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部 新帝衣

刀劍笑新傳 劉定堅 第2頁,共2頁

伍寶寶心急的點點頭,其實她只想快一點避開伍窮,心內根本沒真的應承他明天會再來。

伍窮之所以如此緊張要伍寶寶將這個擲石子的玩意告訴她的娘,原因是當日伍窮與小白聯袂往尋「萬壽無疆」的途中,伍窮曾以這方法向十兩示愛。

只要擲一顆石子躍上一尾魚兒的話,十兩便要答應下嫁伍窮,可惜天意弄人、好事多磨,十兩雖然親口應允只因當日病魔錢辛辛的兒子病蟲從中作梗,令好事不了了之。

今日的伍窮,已能夠隨意控制擲石子的力度,要多少尾魚兒躍出水面便有多少尾,只要十兩肯再跟他玩這玩意的話,十兩必定著了他道兒。

伍寶寶別過伍窮後,便與同道而來的小孩繼續向回家的路走去,伍窮一直遙望著她的背影,甚感滿足,也挑起擔挑,將那兩個木箱子放在肩上,在已全黑的天色中趕路而去。

一所建在河送的簡樸小舍,正是伍窮現今在「天法國」的住處,數百尺大小丁方,當然沒有甚麼文武百官,也不會有奴僕、侍女在他身旁侍候,過著的生活與他當「天法國」皇帝時大相逕庭。

月色幽暗下,小舍內已有一個人影在摸黑走動,只見她撫著牆向前走,明明有一盞油燈放在桌上,可是她也沒有過去點著油燈,一不小心便碰著前面的椅子跌倒地上。

伍窮聽見聲音便快步走進去,先點著油燈,然後才把她扶起來送到床上,她一抬頭,原來雙目失明,難怪沒有點燈。

伍窮說道:「真正的十兩快要回到我的身旁,到時我便再不需要你。」——

第七章借來的肉體

晨光自開揚的窗戶照射進來,米花覺得臉上一陣溫熱,便自床上醒來,近幾日她每朝睡醒都已習慣不用睜開雙眼,回想第一天剛瞎了的時候,明明醒來卻發現眼前還是漆黑一片。

猶記得當時自己極度驚慌,歇斯底里的大叫大嚷,在慌亂掙扎時,不知打破了些甚麼,碎片割損隻手,可是自己還未察覺,直至聲嘶力竭時,聽到滴嗒滴嗒的聲響,好奇地伸手向地板摸去,才發現手臂、地板到處都是溼漉漉的一片。

她無助的笑,悽然的哭,可是市集裡曾經暗戀過自已的謝一世、丁大大、田七、嚴超,還有其他人等,都已被春冰薄、四「窮將」以及「窮兇極惡十兄弟」等人秘密地殺掉。

太子下了密殺令,要將伍窮趕盡殺絕,不容他有翻身機會,就算殺不了也要逼他離開「天法國」,不讓他有機會像自已一樣利用親民的方法再次組織勢力,所以凡曾見過伍窮的人都要秘密地殺掉,米花比較幸運,她瞎了隻眼,就算跟人說她見過伍窮也沒人會相信。

可能,這也是伍窮要把她弄瞎的原因。

伍窮的確深信太子比目下的自己更有能力改善窮愁潦倒的「天法國」,於是他便決定先退下來,將「天法國」交給太子,以便讓他完善國內的民生、官僚架構,導引「天法國」富庶起來,相比起其他只顧擁著霸權不放的帝王,衝動鹵莽的伍窮,似乎更有勇氣、更能屈能伸,因為伍窮相信實力,永不言敗。

盲了雙眼的米花無助的在自己檔鋪內哭了整日整夜,連餓了也無法找到一點東酉墳肚,還未懂得如何摸黑走路,甚至乎就躺在地上撒了一地的尿。米花痛恨伍窮刺瞎了自已只目,她只不過愛慕一個與眾不同的蓋世人物,求他把她帶離平凡的生活,為此她並不曾隨便釋放感情,好讓等待出現的強人可以擁有最純潔的自已罷了,這也有錯麼?

眼淚與血也快要流乾之際,伍窮卻再次出現替她治理好傷口,更把她帶離那個黑暗的地方。

她成功了,他終於回來帶她離開。

「我要起來了,讓我起來吧!」米花從床鋪中醒來時這樣說道。

只見躺在床上的米花,身體被一隻雄壯的手臂從後環抱著,把她牢牢地箍住,致使動彈不能,她急於要起來,可是伍窮還是沉沉的睡著,她使勁想要將手臂甩開,伍窮這時卻夢嘍道:「不要離開……」

如此動人的說話教米花愕呆,幾乎要哭了,伍窮這時卻又喃哺地道:「十兩,我們本是天生一對,為甚麼你不肯原諒我?」

原來他還是記掛著十兩,更將米花當成是十兩的替身,因為米花有十兩那種楚楚可憐的氣質,雖然骨子裡可說完全兩樣。

米花大顆大顆眼淚淌下,她強忍著不讓自已的身體有絲毫抖顫。

假如可以的話,她會願意做十兩的替身,而且盲了雙眼的自己也確實要依靠伍窮,否則根本沒辦法照顧自己。

邢個十兩副底是怎樣的人?樣子比自己還要吸引嗎?米花想著想著的時候,就捨不得不讓伍窮繼續抱著自己,直至伍窮差不多醒來,她趕緊伸手抹掉臉上淚痕,然後佯作還在沉睡。

伍窮鬆開抱住她的手,米花有點依依不捨的感覺,深陷的眼眶裡淚又要湧出來,她詐作轉身,將臉別過另一邊,心中期待伍窮會留在小舍久一點,可是伍窮一起來便又挑起擔挑和那個賣臭豆腐的木箱,頭也不回的出門去了。直至感覺到伍窮走遠,米花才放聲大哭起來,空蕩蕩的小舍裡充斥著她悲涼的哭聲,這時候她痛恨自己除了失明外,還應該失聰。

既已失明瞭,怎麼還有淚?

清澈的河水依然在河道上淙淙流過,河邊的清幽景色也如昨日一樣,伍窮從地上抬起一塊小石子,拋入河中,咚的一聲,石子濺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把伍窮映在河水上的倒影淡化開去,他只是呆呆的看著那變得支離破碎的倒影,嘴角掀起一抹笑容。

抬起頭來,天色漸明,陽光散落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上,一閃一閃的猶如晨星點點,遠處群山蒼翠,林濤風聲,天空雲霞忽而藍綠,忽而淡青,忽而灰白,忽而殷紅,萬道霞光逐慚從天際升起,把天空染成金紅一片,燦爛奪目,一會兒,天際出現一道彩虹,紅勝琥珀,鮮豔無比。

面對如此多姿勝景,伍窮深吸一口氣,只覺心頭舒暢寧靜,十多年來爭雄爭霸所掀起的血雨腥風,盡在這一刻洗滌,回憶起來,自己年少血氣方剛時,初生之犢不畏虎,因欲闖一番風雲毅然隻身走到「劍京城」,結果走上一條沒回頭的路,惹來血仇和孽債,栽進波譎雲詭的鬥爭裡,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驀然地,頓覺身邊虛空,良辰美景只有自己一個人孤獨地欣賞,不免徒增寂寞,人究竟應該爭名逐利還是要甘於平淡?

樹欲靜而風不息,問號剛在伍窮心底勾起時,小百子翻起的漣漪慚次平復,伍窮那支離破碎的倒影也重新變得清晰,從河面上除看到伍窮外,還有另一個人。

血色赤發的春冰薄未知幾時從後撲來,手中握著一柄長八尺的利斧疾斬,斧鋒颯爽,直劈伍窮背後頸項,只見春冰薄把八尺長斧握得手臂上紅筋暴凸,可知他此招拼盡全力,不容有失,當然,既然要殺自己的師父伍窮,他還豈能留力?

眼見斧鋒已貼近伍窮頸後咫尺,透射的寒氣已足可割斷他頭顱之際,伍窮忽然做了個奇怪的舉動。

伍窮雙膝一屈,然後發力向前躍出,噗通一聲,跳下河中。

春冰薄一斬落空,惘然地握著八尺長斧在河邊處呆愕著,任他怎樣算計,伍窮可以旋身反手握著長斧的木柄,甚至可低頭沉馬回身飛踢破解此殺著,卻無法料到他會選擇跳進河中。

太子密殺令指派春冰薄狙殺伍窮,他當然知道以春冰薄低微的武功絕不是伍窮對手,甚至連埋身三尺也不可能,然而太子明知不可為而為,甚至斬掉春冰薄一臂示儆,太子不是蠢人,也不是傻人,這樣做必有其目的,雖然別人不知道其真正用意,但聖旨一下,誰可違抗?

除非春冰薄打算放棄榮華富貴,然而他偏是個貪生怕死又貪圖享樂的人,縱使少了一條左臂,只要那話兒還在便可繼續淫樂。

他獨臂握著的長斧,屬於以劈、砍為主要攻擊手段的長兵器,木柄足長八尺,由於斧頭笨重,常人需以雙手握著使用,春冰薄臂力過人,獨臂使起來仍然殺力十足,且更見靈活,此斧常用在攻城時搗毀城牆、挖坑掘道,也有利於騎戰時長距離把敵方戰馬的馬腳砍斷。

由於自己乃「窮兵」大將的身份,春冰薄替此斧起名「將軍令」。

伍窮沉入河水中,久久未見浮上來,春冰薄正不知該如何是好,跳下去追殺?

水中難發揮「將軍令」長處,等伍窮上來正面對峙的話,比起暗殺還更難有勝機。

嘩啦一聲,伍窮躍出水面,只見一條比手掌還大的魚兒在水面跳躍,伍窮興奮地與魚兒競賽,一邊踢水一邊伸手去抓,好不暢快的樣子。

春冰薄幾曾見過伍窮有如此燦爛的笑容?他抬起一塊百頭正想要擲向河道上去,伍窮這時把大魚趕到春冰薄的面前,伍窮忽爾揚聲道:「春冰薄,快替我捉著這尾魚!」

春冰薄略一猶豫,大魚已乘時潛入河水內飛快遊走,伍窮一臉笑著又帶點無奈的神色,春冰薄好奇,要是伍窮認真起來的話,根本不會讓大魚有機會逃去,可是伍窮根本沒用上半點功力,他只是徒手去捉魚。

還浸在河裡的伍窮忽然狀若癲狂大笑道:「丟那媽的臭王八蛋!原來這種平凡不過的玩意也會這般暢快。春冰薄,你也下來試試,親身體驗箇中樂趣!」

春冰薄一揮「將軍令」直指河中的伍窮叫道:「夠了!夠了!師父你好煩!你明知我要來殺你,還玩這些花樣到底是甚麼意思?」

伍窮不屑地笑道:「丟你媽的爛王八死豬玀!你明知自己殺不了我,還說甚麼廢話?」

跟了伍窮差不多整整十年,春冰薄他所擁有的幾乎都是伍窮授予,他有多少能耐伍窮根本瞭如指掌,春冰薄也有自知之明,今番來此除了是為勢所迫外,心裡多少也想知道伍窮是否真的甘願放棄帝位,假若答案是真的話,原因究竟是甚麼?

如果一切是假,伍窮又有甚麼必勝的後著?這才是春冰薄最殷切想知道的,至少伍窮重掌帝位的話,他才可以繼續「安份守己」,而不須像現下這樣被太子折磨見春冰薄始終待著不動,伍窮又再轉身準備潛入水中,說道:「你一是給我回去忍受太子折磨,一是練好你的武功再來殺我,否則你今生今世都無法再有機會過你奢侈淫靡的生活。」

伍窮說罷又弓身入水,春冰薄怒然叫道:「他媽的你這個臭傢伙!從前我敬仰的霸王伍窮已經死了!今日的伍窮只是個會在街邊賣臭豆腐、在又腥又臭的河裡捉魚,十足痴漢,不過是失敗罷了!從前的伍窮沒有敗過麼?怎麼不再振作起來?混蛋!縮頭烏龜!爛泥!王八蛋!丟你媽!連我春冰薄也瞧你不起!」

一連串極盡侮辱的唾罵後,春冰薄叫得連聲音也有點嘶啞,他以為只要這樣伍窮或會給他一些反應,可是等了良久,伍窮始終都只是在河中戲水捉魚,甚至沒瞧過春冰薄一眼。

伍窮對春冰薄的唾罵置若罔聞,只叫他回去修煉過再來刺殺,春冰薄實在無可奈何,提著「將軍令」失望地離去,不過為了要說服伍窮重奪帝位,他必定會再回來。

和風吹拂,夕陽把河水映照得金光耀眼,伍窮已在此河中游了一整天,可是一點收穫也沒有,連一尾魚兒也沒捉住,可是他還一直在等,等那個叫伍寶寶的女孩再次出現。

直至天色全黑,伍窮始終沒有見到那個伍寶寶再出現,便又挑起擔挑及那兩個木箱拖著蹣冊的步伐向小舍處走去,他的臉容明顯地有點失落,既然他要知道伍寶寶口中所說的孃親是否十兩,怎麼昨天不把握機會跟著她回家襄去呢?

來到小舍之前伍窮略一頓足,一股熱悉的殺氣若然地自小舍裡撲出來,可以隱伏在屋裹暗角卻掩蓋不了殺氣,裡面埋伏的殺手知道被伍窮髮現,立即放棄原有計劃,打算衝出來跟伍窮直接硬碰。

可是剛在「打算」之際,轟隆一聲,伍窮已飛撲而入,隨手執著那副擔挑作武器,快步飛縱,橫裡撲打,旁邊首先準備衝殺上來,手中「神兵」還未拆開布帛的招尤已然中招。

崩的聲響,以一塊接駁一塊,用不同大小、不規則的或刀或劍拼湊而成的「雜刀」碎裂開去,招尤還呆愕著兵器被毀時,嘩啦一聲,只見他對面的嶺瘋胸膛被擔挑刺中,衣絮如絲般被旋勁帶飛,胸膛現出的凹形窩狀幾乎要鎖進心臟裡去,口中含看的一把小刀被鑽勁震得吐飛,噗嗤一聲,小刀向斜對面的毛產飛刺而去。

毛產的「孕火刀」已隨他急步提勁衝殺時,體內烈火已將「孕火刀」燒得火般炙紅,見小刀向其面門飛來,急旋舞「孕火刀」斬劈,可是青光掠閃間,伍窮提擔挑旋卷,小刀被鼓動的氣流勾扯得如有絲線從後操控,小刀改變軌述,鐃著毛產輕輕劃割,造成無數細小的傷口,毛產身上添上一條又一條的小血痕,幾乎是只痛不傷。

毛產大驚,這招正是伍窮的殺絕「後患無窮」,不斷在對方身上割出小傷口,對方只會覺癢,然而這只是前奏,最後殺著一刀掀動之前無數小傷口,在敵人身上爆散,每個傷口同時擴大,要止血也止不來,通常情況都會是看著自己身體爆散而亡。

待著的毛產正想立即跪下求伍窮不要施出最後一刀時,伍窮已轉移目標,擔挑以狂猛之勢幻出數百棍影,棍風割面生痛,只聽嚓嚓嚓聲響,棍風竟會如刀鋒般割開影子。

大家只瞧見小舍裡最幽暗之黑影處,一塊塊的「影子」像被棍風割開,片片碎落,奇怪的是碎裂的「影子」落地竟有清脆響聲。

「影子」當然不會碎,落地也不會有聲,只是影劍仗著他幼細而長的黑劍躲在暗角處,準備乘隙刺殺伍窮,可是他快如閃電、來無影去無蹤的黑劍還未刺出時,已被伍窮的厲烈棍風擊碎。

伍窮以快絕無倫的擔挑便輕易破解招尤、劍影、巔瘋、毛產四「窮將」的暗殺計劃,把他們嚇得呆愕不知所措,他們都曾經想過無論是第一計劃還是後備計劃都會失敗,只是沒想過會敗得那樣快。

他們的第二暗殺計劃是後備計劃,即是與伍窮正面交鋒,但這卻是十分冒險,惟有當第一計劃失敗後迫於無奈才會冒這險。

非必要的話,當日由「狂意族」、「農族」、「異族」及「海霸族」派去截殺伍窮的毛產、招尤、巔瘋及影劍四人絕不想用第二計劃。

甚麼是他們的第一計劃?

忽然聽到窸窣的微弱聲智,是女孩子啜泣時發出的獨有聲音,伍窮抬頭望去,全身赤條條、纖毫畢現的米花被綁在床榻頂的樑柱上,雙腳下垂,呈十字形狀,只見她身上滿是被虐打留下的紅痕,有些還自皮膚下滲出血水來,雖然四肢皆存,生命還在,但任誰瞧見一個小姑娘被虐打成如此觸目驚心的樣子,也會忍不住掉下同情之淚。

可是小舍內除了她口中被布塊塞著,被迫連哭聲也甚為微弱之外,其餘五人包括伍窮皆沒有哭。

這就是四「窮將」的第一計劃,他們以為伍窮一入屋若發現米花這個模樣被吊在樑柱之上,必然心情激盪,就趁著這一呆愕之際,他們便從埋伏的暗角處飛撲出來,乘其不備時斬殺,可是身經百戰的伍窮早已嗅出他們的殺氣來。

而伍窮髮現米花這個模樣也沒有激動的原因,是因為他遊目向四人看去,只見招尤的嘴角被割去一半、毛產的右眼珠被整顆挖了出來,留下一個幾乎可看到腦袋裡面的黑洞、巔瘋的右耳被割掉、影劍鼻子被削去,而這全不是伍窮在他們身上留下的傷痕。

毛產帶著失望的神色說道:「上一回殺不了你,回去之後便被太子親手施刑,今回也不知是否可有命再來。」

說罷,毛產便與其餘三人一同默默離去,伍窮也不追殺,他知道四「窮將」只是被迫如此,便先替米花鬆綁。

只見米花踡局著身嚎哭,她實在無法再支援下去,只不過是一個貪戀強人的念頭,竟然會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她伸手探索著地下,摸到「雜刀」四散後留下的碎片,一點也不猶豫,便逕自往頸項處割下——

第八章只要一滴淚

米花決志求死,以刀鋒碎片割喉的速度特別快,可是就算再快,伍窮已搶先一步將她的手按下,並一手將碎片打掉,米花哭著拼命伸手向前摸,企圖再摸著另一塊碎片,可是剛摸到,忽然身一輕,腳跟一痛,伍窮拉扯她腳跟的位置,把她整個人也拉扯向後。

又再往前爬,米花一邊哭著,一邊被伍窮拉扯向後,反反覆覆十多回,累得她體力不支,身上被虐打殘留的傷口磨擦著地面,痛得她要停下來喘息,可憐兮兮的她撫著自己的傷口,瞎了雙目的緣故,只能靠從指頭傳來的觸感去了解自已身上到底傷得有多重。

忽然一雙粗糙的手輕撫她背上傷痕,伍窮手掌粗糙的皮膚雖然令米花更感刺痛,可是他力度卻很輕微,就像個溫柔的情人將她安撫,她屈起膝,踡著身,一動不動地迎合著伍窮的慰藉,並一邊偷偷擦拭眼角淚痕,她從前便知道男人總喜歡女人像寵物一般順從。

她並沒反抗,也沒掙扎,直到背上每一處傷痕都被伍窮溫柔的手擦拭過,伍窮才終於停下來抽開隻手,一陣虛空的失落驀然襲上心頭,米花渴望被伍窮繼續慰藉,受盡創傷後的女人總需要男人來表示呵護,她也希望把握這個難能可貴的機會俘虜住伍窮的心。

米花仍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倏地赤裸著轉過身來,她的胸脯、下體都纖亳畢現的展露在伍窮眼前,她好想伍窮也能撫慰她胸前的傷,就是為了這樣,她甚至已拋開少女羞恥的心。

「怎麼你不是十兩?」

伍窮簡單的一句說話,像電殛一般打入米花心中,只見她身子不停抖顫,強忍淚水不讓它奪眶而出,這時伍窮從床榻處取過被鋪,蓋在米花赤裸的身體上,可是米花身子一抖,又將被鋪褪開。

米花以顫抖著的聲音說道:「既然你不要我的話,請你也不要可憐我,這樣會令我很痛苦。」

雖然米花不願意,可是伍窮一聲不響又將被鋪拾起來披到她身上,她一滑身向前爬去,幾次避開伍窮的憐憫,還大聲嚷叫道:「夠了!我不是你的十兩,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米花忍著傷口造成的痛楚,在地上一直向前爬,可是她根本沒法辨別出方向來,最後伍窮用強將她拉住,硬用被鋪蓋著她赤裸的身體,冷冷說道:「他媽的你夠了!要是你再膽敢把被鋪扯下來的話,我便把你的舌頭也割下來!你想這樣嗎?」

從伍窮憤怒的聲音中與捉著她的手臂之用力程度,米花感覺得到伍窮是十分認真,米花答道:「為甚麼不乾脆讓我死掉?你弄瞎我一雙眼,又讓我受如此的折磨,你不愛我卻又把我帶來這地方,究竟是為了甚麼啊?」

伍窮並沒答話,只是把用被鋪包著的米花從地上一把抱起,走到床前將她放好,然後自己又上床去,像昨夜一般把米花從後抱著,她欲掙扎卻無從,只得任由他擺佈。

沉睡前,伍窮說道:「在十兩回來我身邊之前,我需要你的身體。」

伍窮的體熱自後面緊貼看米花背項,可是裡面卻是大海深淵般的淒冷,她哆嗦著,抱怨自己不過是借來的替身,只因為她的出身、她原來的氣質跟十兩有幾分相像。

淒冷黑夜終被晨曦的溫暖驅散,又是新一天的開始,伍窮跟昨日一樣挑著那賣臭豆腐的木箱出外幹活,又來到當日遇上伍寶寶的地方,他仍抱著寶寶會遵守承諾的一線希望等下去,並以拋石子,在河中捉魚來打發等待的時間。

他的行逕實在一反常態,居然連續三天也來到河邊等待伍寶寶,期望送給她的臭豆腐和擲石子游戲可以給他帶回一個答案;十兩還惦記著伍窮,而且刻意把一個小女孩的名字改成伍寶寶以示紀念。

可是三天來伍寶寶都沒有出現過,只有春冰薄和四「窮將」在暗殺失敗後仍不敢就此回「天法國」面對太子,便在很遠的距離下觀察著伍窮的一切舉動,他們還是熱切期待著伍窮會有一個驚人的計劃在後頭。

到了第四天,伍窮從小舍內醒來後,已決定放棄在河邊繼續等待,只見他挑著兩個賣臭豆腐的木箱子,就像一個平凡的小販向「千島仙境」處找尋伍寶寶的蹤跡。

經過三日天晴的日子,今天天空烏雲密佈,似在醞釀著一股狂風暴雨,但凡是風雨欲來之前,無論是大海中的游魚還是灘岸上的小蟹都會有異狀。

打魚的在這種日子會特別多漁獲,而躲在細沙中的小蟹亦會急於跑出來遷徙。

數百隻小蟹在沙灘上同時湧出來這種奇景,平時難得一見,伍寶寶與其他同行小孩在沙灘的一邊看得大樂,紛紛跑上去追趕小蟹,嘻嘻哈哈好高興的樣子,直至發現伍窮又再出現。

伍寶寶發現當日在河邊遇上的怪人向著自己走過來,也不懂得迴避逃跑,便讓伍窮笑著站在自己面前。

伍窮說道:「我在河邊等了你整整三天,怎麼都不見你來?我還有很多玩意可以教你。」

甚是單純的伍寶寶爽快地答道:「我娘說你是壞人,所以不許我再見你。」

雖然伍寶寶回答得決絕,伍窮心下卻是樂透,還未見過面便知道伍窮是個壞人,伍寶寶口中的孃親更大機會是十兩,他倒不怕十兩仍痛恨自己,只要她心裡還把自己記著的話,伍窮便有絕大信心令十兩她重新接受自己。

瞧見地上有一石塊,伍窮俯身去拾起來說道:「我們再玩那天的遊戲,你猜這次我掉石子下去的話會有多少尾魚跑上來?」

伍窮話未說完,伍寶寶已狡黠地笑,指著伍窮道:「哈哈哈!大騙子,大傻瓜!娘已告訴我這也是騙人的把戲啦!寶寶不會再上你的當。」

寶寶的說話透露了更明顯的答案,伍窮已能肯定寶寶所說的孃親就是十兩,他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又說道:「既然這樣,叔叔再跟寶寶玩一個遊戲,你猜你的娘還是否喜歡我?」

雖然是奇怪的問題,可是伍寶寶還是明白伍窮的意思,她用小手作狀地掩著小嘴巴笑道:「哈哈哈,娘怎會喜歡你?我那天回去把你擲石子的玩意告訴娘,她便哭得死去活來,還不許我以後在她面前提起你,她恨死你啦!痴心妄想!」

伍窮興奮不已地說道:「她會哭的話證明她還想著我,她最愛的始終還是我伍窮,否則她也不會躲在樹叢的一邊偷偷看我!」

伍寶寶不明所以地抓一抓頭,埂指著後面的樹叢說道:「你是說娘躲在後面的樹叢裡?

連寶寶也瞧不見啊!你揹著身又怎麼會看得到?」

只見伍窮依然立定,揹著樹叢面向著前方蔚藍的大海說道:「她就躲在樹叢裡面,只是不想被我看見。」

聽伍窮如此肯定的語氣,連伍寶寶和其他稚童都有點猶豫了,一步一步地向著樹叢那邊行去,要確實一下伍窮是否這樣厲害,就連揹著身也知道十兩藏身樹後。

伍寶寶到得樹叢那兒,身子探進去左顧右盼,又瞧一瞧前面,見伍窮還是傻呆的站立著,不解地搖搖頭,又再朝樹叢裡看,然後高聲笑道:「大笨蛋!大傻瓜!你猜錯啦!這裡根本甚麼人也沒有啊!」

伍窮不敢置信的轉過頭來,心忖難道自己的感覺錯了嗎?還是自己一廂情願地以為十兩會躲在樹後?

伍寶寶只是向他搖頭揮手,做了個鬼馬的表情嚷道:「真的甚麼也沒有啊!大笨蛋!害我還以為你真的這麼厲害呢!」

伍窮堅信自己沒有感覺錯誤,他一步一步的踏上前,一邊說道:「不可能的,十兩一定就躲在大樹之後,你騙我!」

見伍窮十分堅持,伍寶寶倚著大樹搖頭嘆氣:「哎呀!你連寶寶的說話都不相信,寶寶是最誠賈的啦!真是豈有此理!」

伍窮並不理會,輕身快步跑前,要親身證實才會甘心,此時另一邊約十丈開外處的樹叢裡,忽然有亂草被風吹拂的窸窣聲響,伍窮回頭一瞥,只見人影晃動,伍寶寶掩著嘴巴低呼一聲。

伍寶寶即伸手拉住伍窮叫道:「娘啊!快跑!他要追來了!」

可是伍窮要掙脫寶寶的手實在太容易,只見他快步輕身縱飛,在叢林間穿梭狀如獵豹,伍寶寶只覺一陣風吹過,已見伍窮噗噗噗的向那逃跑的人影追去。

見伍窮遠走,寶寶立時鬆了一口氣,探頭往樹後,只見十兩竟然真的躲在那兒,那另一邊的人影,難道只是一早安排用來轉移伍窮視線的障眼法嗎?

伍寶寶也不多說話,一手便拉著十兩向樹護裡跑去,叫道:「娘啊!快跑啊!

萬一給他追上來的話便跑不掉了!」伍寶寶心急如焚,可是十兩卻一動不動的說道;「寶寶,不用跑了,他已經在前面。」

寶寶愕然回頭,果然見伍窮沒有上當去追趕那人影,而是從樹叢間拐了個彎走回來,而且手中還多了一束色彩斑斕的野花,伍寶寶立即撲過去擋住伍窮叫道:「娘啊!走啊!我替你擋住他!」

寶寶咿咿呀呀的叫著,伍窮幾乎是讓她抱著自已的腿一步步向前踏去,十兩隻是待著不動,直至伍窮來到她面前,遞上那束剛在林間採來的鮮花,伍窮說道:「剛好來得及在今天跟你重逢,這真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證明伍窮跟十兩還是有緣,娘子,這束花送給你,為紀念我們十八年前交拜天地結為夫婦。」

十八年前,伍窮跟十兩在「天法國」正式成親,當時還有十兩孃親雪無霜、小白及耶律夢香等親眼見證,「模糊城」一役小白敗倒後,一別就是近十年,本來每年的這一天,小白和耶律夢香都必定陪伴十兩,免她因思念而獨自傷懷,可是今天終於與伍窮再次碰面。

十兩伸手取過伍窮的鮮花,伍窮喜出望外之際,十兩卻將花丟在地下,還用力踩爛,又再反手向伍窮臉上打去,啪的清脆響聲,連十兩都詫異伍窮會不閃不避,這一巴掌在他臉上留下清晰的掌印。

伍寶寶更感驚慌,雙眼瞪得大大,其他稚童也走過來擋在十兩前面,生怕伍窮會對十兩不利,可是伍窮道:「打吧!只要你喜歡的話,以後每日每夜我都可以讓你盡情的打,只要你願意跟我走。」

十兩驚詫伍窮竟然這樣厚顏無恥,怒道:「由你親手殺掉笑夢白的那天開始,我便已向天立誓與你一刀兩段,從前一切都已煙消雲散,我再不是屬於你伍窮的十兩!」

伍窮道:「殺笑夢白的過錯,我已自斷一臂作抵償,更以親生女兒伍寶寶一命填一命,那已是應該煙消雲散的仇,我面上的刀疤是小白賜給我,可是到如今為止他卻沒有還我甚麼,那又該怎計算?」

一旁的伍寶寶眼睛一眨一眨的,聽見伍窮口中提到伍寶寶這個名宇,原來他的親生女兒也叫伍寶寶,登時呆呆出神。

其他稚童為保護十兩免受伍窮傷害,一邊叫喊一邊推著十兩離開,可是伍窮一步一步進逼過去,叫道:「我跟你交拜天地在先,你終生便是我伍窮的女人,無論我有沒有做錯甚麼你也應該幫我,可是你卻始終要幫著小白,你對小白沒要求,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我戒賭、放棄做皇帝,為甚麼?你這樣對我公平嗎?」

伍窮嚴群厲聲猶如當頭棒喝,十兩幾乎立足不住要摔倒,伍窮眼明手快便將她扶著:

「回來吧!我知你還是喜歡我的,不然你不會替一個小女孩起個伍寶寶的名宇,你還懷念我們以前的一切,別騙自己吧!」

十兩定過神來,又甩開伍窮的手嚷叫道:「就是因為你已變得沒有人性,連自己親生女兒都殺,還眷戀著那個帝位不放,我喜歡的並不是這樣的伍窮,是那個當日在‘聖皇廟’、‘劍鞘城’外最單純、最義蓋雲天的伍窮,你變了,我們的關係也都完了!」

伍窮忽然仰天怒吼一聲,如雷震響,嚇得伍寶寶和其他稚童都悚然,他一把握著十兩的手,將她硬拉扯著走,一大群小孩在後邊喊著娘,他們都是在戰爭中喪失家園的孤兒,十兩見他們無家可歸,便把他們收養,並替其中一個小女孩起了個伍寶寶的名宇,卻因為這樣導致如今的局面。

伍窮拉扯著十兩躍上海邊小艇,此時強風已漸趨凜冽,吹得排成一行的小艇都搖搖擺擺,外面的漁船因得知有暴風雨來襲都趕著回航,十兩叫道:「你想怎樣啊?你要把我帶往哪兒?」

伍窮怒吼著,一臉跡近瘋痴的模樣叫道:「無論如何我今天一定要證明你還是愛著我!

你是愛著我的,只要你願意為我落下一滴淚,你便知道自已還是愛著我!

伍寶寶與其他稚童無法保護十兩,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伍窮捉著她上船離去,此時,剛才曾在樹叢裡撥動草葉,發出聲響轉移伍窮視線的人撲出來,只見她跌跌撞撞,步履蹣跚地往前走,小孩們雖然還在擔憂十兩安危,但見她情況狼狽便過去將她扶起,原來是米花。米花叫小孩把她帶引到小艇上,隨即大膽地以木槳划水,向伍窮的那隻小艇追過去。此時風浪已急,更響起雷暴,惡浪翻湧下伍寶寶等人的小艇更見危險,只見旁邊另一艘比他們更快的小艇已追上前去,艇上的人一頭赤色紅髮,最令人容易辨認出來,不是春冰薄又是誰?然而除了春冰薄之外,還有四「窮將」

及「窮兇極惡十兄弟」,他們聯袂出現乘著艇子急急地追去,各人都帶著殺性昂揚的臉孔,似乎都已下定決心狠下殺著。

狂風暴雨下,伍窮所乘之艇無法掌控穩定,轟隆一聲擱淺在「千島仙境」其中一個島嶼上,此島名日「仙洞聽濤」,島上奇峰兀立,有無數天然而成之洞口,此時惡浪狂打而來,直衝島上,海濤洶湧澎湃,在洞內擊起雷鳴迴響,十兩站立不穩,被浪濤狂猛地捲去,直衝入洞中,伍窮飛撲而前,要把十面拉回,可是十兩被剛才巨浪衝擊下已暈死過去。

伍窮把十兩抱住,此時後面又有巨浪衝來,米花在艇上聽到稚童叫嚷的聲音,辨別出伍窮的方向,竟毅然地躍下水中任浪將她捲入。

伍窮、十兩、米花同時在洞穴裡,忽聽外面隆然爆響,只見春冰薄等人所乘之艇騎著巨浪狂衝洞口,撞毀岩石,洞口石塊震塌倒下,竟將洞口封住,三人就被困在洞穴之內——

第九章我愛愛愛你

日近正午,狂風怒嚎,急卷殘雲,湖上浪濤翻湧,一艘小船迎著風浪,駛至「神國」境內的大海,剛好遇著惡劣天氣,小船被波濤打得顛簸不已,船上載有一中年壯漢和一名樣貌清秀的少年,中年漢把著小船,其技術甚是了得,但見一個巨浪從後翻來,他兩手搖著船櫓,勁聚下肢穩定船身,船櫓擺了兩擺便避過翻船之險,與他同船的那位少年,相貌堂堂,一身公子打扮,安坐船上簷篷內,見中年壯漢忙著應付,只覺有趣,竟開懷的連連拍掌,似無懼風浪。

那中年漢約莫四十上下,正值盛年,龐眉廣目,膀闊腰圓,臉貌不怒而威,背項上掛看兩把精緻獨特的「掩月刀」,正是直接隸屬萬骨枯轄下「黑旗兵」之黑都尉,江湖險是也。

此刻正是「天皇帝國」攻克「武國」四主要城池,萬骨枯死守「劍京城」與「劍皇城」

之時,兵兇戰危,江湖險不在兩城中協助萬骨枯抗敵,卻冒著風浪護送少年至此,他的身份似不尋常。

小船愈駛近「神國」,波濤愈覺急湧,江湖險憑著技術一一克服過去,忽然前方島嶼爆出隆然巨響,把兩人注意力都吸引過去,只見一艘小艇被巨浪衝翻上天,撞向「仙洞聽濤」,洞穴口剛好被塌下山百封死,少年遙遙看見驚呼了一聲:「那邊有人翻船,我們要過去幫忙,救得一命是一命啊!」

少年一站起身,又是一個小浪打來,他一個踉蹌失掉平衡幾乎跌下船去,江湖險手急眼快,一把將少年橫裡抱著阻住跌勢,才免他成惡浪下冤魂,只不過一個小浪便幾將他送進鬼門關,少年功夫看來平平,但見江湖險抱著他的手又急急地縮回去,少年兩頰竟泛起紅暈,江湖險也是一臉尷尷尬尬,說道:「把你送往‘神國’後,我便要趕著回去協助天武大將對抗敵軍,別人的事還是不要理會,免多生枝節少年遙望過去,那邊「仙洞聽濤」剛好是伍窮與十兩等被困死洞穴內,不過因距離尚遠,無法看得真,少年對江湖險的說話十分聽從,只好無奈地坐下,見急浪中有幾塊小艇的殘骸破木隨浪漂過,心下悵然,擔心那送洞穴中人生死,忽然撫簫弄音,曲聲悲涼,似乎感懷身世,眼眶中早掉下晶瑩淚珠,忽爾想一下,又破啼為笑,奇奇怪怪的,連身旁的江湖險也耐不住好奇問道:「剛才還有淚光,想到甚麼又如此好笑?」

少年兩頰酡紅,竟有少女一般的嬌羞美態,星目流盼,氣度瀟灑,如晴空白雲,似曾相識,他答道:「不知莫問見到我這身男兒打扮會否大吃一驚呢?」少年的說話透露了端倪,她果然就是男兒打扮的彤夢。

自得悉名昌世死訊後,彤夢頓成孤兒,但她始終是名家的後裔,身上流著名家的血脈,故此得到萬骨枯悉心照顧,可是「劍京城」與「劍皇城」隨時會有大戰,並不是讓她安全久留之地,哭過痛過的彤夢樂天性格使然,很快便重新振作起來,忘記爹爹名昌世之離世,向萬骨枯要求往尋莫問去。

知道小白在「神國」登基稱帝,莫問也必定會身在此間,可是一個單身女兒家獨自闖蕩,途中必定兇險,雖想起可喬裝男兒打扮,但萬骨枯終究放心不下,便著江湖險一路護送。

跟莫問經過一段時間的分別,今日的彤夢已經十六、七歲,長得亭亭玉立,更勝仙子的美貌令人怦然心動,女扮男裝也是個英氣颯爽的俊逸少年,能有如此令人心醉的外貌,也全靠莫問當日送來「神參」與「冰天蠶」,替彤夢治療絕難根治之「心衰竭」。

風華正茂的彤夢貪玩不羈,與一腦子鬼主意的大懶蟲最為投契,想到見面在即,一顆心早已飛到莫問身邊,怎會不偷笑起來?

闖過重重波浪,兩人終駛抵岸邊,棄船往岸上走去,一路眺望,見人頭湧湧,聲音鼎沸,附近盡是黃瓦、紅牆、白石所搭建出來的特色建築,屋與屋之間排列有序,俱是依九經九緯、左祖右社、面朝後市的規則設計,道路縱橫寬闊,每隔一丈均種樹一棵,顯見經過一番細心規劃,雖不是太繁華熱鬧,但已足見是一個市集的雛形。

彤夢王族身份,從小不是住在「劍京城」便是留在被名昌世奪來的「皇京城」內,所見俱是亭臺畫閣、繡戶朱門之地,一片繁華勝境,幾曾見過這種簡約清雅的建築,頓覺眼界大開,興奮的嚷道:「萬骨枯老伯伯不是說過‘神國’幾乎全是荒山野嶺、碧波湖海之地嗎?

可是現在前面那個明明是市集嘛?江伯伯你沒有把我帶錯地方吧?」

江湖險也是首見這種密集的高樓建築在「神國」土地出現,以前曾經來過,所見的都是十數間破敗小舍所聚成的小村落,連一個像樣的城池也沒有,想到此便說道:「那可能是小白在此登基稱帝后才有的吧!」

彤夢只是笑著,也不深究原因,說道:「只要有市集就好,也別理太多原因了。」江湖險對彤夢的說話甚是不解,只想盡怏把這位千金小姐帶往見莫問,他當然不明白要見莫問的話,她便要有酒大醉,因為這是她痊癒後第一次見莫問,比酒是他們兩人之間的承諾,有市集的話便會有酒。

彤夢向小市集走去,抬頭四處張望,但覺十分新鮮,這裡一切都帶著一種樸素的美,令她甚為喜歡,雖然天颳著大風,可是生活在這裡的人已習以為常,每個人都各自忙碌著。

忽然聽得有人大聲念道:「十八大姐七歲郎,夜夜睏覺抱上床,說你丈夫歲數小,說你兒來不喊娘,嫁壞郎大姐已老,等到花開葉又黃……唉呀!真可憐啊!那大姐真可憐啊!」

似詩非詩、似詞非詞的,其實是一首歌謠,彤夢對曲詞歌謠素來最有興趣,當下便被聲音吸引向前,伸手撥開阻擋著的人群,只見一間磚牆建築的小屋,門外左右兩邊高掛著大紅燈籠,更有一頂花轎停於門外,此戶人家應有喜事要辦,可是男家的兩老都板起了臉,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的表情,那手執大葵扇,樣子十足潑婦的媒婆又極不耐煩。

最奇怪的要算是那身穿黑色禮服,等著迎親的新郎哥,個子小小,看來只有七歲上下,不懂世事,甚至也不知娶妻為何,糊里糊塗便已當起新郎哥來,他呆呆的站在爹孃之後,對眼前一切根本全沒主意。

此時忽又聽得有人念道:「唉呀,蛾眉月,兩頭尖,嫁壞丈夫莫怨天。十八歲女子七歲郎,牽上踏凳抱上床,左手同郎解腰帶,右手同郎脫衣裳。一覺驚來奶奶吃,一覺驚來母親孃……」圍觀的以為歌謠已完,正想議論內容說些甚麼,可是那聲音又念道:「等到郎大老了妻,等到花開人已老,等到日出月下西……月下西啊!」

歌謠聲息,彤夢默默思量歌詞內容,覺得有趣,忍不住格格地嬌笑起來,誰知那新郎哥的爹孃旋即以厲目向她瞟去,彤夢驚覺連忙不好意思的掩起小嘴來,那個年近四十的媒婆等得歌謠聲停,竟對著那頂橫置宅門的花轎嘆息道:「哎喲,大爺啊!你到底怎麼搞的啊?男家以三書六禮親迎正式納采,向女家提親,人家雙親都點頭同意,又收了聘禮,你現在卻把新娘子收起來,你叫我怎樣向男家交代啊!」

彤夢又噗哧一笑,嬌笑聲中,忽聽得花轎裡面竟傳來震耳欲聾的呼嚕呼嚕聲響,裡面的人竟然唸完一首有趣歌謠後便就此睡著,也實在有點過分,彤夢愈覺有趣,又忍不住彎著身格格地笑起來,一旁的江湖險也覺眼前情景甚是荒誕,只因自重身份,故此沒有笑出來。

那媒婆忍無可忍,一手掀開轎簾,竟見轎內並不是穿看裙褂的待嫁新娘,而是披頭散髮,活像個乞丐模樣的笑莫問,他把口張得大大,真的就這樣沉沉睡著,口角唾沫還一滴一滴的沾溼衣襟,彤夢一見轎內人是莫問,笑得更加厲害。

那媒婆見莫問睡在花轎內,也不詫異,還用手上大扇拍打莫問的臉,莫問睜開惺忪睡眼,用力地打了個呵欠,一股臭氣撲鼻而來,媒婆聞個正著,忙掩著鼻子退出花轎,一邊連聲咒罵。

莫問步出花轎,伸了個懶腰,用手整理那頭凌亂長髮,旁邊的人也覺異味襲來,紛紛退後迴避,只見莫問全身都是破爛衣服,一身風塵,臉上汙穢不堪,也不知幾日沒有梳洗,可是看在彤夢眼裡只覺他實在可愛,但這刻卻強忍笑聲不讓莫問把她認出來。

莫問拍拍衣衫,若無其事的抓抓頭便喊道:「怎麼啊?已經拜堂了嗎?真是恭喜恭喜啊!」

不知莫問真傻還是假癲,媒婆叫道:「你這傢伙不知把人家的新娘子帶到哪裡去,還怎麼拜堂成親了拜個屁喲!」

只見莫問這時才恍然大悟笑道:「哈哈!我記起來了,昨夜我正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會,剛巧見這花轎好像十分舒適,而且莫問也從未試過在花轎過夜,便潛進新娘閨房向她借花轎一晚,可是你知我看到甚麼嗎?」

莫問說話時表情豐富,語氣抑揚頓挫,吸引得連那媒婆也想伸過頭去細聽,此時莫問又故意嘩的一聲,才續道:「那新娘在哭啊!哭得甚是淒涼,真是聞者心酸,跟著你們又知她跟我說甚麼嗎?」

眾皆做了個好奇想知的表情,莫問才又續說道:「哎呀!她不想成親啊!為甚麼一個待嫁新娘偏不願拜堂成親,只因為她知道自己要嫁給一個七歲小兒郎,而新娘卻是個十八歲貌美如花好姑娘,年齡相差實在太懸殊,你們說這事怎麼可能呢!這種女子大於男子,並且年齡相差懸殊的婚配形式,叫作「小女婿婚」,在「神國」相當盛行,通常是由於男家缺少勞動力,急於為未成丁的兒子娶一個十歲或十八、九歲的女子為妻,替他打點家中一切,莫問不是「神國」人,他十分驚異有這不合理的習俗。

媒婆也懶得向莫問解釋,只是連聲質問莫問,如今新娘子身在何方,可是莫問茫然的猜想一下,便遙指著前方湖上,說道:「我好像記得是由那邊乘船離開,不過也不知她要去哪兒。」

莫問愛理不理的模樣令媒婆十分生氣,要莫問找回一個新娘子讓她完成這頭婚事,可是莫問笑道:「你也一把年紀,不如就由你來代替那失蹤的新娘,豈不是簡單美妙麼?」

媒婆黑著臉,手叉腰肢說道:「混你的帳!你可知道我是這村的官媒,職掌萬民之判,男人三十而娶,女人二十而嫁,全是由我一人決定,我決定了的親事沒人可阻,你這傢伙來破壞,我要把你捉去押上衙門,要官府來好好審理這事。」

官媒也是「神國」遺下的奇異官制,凡男女的姻緣,只能拜託媒人,即使男女私下相愛,願意結合,也必須要經過媒人才能正式婚娶,如果婚娶不用官媒,便會落得被人家恥笑,甚至懷疑不貞。

莫問聽得媒婆之解釋,只是哈哈大笑,說道:「好啊!好啊!」莫問說一句便停一句,媒婆極不耐煩追問,莫問才說道:「你不告訴我原是這裡的官媒還好,既然是官,莫問現在便罷你的官,從此也廢那不知所為的‘小女婿婚’制,以後男女可自由相戀、自由結合。」

莫問一副不修邊幅的模樣,圍觀者只道他是不知從何處走來的乞丐,卻如此大言日不慚,莫問此時笑道:「不但是男女可自由相戀、自由結合,這個由小村改建而成的市集更會一步一步重新構築,將會有城牆、城門,不久之後再成為政權的中心村民看著莫問的表情甚是驚愕,最初也以為他在痴人說夢,可是莫問鉅細無遺的道出他的構想,雖然大家並不太明白,可是聽看聽著又覺得他的構思十分理想。原來莫問在這些日子來已命人改建附近各大小村落,又親自在夜間巡察,看著有何需要改善之處,原村民都不知他就是笑莫問,當然就對他的說話不大了了。此時莫問忽然停了下來,深深吸一口氣,只覺空氣中盪漾著一股清香,經他靈光的鼻子一嗅,香味的主人便無所遁形,可是他不忙轉過頭去看便說道:「對不起啊!我這個大懶蟲真糊塗,居然只忙著替爹把‘神國’內外一切搞好,沒第一時間把你接過來,辛苦你了。」

旁人一頭霧水聽不明白莫問的說話,只能摸著頭顱,也許莫問的行逕在他們眼中太稀奇古怪,可是彤夢躲在人群當中,也一樣被莫問發現,還說出如此關懷的話,喪父之悲涼感覺又重襲心間,一時百感交集,眼淚潸潸而下。

莫問只聽到一陣飲泣的聲音,他還是沒轉過頭來,卻向那媒婆說道:「對了,在罷免你的官職之前,可以先替我辦兩件事嗎?」那媒婆把頭別個一旁,十分得意地道:「那要看你要辦的是甚麼事囉!」

莫問說道:「第一件事要你辦的事,這裡哪戶人家會有最上等而又最多的酒呢?」

那媒婆帶著厭煩的神色嚷道:「你身後的大戶人家今天擺喜酒,也就有最多最好的酒啦,可是現在婚事沒辦得成,那些酒都不知找誰來喝,都是你這小乞丐闖出來的禍!」

莫問說道:「呵呵,那就易辦了,我等一會便會跟我的小仙子好好的大醉一場,只怕你這裡的酒不夠多。」

彤夢聽得莫問這樣說,一張臉頓時泛起酡紅,把頭奪得低低的,一顆心兒噗通噗通的跳著,手也顫抖,明知那戶人家有的是喜酒,但那是辦婚事才會喝的酒,如今莫問竟然說要跟自己喝喜酒,此時她才發覺自己少女的心已被不羈的莫問緊緊俘虜住,芳心暗許。

這時莫問又向那媒婆說出自己第二個要求:「你既然撮合過不少男女婚事,是否也可以替我身後第三排中間的那個小仙子找個理想人家麼?」

莫問說罷,那媒婆便自然地向那邊望去,其他人也好奇地跟隨她的目光,只見男兒打扮的彤夢身軀兀自抖顫著,兩行淚早已沾溼胸前衣襟,那媒婆以為可以找回一戶人家擺平今天這趟爛攤子,誰知見彤夢一身男裝,便叫道:「甚麼小仙子啊?那明明是個少年郎,害我白興奮一場。」

莫問因為揹著身子,只憑彤夢身上散發的獨特體香把她辨認出來,哪知媒婆竟說是男的,心忖難道自己猜錯了嗎?當下立即轉過身一看,見彤夢竟作英姿颯爽的男兒打扮,在莫問眼中甚是有趣,但彤夢身邊的人卻不知就裡,只猜道竟有個男人也不怕被笑,大街大巷的哭成淚人。

莫問正想開懷取笑彤夢的打扮時,彤夢卻忽然大聲叫道:「我愛愛愛你啊!」

此話一齣,旁人無不側目,須知在他們眼中莫問與彤夢皆是男人,怎麼竟然會說出「我愛愛愛你」的話來,實在太離諳。

莫問呆愕著道:「甚麼?」

彤夢再說道:「我愛愛愛你,就是我好愛好愛你的意思啊!怎麼還要替我找個新郎哥?

要找的話,就找你好了!」

彤夢實在太大膽——

第十章莫問兄弟情

那男裝打扮的彤夢也不理會旁人奇異的目光,便跑上去要抱住莫問,可是一旁的江湖險忽然把她拉住喝叫道:「小心。」

話未畢,彤夢頭頂處已強風大作,她來不及抬頭看去,已有一人影自她頭頂越過,如龍胯虎躍,蒼爪掠飛,一氣地躍到莫問跟前,霆不暇髮間,三腿連環踢,全向莫問面門攻去,一旁的彤夢被驚醒過來,立即擔心起莫問的安危,譁然大叫。

只見莫問又是睡眼惺忪,慵慵懶懶的像要入睡,還伸伸懶腰打個呵欠,那人腿風撲至,莫問竟毫不理會,任由三腿踢在胸膛,連環三腿便爆出隆隆隆三聲巨響,莫問呼嚕一聲,身如柳絮隨風向後飛退,彤夢嚇得魂飛塊散,深恐莫問受傷,正欲搶前阻那人追擊,可是江湖險將她的手腕緊緊扼住,不讓她冒險。

被擊飛的莫問倒跌撞向身後那頂花轎,奇怪地勁道如此猛烈,莫問卻沒把花轎撞散,背背處像跟轎門黏在一起,他忽然打了個很重很重的呵欠,身後那頂紅綠綢鍛轎圍僻嚦啪啦的,由幾柱木方和板塊搭成的花轎像被充滿了氣般漲起,然後才隆然爆散。

莫問這又才伸了個大懶腰,一副傻傻的笑臉,雙目炯炯有神,精神甚是暢旺,那突然撲出追殺他的人卻未停下,又直衝上前,待得他接近莫問身前數尺,肩頭一動,準備又連環數腿踢出時,莫問竟又恢復姿態慵懶,身體斜斜的好似向來人投懷送抱,狀甚古怪。

那人沒料到莫問有如此古怪的招數,因為兩人的距離縮短,腳踢的勁道也不猛烈,那人立即止住衝勢,腳一蹬欲彈飛起來躍到莫問身後再踢數腿,遽料莫問奇招又起,只見他一弓身,頭下腳上的向前倒翻起來。

莫問如此一來,便整個人倒掛以背門飛撻向那人懷中,阻截他躍身而起,再也無從踢腿,旁人眼見莫問奇招精彩,無一不拍起掌來大聲喝采,彤夢見莫問招數靈活,如行雲流水般暢快淋漓,她得意地向人說道:「看啊!那是我愛的男人呢!他很厲害吧?」

旁人無不蹶唇簸嘴,彤夢卻若無其事的向莫問叫道:「莫問!我在替你打氣啊!快教訓那可惡的人!打他!打他!」彤夢興奮若狂,手舞足蹈的又跳又叫,也不理旁人以詫異的目光瞪著自己,她早已忘記自已還是男裝打扮,剛才高聲示愛,如今又為愛郎打氣,焉會不惹人側目?

回說莫問倒掛在那人身上,那人聽得旁觀者為莫問喝采的呼喊,臉一紅,耳一熱,內勁在全身走一遭,欲震退莫問,豈料莫問比他更快,又重重的張口打了個呵欠,背項吐勁將那人震飛開去。

那人勢估不到莫問姿態慵懶,勁道卻如斯猛烈,飛退中急運勁沉身,硬生生止住倒飛的衝勢,雙腿如老樹盤根釘在地下。

此時莫問一改慵懶的姿勢,連續向前翻了幾翻,轉瞬間逼近那人面門處,像冤鬼纏身似的,利用近距離逼那人無法踢腿。

可是那人一沉身時已改變踢腿攻擊的主意,雙拳揮出卻有數十拳影,腿長遠攻,拳可近打,而且拳比腿更靈活刁巧,勢道更加猛烈無儔,莫問欲急旋身避開,可是雷拳轟至,碰碰碰地幾聲連響,分別打中莫問頭、胸、腹三處重要部位。

莫問被轟得隆然倒飛,彤夢卻滿有信心的向旁人說道:「放心吧,莫問一定不會有事的,他的後著一定驚人。」

儘管彤夢口中如此說,心底裡卻萬二分擔心,一顆心兒噗通噗通的跳個沒完。

另一邊的莫問已站定身子,只見他眼皮徐徐合上,似又要入睡,欲將那人的拳勁化散開去,那人得手後也不再乘勝追擊,要看莫問如何化招。

剛才的連環三腿,尚有花轎讓莫問將蓄體的勁道轉嫁,可是花轎已散,莫問如何再化勁?

只見莫問狡黠地一笑,忽然就地躺下來,把對方轟人自己體內的拳勁轉移至地上,頓見地面裂開幾道罅隙,拳勁盡卸,而見莫問精神比剛才更加暢旺,雙腿一蹬,已筆直地佇位於那人面前。

瞧見莫問又奇招化解危機,彤夢只覺他更值得自己崇仰,興奮得跳起來拍著旁人的臂膀叫道:「好啊!莫問!好啊!」

彤夢的叫聲把狙擊莫問的人吸引得回過頭去,一雙厲目如獵豹一般透射出森寒之氣,彤夢跟他四目交投,打了個冷顫,只覺那人並不好惹,興奮的心情隨即冷了下來,緊緊地靠在身旁江湖險的臂彎,江湖險也非等閒,只覺此人心中積著一股怨懟。

那人見江湖險挺身而出擋在彤夢之前,也將他上下打量,由頂至踵的瞧一遍,見他肩闊膀圓,不怒而威,一副威武的模樣,那人便好奇的以試探口氣問道:「你是甚麼人?」

江湖險見對方語氣帶著挑釁,以他向來不甘示弱的性子,亦毫不客氣的說道:「‘武國’一品天武大將萬骨枯親衛‘黑旗兵’統領,黑都尉江湖險,你又是誰?

見江湖險反問,那人卻沒回答,繼續以冷峻的語氣說道:「那你算是一個強人嗎?

有幾多個被譽為強人的高手曾死在你手下?」

他這一問,江湖險打了個突,雖然在沙場上殺戮無數,但所殺的全是敵軍兵將,就算對方將領有多強,也都是名不經傳之輩,算不上甚麼強人,更說不上是高手,一時間呆若木雞,啞口無言。

見江湖險對自已的提問答不上話來,那人不屑再跟他對話,只是遊目向他身後女扮男裝的彤夢瞧去,似對她十分好奇,只因為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彷彿在哪裡見過卻又認不出來。

此時莫問笑道:「真是多謝你啊!夢兒,昨夜莫問四處視察,又忙著修改各處建築,正好倦得要死,幸好你及時出現替莫問舒筋活絡,現在已經精柙煥發,無比舒泰。」

忽然出現與莫問交起手來的正是笑夢兒,他倆當日在叢林處截擊天狗醜人失敗後,知道爹爹笑蒼天已率領大軍遷來「神國」,便帶著「五殺野」日夜兼程趕回與他們會合,同為爹爹小白的新皇朝建構一切。

當日夢兒欲獨挑天狗醜人,卻被莫問愚弄,趁機將他擊暈帶走,夢兒對此事一直耿耿於懷,可是他也知以自己現時的實力不足以殺敗天狗醜人,一方面又無時無刻都想證明自已更勝莫問,故此便常常出其不意的突襲,在比試中兩人一直在提升自已。

莫問對此經習以為常,有夢兒這樣的對手時刻想擊敗自己,也好警惕自己不容躲懶,可是始終懶惰天性使然,莫問並不急於把夢兒完全擊倒,他逕自從萬壽聖君所傳的「穹蒼訣」

中鑽研奇功,把夢兒的一切攻招殺著全部承受,卻不反攻。

莫問又笑道:「夢兒這次棄拳用腿,又比上次突破提升,真是可喜可賀,但我的‘偷懶神功’也比上次進步,亦值得恭喜恭喜。」莫問說罷竟真的先合手向夢兒作揖,然後又反過來恭喜自己,調皮活潑的不羈性格表露無遺,可愛又親切的態度把圍觀的人逗得拍掌大樂。

甚麼「偷懶神功」只是莫問貪玩創作出來的名堂,其實是萬壽聖君親傳的「穹蒼訣」,乃吸納天地萬物之氣化為己用的不世神功,其要旨訣竅居然是休息睡眠,只有在完全沉睡的狀態下,身體才能如綿吸水,把天地之氣盡情吸納,若在平常勞動時反而不見其效。

莫問最初也覺這門奇學有趣,可是想深一層萬壽聖君既然在「死蔭幽谷」處閉關幾十載,一直養尊處優,才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武功,因此「穹蒼訣」以休息入眠作為練功要旨也不算太神奇。

況且以前有爹爹小白去開天劈地,莫問無用武之地,只好暫時偷懶,豈料一懶竟懶出個習慣來,由假偷懶漸慚變成熱愛偷懶的樂趣,隨時隨地都可睡上一時三刻,同時又可在睡眠中練功,正合莫問心意。

夢兒也不理會莫問瘋瘋傻傻的行逕,只是一味瞧著躲在江湖險身後的彤夢,終於開口問道:「我是否曾經見過你?」

聽見夢兒冷冰冰沒一絲感情的聲音,彤夢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害怕的說道:「我不認識你。」彤夢欲要跑過去與莫問一起,可是中間卻隔著個教她好怕的夢兒這時莫問省起彤夢剛才示愛的說話,忽然便轉過身去,打了個長長的呵欠叫道:「哎呀!只不過剛醒來吧,怎麼又睡意漸濃,這個老毛病一日搞不好的話,城池便要遲一日完工……不得了,真不得了。」

這時彤夢欲高聲叫喚莫問,可是被夢兒緊盯著嚇得她不敢多說話兒,便推一推江湖險的臂膀,他會意,便叫道:「我們太上皇名昌世已過世,‘劍京城’與‘劍皇城’如今又兵兇戰危,請莫問代為照顧我們的公主名彤夢。」

江湖險把話清楚的說了出來,彤夢一顆心兒又噗通噗通的跳個不停,兩頰泛起紅暈,嬌美如怒放的鮮花、晴空的白雲。

聽見名彤夢這個女兒家的名字,夢兒這才恍然大悟,記起那次芳心被殺害後,與莫問同途赴抵「皇京城」助他報仇,當時莫問曾與一少女以「飛雲翼風行」翱翔於星月下,那個少女就是眼前女扮男裝的名彤夢。

莫問慵慵懶懶,沒幹甚麼也像擁有無窮魅力令得別人由衷愛戴,又接連交上好運,如今又有美人主動投懷,實在令人欽羨,相反夢兒十分勤力進取,天賦並不下於莫問,怎麼好像總是屢受挫折,實在令他心有不甘,這股怨懟要是日積月累而無法宣洩,兩兄弟的關係便更易決裂。

聽見彤夢一而再的表達心述,莫問頓時駐足,也不回頭,只是用力的伸了個懶腰,然後說道:「啊呀!莫問現在甚麼也想不來,不如就請江湖險伯伯先留在‘神國’照顧彤夢好了。」

莫問一字一句的說話打在彤夢心房,她只覺自已滿腔熱情而來投懷迭抱,可是莫問竟一反常態,語氣中似是欲拒絕照顧彤夢,一陣心酸的感覺襲上心間,竟又淚灑人前。

交代了一切,莫問又向前舉步準備離開,彤夢這時甩開江湖險的手,快步踏前,只見她拾起先前花轎散毀所剩下的一條木方,便大力擲過去莫問處,莫問居然不閃不避,任由木條擊中自已後腦。

莫間沒有停下步伐,彤夢叫道:「衰人大花臉!你給我停下來!否則我就這樣死給你看!」

彤夢以死要脅,莫問竟也不聞不問,繼續往前走,這時彤夢又叫道:「我才不會這麼輕易死!死了的話便真的便宜了你!你不理我,我走,我還會好好活下去,但要你一世也看不到我!」

彤夢詐作轉身離去,又向江湖險打了個眼色,問他見不見莫問回頭,江湖險被這對歡喜冤家弄得不知所措,搖著頭,彤夢以為莫問仍然堅持離去,一氣之下轉過身,卻見莫問在自己身前咫尺,幾乎是嗅得到她鼻息的位置。

彤夢一個錯愕,知道莫問在愚弄自己,心底裡噗通噗通的跳著,一羞之下又轉過臉去叉著腰叫道:「嘿!你現在求我我也不會留下來!」

她以為莫問定會說些甚麼特別的話來逗自己歡喜,但莫問只是奇怪的抬頭說道:

「聽。」

彤夢嬌笑著,姿態可愛誘人,正等看莫問把話說下去,便道:「說吧!我已經在聽了。」

哪知莫問仍是奇怪的說道:「聽那風聲。」

正心花怒放的彤夢一心等著莫問求自己留下,怎知莫問叫自己聽甚麼風聲,正猜想間,彷彿真的聽到一絲特別的聲音在耳邊擦過,如蒼蠅嗡嗡之聲,又如一首動聽的曲韻,更似天籟。

那天籟似的風聲自遠處飄來,眾人舉首看去,那帶動風聲的人已然接近,只見這人像踏著彩雲而來,在樹梢之上錯步飛蹤,如雁飛雕振,勢似凌雲,夢兒、莫問還未來得及瞧真他的身影是如何逼近自己面門時,那人已如水銀潟地般向他們發了兩招。

莫問立即推開彤夢,她一個跌蕩,腳步不穩便踉蹌的趴倒地下,狼狽至極,心中暗罵,一回頭看去,彤夢只覺眼花繚亂,一股旋風在莫問與夢兒之間不停打轉。

這人只不過一動身,便招出連環,在夢兒與莫問之間忽來忽往,瞬息之間已進退數次,夢兒與莫問只能窮於招架,根本沒空隙讓他們出手還招,不知不覺間更將兩人的距離逼開數丈之遠。

彤夢不識武功,以前只有爹爹名昌世在跟她耍樂時會表演一下他的身手,彤夢覺得爹厲害無比,幾近天下無敵,可是眼前人出手怏勝驚電,如急風掠掃,把她因女扮男裝束起的長長秀髮也吹亂下來,迷人少女之姿態盡顯人前,莫問在急忙中瞧見,也覺驚豔。

江湖險修煉的武功硬橋硬馬,動作並不靈巧,如今見這人快步急縱,招出連環,如流水行雲一般暢快,每一招攻去卻又是狂猛險危,逼得夢兒與莫問兩人只能招架,也要脫口連聲叫好。

彤夢不知就裡,只道莫問被欺,且被逼得毫無還手之力,竟興起要幫莫問解困之念頭。

心念既動,便拾起地下的另一條木方擲過去,倏地,那木方卻沒能把那人擊中,只是被他所帶起的旋風勾扯著,木方沒有落地,卻反被那人利用,借風來操控木方,像使刀一般向莫問與夢兒斬去。

夢兒這邊中三刀,莫問那邊中四刀,要是那木方是鋒利真刀的話,他們兩兄弟此刻都要成刀下亡魂。

莫問與夢兒同時受挫,那人終於停下手來,身邊的急風仍在掠卷,把他一身金黃的龍袍吹起,威風凜然,自生一股莫可侵犯的龍威,而一張臉雖略顯蒼老,卻有非凡之神采。

還是莫問調皮的性格令他敢於面對失敗,他笑著道:「爹,你的武功又進步了,要是你永遠都如此厲害的話,莫問便今生都可以偷懶,真是太好了。」

這個挾著天籟般風聲而來的人,就是天恨把「神皇」一位交出來,讓他去承繼正式登基的小白。

只見小白並未說話,卻一步一步的向著夢兒身前走去,夢兒雙拳立定,垂下了頭,小白忽然舉起手來打在夢兒臉上,啪的一聲,五指掌印清晰烙在夢兒的臉龐——

第十一章夢兒你好嗎

被掌摑了一記耳光的夢兒並沒起手頑抗,低下頭來默默承受,好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一般對著爹爹認錯,而另一邊的莫問又忽然踏足上前,走在小白的前面笑著道:「父皇,問兒已準備好了。」

彤夢只是奇怪的瞧著莫問,這時小白竟也翻飛兩掌,啪啪兩聲,也掌了莫問兩記耳光,莫問笑著承受,兩個掌印也烙在他左右兩頰。

莫問笑著道:「問兒武功沒夢兒般有進展,被多掌摑一巴真是活該,謝謝父皇提醒。」

打在兒身,痛在父心,當日小白決定讓莫問與夢兒帶著「馬殺野」、「泥殺野」、「樹殺野」及「獸殺野」往叢林阻擋「天皇帝國」的後備軍,其另一目的是要讓兩人發揮出領軍才華,可是偏偏遇上絕強的天狗醜人,令兩人一敗塗地,最不忿的就是夢兒,時刻想要再次與天狗醜人比拼高低,是以小白也不時親自出手逼他兩條演叫卜小白曾在「天皇帝國」踉天狗醜人交過手,剛才以「盜武」奇學,鬥用木狗醜人的刀招攻向兩人,小白五招快刀,夢兒擋了兩刀,莫問只擋刀,又因小白曾在「天皇帝國」跟天狗醜人交過手,剛才以「盜武」奇學,利用木條演示天狗醜人的刀招攻向兩人,小白五招快刀,夢兒擋了兩刀,莫問只擋一刀,那就是說夢兒的功夫比莫問更優勝。

被爹小白所敗,狂傲的夢兒也沒話可說,勇於接受爹的教訓,而莫問始終嘻皮笑臉,口裡說會努力,始終懶惰劣根性使然,友誼比試的話他倒有莫大興趣,要是真個手底下拼真章,莫問便沒有夢兒的拼死鬥志。

兩個兒子的武功皆沒顯著躍進,小白眼神不禁流露些許失望神色,夢兒忽地跪下說道:

「夢兒一定會更加努力,絕不令父皇失望。」

雖然夢兒霸氣若狂,但仍然十分尊敬小白,也只有在小白麵前,夢兒才願意甘心跪下。

此時小白才注意到一旁的江湖險,見他外形猜知他絕非等閒,既不是「神國」的人,身邊又帶著個身穿男服,卻長髮披肩的少女,有點好奇。江湖險立即上前交代過去,小白又問明一切情況,而他最關心的就是自己的妹子笑天算,可是江湖險也沒有他們一眾的訊息。

小白嘆道:「‘武國’失陷四城,‘天皇帝國’已掌握半壁江山,‘神國’內外一切又未能完善,刀鋒冷、餘律令、藥口福已成階下囚,朕必須穩操勝券才可出兵驅趕‘天皇帝國’,況且老不死武功太強,就算以今日朕的功力也未必可跟他打個平手。問兒,夢兒,父皇也不知能否在有生之年完成這件事,要是父皇也敗倒下來,一切便要交給你倆。」

聽見小白嘆息之言,莫問只是嘻笑道:「哈哈,責任如此重大,懶惰的莫問恐怕不能勝任,還是夢兒較好,況且那個天狗醜人已是夢兒誓死必殺之人,莫問不敢跟夢兒爭功。」

其實莫問與夢兒各擅勝長,要是肯聯手起來力敵天狗醜人倒會增加幾分勝機,可是夢兒個性倔強,又把莫問視為假想之敵,小白也甚是瞭解,剛才嘆息之言,只希望夢兒願意接受跟莫問攜手。

小白話中玄機,聰明如夢兒與莫問焉會不明白,可是夢兒並沒答話,小白也知不能勉強,便說道:「若夢兒要勝天狗醜人的話,可會接受父皇另一個提議?」

只見夢兒先是瞧著得意洋洋的莫問,然後才輕輕點頭,以示除了是跟這可惡的小鬼攜手之外,其他方法他都願意接受。

小白說道:「要勝天狗醜人,首先要比他更快,無論是刀還是身法,都要比他更勝一器,你應該先練好身法,再找一把適合自己的佩刀。」

夢兒為求提升,也不恥下問:「請父皇指示如何練好身法。」

小白忽然轉身,遙指著後邊遠處,夢兒極目望去,看到在人群后五丈開外處,「天兵神將」的太初、太陰、太極及太元昂首而立,又在四人身後約五丈處,七尺昂藏的傻七跟在後面。

小白當日下聖旨不讓傻七接近自己,傻七便只能在十丈開外處一直跟著小白,昔日有十兩跟在小白身後十步,今日有傻七吊在十丈之外,莫問這時想來也覺好笑小白對夢兒說道:

「傻七的輕功與身法皆學自天狗醜人,卻比天狗醜人更為出色,連父皇也自愧不如,要是夢兒能從傻七手上奪取那個‘晴天娃娃’的話,也就一定可比天狗醜人更快。」

聽見小白如此說,夢兒已狠狠的把傻七盯住,遠處的傻七在小白一句說話之後,頓變成夢兒首要擊倒的敵人。

此時彤夢欲趁機上前捉著莫問,莫問一瞧見她有動作,竟突然撲前跪下向小白叫道:

「父皇,夢兒既有傻七助他提升輕功,莫間也想跟‘天兵神將’較量一下,請父皇准許。」

說罷,莫問也不等小白答話,已彈起身來向著太初等人跑過去,他一縱身,彤夢又豈能追上,眼見莫問幾次迴避,彤夢這次反而沒哭,跟莫問一樣調皮大膽的她忽地也跪在小白麵前。

小白愕然之際,彤夢開口說道:「莫問阿爹,你就是莫問阿爹吧?」彤夢稱呼小白為「莫問阿爹」,已令小白錯愕,小白一點頭,彤夢又很快的接著說道:「莫問阿爹,我很喜歡莫問,你可否把莫問許配給彤夢,讓他可乖乖的做我丈夫?」

彤夢此語一齣,不但令到旁邊圍觀者大笑連連,就是江湖險與小白也覺此女過分大膽,不怕直言愛煞莫問,又錯說求將莫問「許配」自已,臉不紅,氣也不喘,還十分認真的樣子,這個難題小白真不知如何解決。

見小白猶豫,彤夢深恐小白反對,又搶著道:「莫問阿爹,莫問這般懶惰,必定要有個人好好將他看管住的啊,彤夢自問能夠勝任,做一個好媳婦,你還是把莫問許配給我,否則便後悔莫及。」

彤夢小小年紀便急不及待下嫁莫問,如斯活潑可愛,小白瞧著一時間也暫時忘卻國事憂慮,可是想到這是莫問的終生大事,還是應該由莫問自己去決定,便道:「假如彤夢能夠把莫問這小鬼好好管束的話,你們的婚事容後再說吧!」

雖然小白沒直接答應,可是彤夢已覺有一道曙光,但見她暈生兩頰,嬌羞無限,興奮的連聲答謝,說道:「既是如此,彤夢便跟莫問阿爹先回宮中休息休息,等莫問練功回來再辦我們的婚事。」

彤夢笑著拖住小白的手,就要跟小白回到宮去,江湖險今番護送公主到來的責任已完,也就告辭離開。

夢兒瞧見那邊的莫問已把太初等人帶開,傻七一見有機可乘便想再接近小白,他立即迎了上去,只見夢兒快步攔阻在傻七之前,厲目盯著他手上那個‘晴天娃娃’,傻七暗生一股寒意,忙著把它收在身後。

夢兒說話爽快直接:「你應該把它收藏在更秘密的地方,我不想這麼輕易便將它奪到手。」

傻七不明夢兒話中含意,只是傻傻地笑道:「這是我傻七的啊!」

說罷也不理夢兒,拐個彎便向小白走去,可是夢兒橫身挺阻,傻七向後退一步,夢兒向前進一步。

不管傻七橫移還是直走,夢兒都擋在他身前,傻七隻覺奇怪,以為走了太初等人,便可再次返回小白身邊,可是如今又多出一個夢兒,他有點鼓譟不安,伸出巨靈之手搭在夢兒肩膀,欲將他推開。

夢兒等傻七出手已久,他肩頭一動,另一手就向傻七伸去,看勢似要將傻七推倒,可是傻七不知如何動作竟比他更快,一蹬腿便如滑水般向後溜去,夢兒見他身法果然甚快,更加挑起好勝之心,要與傻七一比高下,馬上縱身跳躍,如電閃至傻七面前。

眼見那邊彤夢挽著小白的手走遠,傻七愈見心急,自他來到中土之後,一直是小白伴隨在側,除此之外便沒有其他朋友,就算要往找天狗醜人,他也不知如何去找,如今小白不理會自己,教他甚是傷心,可是夢兒鍥而不捨的將他苦苦纏住,他惟有不斷後退。

兩個並不多言,卻都是以動作迅捷見稱的高手,一進一退,一追一逐的由日追至夜,傻七臉不紅,氣不喘,夢兒想沾上他的衣角也頗困難,漸漸已覺十分疲累。

由那市集一直纏鬥,兩人如今已身在茂密的山林裡,高矮錯落的樹木之間,傳來一陣輕柔悅耳的歌聲,那聲音就如母親哄著幼兒入眠一般溫柔。樹影婆娑,桫桫作響,林間繁茂的樹木也為附和美妙歌聲而飄搖動盪起來。

曲調是那樣婉轉悠揚,令聞歌者的心情也隨著節奏起落而悸動,夢兒與傻七都同時被這歌聲懾著,猶如著了魔般迎著歌聲走去。

走至林間盡頭,但見另有天地,眼前是一處天然洞壑,洞內大石斜倚,形如巨樓,沿石壁前行,洞內有洞,豁然開朗,一道清泉自石壁上淙淙流下,直入前面的小水池,歌聲仍迴盪在夢兒耳際。

明麗月色映照在碧水之上,四周景色幽雅,黛色參天,匯泉成池,池水澄碧,和風颯颯,暢人心懷。

那令人心境平和的曲調正是自此池中飄來,隱約看見池水裡有一曼妙身影,夢兒望過去,兀自出神。

只見一肌膚勝雪的赤裸少女正在池中沐浴,一張美白的臉上,是一對略帶邪氣和倔強的妙目,挺高的鼻子,還有那張紅紅的嘴巴,她的臉容看來雖不是天仙一般貌美,但有著獨一無二的氣質。

夢兒瞧著這赤裸少女,頓被她深深吸引,內心產生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動,此時那少女潑起水花,月色清輝灑在池水,那道銀光閃閃生輝,水光映在她的臉上,更見動人。

這時,那少女以銀鈴一般的聲音說道:「夢兒,你好嗎?」

夢兒不禁全身震動起來,難道那少女已發現自己在一旁偷窺?就算如此,她又怎麼能夠猜知自己叫夢兒?

夢兒腦海飛快地盤算,實在也無法想到與這個少女有一面之緣,呆愕之間,那少女向池岸邊伸出手來說道:「夢兒,你要下來嗎?」

夢兒更感迷惘,他清楚知道自己並不認識這少女,可是她一而再的叫喚自已的名字,實在太奇太玄,而且被她這樣輕喚,夢兒也的確有衝動要撲入池中跟她共浴一旁的傻七也傻傻的笑著,見夢兒聚精會神地看著那少女,便輕步地向後溜走,擺脫夢兒的糾纏。

夢兒雖覺傻七乘機離開,但卻未加理會,腦海中只有這少女的曼妙倩影,正想舉步趨前,池邊忽然閃出一頭全身銀白的異物,向著池中那少女撲去。

那少女雙手抱著異物輕輕撫摸,這似乎是她的寵物,一臉甚是開懷的說道:「夢兒,你剛才去了哪裡?找到你的伴侶嗎?」

夢兒這才驚醒,原來那少女所叫喚的夢兒,竟就是這頭全身銀白異物的名字,竟然是如此地巧合。

夢兒往那頭異物瞧去,只見它有尖尖的嘴巴,森寒鋒利的撩牙,四肢上有倒刺一般的腳爪,尾巴闊大長滿長毛,全身只有眼睛一處是紅,其餘皆是白。

這異物其實是一頭甚為罕見的雪狐,通常只有一頭,不與其他狐群為伍,較喜獨來獨往,如今竟與少女如此接近,又令夢兒十分好奇。

那少女把雪狐當成是朋友一樣的傾訴心事,每說一句,雪狐或點頭或伸出舌頭向她臉上舐去,好像聽得明白那少女的說話。

忽然那少女道:「甚麼?這裡有人?」

夢兒待著,因為少女正在問那雪狐問題,而那雪狐低鳴一聲,少女又點頭示意,好像明白雪狐的意思。人與狐之間竟能溝通,這不算是奇聞,五大高手之一的皇玉郎就有這種奇能。

此時那少女從池水中站起來,潔白如雪的胸腹盡展夢兒眼前,不但如此,她還踏步向著夢兒這邊走過來。

只見那全身溼透的赤裸少女撥開阻擋的花草,一直向著夢兒這邊走來,夢兒明明看見了,卻不懂作出任何反應。

終於那少女撥開亂草,來到夢兒藏匿之處,可是夢兒已不知所終,她只看見一道人影從樹林間穿過,知道偷窺她沐浴的人已經走遠,臉上浮現出失落的神色。

小白與彤夢泛舟河上,沿著迂迴曲折的河道向前,「神國」夜色風光盡入眼簾兩岸風景瑰麗,垂柳隨著涼風輕搖款擺,遠山峰巒奇絕,雲霧縹緲,瞬息萬變,曾在「皇京城」逗留過的彤夢首次見到這天然的美景,也不禁讚歎這裡比「皇京城」多了一種古樸閒靜的氣息。

扁舟在河道上左穿右插,穿過一小瀑布,裹面別有洞天,一個偌大的鐘乳百洞映入眼簾,繞過鐘乳石洞,前面就是佔「神國」最大部分的陸地,也是「神舍」與「神樓」所在。

自天恨接掌「神國」後,便將昔日「神教」內神長大老、神皇等人的權力鬥爭黑暗一面揭露於子民之前,「神教」至高無上掌管一切的日子已成過去,子民皆對天恨十分聽從,明白「神國」需要有能者來帶領,小白正是他們所需人選。

為了囤積實力應付隨後而來的幾場戰爭,小白並沒有立即大興土木興建皇宮,直至現在仍以「神樓」及「神舍」作他們的居所。

彤夢與小白登岸後,便聽到一陣以極雄渾聲音所叫出來的粗話,單聽粗話內容,便得知是那朱大頭又遇上了些甚麼事,小白眉頭一皺,已見幾名身穿錦衣的侍衛向著小白走來,小白問知何事,便吩咐那幾名侍衛先將彤夢安頓下來,自己飛步向「神樓」跑去。

進入「神樓」,小白經過幾條甬道,直往安置朱小小的大房處奔去,到達大房中,眼前一個用來困著「毒殺神」朱小小的囚籠幾乎完全扭曲變形,只見籠中的朱小小在痛苦掙扎,身上一個一個膿瘡都流出腥臭血水,朱不三、桃子、耶律夢香及「八神」都在籠外幾丈處不敢走近。

見小白回來,皇后耶律夢香立即上前向他訴說情況,朱小小以萬毒自殘練成的毒害已開始侵蝕五臟,要是再無法解毒,朱小小必死無疑——

第十二章暗戰藏山中

生力戰死的傷痛還未在小白心底裡磨滅,如今又乍聞「小將」朱小小將要被體內劇毒反噬,萬般心痠痛楚驀然襲上心間。

當日在「天皇帝國」,朱小小為親殺不凡聖子替水晶晶報仇,不惜把自身煉成奇毒無比的「毒殺神」,可惜幾次都被不凡聖子大命逃去,體內煎熬的萬毒隨時日流轉,如今終於要侵噬五臟六腑,一旦劇毒入體,就算是多強猛的內勁都不能將他救活過來。

耶律夢香當日為怕朱小小真會冒險修練毒功,早就吩咐他決定修練前要向朱不三請示批准,以為如此這般便可借朱不三制止朱小小,只可惜天不如願,愛子如命的朱不三竟也心軟答應。

朱小小落得今日田地,朱不三自覺是自已責任,剛才小白未來之前他正想衝入籠中,可是卻被「八神」拉著,只因現在的朱小小全身是毒,真的生人勿近,就算是沾上一點也足以化血見骨。

現在他由激動的狀況轉趨平靜,大家都以為他真的冷靜下來,豈料一忽兒他又摑了自已右臉一記耳光,呆呆的自說自話:「朱小小大殺三方威震四海五湖。」眾人一愕,他接著又再摑一記左臉,又道:「打得敵人六神無主、七手八腳。」

如是者,朱不三隻是像個痴了的傻瓜般不停掌摑自已,又一邊將那幾句深印腦海的喝采聲吟誦,令旁觀者萬般心酸傷痛。

昔日耶律夢香因經常接觸毒物,令她差一點變成「毒狂」,最後要依靠藥口福的「神氣池」助她清除體毒。

如今「神氣池」當然已毀,藥口福又成俘虜,況且「神氣池」也不一定能剋制已毒性甚深的朱小小。

連用毒如神的耶律夢香也沒有把握替朱小小完全清毒,小白就當然更一籌莫展,難道只能眼巴巴瞧看朱小小就此犧牲麼?

已經死了一個生力,小白絕不容許任何人隨便犧牲。

大家不知如何是好之際,朱不三忽然向小白跪下,還五體投地的向小白磕了三個頭,當他抬起頭來,額上流著血絲,足見剛才磕頭用力之猛,小白幾乎已猜中朱不三意思,未待他開口便道:「不能。」

雖然小白明言拒絕,可是朱不三還是開口說道:「朱小小是為了殺那賤人不凡聖子才會練這毒功,假如他就這樣死去而無法親自手刃仇人,他必定會死不瞑目,我這個做爹的不能助兒達成心願,也一樣難辭其咎,請皇上你允許我帶朱小小往殺那賤人。」

朱不三當然也知朱小小已是藥石無靈,既救活無望,最少也該讓他完成最後遺願。

可是如今小白登基為帝,一切該以大局為重,讓朱不三帶朱小小直往挑戰「天皇帝國」,就如送死無疑。

朱不三轉頭看著其餘八個兒子,以懇切的聲音說道:「兒啊!我可能是太自私了,一直以來爹最疼惜的都是朱小小一個,但現在爹要求你們跟我一起共同進退,來,過來一起跪下,直至小白願意答應為止。」

「八神」已哭喪著臉,被眼淚模糊住雙眼,激動抖顫,待朱不三一說罷便應聲跪下哀求。

桃子則已經不需多說話,便跟朱不三一起跪地磕頭,整個大房內不斷有咚、咚、咚的磕頭聲響。

縱使朱不三再磕多幾個響頭,小白一樣是那個答案,還道:「朱不三、八神,要是你們再敢違朕旨意,朕便將你們交給太陰都督作軍法處置,言出必行。」

此時耶律夢香趨前說道:「其實要救活朱小小,也不是完全沒希望,苦來由就曾說過‘神國’裡有一處地方,裡面有著已絕跡的奇花異草,當年萬壽聖也是在此採藥而提煉‘萬壽無疆’,或許裡面會有某種奇藥可續朱小小生命。」

耶律夢香所提到之處,也就是「罪林」。

可是要進入「罪林」,必須要闖得過把「罪林」封起來的冰牆,以前萬壽聖君尚在的話,還可以求他把耶律夢香帶進裡面採藥,可是萬壽聖君已仙遊,還有誰可進出「罪林」?

在他們之中,就只有莫問曾進出過罪林,而且他還是萬壽聖君的嫡系真傳。

為了把朱小小救回來,小白便下令要莫問速回,聯同朱不三、桃子、「八神」,當然還有耶律夢香一同出發往「神國」的西陲。

莫問為避開彤夢的苦苦糾纏,才想出要與太初、太元、太極及太陰四大都尉一起練功之計,如今莫問要往「罪林」,彤夢也二話不說的跟著要去。

大夥兒出發的前一夜,月正滿,點點繁星高掛在深邃的天空上,彤夢在河邊欣賞著皎潔月色,只猜到明天便可又見莫問,更可把臂攜手一同往闖蕩冒險,心底兒已是大樂。

晴夜月滿,涼風輕拂,吹動河道兩岸垂柳飄揚,彤夢心情特別舒暢,便又哼著歌兒,開懷唱道:「木葉落啊木葉落啊,風吹落木葉。哥啊弟啊來相會,我歌你唱和。木葉落啊木葉落,風吹飄木葉,哥啊弟啊來相會,我唱你歌和。」

忽然一陣酒香撲鼻而來,彤夢便向香味來處看去,只見她小心靈裡除爹而外最惦記的人,現下竟慵懶地躺在一艘小艇上欣賞月色,一邊舉起一摟美酒倒入口中暢飲。

小艇隨河水飄浮,徐徐經過彤夢的前面,似是莫問有心安排讓她看見,她的心裡讚道:

「果然是我喜歡的人物,每一件事都是出人意表。」

可是莫問明明經過彤夢身邊,對她卻不瞧一眼、不理不睬,彤夢喊了幾聲,莫問明明聽到了,卻只是舉酒暢飲。

小艇慢慢地由上游飄至下游,已完全擦過彤夢身邊,彤夢一氣之下,竟然跳入河中向小艇追去,還一邊城道:「衰人大花臉!你爹已把你許配給我,你別妄想再逃走了,你還是好好接受我吧!」

有這樣一個小仙子多次向他示愛,莫問為何卻總是愛理不理的樣子?他不是一直跟彤夢感情甚篤的嗎?

彤夢向前遊啊遊,終於追著小艇,便爬上艇中,那知莫問竟又不知所終,後面卻傳來嘻笑的聲音。

彤夢轉過頭看去,只見莫問又安躺在河岸邊,還把那一罈美酒倒入口中,姿勢幾乎不變,明顯是作弄著彤夢,只把彤夢氣得要哭出來。

那莫問聽到一絲啜泣聲,也不抬起頭去看,便說道:「哭了嗎?那不如就放棄吧。」

莫問剛把話說完,忽然又聽到噗哧的笑聲,彤夢全身溼透的浸在河水中笑道:「嘻嘻,我易哭又易笑,那叫我如何放棄呢?還是你放棄逃跑吧,我不會再離開你的了。」

彤夢苦苦痴纏,又常把應該是男人說的話搶過來說,只把莫問弄得啼笑皆非,搖頭道:

「天啊!我以為我這個大懶蟲一定是天下無敵,原來你真的是我大剋星。聽見莫問話中似有接受事實的語氣,彤夢也笑道:「嘻嘻對啊!你是大花臉,我是大剋星,雙雙對對,形影不離。」

莫問就躺著問道:「大剋星,你是幾時喜歡上我的啊?」

彤夢笑道:「已經記不起來,只知道自你出現之後,看不到你的話,我的心便好痛好痛,但一看見你又甚麼事都沒有了。」

莫問笑道:「那是說你的‘心衰竭’是還沒好過來,你應該去找苦來由伯伯替你醫治。」

彤夢道:「不用,莫問已是彤夢的靈丹妙藥。」

莫問嘆道:「我真的鬥你不過麼?」

彤夢道:「我爹是鼎鼎大名的名昌世,我有他的十足遺傳,更有鍥而不捨、不屈不撓。

努力向前、排除萬難的決心,一定可以令莫問你喘不過氣,你還是乖乖接受彤夢的提親吧。」

哈,這個彤夢的確古怪,愈是長大,好玩調皮的性格愈是明顯,莫問只能在長嗟短嘆,為甚麼當日要好奇踏上「觀星臺」,還要跟彤夢玩那大花臉遊戲。

莫問忽然站起身來,說道:「既然如此……」莫問還沒把話說下去,彤夢已接著道:

「你不是打算轉身走吧?我必定快馬追來。」

莫問道:「錯了,我剛剛說要投懷送抱,投進你的胸懷中。」

彤夢聽見莫問如此說著,大樂的張開雙臂,作了個熱烈擁抱狀,莫問一輕身向前躍去,噗通一聲,也跳下水中。

這對小鴛鴦在河水中游玩追逐,像對無憂無慮的天上神仙,明月下水中暢泳,終於玩得倦透,那彤夢一忽兒把莫問捉緊,二話不說的向莫問狼吻下去,莫問也不反抗,好好接受這深情一吻,但幾乎被吻得喘不過氣來,久久才能分開。

嘴唇分開了,可是彤夢的手還捉緊莫問不放,像擔心只要放開手,莫問便會開溜,正對著莫問說道:「我愛愛愛你啊!」

莫問莞爾的笑,答道:「那即是我好愛好愛你的意思。」

彤夢用力的點頭說道:「對啊!對!多說一次吧。」

莫問雖覺無聊,但為成全彤夢心願,又說道:「那即是我好愛好愛你的意思。」

彤夢說道:「對了,你已經許下盟誓,從今以後莫問已是我彤夢的男人,要是誰個欺負你的話,我必定會將他好好教訓。」

莫問心忖,其實最會欺負他的便是彤夢自已了,要教訓的話首先要教訓她自己,哪有一個女兒家這般主動的呢?

兩人又在水中暢泳了一會,便返到岸上去,但見莫問攜來的兩罈美酒,彤夢便叫道:

「對了!我來找你時正好想要跟你比酒,小相公,你還敢跟我這小美人挑戰嗎?」

彤夢帶著挑釁的語氣,莫問也亳不示弱的道:「只怕你醉個不省人事,到時便要任我魚肉,佔盡便宜。」

彤夢嬌笑著說:「假如真是這樣我才不怕呢!只怕你醉倒了便甚麼也幹不來。莫問道:

「你這小傢伙到底是男是女呢?怎麼說的話都盡是如此大膽,又那麼好色。」

彤夢笑著笑著,便舉起酒罈,十分豪氣的張著大口,任由酒直貫下肚,臉不紅,氣不喘,飲酒就如渴水一般,轉瞬間便將整罈美酒盡喝下肚。

一口氣把酒喝光的豪邁,實在要令許多酒徒都黯然失色,只見彤夢真的辦到了,把手一伸,抹一抹嘴,兩腮泛起桃紅般的豔色,既是嬌美動人也令人心感敬服。

接著彤夢又把另一罈酒遞到莫問面前喝道:「哈哈哈!大花臉,到你了,千萬不要喝醉啊!否則今晚便嘗不到彤夢的溫柔香了。」

莫問笑著搖頭,彤夢只覺突然滿天星斗,眼前的莫問化開成幾個影像,似不勝酒力,腳步浮浮的向前僕去,莫問一手把她扶著,彤夢在暈倒之前還微笑著道:「喔!原來愛情真會令人醉的啊!」

酒力驚人的彤夢,如今怎會喝一罈酒便將她醉倒,莫問把她揹著,踏步回去,一邊搖頭:「唉!小傢伙,大剋星,到底莫問交了甚麼噩運?」

翌日彤夢酒氣一過便從床上醒過來,剛想要取笑自己虛渡春宵一夜之際,眼前一個人影把她嚇了一跳,苦來由竟然坐在她的床邊處,彤夢疑神疑鬼的,還偷偷翻開被鋪,以為苦來由會佔自己便宜。

苦來由見彤夢的畢動,無奈苦笑,搖一搖首,笑道:「你這個小傢伙幾年不見,的確已長得亭亭玉立,可是我的嬌妻寒湮翠,姿色比你有過之而無不及,苦伯伯雖好色,也不會打你主意的。」

彤夢泛起可愛的笑臉問道:「那你嬌妻有我這般年輕嗎?」

一句反問的說話,把苦來由弄得不知如何回答,的確年輕便是最大的本錢,寒湮翠或許還可以再美幾年,但彤夢今年才十七,她最少可以多美麗幾十年,單是這樣她已比寒湮翠優勝。

彤夢見苦來由答不上話的樣子很可愛,伸手去拉了他的臉一下,跟著問道:「我的小相公呢?」

苦來由知道她是說莫問,於是便答道:「呵!莫問還說你好聰明,怎麼被他在酒裡下了‘一杯醉’的迷藥也不知道?他趁你睡著的時候便出發去了,叫我由今天開始好好照顧你。」

彤夢不明所以的眨動那對晶瑩大眼睛,長長的睫毛上下襬動,像會說話的,呆了一呆,問道:「由今天開始?」

苦來由道:「那就是說莫問怕了你,不會再回來了!」

嘩啦一聲,彤夢又哭起來,又會哭,又會笑的小仙子,她就是大懶蟲莫問的剋星。

擺脫了煩人的彤夢,莫問跟耶律夢香、朱不三、桃子及八神」聯袂往那「神國」西陲處,那處冰天雪地,渺無人煙,長年累月皆被冰雪所覆蓋,風雪肆虐,蟲鳥不駐,也只有經過這條路,才可踏進「罪林」。

幸有莫問這個識途馬,各人免走許多冤枉的路。

幾人一邊往前面走,莫問記得上次在這裡遇過一班村民,還把他誤當作是天神,今番重來,便想要找他們聚舊一番。

他們走在前,在遙遠的後面也有人依著他們留下的足跡前去,個個提著一些古怪的兵器。

這些兵器的造型獨特,長長的沒有刀柄,刀刃上有兩個倒勾,並不是中土的兵器。

其中一個老人家開懷的笑著:「有一箇中土皇帝的人頭,也應該有一箇中土皇后的人頭才算完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