉身衝入「武英林」內,行動要快,事不宜遲。
只要各人採摘到一定數量的草藥,適當的混合在一起,再用火燃燒,便能衍生出一種毒煙擊敗敵人。
小白可以利用地形、空間,甚至身旁任何東西來殺敵,懂得掌握一切,才是智勇雙全的天人。
原來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武林高手,不期然都團結起來,小白的領導才能,教眾人愈益融洽,瀝聚成一股龐大力量。
小白要跟天夭周旋,這一批武林高手便是他的重要強助,他的內心不住暗道:「天夭,來吧,且看你我誰個才匹配登基為王!?」
各人離去,就只剩下中箭重傷的馮仁殺、負責把風的莫問,還有一直沉默不語的方失神。
馮仁殺受了重創,經過莫問一番治理,傷勢已無大礙。
大懶蟲沒有理會方失神,原來互相痛恨的仇敵,好清楚必須先放下私怨。快將趕來的天夭以及一眾殺兵,才是目下要面對的最可怕敵人。
方失神一腳踏前,接著的卻不是第二步,而是血,不是一滴血,而是一大口血,血如夕陽般紅,紅得教人驚心動魄。
血是方失神所吐,人亦跌坐在所吐的鮮血上,整張臉痛得扭曲起來,前額更浮現了四道青筋。
氣喘咻咻,方失神顯然受了極重內傷,怪不得小白會把他留下,不讓前他去摘取草藥。
極力支撐而起,方失神絕不願意讓莫問看見自己的醜態,可是力不從心,爬到一半便脫力再跌倒在地上。
媽的!絕不能在莫問面前出醜!
忽地有人從後抓住衣衫,身上「陶道穴」、「關元穴」、「大椎穴」同時被重手封住,再也動彈不得!
莫問更蹴起方失神雙腿,讓他盤膝而坐,雙掌在其背後「至陽穴」,頭頂「通天穴」傳入柔溫內力。
真氣隨著「足太陽膀恍經」傳入方失神丹田,「通天穴」、「天柱穴」、「大抒穴」、「肺俞穴」……。
豈知當真氣傳至「脾俞穴」,卻被方失神引匯入「足少陽膽經」的「京門穴」,再由「維道穴」、「居穴」、「環跳穴」、「風市穴」……傳至「足竅陰穴」瀉於地上。
方失神怒道:「別惺惺作態!」
大懶蟲沒有回話,強自把真氣斂收,再疾點方失神的「肩井穴」、「外丘穴」與「膽囊穴」,讓他不能再以「足小陽膽經」把內力洩走。
依舊把真氣從「通天穴」、「至陽穴」傳入,更以腹語傳入方失神體內道:「你曾堂堂正正勝我,我當然不能乘人之危,況且少了你一個,咱們的力量亦減少一分。」
「我敬重你是一條好漢,只是為了爭取白家的權力地位,殺我倒算情有可原。雖然我不欣賞你的狠辣手段,但決鬥中你也未有用上卑鄙手段,總算是個好漢。」
一個人的氣量,可容納自己的敵人,還有甚麼事情大懶蟲容納不了,方失神不禁對這死敵愈來愈認同。
莫問就是莫問,恩怨分明,絕不無的放矢。
在「白浪島」一戰中,方失神確實未有以卑劣手段取勝。莫問內心好想早點覓得鑄煉神兵的好手,把「神功」鑄成利劍,再跟這不可一世、狂妄卻殺力出神入化的方失神,來個一決雌雄。
勝負乃兵家常事,莫問能看得通透才可能有更高成就。
方失神痴了一陣,迷了一陣,面對莫問的友好,不知如何解釋那種忽去忽來的情感。
「好,咱們約法三章,在逃出生天以後才決一生死!」方失神吐出抉擇的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閉目療傷,不再糾纏在沒有結論的矛盾感覺中,免得煩惱。
樹林一帶,景色鍾靈毓秀,煙波浩渺,青山幽谷,風林低迷,寒香吐豔,確實是景緻出色的好地方。
只可惜一陣子過後,殺戮便來,大地將沾滿血汙,甚麼秀麗景緻都必然變得一塌糊塗。
小白再戰天夭,一場捨生忘死之戰即將揭開戰幔!
第八章失神失魂記
日落西山,山峰殘留一抹餘暉,似是鑲著一圈金黃色的邊兒。
方失神在夕陽下,夕陽下只有他一個人,天地間彷彿已只騰下孤獨的他,在樹林一角無聊走動。
鴉雀無聲,連夕陽都似因寂寞而變了顏色,變成一種空虛而蒼涼的灰白色。
空虛、寂寞不如怎的竟突然襲上心頭,也許從前每時每刻都有目標在前,不可能感覺空空蕩蕩,如今跟小白一起逃亡,失去目標,人就特別彷徨。
手緊緊握著「仇生」,就只有這個朋友相伴。
在「武英林」內漫步,心情忑忑不安,腦際胡思亂想,如何也難以安定心緒。
方失神走路的姿態怪異而突兀,左腳向前邁出一步,右腳再慢慢地往前拖。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猶豫又猶豫,回首細看凌亂的步伐腳印,方失神不禁有點失落,他的確從未如此迷茫過。
如此的一條道路,會否適合自己,究竟有沒有走錯?
生性高傲自負的方失神,經大懶蟲療傷以後,矛盾感覺雖努力在腦海抹掉,但感覺依然怪怪的不好受。加上陷入不如的迷惘,也就更顯得無奈又呆滯。
本以為自己智慧非凡,豈料跟小白相比,頓見高下,兩者相距實在太遠。
方失神開始對自己質疑起來,原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直以來向著為名為利的目標疾衝,當碰上真正的障礙,他終於停下來細細思考。
自己的人生應否有些改變呢?要變又如何去變?
正當方失神混亂迷茫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驚叫聲,直教他猛然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仇生」出鞘,劍疾若星,宛似一道銀光,霎時間往後斬向驚叫聲處,先下手為強。
有生以來,方失神就像一柄高手鑄冶的殺劍,銳利、堅硬,一齣爐便作戰拼殺,從未有止息的時刻。初次的沉靜被驚醒過來,防守的意識仍濃烈,「仇生」破殺而出,作出好自然的保護。
仍在微微顫動的「仇生」停在一個少女雪白的頸項之前,劍刃白,卻比不上少女的肌膚雪白,白裡還隱現嫣紅。
月兒照在她脖子上,紅唇微微張開,露出兩隻自得好可愛的大門牙,飄來少女的甜香。
彷彿是溫的、香的,令人陶醉,會把男人融化。
她是恬靜的,在月光底下,細長的脖子,潔白皮膚下的血脈,寧譅地躍動素淡的生命,教人禁不住心生愛憐,無法自抑。
方失神原來是一個很能自制的男人,他凝視著眼前純真少女的紅唇,口唇微微嗆動了一下,星眸半合,竟好想吻下去。
一輪明月灑下清輝,更可愛的是微風。
方失神的臉好癢,原來是髮絲。
眼前不知名的長髮小姑娘,髮絲被晚風吹亂,輕輕拂過方失神的臉龐,教他愈覺有種難以名狀的快意。
少女沒有理會方失神的劍,逕自跪下,捧起地上一件形狀奇怪的東西,生氣地道:「壞人,你殺我小強。」
方失神細看少女掌中之物,方才發現是一隻用竹葉編織而成的小草蜢,定是自己剛才不留神把它踏扁了。
少女看著手中草蜢,眼眶竟泛起淚光,真情流露,慘然道:「小強呀小強!你往黃泉路去了,可憐我獨活世上,嗚……,還來不及跟你道別呢?你……好可憐啊!」
哭得傷心欲絕,絕非惺惺作態,為的只是一隻葉織草蜢,倒教方失神哭笑不得,不知如何應對。少女把臉上淚痕抹乾,努力平復心情,氣憤道:「你殺了我小強,要重重的賠償啊!」
方失神只覺眼前少女十分可愛,性子天真爛漫,心中已有好感,她的話愈多感覺也愈快樂。
猶如生長在汙泥上的蓮花,那一種清新、脫俗、出塵的感覺,未有被汙泥所沾染,平生豈能輕易覓見!
看著她,方失神一身戾氣盡消,人亦變得祥和,從懷中掏出僅餘的一隻金元寶交到少女手上,道:「能夠賠的就只有這些。」
豈料少女把金元寶塞回力夫神手裡,仍氣憤的道:「不,元寶是死,小強是活,豈能相抵!」
少女邊說從懷裡掏出四隻金元寶來,交在方失神手上,道:「元寶我也有,你快賠我一隻活生生的小強來,明白了沒有啊?」
方失神一時間無言對答,這小姑娘情真又激動,說時眼眶竟又紅了起來,珠淚險險便要掉下來,教人甚是憐惜。
在月色的映照下,少女別有另一番美態,悄臉嬌嫩白膩,蛾眉斂黛,膚色欺霜勝雪,帶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她的眸子裡彷彿漾起了一個悠悠的夢,教方失神看得迷迷糊糊,醉死其中。
漫長的人生中,方失神閱歷極深,碰上過的武林中人有狡詐的、有卑劣的、有美的、有醜的,可是每一個亦不能在他心中留下特別感覺。
就只有眼前這純真少女竟教自己一見鍾情,刻骨銘心的感覺,真的不願離去,只願長伴左右。
白髮魔女的美、冷柔柔的豔、唐芙的俏,都比不上眼前少女的素淡雅緻來得吸引,她彷彿揉合了美、豔、俏為一體,發出一種無瑕的純真,毫無雕琢的無媚,愈想抑制就愈衝動。
即使是氣憤,也是另一種美態。
白髮魔女、冷柔柔、唐芙他們各自有自己的人生目標,在紅塵中打滾,故此即使是美,也難免變得庸俗兼附。
這動人少女也許人生只為快樂而快樂,簡單又合理的生活目標,卻難有誰能做到,故此一般人往往欠缺瞭如此清淡的純美。
手拿著踏扁了的「小強」哭成淚人,舉動幼稚可笑,但由那少女表現出來卻揉合了難得的純情可愛。
方失神好一會才抑壓住妄然衝動,輕輕的道:「小姑娘啊,我踏毀了你的小強,唯一可行的賠償就是這些銀兩,難道你要我投胎化作另一小強,長伴你身旁麼?「銀兩可以買好多好多東西,總會教你滿意的了!」
少女把再次湧出來的眼淚抹乾,忽然向方失神問道:「你快樂嗎?」
怎麼問得如此奇怪?從來未有想過自己快不快樂,只要達到理想目標,便自然快樂吧。只是快不快樂跟以銀兩賠償踏扁了的小強又有啥關係?當真莫名其妙,教人摸不著頭腦啊!?
少女卻不理會方失神反應,自言自語再道:「剛才我發現有一大群凶神惡煞的傢伙湧進樹林,身上大多負傷,定然是被人追殺,你衣衫上亦有大片血汙,想來也是他們一夥吧。唉!被人追殺又怎會快樂。」
方失神正想回話,卻被少女搶著道:「你別胡說八道了!以你這種生性局傲的武林中人來說,就只有成為一國之君,手握千軍萬馬,左擁右抱後宮三千,那種生活才會感到快樂。你腦裡所想的,都被我猜中了,對麼?」
少女神情隨著說話而變化,時而憤怒、時而嘆息,表情豐富,也難怪方失神對她大生好感。
纖手拉著方失神衣袖,滿懷關切的道:「先給我坐下來吧!」
雙手愛惜地撫摸著「已死」的小強,少女老氣橫秋的道:「你知道麼了一個人要令自己快樂,是必須、必然、必定要付出好大代價。」
她嘆了一大口氣,站起身來,在方失神面前來回鍍步,像極一個書生模樣,喃喃地道:「你以為得到榮華富貴,便會快樂無窮嗎?但當你得到了之後又會如何?空虛、寂寞,反而充斥心頭,嘿……,當真是個大傻瓜!」
美少女不住在教訓自以為是的方失神,毫不忌諱,說話不留三分情面。
方失神幾番欲打斷她的說話加以解釋,只是少女嘴巴滔滔不絕,一再截住方失神,搶著把她的道理一一說明,教方失神搖頭嘆息,惟有不再表示意見,只靜心聆聽便是。
把毀爛的「小強」放到方失神眼前,嫣然一笑道:「你看,我有小強,小強便是我的快樂泉源,人生簡簡單單便可以快快樂樂,你說呀!小強對我多重要,你用十隻金元寶也代替不了我的小強哩。」
快樂,人生只求快樂,原來快樂可以好簡單,只要你願意,簡單的小草蜢也可以令你好快樂。
方失神在沉思,他好需要時間去冷靜,從前所有人都是供他利用來實現夢想,只是夢想卻未必能帶給他快樂,這個道理他今天才真正學懂哩!
在方失神思潮起伏間,少女不住在笑,快快樂樂的笑,對了,這種無牽無掛的快樂感覺,就是少女純美的真正原由。
難道自己應該放棄一切了不,不可能!怎可以意志消沉,看來這種舒暢感覺和殺戮爭戰兩者互相矛盾,平靜快樂也不屬於他方失神。
把已毀爛的小強拆掉,草蜢變回一片片翠綠竹葉,一陣晚風吹過,將「小強」的屍骸隨風吹走。
「譁!好啦!小強死了,死得乾乾淨淨,明天可以再做一隻‘小小強’,小強是父親,小小強是兒子,子承父業,小小強將來使成為我的快樂泉源。」
小強被風吹走了,少女神情雖然落寞,語氣卻十分愉快,因為她的明天已掌握快樂。
撫弄著長長秀髮,又再生到方失神身旁,舉頭笑向夜空朗月道:「你呀!傻瓜,還欠我一隻小強,你還有甚麼東西作賠償呀!」
方失神淡淡道:「你的家在哪裡?」
少女豎起十指,逐個指頭的數道:「一、二、三,經過三棵生有紅花的大樹,便能到達一處水鄉,我的家就在那裡。」
方失神道:「快告訴村民們退避,危險快將降臨,這個訊息就是我給你的賠償。」
扮了個鬼臉,少女像是不大相信方失神說話似的,逕自從懷中取出數片竹葉,十隻蔥管般的手指開始把竹葉編織起來。
看著她全神貫注在編織,那雙不住變化的靈活眼目,似乎每一刻都湧出新的念頭、新的主意,笑容從沒在她臉上消失過,就似是雪地裡初綻的紅梅,看得人透心涼。
少女在織,方失神在看,氣氛異常寧靜,甚麼天夭大軍即將殺至,一切都拋諸腦後了!
手中編織之物漸漸成形,方失神才發現少女正在編織著另一隻「小強」,終於大功告成,她將草蜢交到方失神手上,笑道:「你的快樂太少,這隻小強便送給你好了,它定然可以為你不停的帶來快樂。」
方失神把「小強」交回給少女,幽幽嘆道:「傻妹子,小強並不適合我,它也不可能為我加添甚麼快樂。」
少女偏偏硬要把「小強」塞入方失神手中,一邊氣憤的道:「我送給你,你應好好接受,男子漢大丈夫怎可能如此婆婆媽媽,哼!」
月兒像熱戀一樣的爬滿了山壁、土坑及整個樹林……。
月底下人間有情!
從來未有人如此關懷過方失神,他冷傲、狠辣,但他始終也是人,人便好需要真正的情來暖透心窩。
「多謝!」
只是好簡單的兩個字,卻好難才從口裡吐出來。
少女把原來放在地上的藥包背在身上,笑道:「今天幫爺爺採藥,若不是遺失了‘小強’,怎也不會碰上你這個傻瓜啊!」
正要離去,見方失神依然愁眉苦臉,當下又轉身回到他跟前,在他額上輕輕一吻,笑道:「開心笑吧!別以為我喜歡上你哩,留下一個吻和‘小強’,為的只希望你開心,我走了,別掛念我,嘻……,就算真的好想我,每夜想一陣子便是了。」
快樂終於遠離方失神,他呆呆的撫著被吻的前額,怎麼自己竟臉紅耳赤起來?
難道……是愛?
這純真又可愛的少女,來去如風,是神仙麼?還是這一切都只是個夢,夢又何時會甦醒!?
第九章紫氣鬼愁星
十萬大軍浩浩蕩蕩隨天夭假扮的將軍,直抵「武英林」二十丈以外佈陣。朗月稀星,夜狼嘯嗶,為「武英林」添上不少詭異驚情。
鮮豔的戰袍披在天夭身上,鐵甲與月影爭暉,亮出燦爛光芒。威風凜凜的騎在戰馬上,冷眼凝視前方的「武英林」。
火把獵獵作響,天夭毫無表情的道:「我只要二萬刀手陪伴同行,剩下的把‘武英林’重重圍堵,一個逆賊也不許走失,違者斬!」
一聲令下,站在最前的二萬刀手向前踏上一步,雄姿颼颼的軍容左右分開,留出一條通道,讓騎在駿馬上的天夭昂然通過。
這二萬刀手全是天夭刻意挑選出來的精兵,個個虎背熊腰,殺性凜冽,當中還有個秘密。
這秘密是作為對付小白一干人的重點,天夭笑了又笑,他就是要在智慧、武功上都壓倒小白,要他心服囗服。
甚麼智勇雙全天人,天夭就是不肯認同。
從前只因自己被困天牢,未能脫困,命格關係致使一切福運盡歸小白所有,這小傢伙才得獲天恩,登上帝王寶座吧。如今我天夭破牢而出,人世間還哪有這小鬼奪取大成功之處。
天夭要徹底在任何一方面都壓倒小白,他已忍受了四十年,絕對漫長的日子,一切怨恨盡放在小白身上好了!
天夭帶著二萬刀手向「武英林」邁進,他的心情很平靜,因為他信心十足,智珠在握,此仗必勝無疑。
烏鴉在夜空飛翔,發出呀呀叫聲,天夭帶著二萬刀手猶如死神使者般到達「武英林」前,人人目露兇光,天夭突然下令止步,不許衝入林內。
「媽的這賤人真無聊,如此簡單玩意,難道就可以拒我神兵了嗎?小子原來不過是平庸智才的傢伙!」
原來天夭厲目察視,竟見樹林前的野草地上,都有紫光閃閃,顯然是早被撒下甚麼毒粉來。
小白把草藥混合,製成毒粉,灑在樹林前的大片草地上,欲以此來阻截大軍。
只可惜天夭又豈是平庸武者,鼻子一嗅,眼目但見紫色亮光在月下閃動,大概已理出小白毒陣的頭緒來。
小白用毒出神人化,天夭當然知悉,如此毒陣佈局,看來是白費心機,浪費時間了!
天夭雖不及小白的思路敏捷,卻絕非愚蠢魯鈍之輩,當下又不住咒罵小白對他的小覷。
天夭踏出五十步,向著樹林喝道:「出來吧,你佈下的毒陣簡單幼稚,就跟你的頭腦無異。碰上了本座,逆賊都山窮水盡,走投無路,乖乖出來受死吧!」
樹林果真有人影晃動,醜醜毫不忌諱,竟大踏步的獨個兒走了出來,跟死敵天夭對峙而立。
天夭道:「好醜!」
醜醜道:「哈……,因為眹換了個名字,叫‘醜醜’。」
天夭道:「醜得教我好想嘔。」
醜醜道:「對啊,朕也有一樣感覺。」
天夭道:「很好。」
醜醜道:「面對內心、手段如此卑鄙、低劣的醜行賤人,朕才清楚明白,外表的醜,原來的確比不上你內心醜惡。」
天夭道:「只要醜惡能換來榮華富貴,那就等同脫胎換骨,甚麼醜惡都變成美麗的回報。醜醜道:「你真的以為奸計可以得逞?」
天夭道:「哈……天下江山,已握在朕手上了。」
醜醜道:「真的嗎?」
天夭道:「別又故弄玄虛。」
醜醜道:「天夭大師伯,我早說過啊,登基為王跟武林爭勝當武林盟主有好關鍵分別。」
天夭道:「又胡扯甚麼?」
醜醜道:「坐在龍椅上,最重要的不是武功如何,而是怎麼去面對群臣,所需要的關鍵是智慧。」
天夭道:「哈……,朕的智慧當然比你更高強。」
醜醜道:「這就是最重要錯算。」
天夭道:「甚麼錯算?」
醜醜道:「一個笨人,常以為自己比真正智者還更聰明,非但意圖欺騙別人,更把自己也哄騙,自欺欺人帶來的代價最可怕。」
天夭道:「媽的,錯算的只是你,否則又怎可能讓朕從‘天牢’逃了出來,奪你帝位,這‘愚笨’你不得不承認吧!」
醜醜道:「你竟然還矇在鼓裡,哈……。」
天夭道:「又胡扯甚麼廢話?」
醜醜道:「也許朕讓你作我頂包,是一個‘局’哩!」
天夭道:「哈……好笑!」
醜醜道:「天夭,你信‘天命」吧!」天夭道:「那又如何?」醜醜道:「你有聽過在‘天法國’裡,有個國師叫‘神相’風不惑,能算盡天下事的麼?」
天夭道:「那傢伙二十多年前還在‘劍京城’中打滾,跟你既是敵人,也同是知己。」
醜醜道:「很好。他在朕登基以前,勸我退位讓賢。」
天夭道:「荒唐!」
醜醜道:「對啊,朕就是這樣斥罵他!」
天夭道:「這風不惑既是‘天法國’重臣,是中土唯一跟‘小白皇國’對抗勢力,當然好想你放棄王位。」
醜醜道:「神相為朕花了整晚來解說天星異象,為的是說明天命就是天命,他總結了八個字作結論。」
天夭道:「哪八個字。」
醜醜道:「值得要知嗎?」
天夭道:「隨便你胡說也罷。」
醜醜道:「力不從心,死不甘心!」
天夭道:「此八字何解?」
醜醜道:「內有乾坤。」
天夭道:「這個我明白。」
醜醜道:「但玄機卻藏於明白之後,力不從心,死不甘心,是指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天夭道:「那所指的就是朕。」
醜醜道:「原來是我,現下就是你了。」
夭夭道:「意思是朕不論如何努力、奮戰,也必然力不從心,最後面對死亡,好不甘心。醜醜道:「因為碰上‘鬼愁星’。」
天夭道:「甚麼又是‘鬼愁星’?」
醜醜道:「抬頭望天吧!」
天夭道:「哪一顆?」
醜醜道:「既暗又昏,卻是星光吐紫,紫氣龍現,唉!就是那最討人厭的一顆天夭道:「左方上角的那一顆了。」
醜醜道:「對,那就是‘鬼愁星’。」
天夭道:「怎能證明‘鬼愁星’會禍害‘小白皇國’?」
醜醜道:「我國的左方上角是甚麼?」
天夭道:「那……應該就是伍窮的‘天法國’吧!」
醜醜道:「明白了沒有?」
天夭道:「你是說,神相依天象眾星來作引證,‘天法國’就是‘鬼愁星’,正好相剋,也就將今‘小白皇國’大禍臨頭,噩運到來,終致‘力不從心,死不甘心’!」
醜醜道:「連累親人,禍不單行。」
天夭道:「因此……你才讓兩個孩子及耶律夢香離你遠去,獨個兒當他媽的皇帝。」
醜醜道:「果真有點聰明。」
天夭道:「力不從心,死不甘心,連累親人,禍不單行!」
醜醜道:「嘻……,恭喜啊,大師伯奪了帝位,也就是承受了一切天命禍害,取代了我原來慘況,謝謝!」
天夭道:「你放完屁了吧!」
醜醜道:「小心‘天法國’的伍窮。」
天夭道:「媽的,那傢伙算得甚麼?朕豈會把他放在眼內!」
醜醜道:「你錯了!」
天夭道:「錯你個屁,混蛋!」
醜醜道:「你憤怒只因為你怕。」
天夭道:「有誰值得朕懼怕?」
醜醜道:「有,你一定會害怕伍窮。」
天夭道:「放屁!放屁t。」
醜醜道:「因為他身旁有神相風不惑。」
天夭道:「那又如何?」
醜醜道:「神相是天下第一奇人,他能測知未來一切。」
天夭道:「這個當然。」
醜醜道:「但神相跟朕原來是知己,朕既得天下,好想重用他,只是這傢伙竟反而去擁護勢孤力弱的‘天法國’伍窮,誓死跟‘小白皇國’為敵,當真豈有此理!」
夭夭道:「對……啊,這……太不可思議,應該……是因為神相已測知一些重要玄機。」
醜醜道:「是‘鬼愁星’!」
天夭道:「別煩朕,應該是……。」
醜醜道:「力不從心,死不甘心,連累親人,禍不單行。」
天夭道:「對……了,不……朕不可能同意,但好像又……有點道理……。」
醜醜道:「終於明白朕為何要暫且把王位交你手上吧?」
天夭道:「是因為你欲避禍。」
醜醜道:「承受我原來大災大禍的,轉移是你了!」
天夭道:「媽的,欺神騙鬼,故弄玄虛!」
醜醜道:「哈……!」
天夭道:「你又笑甚麼?」
醜醜道。「我早說過,你這傢伙就是太笨,自欺欺人,明明面對真理仍不肯低頭,也就招致大敗!」
醜醜的話是真的嗎?
「鬼愁星」就是‘小白皇國」的相剋煞星?「天法國」會禍滅‘小白皇國’!
是上天安排天夭當上了承受小白大禍的替身?
應該盡信醜醜的謬論嗎?
「殺呀!」
內心的恐懼、疑惑,最好用殺戮來壓抑,天夭疾撲衝前,要把醜醜撕成一十八塊,只可惜攻勢驟然落空。
醜醜退得好快,還留下一道「牆」。
在退入大樹林的同時,醜醜射出火彈,把原來灑在草地上的藥粉燃燒起來,登時烈火熊熊,一道火牆擋阻住天夭的撲殺。
火牆不住焚燃,最要命的是內裡有著置人於死地的劇毒,教大夥兒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怒氣未能爆發,天夭當然的氣憤難平,雙目通紅,咬牙切齒的意欲找人撕碎髮洩。
「我不信命,不受命運擺弄,殺!殺!殺!今夜就把你醜醜及一眾笨人殺個清光,狗命一條不留!」
「明天再殺去‘天法國’,陷‘天都城’,拉他媽的伍窮、風不惑出來處死「不信命!不信命!人定勝天,神阻殺神,佛阻殺佛,殺!殺!殺!他媽的死不足惜!」
火氣大脾性躁的天夭,舞刀獰笑,狂熊畢呈。
從「天牢」裡逃了出來,奪來王位,當中的關鍵是他篤信玄學,認定跟小白命格相剋。
信命,甘心接受天意,根本是天夭的最重要「破綻」。小白就是抓緊了這關鍵,便佈下胡說八道,偏偏又似是而非的「天命安排」來,教天夭完全陷進失落惘然中。
不住掙扎,愈是狂痴,也就是小白計謀成功,原因好簡單,小白的智慧壓在敵人天夭之上。
第十章死林血翻天
二萬刀手戰兵像一個旋風,力可翻天覆地,披荊斬棘,彷彿目下世間再沒有躲處,敵人無處可逃。
勁衣不住顫動著,銀色的月光下,溼了灰黏黏的一片,大夥兒都感到好惋惜,因為戰衣上的只是汗水,而非敵人鮮血。
刀在冷月下浮沉間不時的閃動著寒芒。
二萬戰兵開始呈弧形的向樹林後方圍攏,只要那裡有敵人,便排出殺浪衝殺過去。
人人拿起大刀,只覺得大刀有著前所未有的重量,甚至比自己的身體還要重。
密密麻麻的樹葉,遮住了大半視線,只好竭力以耳朵來分辨聲音,防範未然。
只是打進耳朵去的,卻盡是喘息和心跳聲,都是來自個人或身旁戰兵。
聲音以外,還有味。
是苦澀味!
從頭頂、額上澗下來的汗水,落在唇上,竟有著煎藥汁一般的苦澀,連腥帶酸,滋味絕不好受。
定晴細看,二萬刀手形相各異,樣貌掙獰,絕不像「劍京城」的戰兵,究竟這批殺兵怎麼成了天夭的先鋒神兵?
二萬刀手原來是由「罪十八島」與「天宮」的精英所組成,殺刀絕非一般戰兵可比,更最要的是戰兵不會畏懼在小白的皇威之下,縱然被揭破身份,小白亦難逃死劫。
站於天夭身後的二人,赫然竟是「天宮」的天山、天詩兩位宮主。
三十餘歲風韻猶存的天詩,和七十高齡的天山,原來已跟天夭會合,一同來到「劍京城」要把小白趕盡殺絕。
天山、天詩跟天夭原本就是一夥,花了不少銀兩才請得東方家主借飛鷹劫牢,當得悉天夭成功逃了出來,立即趕來會合。
冷若冰霜的天山,心思縝密,智謀出眾。恐防小白隨時回覆皇帝面貌,混淆戰兵,她結集二萬己方殺將,免去麻煩。
「大家在找我麼?」話聲響起,小白兀自站在一棵足需三人合抱的大樹幹上。
一掌轟打,樹身竟冒出淡淡青煙來。
青煙雖淡,卻惡臭異常,小白不住向林內的樹身以掌擊打,一瞬間數十棵參天古樹皆冒出梟梟青煙,由淡轉濃,隨山風疾湧。
二萬刀手身處青煙團中,忙亂中只得急退,豈料腳下土地猝然破開,躍出二十多人,不住對二萬刀手擊殺,攻得他們手忙腳亂,哀鳴聲不絕於耳。
小白亦奪來一把大刀,左揮右斬,卻只在眾人身上留下深淺不一的血痕,未有屠殺任何一人。
敵人浴血,那二十多位高手亦同小白一樣只傷敵而不殺,好快便退入林內,不再纏鬥。
血染雙目,咽喉發出野獸般咆哮,手握大刀疾斬亂劈,誓要把眼前人都斬盡殺絕。殺人者,是二萬刀手,被殺的也一樣,你殺我,我殺你,竟自相殘殺起來。
瘋了麼,本是同根生的夥伴,竟變成不殺不快的敵人,他們的目標不是二十多位高手嗎?斬殺同伴有啥好處?
好處是沒有,只是身不由己,好想殺掉眼前紅色的東西,好討厭鮮血,殺呀殺,鮮血不除絕不罷休!
這都是小白的傑作。
把草藥分成兩堆,林外只是一小部分。把草藥磨碎混合再塗在樹幹上,以「芎蒼訣」內力燃點,便成了一個毒煙殺陣。
可是毒煙須以鮮血為引方能毒發,故此一眾高手先匿藏起來,來個猝然攻擊,割傷破體,引血毒發,令敵人自相殘殺。
混戰之下二萬刀手死傷泰半,天夭見難以突圍,立即下令全軍退出林外,勉強才保得住大約一半戰兵。
第一回合殺戰,顯然是小白稍勝一籌。慣戰沙場又深懂用兵之道的小白,又豈是被囚「天牢」四十年的天夭所能及得上。兵法跟個人殺力是兩碼子事,天夭不得不承認是小覷了這位小師侄!
翠巒的黛色、江水的清澈,相映而成了淺綠,配上夕陽下粼粼生輝的江面,好一幅天地間難得的美景,令人感動。
一大片翡蔚的草坡,綠波如潮,隨風起伏,饒有韻致。
晚風裡輕顫著菁蔥,飄起了一撮嫩草,揚飛空中,乘風而去,倒映在清澈的江面上,風吹、草動、水流,節奏彷彿都是一致,相互配合,混成一首動人的樂章。
如此美麗景緻,如今已淡然失色。
江水映照著一頭大麻鷹振翅盤飛,忽地俯衝而下,向著大樹枝頭急掠而去,再騰飛半空時,嚎中已多了一條烏黑油亮的四尺毒蛇,以為枝頭上那雀巢內的小麻鷹已失去保護,可以乘機覓食麼?
錯了,愛孩子的爹孃又怎捨得讓孩子孤獨無助?孩子一直都在父親視線範圍之內。
抵犢情深,乃人之常情,天下間沒有不疼愛兒女的父母,不論多艱辛,都願意儘量去滿足兒女的需要,甚至豁出一切。
正因如此,小白決意參加「十大神兵皇榜」,為的是從中保護兩個兒子,雖陷於殺局之中都毫無怨言。
憑小白的才智,以毒制敵,轉眼間便將「天宮」與「罪十八島」的二萬精兵擊破,以少勝多、以寡敵眾、以弱勝強、以智破敵,聰明才智表現無遺。
擊退二萬戰兵,眾強者絲毫不敢怠慢,立時執行小白早前所下的第二個命令,只見各人東奔西走,四處搜尋,再摘來一樣可製成放毒的草藥,努力捆纏成一堆又一堆,一束又一束。
這一回小白卻非要把草藥藏於樹幹內,而是掛在頭頂樹梢之上,跟樹葉緊緊纏在一起。
南星、防風、白芷、天府、充活、白附子、花蕊石、歸尾、紅花、生地、雪仙、血竭、桃仁、大黃、乳香、投藥,合共十六種草藥縛纏在一起,高高掛在樹上,小白到底搞甚麼鬼?
如此舉動,令所有強者都大惑不解,其中的方失神,更是滿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站在身旁的莫問見狀,忍不住笑了起來,凝視著方失神微笑說道:「失神老兄,何須大驚小怪呢?你自小隻懂得潛心練武,不問世事,當然不曉得妙藥之效用啊!」
「現下樹林內,雖然晚風陣陣,透骨生寒,惟是今夜以後,明日烈陽豔照,樹頂上的草藥便會發揮好大功能來。」
仰首望向已掛在樹頂上的草藥,高聲再道:「草藥遇熱,藥力蒸發散出毒氣,遍佈叢林,敵人也就不能久留,只得乾著急的呆在外面。」
藉陽光把毒力慢慢散發,形成保護網,教敵人留守在林外,令樹林充斥毒氣,三天三夜都不可能進入,小白等就可乘機逃之夭夭。
依從吩咐,各人努力忙於佈下小白設計之毒陣,一雙父子卻在暗裡偷偷交談,正是各懷鬼胎,禍心包藏其中。
「小白當真好了不起。」
「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他確實單憑智慧便突破圍困。」
「爹,我有點不大明白。」
「不明白為啥爹要投向天夭,對嗎?」
「恩!」
「哈……,孩子,因為爹不單隻希望你當個甚麼大將軍,你最恰當的是登基為王。」
「原來是螳螂捕蟬,咱們黃雀在後。」
「先讓天夭跟小白拼死,咱們才一舉殲減兩敗俱傷的二人,輕易把‘小白皇國’奪來。」
「真不能小覷爹的深謀遠慮。」
「誰個小覷咱們李太白父子,下場都必然是死無葬身之地,哈……,太子,天下終有一天握在咱們父子手上。」
啊,原來正在對話的就是李太白跟太子這一雙父子,小白用計截阻了追兵,卻未能把害群之馬揪出來,如此禍心,必然帶來無盡遺害,教小白苦不堪言。
太子道:「爹,我從前是個對自己充滿自信的狂者。」
李太白道:「現下有了改變吧?」
太子道:「對啊!」
李太白道:「因為小白?」
太子道:「嗯,武學上還可以努力追趕,我相信也不會差距太遠,只是在智謀上,唉……!」
李太白道:「你洩了氣?」
太子道:「小白當真是非凡人物。」
李太白道:「每個人要取得絕大成就,都不可能敷衍了事便能得到。孩子,登基為王,絕不可能是輕易。小白既然能從寂寂無名的小子,搖身一變成為中土大王,當然有他卓越非凡一面。」
太子道:「我看來不可能在智慧上比得上小白。」
李太白道:「錯!」
太子道:「爹,不能自欺欺人啊!」
李太白道:「你只是不明王者道理吧!」
太子道:「甚麼王者道理?」
李太白道:「王者道理就是‘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太子道:「……。」
李太白道:「試想想,你登上九層塔頂遙望,所看到的一切會跟在塔底的一樣嗎?」
太子道:「當然不同。」
李太白道:「有可能在塔底下可以想像出遠處風光景物麼?」
太子道:「有些可以,但一定不會全面。」
李太白道:「道理好簡單,當每個人成為王者,他的心境、心態、目標跟從前截然不同。就如一個跪拜人的戰兵,跟被萬人跪拜的將軍,心境、感覺又怎可能一樣呢?」
太子道:「我只是現下在塔底,未能理解自己潛質!」
李太白道:「大概有點領悟吧!」
太子道:「孩兒會緊記心中。」
李太白道:「每個人都必然要經過成長階段,沒有例外,你今天並不可能知悉最終實力,故此惟有把目標定在最高,盡力而為。」
太子道:「爹,多謝你!」
李太白道:「對爹而言,多謝我並不需要說出來,讓爹看到你登基為王,號令天下,這便是真正的以行動來多謝我。」
太子道:「哈……,那時爹就是太上皇了!」
李太白道:「孩子,相信爹,我的眼光不會有錯,你一定比小白笑蒼天更出色,有一天可以把帝位奪過來!」
「只是咱們現下暫且忍耐一點,為那愚笨的天夭出賣小白,到適當時機便來個斬盡殺絕,哈……!」
野心真是一件好誘人的東西,舉凡有能力的人才又或天才,都抵受不了吸引,拼死的成為真正王者。
李太白與太子,最終真的能得償所願嗎?
第十一章絕對是個夢
細雨紛紛。
欲斷魂?
離開了「武英林」便碰上灑落不停的濛濛細雨,陽光似乎躲在淳厚的雲層裡不肯現身。
兩斜斜地打在小白頭上、臉上,濺了開來,像一顆顆突如其來的淚……,這些「淚」幸而並不太討厭。
小白並不愛哭,況且此刻他心情舒暢。
耿耿於懷的只是一句話,神相風不惑的批言:「印堂濁七分,富貴險中行,禍災殃及親,死期亥時辰。」
殃及親人的大禍臨頭,便是亥時辰。
星夜當空,亥時辰已臨。
細雨確像一場曲折的悲歌,群起而喧。
你的心境快樂,這場雨便是歡天喜地樂曲,心境悲感,它也就成了悲歌,絕對的截然不同。
惱人的細雨終於過去,前面是一道亂竄的瘋狂急流,水聲隆隆作響,浪花四濺,異常壯觀。
水流正好來到分岔處,一分為二的左右分成兩水道急流,直湧狂奔,聲音震耳激盪。
奔騰急流猶如猛獸,一浪接一浪的瘋狂疾湧,從無間斷、從不歇息。
小白猛然以手代刀,劈向身旁的一棵大樹,「轟」的一聲,大樹應聲折斷,再來一刀,樹幹登時從中破開,一分為二,破成兩份。雙手急旋扯起勁風,把破成兩邊的樹幹捲進急流之中,順流分道而去。
小白高聲說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人各有志,若各位當中有不喜歡與朕共同進退者,大可在此分手,朕決不加阻撓。」
小白自覺今次大禍全因自己而起,設下「十大神兵皇榜」,本想藉此給天下強者一個考驗,一個突破提升的機會。
可是人間有道,原來上天另有不同安排。天夭突然出現,改變了整個「十大神兵皇榜」。
小白目露精光,正氣凜然的向眾人道:「從前朕艱辛建立王朝,一心只欲為百姓創造美好未來,看來上天好想朕多點勞苦,才能承受九五之尊王位,既然如此,大家苦能助朕一臂之力,度過難關,朕許下承諸,答應各位必然獲得厚厚回報。」
小白忽地跪下,仰首望天,挺指起誓道:「蒼天在上,朕連累各位好漢同陷險境,今當天立下誓言,若誰能助朕脫離危難,誅殺逆賊天夭,奪回王朝江山,朕必分封城池、加官進爵予各位,如有違誓,天誅地滅!」
小白的誓言登時激發眾人雄心萬丈,只要助他重掌江山,他日非但富甲一方,更且是據地稱王的王者。
小白的酬勞實在太誘惑,大夥兒登時同聲震喝,一時間盡都精神奕奕,充浦鬥志。
這群來自黑白兩道的殺神們,參加「神兵之戰」無非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飛黃騰達,小白看準各人心理,一矢中的,也就毋須多費心神,從此有強助在旁,必然有實力跟天夭周旋。
風雲變色,天下大亂,時勢造英雄,也有英雄造時勢。亂世之中,能人輩出,風起雲湧,震懾江湖。
來吧!殺吧!且看我如何登上帝王之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順我者生,逆我者亡,殺!
三十多位參戰「十大神兵皇榜」的高手強者,全都渴望搖身變成人中龍鳳,掀起風雲!
小白從眾強者的眼神中,顯見一種懾人的精光,殺意凜冽,更勝從前。過往一直也只是空想成王之事,但如今得到小白的承諾,有了目標、機會,就有著一股無形的推動力。
如此強烈的慾望,小白清晰感受得到,更覺眾強者理應有一個只屬他們自己的「小天地」、「小王國」,獨自建立,而不是一個屬各人共同擁有的「大天地」——「小白皇國」。
雙掌伸出,氣勁爆發,震動四周大樹,騰飛折倒。勁力掀動急風,風如刀,揮刀破斬,又一棵大樹幹直射入河道。
小白高聲說道:「走吧!」
一個翻身,跳進急流,人踏樹幹,情景如同乘木筏沿著湍急水流而去,臉上快意展露。
眾人依樣葫蘆,劈斷松樹樹幹,浮於水上,一個個縱身踏在上面,隨著小白而去。
三十多艘木筏,浩浩蕩蕩,隨著翻滾起伏的河水飛馳。一人領先,三十多人在後,奔騰急流登時殺氣盡現,加上水流澎湃,水花撞擊木筏,發出呼呼聲響,襯托著強者的殺氣,形成了急切的駭人瘋態。
人一旦陷入瘋狂,便是殺意最盛時,當所有人皆進入瘋癖狂妄狀態,才能以一殺百,斬盡障礙,破兵殺敵。
伍窮所領導的「天法國」狂兵惟有令敵人「怕」,再也不敢貿然攻來。這是小白從中,所領略得來的作戰心理學。
小白不單要把天夭殺敗,更要從中不斷把功力提升,因著「需要」而提升,這就是從壓迫中成長的最佳例證。
眾木筏飛馳,穿過河流,越過山丘,隨著急流而去,整整半天,也不知走了多少里路。
時近正午,烈日當空,潮水漸緩,急湧流水亦已不復見,大夥兒都沉浸在清涼的山風中。
忽地空中閃過一團黑影,小白仰天望去,只見半空中黑影正遮擋烈陽,黑影裡竟然有人。
「飛雲翼風行」!
甚麼?「飛雲翼風行」?豈不是名彤夢的嗎?
對了,頭上乍然飛臨的正是那彤夢。
彤夢在空中不住旋飛,遠見莫問,嘴角不禁帶笑。重見愛人,笑得比花兒還更燦爛。
再見彤夢莫問好生慚愧,思緒百轉,憶起當年覓尋「神藥」的往事。昔日「罪林」之戰,莫問全心為了治好朱小小尋覓「神藥」。惟是,取藥失敗,及後更從戰亂中失散了,莫問一直逃避跟彤夢相見。
莫問從其笑意中察見彤夢臉色從容,難道她的重病已得到醫治!?
彤夢一陣子指手劃腳,示意各人如何轉移方向前去,看似要帶領大家似的。
莫問點了點頭,遂運勁豉動水浪,破浪隨著大家繼續前行。
眼前河道縱橫交錯,左彎右拐,兩旁百岸佈滿青苔,垂柳處處。穿過大大小小的河道,終來到一處鳥語花香的人間仙境,一條平靜祥和,教人身心舒泰的小村莊路途迂迴曲折,縱錯得難辦方向,若非得到彤夢從空中引路,恐怕絕難覓得此村莊。
前方兩棵巨形桑樹忽地映入眼簾,樹形氣勢磅礴,樹枝向四面八方伸延,掛滿果實。桑樹位於兩岸,留下中間位置讓河道穿過,如同一道巨形大門,倒也既有趣又宏偉。
岸上觸目盡是茅屋,一排一排列得井井有條,微風和煦,風景秀麗,惹人駐足欣賞。
中間河道筆直如尺,房屋鱗次榔比,河道縱橫,相比一些大村莊也毫不遜色。
屋後槐樹成行,綠樹如蔭,河旁設溝引水灌溉,槐樹之間夾雜大叢石榴鮮花。
木屋建於河道之上,離水約四尺高,屋子底部有一條條粗壯的小木柱插向河底作承託屋子之用。眾多茅屋都有長廊貫穿在屋前,各家各戶的人也就增加了互相溝通閒談的地方和機會。
顯而易見,這裡所居住的人都團結非常。
風蕭蕭,雲緲緲,莽莽蒼蒼的群山中吹起凜冽旱風,萬里黃土颳著沙浪,一重一重捲入村中。
彤夢伴著風沙旋飛降落,甫一著地,立即撲前緊緊抱著莫問,一雙手掌軟如綿絮,撫在莫問雙頰之上,綻出絕麗笑容道:「莫問哥,上天又安排咱們相見了!」
名昌世昔年要稱霸武林,統一天下,結果慘淡收場,他一生最大成就反而是在人世間留下了好可愛的彤夢,名家唯一血裔後人。
彤夢預計父親有朝必會敗倒,故及早把名家的侍婢帶走,來到這與世隔絕之地定居,不再涉及任何江湖之事。
「這裡地勢險峻,最適宜匿身躲藏。」小白細心察看四周,瞭解各處地形,才道出好肯定的話語來。
面對各人,小白高聲說道:「當下最重要的是擊殺天夭,逆賊一死朕便能以真面目奪回江山。朕相信只要將各位力量集結,練成‘神兵殺陣’,殺力倍增,必能把天夭誅殺!」
好聰明的小白,深明問題的重心要點,以一人之力,殺力不足,絕難跟天夭為敵。只有把神兵結集起來,互補不足,殺力豈止倍增,簡直可以萬化千變,無可捉摸。
小白一手奪去莫問的「大鐵石」,主動強攻各人,以一敵眾,非但未感吃力,更愈戰愈勇,愈戰愈興奮。
小白的如意算盤是否如此容易敲響?
李太白跟太子都暗暗在笑。
除了兩人以外,還有別的天夭一夥暗中加害者麼?
曙光初露,小白鬥志大盛,劍氣也大盛。人有了目標,便可以收拾心情,一心向著目標邁進。
小白是眾人的動力來源,只要小白興高采烈,每一人都必然興奮起來,高興不得了。
殺天夭,究竟是個目標、理想,還是個夢!?
第十二章師徒莫奈何
「傲氣」,感覺過、感受過,但從來沒人親眼目睹過。
彈指之間便可殺傷萬人,呼一口氣都是追魂索命殺著的絕世高手,卻壓在他頭頂之上的,那就是真正的「狂傲」。
不論敵方有多強、殺招有多猛,遇強愈強,遇勇愈勇,強者敗,更強者勝,這是永遠不變的取勝定律。
所謂絕世高手,小白終於再碰上了,一位最可怕的人物,一個要他活著比死更痛苦、更難受,終日將他折磨,不惜一切,不容他阻礙自己創下「成就」的人。
那就是小白的大師伯——天夭。
紅日吐豔,日正當空,陽光熾熱地灑遍松林,四周一片寧靜,但又有誰知暴風雨會在何時來臨。
不遠的山林裡到處都是野杜鵑,紅似豔麗血色。
微風徐來,杜鵑花被吹得一陣搖曳,鮮花的花瓣散落在地上,染得滿林紅遍。
更有無千無萬的花瓣隨風揚起,飄來飄去,似是灑落的血,帶著陣陣幽傷、無奈、悲痛、淒厲。
「武英林」內,兩位絕世高手都目露殺意,怒氣沖天,默默對峙,令本已寂靜得彷彿凝固的空氣,更添幾分詭秘怪異,教人覺得渾身不自在。無獨有偶,這兩位進入林裡的人,臉上都透現恨意。
雖是正午時份,天氣熾熱難耐,但兩人卻散發出一種懾人的冰冷殺氣寒意。
雖冷,仍神情肅穆。
嘆聲,怒火卻在心內燃燒。
寧靜,但殺氣沖天。
來者正是天夭與胡混。
胡混這傢伙在二萬刀手被斬殺時乘亂逃去,如今他終又回到師父天夭身邊。
滿腔怒氣,殺氣騰騰懾人心魄,怒火殺意,來自對小白的痛恨,以寡敵眾,巧妙地用毒制勝,挫敗「天宮」與「罪十八島」的二萬精兵,更佈下「草藥毒陣」,使隨後的八萬大軍欲攻無從。
好可惡的小白,死局求生,仍能冷靜處事,媽的果真有種,媽的!媽的!他媽的!
只是這區區甚麼「草藥毒陣」,又怎能阻礙得了身懷絕世武學的天夭及胡混二人?
天夭猛地雙手一伸,怒氣登時爆發,四方地土塵頭大作,颳起勁風,吹動樹上的草藥隨風飛散。
草藥被勁風吹起,時值中午,炎炎陽光暴曬,草藥的藥性被蒸發得更快、更強,毒效散發,遍走林中,瀰漫在樹林四周,整個「武英林」的毒網變得更為龐大,牢牢的成了一個罩幕。
毒氣飄流在空氣中,卻未能飄散出林外,也就形成了封閉的毒陣,比先前只是樹頂透散毒氣更是糟糕。
小白的佈陣,早料到天夭沉不住氣,當草藥在散出毒性時墮下林內,那就三天三夜絕不可能有內力不強的戰兵,能穿越而過,正好讓他們一眾乘機逃得遠遠。
天夭上了大當,當然盛怒難耐。
天夭道:「媽的臭小子真詭計多端。」
胡混道:「無聊小子就只懂得無聊詭計。」
天夭道:「小白的下一步是甚麼?」
胡混道:「根本毋須理會!」
天夭道:「為甚麼?」
胡混道:「因為他碰上的是師父。」
天夭道:「那又如何?」
胡混道:「如同齊天大聖碰上了佛祖菩薩,絕不可能逃出五指山外,甚麼詭計也好,都不可能得逞。」
天夭道:「你這傢伙真懂得拍馬屁。」
胡混道:「但一生從來只拍師父馬屁而已。」
天夭道:「真的嗎?」
胡混道:「只有天下間真正大梟雄才值得我胡混拍馬屁。」
天夭道:「這些年來你拍馬屁倒也拍得好快樂。」
胡混道:「就因為我拍得快樂,四十年的日子才不太難過。」
天夭道:「可想過有一天能逃出‘天牢’麼?」
胡混道:「比我期待的遲了大約十年。」
天夭道:「甚麼意思?」
胡混道:「我原以為小白這傢伙是真正天下難得的天人,大概十年已足夠成長,奪得帝位。唉!只可惜還是資質有限,長長二十年才能統一天下,不……,還欠一個‘天法國’才稱得上是雄霸武林!」
夭夭道:「二十年努力便有此成就,已相當了不起。」
胡混道:「哈……,徒兒的眼光可與別人不同。」
天夭道:「真的嗎?」
胡混道:「小白自稱為天人,卻花了共二十年才勉強成為中土王者,表面看來當然令人嘖嘖稱奇,可是,師父呢,就只花了半天,便從小白手上奪來了天下,相比下,豈不是太過笑話。」
天夭道:「哈……!」
胡混道:「哈……!」
天夭道:「你這傢伙真有趣,太可愛。」
胡混道:「這就是胡混的最妙長處。」
天夭道:「兜兜轉轉,為的又是向師父拍馬屁。」
胡混道:「這絕學我必須靈活運用,保證隨時精彩絕倫。」
天夭道:「何故必須?」
胡混道:「因為我已踏入險死邊緣。」
天夭道:「何解?」
胡混道:「師父剛才便想殺我!」
天夭道:「嗯!」
胡混道:「弟子大概未有算錯吧!」
天夭道:「你真有自知之明。」
胡混道:「也因此弟子雖與虎同活,卻依然保得住性命。」
天夭道:「難得的是你還有膽量背叛我。」
胡混道:「嘻……,也只是一點點膽量吧!」
天夭道:「意圖到‘萬卷經房’盜去我的武學秘岌,當有了與為師一樣的殺力,你的說話便不一樣了!」
胡混道:「不,大概都不會相差太遠。」
天夭道:「人望高處,水向低流,真的是天性難移。」
胡混道:「對啊,徒兒也只是一時貪婪,胡混一下吧!」
天夭道:「怎麼你不向為師求情。」
胡混道:「嘻……,師父最愛別人向你求情,但每一回結局都一樣,求情者只會死得更慘!」
天夭道:「你這傢伙真的太瞭解我。」
胡混道:「也太懂得拍師父馬屁!」
天夭道:「教為師好難忍心下手奪命。」
胡混道:「每個人總有其生存之道。」
天夭道:「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啊!」
胡混道:「……。」
天夭道:「大概斬掉一條手臂再加剁去一目便是了。」
胡混道:「嘻……。」
天夭道:「你自行動手吧!」
胡混道:「還是動腦好一點。」
夭夭道:「又胡說甚麼?」
胡混道:「只要徒兒還能替師父帶來驚喜,這樣動動腦筋,大概師父怒氣好容易全消失哩。」
天夭道:「你還有好把戲嗎?」
胡混道:「當然還有。」
天夭道:「好,朕有興趣聽聽。」
胡混道:「咱們的兵馬大概在三天內不可能穿越這‘武英林’。」
天夭道:「朕當然明白。」
胡混道:「那豈不白白放走了小白等人。」
天夭道:「朕在想辦法。」
胡混道:「皇上已有好辦法。」
天夭道:「甚麼?」
胡混道:「因為胡混就是皇上的‘辦法’。」
天夭道:「哈……,難道你一個人追上前,有可能替為師宰了那小白麼?」
胡混道:「一個人當然不能」天夭道:「要多少人了。」
胡混道:「大概二萬人。」
天夭道:「哈……,咱們絕可能挑選出二萬人越過滿布毒氣的‘武英林’。胡混道:「這個當然。」
天夭道:「那又何來二萬人。」
胡混道:「一個人換來二萬人。」
天夭道:「甚麼?」
胡混道:「只要師父願意隨徒兒來便是。」
天夭道:「到哪裡去?」
胡混道:「先穿過這‘武英林’。」
天夭道:「好了,往後又怎樣?」
胡混道:「在那座山的背後,有一個人可以換來二萬人。」
夭夭道:「快說個明白。」
胡混道:「這一回京城的‘十大神兵皇榜’之戰,非但吸引了貪圖名利的武林高手,還引來了一位有趣的朋友。」
夭夭道:「誰?」
胡混道:「呼延龍二!」
天夭道:「是五國的呼延龍二?」
胡混道:「就是他!」
天夭道:「他竟帶來了二萬戰兵?」
胡混道:「京城既有惡戰相爭,當然有人想來個漁人得利吧!」
天夭道:「因此他屯兵在此山之後,守候是否有機會攻入京城,乘機掠奪。」
胡混道:「這是上天替師父的安排。」
天夭道:「哈……,你這傢伙,為師明白了,果真是一個人換二萬戰兵,真教為師也佩服你的才智、機靈。」
胡混道:「拍馬屁要稱王,其實好不容易。」
天夭道:「你成功了。」
胡混道:「多謝!」
天夭道:「只要我殺掉不自量力的呼延龍二,再以‘盜臉術’來個掉包,便能指揮那二萬戰兵,繼續追殺他媽的小白了。」
胡混道:「皇上英明!」
夭夭道:「你這馬屁王,為了保住自己,真的無所不用其極,渾身解數也施展出來。」
胡混道:「咱們殺呼延龍二去吧!」
天夭道:「哈……,好,殺呼延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