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竟然跪下——
第七章賭嬴是皇帝
伍窮怒氣難抑,氣氛如龍盤虎踞,劍拔弩張之際,太子突然下跪,已令伍窮莫名所以,向名昌世臉上瞧去,他還是掛著一抹詭譎莫測的笑容,更令伍窮一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剛要猜想當中是否還有未可知的陰謀陽謀時,跪下的太子又說道:「皇上,太子斗膽直言進諫,全是為皇上設想,雖知眼前‘天皇帝國’佔據了‘皇國’土地,時局轉易,變生不測。‘神國’天恨只想安穩朝野,無野心爭奪,‘武國’現在群龍無首,名昌世又未能正式登基扶政,能與‘天皇帝國’爭一日長短者,就只有皇上你一個,敵人將以你為首窮追猛打,一切必須謹慎行事,以此提點皇上,是因為敵人會用無數詭局圖力挽狂瀾,須以明心智慧解拆敵人迷局,太子不能常伴皇上左右,要是皇上不慎落進陷阱中,一切將恨錯難返。」
太子忽然間言辭句句真誠,一副忠心不二的模樣,與剛才判若兩人,叫本來滿腔怒憤的伍窮也不知如何是好,呆在當場。
細細揣摩太子話中之意,難道是指伍窮最近幾次的遭遇都是其他人所怖下的迷局,而不是太子從中作梗?剛才太子所做的一切,其實只是演繹別人設下的陷阱?
那這人是誰?目的為何?要太子與伍窮反目,孤立兩人,分散兩人聚集起來的實力,好讓他可以逐一擊殺,甚至乎一網打盡?
是名昌世設下的迷局?絕對有這個可能,上次名昌世為力克「天皇帝國」,將各人的戰兵臣服,還未正式取得各國主權,以聯合大軍的大統帥之名指揮各人,今日要是太子離開伍窮,名昌世絕對是既得利益者。
可是名昌世始終微笑不語,究竟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
迷局總是纏繞著伍窮,以前還可以有芳心為他解拆迷局,今日連太子都在擺佈作弄他,究竟誰說的話較可信?
不管如何,今日伍窮要與太子決裂的話,只會令自己更陷入迷局深淵,最少,他沒有太子獻謀出策的話,「天法國」在強敵環伺下,單靠伍窮一人勢孤力弱,絕對輕易擊破。
況且,太子低頭下跪已經把伍窮面子挽回,伍窮首先要面對的是如何解決現在這局面。
伍窮以嚴正語氣說道:「朕會聽取太子的忠言,太子可以起來。」
太子說道:「謝皇上。」
太子站起來,伍窮為免迷局愈陷愈深,將他差遣離去,太子自覺目的已達,舉步離開「萬卷經房」。
室內又只剩下名昌世和伍窮,氣氛依然詭譎莫測,名昌世又從萬卷典籍中抽出一卷開啟來說道;「人由於無知,一廂情願地想獲得不可能的結果。人由於愚痴,只想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理,因此而更加不可能得到真知。伍窮,你知道這段箴言是甚麼意思嗎?」
剛才太子以兵書內容試探,令伍窮大為光火,如今更是怒得無法自持,喝道:「挑你奶孃臭王八蛋名昌世!不要再跟我說三道四,你就明明白白說出你究竟有何目的!」
名昌世笑道:「我絕對相信你已經被太子弄得神昏意亂,忘記太子是一個有足夠能力跟我們這代強者一較高下的新一代,就算在今時今日沒機會給太子開拓自己江山,以後太子也必定是最出色的一人。」
「敗刀」一揮,刀氣割斬屏風,破裂後面兩丈高藏書木架,齊口分成兩塊,直墜而下。
使勁快、準,恰到好處的一刀,伍窮經屢次提升本身武學修為後,刀法幾已達登峰造極之境。
伍窮道:「甚麼典籍學問,你們都只懂學習前人留下來的經驗,沉迷思考想昏了頭,我來問你,前人沒有學問之前靠甚麼得天下?是用刀!是用最簡單的力量,不要再跟我說廢話!」
名昌世道:「可以用智慧解決的事,太子從不願出手,可以利用他人殺掉的人,太子便會借刀殺人,要借伍窮的刀,就要將伍窮由庸才變成天才,這樣才足以跟老不死一較高下。」
「伍窮,我就告訴你吧,本來的計劃是想合我、太子和你三人之力決戰老不死,這樣較有勝算,可是太子始終不會打無把握的仗,將你身邊一切逐一侵吞,甚至乎將你逼進死局裡,你要平反敗局,唯一辦法便是賭一局跟老不死決戰,他則坐享其成。」
「剛才一切並不是我所安排,他臨時變節也是我意料之外,先警告你伍窮盡在他掌握,絕對有能力奪取帝位,再表明現在這種時局,絕不是他謀朝篡位之時,還把其他人算了進去,令你以為局中有局,陷入迷思。」
「最重要的,他還向我表明不會聯手對付老不死,要麼就是我和你伍窮合作,反正我們境況相若,野心雖大,偏偏時不我與,要東山再起完全奪取天下便要冒一次險。」
當日太子提著芳心頭顱往投靠伍窮,早就表明是要利用伍窮的愚昧無知,也說明一定會伺機謀奪江山,他現在只不過是履行當天承諾,可恨是伍窮除了他之外,已沒有一個智囊可跟他合作。
或者名昌世真的是他唯一可合作的人,但這樣的話,一切又真的被太子算到了。
伍窮說道:「太子說的是計謀,你說的也一樣可以是計謀,伍窮要明哲保身,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甚麼人也不信,大不了最後單獨挑戰老不死,一個人奪取所有,到時你們甚麼計謀也只是實現不了的妄想!」
名昌世只是在笑,一邊走過去研墨提筆,在白紙上書寫,一邊說道:「雖然太子詭計多端,但我始終認為,太子的確比你更適合治理貧瘠的‘天法國’,而伍窮只適合替一個本來已經強盛富庶的國家擴充套件版圖。」
伍窮正自猜度之際,名昌世已將字寫完,他手一揮,便將紙送到伍窮的面前。
伍窮一手接過紙,只見上面寫著簡單的兩個字,伍窮好歹總算認得這兩個字,怒火隨即消退,更露出微笑。
名昌世說道:「智慧學問的用途,就是解決武力解決不了的問題,就像我要伍窮甘心情願合作,便要投其所好。」
伍窮道:「伍窮最喜歡、最擅長的是賭博,但你為何還要冒險賭這一局?」
名昌世道:「因為我要重拾信心破除天命擺怖,假如連殺老不死這種勇氣也沒有的話,我名昌世可休矣。」
伍窮道:「哈哈,我伍窮開始尊敬你!」
名昌世道:「如果我們合作能夠殺敗老不死,而我名昌世不能安全回來,伍窮便可憑一紙‘襌讓詔書’,不費一兵一卒繼承‘武國’皇位,統領‘神武大軍’!」
那一張有名天命玉璽寶鑑的白紙,上面龍飛鳳舞的兩個字就是「襌讓」兩字。
名昌世竟願意以江山作賭注,如此吸引人的賭局,教伍窮這個好賭成痴的賭徒如何可以抗拒?
富庶的「武國」,比起一沉不起的「天法國」,當然是前者來得吸引人,更何況伍窮有機會同時擁有兩國?
這一場賭局,肯定是伍窮一生中最精彩的一局。
綠草如茵的原野上,小白雖然已正式登基為帝,可是旋即又要面對友情的決戰。
「赤龍」之劍鋒已抵在傻七右臂之上,只等待傻七一個抉擇,要是他始終不滿小白出兵往殺天狗醜人,小白便要斬下他一臂。
一滴又一滴的淚水自傻七臉上滑落,不懂思考問題的他絕對不懂得應如何抉擇,就算小白登基為王,也只不過是換了一件綵線刺繡的龍袍罷了,裡面包著的仍是當天雪中送上溫情關懷的小白。
太初、太陰、太極、太元、耶律夢香、十兩、朱不三、血霸王、將軍、八神、苦來由、寒煙翠、樂兒,還有整整二十多萬大軍,無一不注視著小白最終會如何處置傻七,大家都噤若寒嬋,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因為這是小白登基後所遭遇的第一個難題,小白將要展示出他是如何公正嚴明,更重要的是成為皇帝后的小白有沒有改變一貫太重友情的性格?
太多的人在登基為王后便會性情大變,最佳的例子便是名太宗,掌握大權後為要鞏固帝位,剷除異己同時將往日建功者一一誅殺,以防他們坐擁勢力威脅自己,小白就是當中的受害者。
以住各人雖尊稱小白為大王,但小白心裡其實都以兄弟相稱,其他人犯錯,能原諒的他都會原諒,但今日既已貴為天子,他日將會有無數子民跟隨,要是也得過且過,委決不下,便沒有人相信小白能公正嚴明地處事,其影響無遠弗屆。
剛好傻七這個難題正是小白一生最常犯的錯誤,他重情,更相信朋友,以致幾度被人出賣,更累及自己兄弟。
傻七不但侵犯龍體,更明言阻小白殺天狗醜人,絕非無傷大雅的小事一椿,雖知傻七一向瘋痴,卻是發明火器的天才,要是就此讓他離開的話,大有可能返回他的好朋友天狗醜人身邊,甚至發明更精良的火器反過來對付小白,要傻七自斷一臂廢掉他的創造能力,也是考慮到這一後果。
可是大家的心裡也著實太矛盾,傻七跟他們一樣是小白的好朋友,小白如何處置傻七,大家日後犯錯也會得到同樣懲罰。
一方面希望小白可以保留昔日的純真、重情、重義,另一方面也期待他能夠做個英明嚴正的君王,對待子民一視同仁,究竟小白應該怎麼辦?
樂兒一張嘴巴張得大大,只不過一心為傻七說句公道話,萬料不到事情會發展至此,剛又想說些甚麼時,傻七竟又再有舉動。
只見傻七竟低下頭來,俯身拾起剛才擲向小白的「雨天娃娃」,二話不說將它四分五裂,更將布屑再次擲向小白。
眾人皆發出低呼聲響,傻七作出一個大家都不想接受的抉擇,他竟然選擇跟小白決裂。
金光陡閃,「赤龍」劍鋒帶銳烈鋒芒揮落。
噗!
只見小白將「赤龍」揮插向太初、太元、太陰、太極四人面前。
難道小白依然顧念友情,未能狠下毒手懲罰傻七?
優柔寡斷,他將來要如何做個一視同仁,公正嚴明的賢君?
錯了,只見小白喝道:「太初、太元、太陰、太極,你們四人立即替朕擒下傻七施刑!」
太初四人領旨,旋即一撲而上,飛縱的身法如獵鷹撲食,眾人首見「天兵神將」為首四人第一次動手,都驚歎他們的動作是如此一致,在毫無預定的情況下,同一時間前後左右同時封死傻七退路。
萬壽聖君耗半生光陰調訓出來的「天兵神將」,共分四大都督、十六星官、二十四氣節錦衣臣、二十八星宿太尉、六十干支侯,盡眥是內功及外功的一等一高手,全部能以一敵十。
四大都督身為「天兵神將」最高統帥,其武功也必然最高,四人聯手,動作一致,如同一人出擊卻有四倍威力。
太初揮爪擒拿左臂、太陰抓向右手、太元捉左足、太極纏右腿,以為都萬無一失之間,一陣涼風拂起,又有猛力反撲。
四人只覺身體各處被外力打來,勢卻輕柔,渾沒半分殺力,噗噗噗噗噗噗聲響在前、後、左、右環迥,一瞬間疾風又再飄去,定過神來已見傻七身在數丈外。
四大都督萬難料到傻七竟然有如此驚人身法,四人獨自出手,等閒高手也難躲過擒拿,四人一起出手竟然連他耳角也沾不上,更反被他以腳環繞了自己身體一週才飄去,心下揣猜就算再加快速度,傻七也極可能避過。
但小白既已下聖旨,太初四人還需全力以赴,當下輕叱一聲,又再錯步而上,可是四爪又是在最接近傻七的一剎間,被他從刁鑽空隙處竄逃開去,四人心中都佩服傻七七尺昂藏,竟有近冠絕天下的靈動身法。
天狗醜人當年發現傻七後,惟恐傻七容易吃虧或被人所害,是以暗中欲教武功,可傻七傻呼呼怎也學不來,只是對腳步功夫甚有領悟天分,心無旁貸專心修練,正因思想異於常人,領悟出來的身法比天狗醜人所教更詭譎莫測,早已青出於藍,連天狗醜人也猶有不及。
小白並非不知傻七有如此出色的秘學,自己在眾人面前自重身分,卻叫四大都督擒住傻七,這著實在太巧妙,可放走傻七而又不致於太難向眾人交代。
只見四大都督扭腰縱臂,不斷跟傻七比步法輕功,他們邊追,傻七邊退,幾已退至臺階數百丈之外,四人皆有氣喘之感。
突然間前面馬蹄聲急促,揚起沙塵蔽天,放眼看去,原野盡頭處有整列快馬馳騁,朝著這方向而來。
四大都督不知就裡,停止追捕傻七,陡然收步,並退回大營之處,傻七背向快馬,也感地動天搖之威,轉頭看去,快馬已疾馳而至,只見萬馬奔騰,騎上每士兵眥威武悍然,個個大刀長斧及長弓箭筒,急速地越過傻七,直向前奔去,無視他的存在。
太初回到大營處在臺階前跪下道:「回稟皇上,太初失職,未能擒獲傻七,請皇上發落!」
小白向遠處看去,見傻七呆呆的站在遠處,不肯離去又不敢上前,暫時也算解決了問題,小白說道:「此事暫且擱下,假如傻七再走近朕身旁十丈,你們再去捕他不遲。」
太極道:「啟奏皇上,後面有兵馬闖來,不知是敵是友,請皇上准許微臣立即排程兵馬戒備!」
小白從容道:「不用,他們是友非敵,是朕特意請來的好朋友。」
又是小白的好朋友?究竟是誰?
萬馬急馳而至,只見為首者正是小白排程開去的陳牛、王二等人,在他們身後的騎兵,手持著的都是「神國」旗幟。
天恨從大軍中昴首步出,走至臺階之上,向小白說道:「我已向‘神國’的子民完全交代清楚,以後他們就會聽從小白的差遣,只等待你正式回國參與登基大典。」
原來小白在這些日子來派遣陳牛等人開去,就是快馬往「神國」找天恨,各人皆預料不到,天恨竟將帝位拱手相讓給小白——
第八章誰敢破劍陣
五光十色,繡戶朱門的「劍京城」內京城大街,今日依然車水馬龍,途人肩摩觳擊,茶坊酒肆喧鬧鼎沸,渾然沒半點哀悼皇帝駕崩的愁慘氣氛,城內的紅男綠女及意欲平步青雲的年輕高手,更紛紛從「武國」各城池四方八面湧來湊熱鬧。
自從當年年少氣盛的小白、小黑及伍窮三人在「劍京城」內熬出頭來,成為繼橫刀、名劍、笑三少後的新一代強人,此地更成為各方少年俊才欲飛黃騰達的夢想地。
雖然庸駑無能、荒糜誤國、培克聚斂的名天命駕崩,卻並沒立即造成朝野的動盪,國民更上下一心,不慌不亂,原在京城內稍微活躍之士,早就知道名天命荒淫無道,貽誤國事,全靠雄才偉略的名昌世暗中在幕後輔政,才能讓「武國」繼續當年繁盛,大家在心底對這名劍的正皇兒皆仰慕萬分,就是不知他沒有正式登基為帝的原因。
現今天下四分五裂,「天皇帝國」更進佔昔日「皇國」土地,而下一仗「天皇帝國」要攻克的正是「武國」各城池,但「武國」子民暗中對名昌世都十分信任。
而有野心者,更不知從何處蒐集回來的訊息,傳說名昌世將會正式登基為帝,更極大可能會重組朝野,假如是這樣的話,將造就更多新的契機讓他們一登龍門身價十倍,就像是現今已威名遠播的小白和伍窮一樣威風,是以這幾天各方奇人異士都蜂擁而來,等待這難能可貴的成名機會。
大街上人聲最鼎沸之處,幾百人圍成一圈,紛紛在搖手吶喊,個個臉上狂態盡現,為要打倒伍窮名揚天下,大家都盡情瘋癲,也不管是否真有能力與伍窮一比高下,依然一個輪著一個投入挑戰。
只見人群之中,伍窮將「敗刀」筆直地插於地上,自己則徒手與三個十八未足,手中分持刀、劍、槍的少年對峙,三人仗刀一飛撲上,快刀向伍窮揮去,或劈或斬,分擊向頭、胸、腹,勢急也狂。
伍窮振臂高呼,快步搶前,徒手一拳直轟在持刀少年臉上,把他打得臉都幾乎陷裂,整個人如敗絮倒地,然後又轉過頭來狂吼一聲,其餘兩人皆被嚇得微一窒步,伍窮一手扣著兩人持兵器之手腕,猛力一拉,兵器均要脫手。
兩人一呆間,伍窮拳如重鞭一揮一彈,掛向兩人鼻臉,嗚啦一聲,齊齊噴血向後倒飛,跌個四腳朝天,眾人見伍窮三扒兩撥又解決三個少年合擊,狀態神勇,後來者即頓住腳步不敢上前,圍觀者卻振臂喝采。
臉露狂態的伍窮在一輪人海戰後,自己也汗流浹背,解去上衣露出一身糾結肌肉,滿意地說道:「很好,你們三個明知鬥我不過依然敢上前挑戰,有我當年三分神勇,只要有勇氣再站起來多受我一拳,就讓你們成為‘神武大軍’其中一員。」
三名少年剛被伍窮重拳打得金星四冒,連腳步也不樗,但聽見可以加入「神武大軍」,又再度振作,並在旁人吶喊打氣下,又再力撐而起,伍窮連隨衝前猛拳擊落,把他們打得牙血直吐,隆然倒地。
伍窮道:「好!有志氣,他日朕掌管‘武國’後,你們就是‘神武大軍’頭目。」
三人在剛才一擊後已暈死過去,也無法磕頭答謝,伍窮又再揚臂高呼大叫,指著圍觀幾人道:「你,還有你,怎麼還躲在一角?你來‘劍京城’不是一心要飛黃騰達的嗎?我伍窮現在就給你機會,只要夠勇氣站出來一步受我幾拳,甚至於將我打倒,你的命運由今天開始便會改寫!不要退縮,人要開創前路總要任意賭他媽的一局,我伍窮當年在‘劍京城’也是憑死纏爛打,終於成為‘天法國’皇帝,我可以創造奇蹟,你一樣可以,出來吧!別做縮頭烏龜!」
「哈,這個伍窮也實在夠癲夠傻,真的認定名昌世會將‘武國’帝位襌讓,現在就企圖在‘武國’中擴充套件自己勢力,白痴得近乎可憐,也十二分不知所為。」大街茶坊「逝水樓」
樓頂的簷篷之上,餘律令迎風而立,滿臉不屑恥笑道。
簷篷上除了餘律令一人在隔岸觀火之外,他的身旁還有現在的三個夥伴皇玉郎、藥口福及刀鋒冷。自四人得知名昌世跟伍窮設下賭局,會將「武國」帝位襌讓給伍窮後,也令他們有點意外,幾日來一直留意著伍窮的動靜,以便自己能掌握局勢的發展。
餘律令仍是一貫趾高氣揚,對伍窮的一切皆瞧不上眼,皇玉郎則皺眉說道:「雖然如此,也不得不承認這傢伙有點進步,明知太子在幕後擺佈一切,為顧全大局仍留他在身邊獻謀出策,另一方面卻又招攬新的賢能為將來鋪設後路,假如在以前,他定已迫不及待去殺老不死。」
皇玉郎語帶讚賞,餘律令卻依然嗤之以鼻,轉頭朝著刀鋒冷和藥口福方向,兩人態度不一,藥口福一邊嘗著自己親手炮製的「三鞭燉鳳肉」,不瞧伍窮一眼,刀鋒冷卻是雙目緊盯伍窮不放。
原來伍窮得名昌世承諾會將「武國」帝位襌讓給他後,興奮若狂,已把「武國」當成是自己的囊中物,大模大樣在京城大道設下賭局,由自己做莊家,讓一心來「武國」尋找揚名立萬機會者挑戰自己,有膽識的便可成為日後「武國」大軍一員。
當年名劍以武立國,最重視武將,意欲掌權貴,得享樂,都可依靠武力熬出頭,從未有人像伍窮般瘋狂,竟以皇帝身分直接在街頭擺擂臺挑選有能者,既新鮮也直接,較諸登公文徵召入伍更吸引人,因為能得皇帝賞識,是最快的成名捷徑,誰也不想錯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除此之外,伍窮如此紆尊降貴,不似其他帝王般高高在上不肯親民,明刀明槍接受挑戰,也甚受城內百姓歡迎,故此一時間人聲沸騰,氣氛極其熾烈,人人如瘋似狂般大叫大嚷,在簷頂看著這景象的四人都各懷心事般沉默不語。
此時,一連串兵器交迸聲響自人群中傳來,眾人以為又有人要出來挑戰伍窮,朝聲響處看去,只見一名年約十六歲、一頭平裝短髮、樣貌醜陋至極、笨手笨腳的大胖子踉蹌跌倒,手上捧著鐵筒內的兵器也撒滿一地,十分狼狽,如此異相,圍觀者看見都不禁掩嘴竊笑。
細看之下,自筒內跌出的兵器外形都是古里古怪,分別有各種長短不一的刀、劍、槍、戟,但因為每把的造型都與傳統兵器有異,更有趣的是無一完整,有的刀已斷成兩半,有的劍根本沒有劍柄,全是爛銅爛鐵。
大胖子被眾人恥笑,臉上仍掛著傻笑,十分尷尬地道:「伍……伍窮大王,我爛銅鐵好想跟你東征西討啊,我可以有這個機會做一品大將嗎?」
這爛銅鐵一身肥油,渾然沒半點高手風範,竟一開口便說要做一品大將,實在是有點不知自量力,誰知伍窮笑道:「甚麼一品大將?只要你能夠把朕擊敗下來,皇帝也一樣可以由你來做,說吧,你有甚麼能耐?」
真的誰也可以做皇帝?伍窮一介平民出身,靠爛打爛纏目不識丁也一樣成為「天法國」
皇帝,早就證明了人只要肯幹,奇蹟絕對可能發生,如今竟有機會成為「武國」天子,更令人確信人間有希望。
伍窮,真的與其他自命不凡的帝王截然不同,試問餘律令等人當中,誰有這種一呼百應的魅力?
爛銅鐵已將所有爛兵器拾回,從筒中抽出一把剛好斷了一半,當年曾斬過無數人,如今刀刃仍依稀可見陳年血漬的斬馬大刀道:「這把大刀原長一丈三分,是昔日‘武國’威武猛將鐵如山出征戰場的佩刀,曾殺敵軍三百二十一人,斬下過百顆頭顱,斬得連刀鋒前端也要抵不住斷裂,便被棄之不用,實在太可惜。」
只見爛銅鐵抱著斷刀,眼神流露出哀怨神色,就像攬住一個美女般放在嘴邊親吻,一時又將之貼在耳上像是聆聽愛人喁喁細語,似十足傻瓜似地對著刀叫道:「啊!刀啊刀,不用怕,其他人不懂欣賞你,我爛銅鐵卻知道你仍有用處,來吧,今日是我倆大顯威風的時候。」
說也奇怪,爛銅鐵跟爛刀親吻、一番對話之後,再擺好陣式時,剛才的憨態即一掃而空,渾身透射凜冽殺氣,繃著的臉上雙目精光暴射,向伍窮說道:「伍窮大王,你要小心了,爛船有三斤釘,爛銅鐵加上爛刀則有十成殺力,恐怕你不用‘敗刀’難以擋住。」
大家都等著看伍窮如何徒手擊倒爛銅鐵之際,城門外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一騎駿馬急奔而來,向行人擁擠的大街衝去,細看此馬神駿異常,身高驃肥,策騎者的騎術也極為出色,雖在人群內穿來插往,他只是隨意抽勒馬繩,那馬便有了靈性般左右閃避,縱躍自如,完全沒碰到一物,如在曠野馳騁。
駿馬直奔至前面圍成一圈的人群,策騎者揚鞭抽打落馬股,同時緊勒馬繩,便抽起馬首,眾人只覺頭頂生風,便有神駒越頂而過,正在譁然之際,鐵蹄已直落面前,策騎者自馬鞍上躍縱起來,身形一帶,纏在馬上的數百把長劍隨身形舞空,青光宛若游龍。
眾人抬頭望去,正欲鼓掌稱讚,誰知策馬者半空抽劍,以一劍纏控那一百把舞空的劍,劍控劍、劍碰劍,劍如雨下,直往各人刺落。
驚變驟然而生,大街上伍窮、爛銅鐵都來不及準備,蹬腿向後猛彈,可是劍勢如潮,席捲開去,伍窮要退開十丈外力可避過劍雨。
瞧見爛銅鐵滾地葫蘆般一跌一碰,雖然姿態狼狽不堪,總算也能躲過百劍齊發。
伍窮、爛銅鐵同時定過神來,只見漫天血霧,剛才圍觀的群眾已被百劍穿心,倒死地上,策馬而來的殺人者手持一把半丈長劍,挺身傲立於前,只見他手一揮,青光掠閃,噹噹噹的聲響過後,又再扯起劍浪,連同各被殺者的佩劍一起激射,像受了控制一般分成幾堆,直插地上,形成劍陣殺人。
朝劍陣看去,井井有序,每一劍皆昴首吐姿挺立,閃出幽幽青光,持劍者就在劍陣當中,隨時驅動劍陣殺人。
來者一殺便數十人,足見他用劍出神入化,殺勢也驚人,在「逝水樓」頂隔岸觀火的餘律令等人從高處看著劍陣,只見劍陣每十把為一小堆,俱為菱形,又以每五堆排成一行,十分整齊。
餘律令脫口叫道:「是兵陣!」
持劍者聞聲朝上看去,然後又揚聲叫道:「宮本劍藏奉我‘天皇帝國’領軍主帥天狗醜人之命,布此劍陣,讓大家先行參悟我軍作戰陣法,以免下一仗我軍來襲時,大家完全不懂應付!」
原來殺人者是奸狡多詐的宮本劍藏,又說是奉天狗醜人之命策馬前來,可見「天皇帝國」的後備軍已完全越過叢林,與「皇國」內的大軍會合,並由天狗醜人作為下一仗直取「武國」的領軍主帥。
尚未進軍已先來以劍陣佈下陣法,簡直是明目張膽的挑釁,餘律令對各種兵法最為熟悉,只見他迅即被劍陣吸引住,在簷頂上左指右點,尋找此劍陣的弱點,雖然臉容不變,但也可見他的眼神有點驚詫。
宮本劍藏續道:「要是你們無人敢闖陣破陣,我勸你們還是棄城投降,以免造成更多不必要的傷亡。」
天狗醜人既敢吩咐宮本劍藏一人前來叫陣,似乎真的對自己甚有信心,只見他說罷左右環伺,望著餘律命、皇玉郎、刀鋒冷和藥口福,但見他們只是站著不動,似乎無敢接受挑戰。
他們四人各懷鬼胎,早擬好留前鬥後按兵不動,先由伍窮、名昌世及小白任何一方力敵「天皇帝國」,自己坐收漁人之利,其實四人也是口和心不和,早盤算好一切局勢發展,誰先全力應赴都可能損兵折將,然後被人打落水狗般追殺,儘管宮本劍藏如此大言不慚,若高傲不可一世的餘律令不妄動,其他三人就更加不會先動手。
宮本劍藏等了一會兒,也不見有人闖陣,恥笑道:「真好啊,原來你們都跟我一樣,為了自己利益,就算國家被人侵吞依然會獨善其身,看來這次我們‘天皇帝國’要完全取得中土會十分輕易,我宮本劍藏今日冒險前來,原來一點危險也沒有,不知應該是失望還是驚喜才好。」
宮本劍藏語帶嘲諷,正欲轉身離去,忽聽見刀劍交鳴的鏗鏘聲音,回頭一看,只見大胖子爛銅鐵在筒中又取出一把斷劍,與先前的斬馬大刀迸出星火,然後又好整以暇地將刀劍插地,抽起衣袖做出個準備闖陣的模樣,宮本劍藏也頓覺有趣起來。
爛銅鐵扯高嗓子,一臉憤怒的叫道:「丟你媽的死龜孫爛王八臭種十八代枯蛋,你甚麼劍陣好了不起嗎了你以為自己是甚麼東西?挑你奶孃!真的好了不起的話,由我爛銅鐵來破你劍陣好了!」
別瞧這爛銅鐵外表滑稽毫無威勢,只見他大喝一聲便頭也不回仗著爛刀爛劍衝前闖陣,其勢驚人。
宮本劍藏錯步急移,隨手一挑,一劍掀開劍陣,只見他輕身躍飛,劍隨身動,立時驅起滔天劍浪,猛撲爛銅鐵。
爛銅鐵只覺面前銀光閃爍刺目,叮叮噹噹聲響不絕於耳,劍風撲面襲來即挺爛刀爛劍拒擋,可是劍陣一動便一重又一重的從四方八面齊來,他只懂亂刀揮舞,一時間也總算擋住前面,可是一入陣中,劍浪像拐彎刺來,他即撲倒地上,以背抵住地面,姿勢甚為難看,也總算可以捱過一陣。
宮本劍藏再一動,劍陣隨意疾走,他左移,劍陣跟著左動,向右走,劍陣又右移,一劍碰劍,劍再碰劍,百劍如同時被百人拔起飛斬,排山倒海般攻向爛銅鐵。
他狂呼一聲,邊滾邊擋,看來已沒有人比爛銅鐵的姿勢更難看,但他總算挑出密麻麻的劍網,雖然已全身佈滿劍痕。
爛銅鐵一站定,伸手抹一把汗,又說道:「丟你媽的,原來真的很了不起,這次真是烏龜脫殼,十死無生。不怕,爛銅鐵爛命一條,再來!」
「哈哈哈!丟你媽的死龜孫爛王八臭種十八代枯蛋!爛銅鐵你果然夠種!朕欣賞你,你以後就跟在朕身邊,朕一定保你平步青雲,你退過一旁等朕解決這不知死活的賤種!」
爛銅鐵正要再衝殺上去之際,伍窮已擋在身前,只見他緊握「敗刀」,昴首闊步走入劍陣中。
宮本劍藏見伍窮未作出闖陣架式,也未掀劍陣,讓伍窮仔細觀摩劍陣排列。
只見伍窮狂笑不羈地看著劍的排列方式,完全漫不經心的模樣,如今的他,就如當年勇闖「劍京城」時那般狂態勇猛,神采飛揚。
伍窮看了一陣,破口罵道:「他媽的,就算我再看下去也不會看出個所以然來,我伍窮從來也只是以力破智,用腦從來不是我的方法!」
伍窮忽然揚起「敗刀」指著樓頂上餘律令等人高聲喝道:「丟你媽的!你們看清楚,我今日就向天證明,我伍窮比你們任何一個更狂更霸!」——
第九章大智若餘恨
意態狂傲,狀若瘋癲,單憑一股不敗信念,沒頭沒腦便勇闖劍陣,還揚言更勝餘律令、皇玉郎、藥口福及刀鋒冷,究竟是否大言不慚?
假如要比較身分,伍窮今天貴為「天法國」國君,當然更勝餘律令他們四人。
可是回想當年,伍窮不過是個莽撞衝動的憨直少年,只有一股傻勁,名利皆無,但當時的餘律令、皇玉郎、藥口福已經躋身天下五大高手之列,而刀鋒冷也是小白師兄,盜聖之徒兒。
伍窮能比四人有更高成就,當然很大理由是他的爹爹伍擔湯從中作梗,雖然出賣小白,帝位得來無恥,也令他性情從此大變,但之後十多年來能一直保住「天法國」,就要依靠實力。
伍窮智謀不高,相較之下比其他強人都要愚魯,但他勇敢,無懼前闖,往往比三思而行、小心行事的智者闖出更多機會。
機遇愈多,愈容易找到成功捷徑。
之前他也沒料到自己可以有機會奪得「武國」帝位,豈料名昌世竟然願意以帝位跟他一賭,他頓時豁然開朗,原來自己比任何人還要優勝。
要不是盤算到殺了老不死便可奪天下民心的瘋癲計謀,名昌世未必會跟他合作;要不是前來「武國」要將餘律令等人收歸旗下,他不一定會遇上名天命;要不是殺了名天命,名昌世更不可能拿帝位作賭注與他一賭。
人只要找到自己的強處,便會愈有自信,哪管別人說沒智慧甚至卑鄙無恥,誰是皇帝,誰便可指揮一切。
要破嚴密精妙的劍陣,卻不能單靠勇氣,這已經由爛銅鐵證明過,伍窮瞧不出劍陣的奧妙,無法猜度劍陣變化,卻為了讓自己更有勇氣,毅然挺起「敗刀」闖陣。
宮本劍藏揮劍還是那般流麗暢快,一劍挑起便掀動百劍齊飛,銳烈的劍浪一重疊一重,如無止無盡。
伍窮不驚不懼,迎向劍浪,手一高舉,先劈出毫不花巧卻甚為猛烈的一刀,刀勁無儔,震潰劍浪。
宮本劍藏微一愕然,旋即橫劍變陣,陣勢藏著一百八十種變化,席捲伍窮,剛才一刀令伍窮信心大增,再直刀揮落,此時宮本劍藏輕輕揮劍,劍浪分兩重,左右攻向伍窮。
伍窮依然無懼,「敗刀」左右旋飛,又噹一聲響,劍浪再細分四重,上下前後齊湧過去,角度甚為刁詭。
劍浪一分二、二分四,愈分愈小,但攻擊角度更多更巧,伍窮卻有點煩厭起來,要是不能快速地破開劍陣,他剛才許下的狂言便頓成笑話,在這種壓力底下伍窮狂態大盛。
怒吼一聲,伍窮振臂就殺入劍浪,如天神般的威猛把眾人同時嚇了一跳,不但如此,伍窮掄舞起快刀,猶如銀龍飛纏,叮叮噹噹的不斷拒擋來劍,但宮本劍藏每每在劍陣潰散時,又會揮出另一劍改變劍路。
就像是在陣中指揮大軍陣形的將軍一樣,此陣的變化甚為靈活,每一變均有其凌厲殺勢,組織甚為嚴密,簷頂上的餘律令、皇玉郎等人瞧著箇中精妙,無一不在心底暗暗喝采,也同時感到震驚。
伍窮刀雖快,也難免被連絕不絕、既密且巧的劍路刺中幾下,雖傷不痛,但伍窮也感面目無光,又揚聲怒吼。
蹬步上前,伍窮卻不破劍陣而先殺宮本劍藏,可是劍總以宮本劍藏為核心而走,他輕步躍飛,一劍一劍踩在劍浪上退開,彷彿懂得御劍飛行的奇招,連伍窮也覺精彩。
破陣不成,殺敵也難,伍窮愈急愈氣,愈氣愈急,忽然見他錯步游移,步履古怪,在上觀戰的皇玉郎曾被喻為武學天下第一,一瞧已知是精妙步法,只見伍窮一推一進,一拉一退,如箭步,快,也逼得宮本劍藏要不停揮舞劍浪迎擋。
伍窮見此法奏效,大喜若狂,腳底又再加勁,舞刀更快,原來他情急智生,竟想起名昌世所教的「斗數格局」,依天象星宿的分佈點穴,既有法可循,便可化作步法,本來的「貪狼蝕月格」變成「貪狼蝕月步」。
噹噹噹的聲響愈來愈頻密,眼見宮本劍藏愈來愈不支,伍窮氣勢更強,大喝一聲衝潰劍浪。
只見「敗刀」揮割,刀光飛旋,直震開宮本劍藏橫劍,刀光未停,刀勢凌厲,毫不容情,在宮本劍藏的臉上揮割,猶如提筆書寫。
刀風嘎止,刀芒逝去,伍窮抽身跳出劍網。
留下了幾道刀痕在宮本劍藏的臉上,他大感震驚,伸手向自己的臉上摸去,揣摩刀路,只覺又是一個陣法。
陣法卻不是破陣之法,只是伍窮揉合名昌世的「斗數格局」運用於刀招上,以奇局使刀,以奇陣破劍陣。
更吃驚的是,伍窮不殺他,快步退開十丈之外,只見伍窮信心十足的挺著「敗刀」屹立,盡見一派不可侵犯的霸者本色。
伍窮喝道:「你回去告訴老不死,他要揮兵來攻‘武國’就只管來吧,我伍窮和名昌世將會直接將他殺敗!」
伍窮狂態畢呈,竟要宮本劍藏代向老不死下戰書,實在不像是瘋了頭,而是已經雄心萬丈。
再向「逝水樓」樓頂望去,那裡竟已空無一人,餘律令、皇玉郎、藥口福和刀鋒冷像早已知悉結果,早一步便走了。
劍陣被破,宮本劍藏也不停留,欺身上馬一抽韁繩,便馳馬遠逸,離開時還聽到伍窮的瘋狂大笑。
爛銅鐵一直被剛才的纏鬥吸引住,此時方如夢初醒,見伍窮狂笑聲中揚長而去,急急捧回那筒爛銅爛鐵跟在後面。
本來熱鬧的大街,如今只剩下一具具穿心而死的屍骸,添上一點肅殺。
「天皇帝國」入侵,隨他們進佔「皇國」後,戰況本來已趨平淡,可是天狗醜人帶後備軍遠渡而來,「武國」又成為下一個爭奪之地,實在令人有戰火不息的感慨。
名昌世會與伍窮一起決殺老不死,現已成為事實,局勢也如餘律令等四人所預期般發展,他們理應是無比暢快的,等待伍窮、老不死兩敗俱傷後便坐收漁人之利,可是四人自看到宮本劍藏所施展的劍陣,以及伍窮一怒破陣之後,居然又分道揚鑣,實在也太奇怪。
劍陣雖破,迷陣卻還在,餘律令、皇玉郎、藥口福及刀鋒冷俱像被千重心事纏繞,尤其是餘律令。
名昌世將「劍京城」及「劍皇城」的鎮守責任交給萬骨枯及他的三名都尉黃連苦、毛大志和江湖險,其他如「劍氣城」、「劍芒城」、「劍訣城」及「劍鞘城」,則分配給餘律令、皇玉郎、藥口福及刀鋒冷四人駐守城中,要是「天皇帝國」大舉來犯,分六隊兵馬進攻,六城中至少也各有一個強將守城。
為了慎防餘律令等四人變節,先削去他們的一半軍力,然後分配二十萬「神武大軍」跟他們自己的軍隊混合。
只見飛馬穿過「禿石崖」、「五里絕谷」、「雲海虛空」三大險要,餘律令如暴風不停,直踏上「星河石橋」,闖入「劍鞘城」。
易守難攻,前面有被「星石河」阻隔的「劍鞘城」,正是餘律令負責駐守之地,此城為當年名劍連攻幾次不下,就算戰才芳心也要敗倒的城池,在「武國」中每一位百姓都記得當年小白如何協助名太宗攻破此城,收復陣地,令「武國」土地得以完整。
只見餘律令雙眉緊蹙,快鞭狠狠抽打馬股,馬兒吃痛嘶叫急步馳騁,也不理在城中大道穿梭住來的百姓,一股莫名氣憤直衝胸臆,叫他盛怒難耐,大街大道的人看暫代城主經過,個個都是一副鄙視眼神,對這個曾經教人聞名喪膽的天下五大高手之一更加憤怒。
怎麼他們都瞧不起餘律令?
餘律令當然心知肚明,身為天下五大高手之一,神兵急急--餘律令這個名號在以前誰個聽了不怕?
但自從小白、伍窮等無名小子闖江湖後,他們的名聲一天大過一天,成就比餘律令更超凡,反觀他曾敗給小白,更被揶揄為餘律盲,將「餘家」解體後,以為「連城訣」可重振聲威,又被名昌世擊破,種種挫折失敗雖不曾令高傲的他有過半點氣餒,但名字已不如以往般響徹天下。
一隻被人脫了牙的老虎,看上去總不會那麼叫人怕。
大街上忽然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響,餘律令轉頭朝響聲處「感覺」過去,一股炙熱爐火散發出來的熱氣撲面而來,吸引了餘律令按住馬,收繁韁繩讓馬匹輕輕步過去。
只見大街上一個年約十五歲的少年赤膊上身,在前面升起爐火,又以鐵錘錘打生鐵,正在鑄造兵器。餘律令以鑄造神兵揚名天下,對於鑄造兵器甚有興趣,便一直靜心「感覺」著這少年正在錘打的生鐵,那少年正眼也沒瞧餘律令一眼,只十分專注手上尚未完成的作品。
餘律令忽然脫口說道:「傳奇。」
那少年手不停下,也沒抬頭,似乎一開始鑄造這作品那天便沒有一刻停下來,只是口中說道:「很匹配的名字。」
餘律令又說道:「完成時,我來取。」
少年還是低著頭,連他的樣貌也沒法看得真,答道:「我送過來。」
餘律令臉上露出微笑,他甚至不知這是一把怎樣的兵器,是劍?是刀?是槍?
甚麼也不知就已經確信這是一把神兵,還替它起了「傳奇」這個名字,奇怪的是,那少年也很受落。
餘律令聽到滿意的答案,又再揚馬前去,怪少年繼續手不停,一錘一錘打,打得更落力更起勁。
難得有人欣賞也懂得欣賞自己的傑作,少年那被長髮遮掩著的俊臉上,泛起一抹笑容。
昔日的餘律令對自己甚為自信,除自己外絕對瞧不起任何一個人,更莫說自己最自負的鑄煉兵器之術,如今竟對一個街頭少年所鑄造的兵器讚賞,前後變化甚巨,究竟是何原因?
就因為剛才的劍陣,還有那個大胖子爛銅鐵。
宮本劍藏帶來的劍陣,餘律令第一時間便能夠「感覺」得出也是兵陣,很可能就是天狗醜人帶兵攻打時的陣法。
天下間竟有一個比自己更自負、對自己兵法如此有信心的天狗醜人,在進攻前夕先行來向敵人演示一下如何進攻,已令餘律令相當不悅,可是細意參詳那個劍陣,靈活多變,而且變化刁巧,殺勢又強猛,餘律令並非沒信心可破。只是能獨力破劍陣,自己的大軍迎戰時卻未必能破兵陣。
只因劍陣可以獨自去破,兵陣卻是由自己的兵去打,縱使自己如何厲害,蜀中無大將的話也是枉然。
蠢如伍窮,也先後有春冰薄、窮兇極惡十兄弟等廢物願甘心追隨,現在又多了一個爛銅鐵肯為他效命。
也不管爛銅鐵有多大能耐,他始終已拜倒伍窮神勇之下。反而餘律令一直因太狂傲沒法忍受別人的愚蠢,難以與人相處,根本沒有人願意拜倒他的門下,說真的,他可能很需要一個徒兒將他的霸夢延續下去,甚至乎穩固餘律令將來的江山。
這個江湖裡,就算有再大再神奇的名聲也只是給人傳頌罷了。
假如空有震懾江湖的名聲而沒有任何實際的建樹,那一切只是虛幻的傳說。
這個江湖既殘酷也公平,名過其實的人很快會被淹沒,說自己有多厲害也是枉然,人還是必須創一番功續才可令人敬畏。
沒有人比餘律令更清楚自己的處境,現在的他只可算是落難的高手,雖仍有智謀、實力,可是同時要面對強敵環伺。
以為真的可以等待龍爭虎鬥後自己坐收漁人之利?一個劍陣便驚醒了奢華虛浮的迷夢,原來敵人比想像中還要強,守株待兔以為是上策,誰知最後卻可能等來了一隻兇猛惡獅。
幸好那個劍陣適時出現,讓餘律令可以有能力重新應付過來,憑他的驚人智慧,只要能認真起來的話絕對可化枯朽為神奇。
蠢人也可變猛將。
「兵三進一!」
「車九平四!」
偌大將軍府內,一個呆頭呆腦、堪稱天下間最愚蠢的人,竟然無聊得自己對著棋盤下弈,難得的是他雖然一個人玩樂也好像甚為愉快,在這邊走完一步棋,又跑過去另一邊扮作對手又下一步,然後又跑過來摸著頭不知下一步該如何走。
「紅子馬八進七,黑子馬二進三,紅子兵七進一守住帥王,黑子車一進一逼紅子車炮墜落深淵,必擒其一,最後黑子炮八進二,大局已定,紅子必被將軍而亡!」
聲音從門外傳來,餘蠢聽著棋子走法也跟著照辦,棋局果如餘律令所說一般最後無棋可走,帥王困死宮中。
餘蠢瞧著棋局興奮拍掌,開心叫道:「餘震哥,你果然厲害啊!不看棋盤也可知道如何對弈,真了不起!」
餘蠢興奮過頭,一轉過身來,發現餘律令就站在面前,不是他口中所叫的餘震哥,一時間呆住無法反應。
餘律令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餘震已經被殺了,你還要瘋瘋癲癲的到幾時?」
餘蠢雖是昔日「餘家」「元老堂」元老之一,但人如其名,蠢蠢鈍鈍凡事不用腦,只會聽從別人差遣,雖然如此,他卻博覽群書,精研各種武學,且心無雜念,武功是眾位元老之冠。
眾元老之中,餘震最為關心餘蠢,當日餘律令決心粉碎幕後掌控一切的「元老堂」,餘震便騙倒忠心的餘蠢投過餘律令一邊,然後組成「連城訣」,後來皇上皇與橫刀出現,皇上皇為一顯自己實力,斬殺了餘震,傻傻的餘蠢一直不知就裡。
餘蠢摸著頭笑道:「對啊!對啊!餘震哥死了,餘震哥死了。」
餘蠢忽又收起笑容,瞪大雙眼說:「餘震哥死了?怎麼死的?被殺的嗎?被誰所殺?我要替他報仇嗎?」
餘蠢問完一連串的問題,餘律令才正色的道:「餘震哥的確死了。斷頭而死。
是被人所殺的,殺他者即將會來,當然要替他報仇。」
餘律令笞完問題,餘蠢說道:「報仇,報仇。要替餘震哥報仇。」
餘律令見餘蠢一臉怒憤,心下暗笑,說道:「當然要報仇,但是需要方法,我現在來殺你。」
餘蠢說道:「我怕我學不來。」
餘律令道:「放心,只要有我餘律令的話,你會變成一個天才。」
餘蠢摸一摸頭,似乎不甚明白,餘律令又說道:「你也不想別人再說你蠢吧?
你想變成一個天才嗎?」
餘蠢還是搔一搔頭,但笑道:「想啊!蠢才變天才,那餘蠢便要改名為余天。」
餘律令真的可以令這傢伙變成天才嗎?——
第十章送你好妻子
餘律令負責易守難攻的「劍鞘城」,餘下三城則分由皇玉郎守「劍氣城」,藥口福守「劍芒城」,而曾是「殺手樓」絕強殺手的刀鋒冷,則在「劍訣城」把關。
刀鋒冷可算是個毫無缺點的殺手,尤其是當他的妻子、女兒和兒子被殺了之後,他殺人更瘋更狂,因為在他不知道伍擔湯就是一樓殺手「殺人皇」的身分之前,每一個人都有殺他妻子的嫌疑。
子然一身,不愛嫖賭飲蕩吹,更是盜聖排行第四的入室弟子,配上一手霸殺刀法,又有名昌世曾授予「殺手樓」樓主的絕學「殺人三式」,他要暗殺的目標必定死無全屍。
暗殺從不失手,決戰卻幾度敗陣,單是永遠勝不了小白已經令他不能釋懷。
心狠手辣的刀鋒冷,與霸氣縱橫的名昌世其實十分配合,刀鋒冷效力名昌世時也算忠心耿耿,雖然忠心並不一定不二。
尤其當他發覺名昌世重視小白這個敵人,猶甚於欣賞自己實力的時候,更令刀鋒冷覺得很沒趣味。
刀鋒冷至少也算是「農族」的農王,小白算甚麼?只不過是敗兵之將,甚至於要落荒而逃。
不過,小白登基為帝的訊息終於廣傳天下,從今以後大勢又再添變數,要是偶一不慎被小白趕過頭來,「一山還有更高山,小白奇才真超凡」的盜聖遺言便完全應驗。
皇帝比起區區一個「農王」,當然是皇帝的成就和權力更高。
宮本劍藏一個劍陣能令高傲的餘律令驚醒過來,經歷更多失敗挫折的刀鋒冷又如何?
「劍訣城」不像「劍京城」一般繁華喧囂,留在「劍訣城」的平民百姓以年長者居多,他們在年輕時也曾出外闖蕩,曾經有過風光日子,年老之後便迴歸平靜,不約而同選擇「劍訣城」度過晚年的日子,漸漸地這裡就像老人的樂園。
日未盡,夜未央,夕陽殘照城樓,日色呈橘紅,又是一天的結束,刀鋒冷於城樓上瞧著黃昏日落,晚霞餘暉為城池添上顏色,好一幅勝景無限。
刀鋒冷問道:「你喜歡這裡嗎?」
在刀鋒冷旁邊站著一個高個子,身軀頎長,手足也比一般人長約三分一,猶如一頭長臂猿,跟刀鋒冷一樣慣使刀,長手揮長刀。
此人名叫東方鴻,是「農兵」裡的大將軍,跟隨刀鋒冷年資最長,征戰沙場十多回,殺敵百幾人,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足夠讓他成為大將軍之餘,也令他開始陷入無休止的殺戮。
此刻的東方鴻也正在欣賞眼前的恬靜和諧美景,閉目深吸夕陽的味道,頓覺身心開朗,捫心自問,這黃昏的景色實在太醉人。
東方鴻答道:「日出而作,日人而息,城民過著很有規律的日子,既寧靜又和諧,這裡的確是個好地方。」
東方鴻年約二十多歲,出道時才十歲,那時刀鋒冷正要奪取「農族」,還未成為「農王」,他那種年紀便與刀鋒冷一起幾度闖陣,雖然當時他還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兵丁,靠實力終於掙出頭,贏得刀鋒冷賞識。
十年爭戰,積下了很多殺戰孽債,才二十多歲年紀好像已歷經風霜,見盡人間悲歡離合的樣子,心老人未老。
刀鋒冷問道:「你跟夕陽紅相處得怎麼樣?」
東方鴻像是個饞嘴小孩被人發現偷吃了食物一般靦腆,帶點傻笑的說:「嗯,她是個美麗的女孩子,而且還很逗人歡喜,多謝‘農王’賞賜一個好妻子給東方鴻。」
正值血氣方剛之年紀,任誰對女色都會有所欲求,刀鋒冷也曾是過來人,為了獎賞東方鴻沙場屢屢建功,早前便賞賜他美女夕陽紅,令東方鴻更覺「農王」十分賞識自己。
寧靜、和諧、靜心欣賞落霞晚照,再有美人在抱,跟他兩情相悅,一切都是人間美事,是像刀鋒冷、東方鴻這種沉溺在殺戮當中的人,最奢望、最渴求的生活。
刀鋒冷也甚為滿意自己為東方鴻所作的安排,對著餘暉勾起一抹笑容。
深宵二更時分,人們通常都沉沉睡去,這個時分也是人最渴睡之時,突然一道黑影出現在「劍訣城」大上。
只見他遊目四顧,忽然闖進一戶大宅,當住在裡面的人發現有人闖入之際,還來不及驚呼大叫,便已死在「家破人亡」之下。
是刀鋒冷的絕學刀招「家破人亡」。
夕陽紅全身的骨骼被強烈刀勁爆散,化作一灘血水,地上還留有她的肺腑肝腎,鮮血淋淋。
血水濺溼睡在她旁邊的東方鴻,他乍然驚醒抽出長刀正揮斬闖入者,才發現刀鋒冷已安坐在大廳的桌旁獨自啖著烈酒。
「泣血」放在桌上,東方鴻雙目赤紅,怒視著刀鋒冷說道:「既然賞我夕陽紅,為甚麼又要把她殺了?」
刀鋒冷說道:「你想為她報仇嗎?」
東方鴻雖然沒有說話,但緊握的長刀不啻已經替他說明了一切,可是要殺「農王」刀鋒冷又談何容易?
刀鋒冷說道:「要殺我,除了要有信心之外,還要有絕強的刀招。」
刀鋒冷忽然抽起「泣血」掄舞,刀風在大宅內來回激盪,招招奪命驚心動魄。
一招過後,刀鋒冷收刀又靜靜地回座喝著杯中酒,室內一切絲毫未變,原來他只是在東方鴻面前演招,傳授刀招。
刀招的名稱,剛好是「家破人亡」。
刀鋒冷說道:「剛才就是殺夕陽紅的一招‘家破人亡’,你由今天開始便把這招練好,說不定有天就可以替夕陽紅報仇。」
說罷刀鋒冷便挺著「泣血」轉身離去,他的臉上掛著滿意的微笑,他知道由今天開始東方鴻必會下定決心學好刀法,還要小心保護自己的性命,否則便不可能找他刀鋒冷報仇。
曾幾何時刀鋒冷也希望建立個幸福家庭,甚至乎想要脫離殺手樓過些平淡的日子,可是原來殺手不能有「幸福」,否則敵人便有機可乘。
刀鋒冷既是過來人,他絕對知道應該如何將一個人的殺性提升至巔峰,如果他的將軍都沉溺在幸福之中,那麼沙場上殺戰中便不敢鋒陷陣、不敢犧牲。
不敢犧牲的將軍絕不會勇猛,也絕難可以殺敗敵人。
原來宮本劍藏的劍陣同樣也驚醒了刀鋒冷,敵人真的太強,根本沒有機會讓他漁翁得利。
翌日,同樣的夕陽下,刀鋒冷又在城樓上叫了另一名將軍過來問道:「你喜歡這個城嗎?」
「劍芒城」將軍府邸偌大後花園前,「鋒狂軍」幾個最高將領樂溶溶、胡圖圖、屠呼呼和毛相相被藥口福召了過去。
四人心中都暗自擔心,食狂又要逼他們嘗試他口中那些古里古怪的「珍饈百味」。
要知食狂藥口福的口味非同常人,那些「三鞭燉鳳肉」、「七色猴子眼」、「十味百香大補湯」,他吃得滋味無窮,對別人則是一種折磨。
菜式所挑選的全是畜牲器官,這還勉強可以應付,最怕是他精心炮製的所謂特式配料,還要對著他那四百斤重、滿身肥肉、不知內藏甚麼陰險的笑容,根本絕難下嚥,可是又不得不應酬。
曾經有個將軍獲藥口福賞識,有幸受邀跟他同桌共飲,可是隻吃了一口「七色猴子眼」,肚子便突然破開,腸臟溢位體外而死。
更可怕的是藥口福還細心地檢查他流出來的腸臟,看看「七色猴子眼」這味菜還欠缺些甚麼配料,才可以令他死得更難看。
「狂意族」的每一個族人,都是因為害怕受他整治而被迫追隨,要是激怒了藥口福,在每個人的食物中落下些古怪種子,他們只會落得死於非命的下場。
是以今日藥口福特意喚來四位將軍,說要讓他們一嘗新炮製的菜式,樂溶溶、胡圖圖、屠呼呼及毛相相都是抱著不想來卻不能不赴會的心情,甚至乎想逃之夭夭。
四人戰戰兢兢的踏進將軍府邸的後花園,一陣馥郁濃香撲鼻而來,令人全身一四位將軍禁不住大步走前,直入府邸廳中,只見裡面空無一人,卻擺了一桌子菜式,共有九味,看樣子都十分美味,可是四人還是小心翼翼,生怕著了道兒。
可是那幾道「美人魚」、「榮華富龜」、「金肉滿堂」菜式賣相極其吸引,加上滿室菜香,胡圖圖一時好奇,攪拌一下每一道菜,怎樣看也看不出有啥異樣。
就在此時,花園外傳來悅耳簫音,四人朝簫聲處望去,只見四位一頭金髮、雙目碧綠的異族美女,身披蒲如嬋翼的輕紗,吹奏著玉簫,擺動纖細腰肢慢步而入。
那些異族少女近乎全身赤裸,樂溶溶、胡圖圖、屠呼呼和毛相相瞪著大眼,還沒猜到究竟何事之時,勝雪美白肌膚已壓將過來,微暖香氣穿透軟軀,不停在四人身上輕輕擦摩。
四位慣常在沙場殺戰的大將,何曾試過美女如此投懷送抱享受,當下情不自禁肆意輕薄,異族少女也不反抗,任由四位將軍為她們解除束縳,轉眼間,銷魂蝕骨的美女們已是全身赤裸,滿室春情盪漾。
眼前酥胸美臀盡陳,四位將軍被挑逗得性慾高漲,眼看就要把她們都推倒地上來個就地正法,樂溶溶卻較為清醒,猜想這可能是藥口福所佈下的陷阱。
樂溶溶向其餘三人打了個眼色,將桌上飯菜挾起一箸,放在美女嘴邊,要她張大口來吞下。
美女輕拋媚眼,伸出舌頭輕舔一下魚肉,然後才放入口中輕輕咀嚼,極具誘人。
四位將軍瞧見美女將魚肉嚼碎,又咕嚕一聲吞入肚中,良久也不見她有異常,似乎也放下心來。
美女禮尚往來,挾起一箸菜再放在唇邊咀嚼,並不吞下肚中,而是送過去給樂溶溶,要他吞下。
樂溶溶見美女吃過酒菜沒有異樣,他也大著膽子,就像親嘴一般把香肉接過,美女香舌輕吐,還把樂溶溶嘴角的菜汁舔淨。
像帝王一般的享受,刺激著四人全身感官神經,再按捺不住慾火煎熬,體內如有烈火焚燃,也不理是否有何詭計,就將眾美女推倒在地上,來個就地正法。
如暴風一般的狂野媾合,四位將軍如餓狼一樣把美女幹個死去活來,他們也不發覺今天狀熊特別狂猛,把美女弄得呻吟嬌喘,叫聲在室內盪漾,再刺激獸性,簡直好像要把美女撕開一樣。
四位將軍,四個美女,由日至夜不停地媾合,但看似怎也不會疲倦,直到深宵夜裡,仍覺自己強猛如牛,可是藥口福一直都沒有出現。
翌日,藥口福又挑選四個異族美女,先以其藥食令他們神智迷失,又再親手烹煮幾味特式美食,在裡面混和了「神仙種子」,這種子是藥口福精研秘製,能刺激人的感官神經,一個普通人吃了也會覺得自己如狂牛一般壯健,頓入瘋痴。
只是這藥性太強,服後必須將過剩精力宣洩,否則全身血脈皆會暴脹而死。
美女加上美酒佳餚,還有帝王一般的享受,任你如何意志堅定終也不能把持。
藥口福連日不斷以此計招呼「鋒狂軍」,贈送從燕萬歲手上奪來的異族美女,對他來說這實在是大大的虧了本,可是為了「鋒狂軍」能全力應付將要來襲的「天皇帝國」,付出這個代價也是必須。
宮本劍藏所佈下的劍陣,令藥口福知道若是「天皇帝國」的勢力在中土擴大,自己根本不可能跟他們對抗下去。
灘岸邊,夕陽下,海風輕拂,幾頭倦鳥尚未歸巢,被一縷醉人簫音吸引過去。
簫音吹奏出纏綿悱惻、哀怨動人的調子,鳥兒似被曲中情感染,也啾啾地叫著回應。
這一幕景象似曾相識,當年春日的一個黃昏,皇玉郎也是在灘岸邊輕撫胡琴,在悠揚的琴音中邂逅他心中的仙子美人十兩。
此情只待成追憶。
「彩兒,你知道十兩的心中還有我嗎?」皇玉郎對一頭彩鳥問道。
只見彩鳥輕點著頭,像是聽得懂皇玉郎的提問,皇玉郎臉上露出微笑,好像明白彩鳥點頭的意思。
皇玉郎當年痴迷十兩,情意至今始終不變,見不著,捉不緊,無法朝夕共對,每夜更添愁思。
皇玉郎向彩兒說道:「我除了不是皇帝之外,琴、棋、書、畫,甚至武功有哪樣比不上那個老粗皇帝伍窮?」
只見彩兒又啾啾地叫了兩聲回應。
皇玉郎笑道:「哦?要我再去找十兩?難道彩兒認為我還有機會嗎?」
彩兒沒有答話,只是在皇玉郎身邊徘徊飛翔,像極一種鼓勵的舞姿,皇玉郎伸出手來,任彩兒停在他手掌上,人與鳥就像一對老朋友般互相關懷。
皇玉郎笑道:「我已經爭取過了,也許我還是較適合做一個毫無建樹的懶人,甚麼也不幹,享受寧靜安逸。」
彩兒忽地用嘴啄了皇玉郎手背一下,皇玉郎感應到彩兒的意思,他抬起頭來,向著夕陽沉思。
皇玉郎笑道:「哈哈,我記起來,我還欠他一個承諾,要是有一天我已厭倦殺戮鬥爭的話,便回到他的身邊。」
「也只有皇玉郎加上皇上皇,才足以讓天下人都感到震驚。」——
第十一章三分天下亂
戰鼓聲響,大旗揮動,開戰了。
天狗醜人自「天皇帝國」帶來的一百萬後備軍,與「天皇帝國」的先鋒部隊完全整合,浩浩蕩蕩直闖「武國」,誓要一舉將之拿下。
只要再將「武國」攻陷,中土就只剩下王國,分別是小白正趕往登基途中的「神國」及伍窮的「天法國」。
「武國」與「皇國」佔地最廣,兩國版圖合併起來,比「神國」和「天法國」要大得多,那即是「天皇帝國」將會成為中土最大的國家。
「武國」六個城池分別是皇城所在的「劍京城」,其餘還有「劍皇城」,「劍訣城」、「劍芒城」、「劍氣城」和「劍鞘城」。
「劍京城」和「劍皇城」最為鄰近,分別由萬骨枯和他的親衛王旗兵負責鎮「劍京城」
中無人不如萬骨枯的彪炳戰績,誰都對他投以十二萬分信任,只要有他領導指揮,城池就固若金湯水火不侵。
萬骨枯不單是個守城的將領,更加是個驍勇攻將,所以他在等待訊息,只要敵軍接近護國邊境,掌握了敵軍的進攻路線後,萬骨枯便會命令三名都尉毛大志、江湖險及黃連苦攔腰截擊,拒擋大軍攻城。
一名探子跑進城中向萬骨枯彙報,「天皇帝國」已經起兵,出兵五十萬,朝西面佈防線進發,目標正好是「劍京城」。
一會兒,另一名探子又進城中,向萬骨枯彙報敵軍進軍路線,與先前一名探子並沒有兩樣,確信了訊息真偽,萬骨枯便命令「神武大軍」浩浩蕩蕩向西邊邊境進發。
由一品天武大將萬骨枯親自領兵,「神武大軍」個個昂首闊步,誓要將「天皇帝國」逐出中土,以證「武國」最強軍隊「神武大軍」之威名。
萬骨枯首對「天皇帝國」大軍,未敢託大,與親衛三旗兵及「神武大軍」,同樣以五十萬兵迎戰,決殺於西邊邊境外,毛大志、江湖險、黃連苦則鎮守城池。
萬骨枯終抵達「武國」西邊區域,搖旗吶喊中的「神武大軍」忽然變得寂靜無聲來,遙望見前面一片黃土,哪有甚麼「天皇帝國」大軍足跡?
一快馬飛馳而來,探子一見萬骨枯便立即下馬彙報,原來「天皇帝國」大軍在東面入侵,剛才那兩名探子回報的訊息都是作假。
萬骨枯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他曾經也是「武國」中的猛將,負責駐守「劍皇城」。
這個人當然就是薛無訣,也只有他最清楚萬骨枯調兵遣將的習慣,也只有他能夠吩咐以前的屬下傳播假的訊息。
五十萬大軍已全數在西線,要趕往東線支援又談何容易?不趕還須趕,五十萬大軍趕往東線。
「天皇帝國」竟然放棄先攻「劍京城」與「劍皇城」,餘下的「劍訣城」、「劍氣城」、「劍芒城」和「劍鞘城」肯定已成圍剿目標。
在江川大兵尉、不凡聖子、神山八代和宮本劍藏率領之下,五十萬「天皇帝國」大軍輕易闖過東線防守,再分成四路雄獅誓取四城。
帶軍者竟然不是天狗醜人?
他不是江川不死欽點的領軍主帥嗎?
「劍鞘城」城樓戰兵發現由江川十兵尉帶隊的十五萬大軍直闖過而來,立即向餘律令彙報。
只見餘律令身邊的餘蠢已披好戰甲,卻依然不覺有半點雄姿,一臉傻傻的笑容,一邊聽著餘律令的指示,還一邊在搔頭,這個模樣的餘蠢跟之前毫無分別,餘律令真的已經把他變成天才了麼?
「劍鞘城」前有「星石河」攔阻,理應是最難攻取,餘律令大可在城池內死守,毋須急於住外拼殺。
可是餘律令從來不守,一是不開戰,要開戰便要用最出色的戰陣攻克敵人,死守只會給敵人有進逼機曾。
餘蠢不斷在口中背誦餘律令所授予的作戰策略,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一般,但憑著他多年博覽群書的經驗,餘律令的指示,他竟一字一句背個毫不遺漏。
餘律令感到滿意,便道:「去吧,只要你依照我的吩咐去幹的話,你便是個天才。」
去了,餘蠢大將挺著大刀,領衝出城池,要阻江川十兵尉奪城。
「天皇帝國」五十萬大軍,其中十萬由江川十兵尉帶領攻「劍鞘城」,剩下三十五萬,十五萬由不凡聖子攻刀鋒冷鎮守的「劍訣城」,宮本劍藏則帶領剩下十萬往攻藥口福的「劍芒城」。
還有神山八代也是十萬兵,與「劍氣城」的皇玉郎對決。
四城的戰火同時蔓延。
身為「天皇帝國」大軍主帥的天狗醜人,竟然不親自領兵,現在的他究竟身在何方?
「武國」的這一邊已升起連綿戰火,憑著餘律令、皇玉郎、藥口福和刀鋒冷的臨時省覺,知道不能以逸待勞坐享漁人之利,是否能提升戰局的取勝機會尚是未知,被侵佔了的「皇國」這邊,也快要被戰火包圍。
備受名昌世焦土政策的摧毀,覆被「天皇帝國」攻打,「皇國」內幾乎已無一處是完整的土地,如今竟又被伍窮乘「天皇帝國」進攻「武國之際,帶著他的四十萬「窮兵」繞道而入。
沒有與太子商討,伍窮以皇帝身分頒下聖旨,以春冰薄、窮兇極惡十兄弟為先鋒大將,用最短時間集合四十萬「窮兵」,以為可以一舉將「天皇帝國」攻下,甚至於把江川不死殺敗。
「好!好啊!我們這一著突然起兵反攻那班‘天皇帝國’怪物,該喚作‘耗子鑽水溝--各有各的路’!將來必定可以寫進歷史,成為戰術經典流傳萬世,伍窮大王你真厲害!」
剛被伍窮收下成為其入室弟子的爛銅鐵,這次也有隨同大軍出發,只見他一直不肯放棄那一筒破爛兵器,以繩紮起背在身後,就像個揹著嬰孩的母親一樣當它們如珠如寶,在大軍中甚為突出。
一旁的春冰薄一臉不屑模樣,幾次爛銅鐵問他問題,他也故作聰不見,別過頭去,對爛銅鐵極無好感。
自從天子入宮以來,本是伍窮身邊地位最高的春冰薄便備受冷落,令他不能再獨善其身,必須努力用功爭取表現,這次伍窮再收徒弟,春冰薄有感自己的地位更加不穩。
伍窮不是約好跟名昌世一起決戰老不死的嗎?怎麼又會突然帶「窮兵」反攻「天皇帝國」?
伍窮用計絕不出色,他只懂在別人的計謀裡找尋漏洞。
「天皇帝國」要攻打「武國」必須動員幾十萬雄師出戰,他們兩軍交鋒,必有所損。
假如被「天皇帝國」成功奪取「武國」各城池,名昌世那封「襌讓詔書」形同廢物。
就算餘律令、皇玉郎、藥口福及刀鋒冷等人能死守城池不被攻破,也並不等於已贏了「天皇帝國」。
要是他此行能趁機把「天皇帝國」剩下來的大軍一舉攻破,那就算名昌世不將帝位襌讓,伍窮也穩賺不輸。
要穩賺不輸,除非「天皇帝國」真的派出所有大軍進攻「武國」,可是對方只派出五十萬。
伍窮「窮兵」向「皇京城」進發,前方忽地響起一聲清嘯,眾人抬頭看去,只見一道七色彩華升起直向「窮兵」射來。
伍窮瞧見大吃一驚,揚聲叫道:「散開!」
說時遲,那時快,「窮兵」急向兩旁散開之際,彩煙已勁射而來,挾著一枝箭狀物直撞向地上,發出隆然巨聲。
「窮兵」才剛定過神來,又聽見十聲清嘯,十道彩華沖天,從遠處百多丈開外射過來。
彩華下墜的方向正好又是「窮兵」進軍的路線,「窮兵」剛才吃過虧,眼見頓時個個慌亂起來,紛紛四處奔跑找尋可匿藏的地方。
噗的一聲,第一道射下地面的彩華竟然沒有爆開,跟著接連九道彩華分向「窮兵」可走避的路射來,慶幸的是這九道彩華也只是靜靜地落下,沒有為「窮兵」造成傷亡。
伍窮高聲吃喝再指揮「窮兵」列出隊形,可是這時遠處有一騎慢步過來,鞍上人臉上帶著個長鼻子面具,正是天狗醜人。
天狗醜人首度跟伍窮見面,便為「窮兵」帶來這番「驚喜」,已命狂霸的伍窮十分震怒,又見天狗醜人獨個兒策馬前來,正要指揮大軍衝過去把他碎屍萬段,天狗醜人卻揚起臂來唬住眾人。
只見他手上拿著一枝長形管子,眾人也不知道這是何物,但見剛才的彩華如此厲害,能從這麼遠的地方,以曲墜的方式射來,竟然準確無誤,猜想這長形管子也就是射出彩華的東西,一時間停住腳步。
天狗醜人說道:「你的大軍就到此為止好了,也別妄想再動,列出作戰隊形,否則下一次‘火龍槍’射來,便會要你的大軍全軍覆沒。」
原來這些殺傷力極強的彩華,就是上一役江川十兵尉攻「皇京城」時尚未便用過的「火龍槍」。
面對威力強猛的火器,伍窮一時間也沒有對策,只是萬萬想不到「天皇帝國」大隊進攻「武國」的同時,竟還留下強兵守在「皇京城」。
天狗醜人說道:「要取下‘武國’,最重要的是戰略,只要能夠針對敵軍的形勢,就算只是派出十萬兵,我天狗醜人亦有信心可以將之攻下,而我留下來,就是為了應付伍窮你啊!」
伍窮第一次遇見天狗醜人,不知他的底蘊,說道:「你一個人就想來擋我大軍?我四十萬兵在此,你可以一人力敵四十萬?」
天狗醜人再揚揚手中的「火龍槍」,說道:「我可不可以,你可叫你的大軍來試試。」
只見眾「窮兵」都不自覺的退一步,生怕天狗醜人手中的「火龍槍」又射出些甚麼來,再說剛才那幾道彩華也是從遠處射來,肯定前面已埋伏了兵馬防守,「窮兵」個個噤若寒嬋,不敢妄動。
雖然不知天狗醜人是否虛張聲勢,但如要冒這個險,便要押上整整四十萬軍的性命,這賭注實在太大。
但既然御駕親征帶著大軍雄心壯志要直取「天皇帝國」,假如尚未開戰便要退兵的話,伍窮實在面目無光。
天狗醜人道:「取下‘武國’後,下一次我會來取‘天法國’,你還是回去好好準備吧!」
明明有機會立即將伍窮大軍殲滅,可是天狗醜人還是選擇止正式式地將伍窮打敗下來。
天狗醜人說罷,便一勒韁繩欲轉過頭去,可是伍窮卻道:「你似乎是個重視尚武精神的刀客。」
天狗醜人拉住韁繩,說道:「你想跟我比刀?」
伍窮道:「我的是‘敗刀’。」
天狗醜人道:「很有趣。」
伍窮道:「你不敢?」
天狗醜人道:「十分有趣了。」
天狗醜人一手按著「武士道」刀柄,兩腿一夾,駿馬昂首,嘶嘶聲中便快放直向伍窮衝去。
伍窮也不示弱,「敗刀」拍打馬股,向前快跑迎向天狗醜人。
兩人各自騎著戰馬快拼一刀,噹的一聲,伍窮只覺渾身被寒氣侵體,手中「敗刀」被一層霜雪封住。
伍窮幾曾見過這種怪招,叱喝一聲再策馬回頭,竟見天狗醜人的坐騎快步奔來,卻不見他在鞍上。
正愕然間,天狗醜人如大鵬展翅一般從上撲斬而來,「伍窮」從下望上,只見一股急風向著伍窮吹襲。
旋風之中又響起刀與刀的交迸,鏗鏘之聲不絕於耳,天狗醜人決意要用快刀令伍窮無法招架。
他腳下快步疾走,猶如燕子一般,時而躍回馬上,時而又在馬下,駿馬又不斷向前跑,手中「武士道」揮舞不停,逼得伍窮飾節後退,只能夠不斷揮動「敗刀」去擋。
刀招揮舞不斷,如流水行雲,這一刀橫劈去,瞬間又即斬回來,伍窮迫於無奈只能擋架,根本沒機會揮出刀招反攻。
「武士道」的青光不停在眼前躍動,纏擾不休,伍窮愈感煩躁,出刀便也愈狂吼一聲,伍窮力貫「敗刀」,向天狗醜人坐騎處猛斬。
刀芒割裂馬首,整匹馬被「敗刀」割成兩塊,如此霸狂的一刀嚇得眾「窮兵」驚叫。
不,怎麼可能?
自己的主帥如此威猛,「窮兵」歡呼吶喊也來不及,又怎會驚叫?
因為馬首被割開之時,同時間天狗醜人的「武士道」也抵在伍窮的額前,只要稍加寸進,伍窮便會落得跟馬匹一樣的下埸。
天狗醜人竟然輕易制住自己主帥,怎會不令人驚叫。
一道血水自伍窮前額淌下,他瞪大了雙目,不敢相信自己會輕易的被天狗醜人敗倒。
天狗醜人道:「你還是回去好好準備,現在不要惹我。」
回去?被敗倒了還能回去嗎?回去又怎樣?「天皇帝國」除了老不死外竟然還有一個這樣強的天狗醜人,下一戰伍窮能勝嗎?
「你這個笨蛋伍窮,我不是說過只有我們合作才有機會跟‘天皇帝國’一斗嗎?你看你敗得多難看?」
天狗醜人朝聲音看過去,只見名昌世也來了——
第十二章巨星的殞落
在挑戰天狗醜人之先,伍窮絕未想過自己會敗給天狗醜人,這些日子裡自己在不斷提升,刀招、武功,都大勝從前,上次破劍陣的勇猛氣勢,更令餘律令等人也感吃驚。
怎麼仍會敗得那麼快?
天狗醜人的「武士道」刀鋒仍抵著伍窮的前額,只要伍窮稍微掙扎一下或意圖舉刀頑抗,頭腦便要分家。
天狗醜人瞧著伍窮既疑惑又憤怒的眼神,猜到他心中所想,便說道:「你想知道你為何敗得那麼快嗎?你的夥伴應該可以告訴你。」
夥伴?誰是伍窮的夥伴?
只見名昌世徐徐步出說道:「空有愚勇的傻瓜,我選擇跟你伍窮合作,是我名昌世一生最錯誤的決定,無奈又不能不這樣決定,你幾時才肯承認自己是個愚蠢的傢伙?」
伍窮命在別人刀口上,縱使被名昌世當著「窮兵」面前辱罵自己愚蠢也不能頑抗,眼神卻噴射出怒火,緊握「敗刀」的手也勒勒作響。
名昌世續道:「笨傢伙伍窮,你真的令我很憤怒,以為把‘襌讓詔書’交給你,你便會安心跟我合作對付老不死,不會再幹這種獨自挑釁敵人的愚蠢行為,可是你始終還是不自量力,好令我失望。」
原來名昌世答應將帝位襌讓,目的只是要伍窮甘心情願跟他合作殺敗老不死。
餘律令、皇玉郎等人各懷鬼胎,口和心不和,名昌世絕對了解明白,他們都沒有伍窮一般的愚勇可以供他利用,所以雖不情願,名昌世還是針對伍窮好賭的性格設下了這埸賭局。
現在他很確定伍窮的愚勇超出他可以理解的範圍。
可是不管天狗醜人怎麼強,伍窮也不算弱,再怎麼說也不會如此輕易被天狗醜人敗下來。
名昌世說道:「你以為餘律令、皇玉郎、藥口福和刀鋒冷真的沒信心破那個劍陣嗎?他們每一個人都絕對比你伍窮還要強,你不想想為甚麼他們不去破陣,便傻頭傻腦的闖過去,把你的一切刀招底細都告訴了敵人,遇到用刀高手的話你怎可能不敗?」
伍窮這時才驀然驚醒,原來當日天狗醜人命宮本劍藏闖來「劍京城」擺下的劍陣,其目的不只是示威,而是要探知敵人的底蘊。
假如沒有人闖陣,天狗醜人便會知道敵人不易對付,偏偏有伍窮這樣一個人,為要向其他人證明自己更強而挺刀闖陣。
瞭解到真相又如何,伍窮現在已經敗下來。
天狗醜人說道:「伍窮跟名昌世合作殺老不死,聽起來似乎很有趣。」
只見天狗醜人慢慢抽開抵住伍窮前額的「武士道」,然後說道:「就讓我先見識一下伍窮與名昌世合作會有多厲害。」
大言不慚的天狗醜人,竟要一舉挑戰伍窮和名昌世兩人?
名昌世說道:「假如殺一個‘天皇帝國’的將領也要我名昌世跟人聯手,實在是貽笑大力。」
清脆的拔劍聲,名昌世已拔出他的「上方寶劍」。
名昌世道:「歷代先祖都是用劍大行家,所以我用的仍是劍。」
名家劍法自名劍仙遊後已未再現江湖,名昌世是名劍的兒子,他用劍,會否也是名家劍法?
天狗醜人說道:「我會讓你知道,必須要兩人一起來,才有機會把我完全壓倒,否則只是死路一條。」
名昌世身形一動,箭步搶前,一劍祭起,激出萬丈刺目光芒,劍鋒未至,劍光已奪人雙目。
這一招正是名家第一代的劍招「曙光初露」,本來此招不算強橫,散射的光芒流於花巧,可是名昌世使來,連劍光也會殺人。
劍招烈,刀招冷。
天狗醜人錯步挪移,揮舞「武士道」,頓時猶如銀光飛瀉,一股倏忽莫測的怪風在旋卷。
一道又一道的刀光幻出奇異的景象,虛虛幻幻,只覺眼前一切景物被化開,彷彿身中邪法。
曙光被吸進由刀捲起的旋風中便再沒殺傷力,劍鋒挺直刺來,直沒入怪風當中要刺殺天狗醜人。
「武士道」颳起寒意森森的氣勁,令「上方寶劍」劍招遲緩,殺勢頓時挫滅。
亂風中忽然升起熊熊火光,驅散一切寒意。
一團又一團的火光散開下,果然寒風減弱,這一招乃是名家劍法中的「烽火戲諸侯」。
名昌世此劍由下升上,姿態美妙,可是就是過於花巧,就像是取悅人的花招,殺性不強。
天狗醜人揮舞「武士道」晃了晃,然後便指沉下地,以刀作軸心支撐,身形懸空,雙腿旋飛疾踢名昌世。
不但刀快腿更快,直如雷霆電閃,腳勁如刀鋒割裂肌膚,名昌世猝不及防天狗醜人有此怪招,連中多腿退開。
蹬腿再彈射,名昌世猛然怒吼,狂勢暴升一倍。
名家每代都各創一劍招留傳給下一代子孫,名昌世身為名家一脈,也自創了這招「怒劍鳴」。
「怒劍鳴」刺出狂傲之勢,刮成凜冽狂飆,凌厲之劍勢震潰天狗醜人一切刀劍,太快,太狂,只有前,沒有後,逼得天狗醜人要狂退。
霎時間,漫天鏗鏘交鳴之聲來回激盪,崩的一聲,「上方寶劍」竟受不了名昌世的無儔內勁,劍刃碎裂散飛。
名昌世殺招正狂,卻倏生突變,一時間呆住,間不容髮,已讓天狗醜人有機會怒然反撲。
一刀斬中,噗的一聲,爆射血花。
血花凝成霜雪,名昌世的傷口也被冰封。
退,急退,一股莫名恐懼直衝胸臆,名昌世只能退,天狗醜人卻仍飛步衝殺。
名昌世驚魂未定,眼見「武士道」就要割開他的頭顱,「敗刀」厲烈刀風壓頂而至,「武士道」挺起拒擋。
隆然一聲,伍窮、天狗醜人同時震開。
天狗醜人定過神來,說道:「我早已說過,除非你們兩人一起上來,否則是沒可能有勝算。」
伍窮忽然擲刀在地,怒道:「丟你媽的十八代臭枯蛋,既然我的刀路都給你摸清楚,我今日就棄刀不用。」
伍窮不用「敗刀」?如何能勝?
伍窮喝道:「來吧!名昌世,我倆現在就殺了這沒臉見人的怪物,然後再殺上去‘皇京城’斬老不死人頭。」
伍窮蹬步躍前,只見他單手翻飛,天狗醜人一時不知伍窮要使何殺著,又見名昌世還待著不動,只擺出架式護身。
「斗數格局」已刺向天狗醜人「神庭」、「膻中」、「百會」,可是名昌世呢?他還沒出手,只撫著胸口,只覺心跳異常。
天狗醜人見伍窮一呆,就要挺刀撲斬,一股狂風又從「窮兵」中飛襲而來。
「借刀!」
只見爛銅鐵反應最快,他從筒中抽出一把斷了尖鋒三寸的刀,急風一掠而過,抄起斷刀。
來人一接近天狗醜人便即拔身而起,掄起刀來如惡龍盤空,刀光亮烈,縱橫綿密,如九霄龍吟張牙舞爪!
是絕跡江湖已久的「聖上刀法」。
「一遇風雲轉化龍。」
天狗醜人也驚詫此刀招帶著無上神威之姿,把他雙腿也壓得幾乎要下跪,可是一抖動,又再挺刀拒擋,硬碰太子「一遇風雲轉化龍」。
如此霸道刀招由一把爛刀使來,焉能發揮刀招神髓,「武士道」跟他對碰之下,太子手上的爛刀又寸碎爆散。
可是太子早就不預期這招能殺敗天狗醜人,刀碎即退。
太子一著地,伍窮正自狐疑他又怎會適時出現之際,太子已蹬步上前喝道:「貪武同行格!」
「貪武同行格」是「斗數格局」中其中一種殺局,太子把握刀碎四飛的時機直取天狗醜人。
伍窮心領神會,旋即五指向天狗醜人刺去,二十八大穴一一命中,與此同時太子也成功施了「貪武同行格」。
天狗醜人不虞兩人有此奇招,只見剛才不太凌厲的刺指,如今卻發現被點中之處滲出點點嫣紅,猶如櫻花一般的顏色,接著就是五臟翻湧,拉扯心、肝、肺、腎發出劇痛。
天狗醜人舞刀急退向後,伍窮正想上前追殺,太子卻又轉頭而走,伍窮頓住腳步,只見太子走到「窮兵」大軍之前喝道:「退兵!」
退兵?剛剛合作才能稍微創傷天狗醜人,太子怎可能現在便退兵?
伍窮正要高聲叱喝,忽然聽到一聲清嘯,之前百丈外飛射來的彩華又見升起,並向著這邊飛來。
的確今天就算能夠殺掉天狗醜人,對方火器強猛,根本無法逼進「皇京城」一步,退兵可能是最明智抉擇。
還未待伍窮下令,大家見了彩華都紛紛退走。
雖然深深不滿,但只有伍窮一個人的話,要殺天狗醜人便要冒險。
他只能冒一次險,就是要殺老不死的時候。
四十萬「窮兵」浩浩蕩蕩而來,卻換來慌亂退走,伍窮遊目四顧,竟然已不見了名昌世。
名昌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伍窮已經知道了原因,可是太子又怎麼會來?他不是一直要伍窮和名昌世兩敗俱傷嗎?
無數的疑問在伍窮腦海盤纏,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挫敗感又再度襲上心間。
夕陽晚照,幽靜的江邊,泊著一艘小船,船家在甲披上悠閒地垂釣,好一副閒情逸致的模樣,與剛才的殺戮戰場大相逕庭。
一陣浪濤拍岸,黯澹暮色下,一道長長的人影吸引了船家的注意,他看過去,只見那人一拐拐的左跌右撞,似乎是飲醉了酒。
船家搖手揮舞,叫喚那人,只見他向小船走過去,原來是胸口還淌著血的名昌世。
名昌世向船家看去,見他頭頂戴著竹笠,看不清楚容貌,但見下巴留著長長的白鬍子,應該是個年長的老年人家。
老人家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一見名昌世胸口淌著血,便關懷地扶他上船躺下,還替他檢視傷口。
老人家皺著眉頭說道:「瞧樣子,這是個刀傷,你剛才跟人決鬥,被敗倒了嗎?」
名昌世瞧瞧老人家,見他滿是關心的樣子,便說道:「你信人會被命運掌控嗎?」
老人家笑道:「呵呵呵,你是鬥不過人,所以才將責任推卸給命運吧?」
名昌世說道:「你這小船會去哪?」
老人家說道:「哈哈,不但推卸責任,還想逃避,這不是辦法啊!」
名昌世說道:「時不我與,便要再等待機會,並不是逃避。明明已經佔盡上風,可是偏在最後關頭竟會斷掉兵器,你說這是不是命運作弄?」
老人家說道:「是那樣嗎?運氣真不夠好啊!」
名昌世向船艙處望去,只見有幾個大箱子,好奇問道:「你是負責送貨買賣的嗎?」
老人家說道:「送貨?我這些都是私人珍藏,不會送給人的。」
名昌世道:「裡面是些甚麼啊?」
老人家道:「你有興趣看嗎?我給你一開眼界,說不定會有些東西適合你再去決鬥用。」
老人家把一個又一個的箱子搬過來,臉上流露出興奮的表情,期待向名昌世炫耀自己的珍藏。
只見第一個箱子開啟來,是一個年代久遠的青花陶瓷壺,上面有清晰的紋理,雕工精細,是一個上佳的藝術品,名昌世在宮中多年,對此等珍貴瓷器已見慣不怪,沒有多大興趣。
老人家甚不服氣,又連續開啟幾個箱子,都是些字畫、銅器,甚至一些奇怪的兵器,始終挑不起名昌世的興趣。
名昌世正欲轉頭道別,老人家忽然說道:「這個箱子裡面的東西你一定會有興趣的,裡面是一件很厲害的兵器。」
老人家苦苦哀求,名昌世勉為其難地等老人家揭開箱子,可是一開啟來,裡面卻空空如也,並無一物。
名昌世詫異道:「你這是甚麼意思?」
老人家笑道:「我沒有騙你啊,這個箱子本來就是兵器,雖然有點古怪,但卻很有用,是我的發明。」
老人家樣貌真誠,不似說謊,名昌世將箱子拎起來,只見箱子大小有如一個頭顱,四四方方,看不出那是甚麼兵器,也猜不出用途。
老人家走過去,用手按著箱子,說道:「這個兵器是用來收藏中土皇帝的頭顱用的。」
老人家剛說罷,忽一手托起箱子套在名昌世的頭上,他猝不及防,被箱子套個正著,而且裡面四周都彈出刀鋒刺入名昌世頸項。
噗刺一聲,刀鋒直割咽喉,名昌世頓時感覺到死亡,他忽然想起神相風不惑的批言:
「一字記之曰‘問’,前功盡廢,功虧一簣,江山從此毀。」
名昌世趁著還有一絲氣息,問道:「你……你叫甚麼名字?」
老人家摘下竹笠,笑道:「我嗎?我叫一休大師,不對,不對,我十分崇仰你們中土的文化藝術,這次來中土,是想要將一箇中土皇帝的頭顱帶回去珍藏。」
「對了,我還有個中土的名字,叫‘莫問’。」
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