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昌世對太子滿意地笑:「朕就這樣接你的劍。」
「好。」剛說罷,太子便舉劍朝天,殺氣閃現,穹蒼忽然有幾道光芒掠過,卻久久未聞雷響。
太子道:「我只出一劍。」
名昌世道:「一劍便要把我殺敗,未免過於託大。」
太子道:「我知道暫時還不可能將你殺死,所以才只出一劍。」
名昌世道:「那必定會是很驚人的一劍。」
太子道:「不但驚人,甚至可一劍殺萬人。」
名昌世道:「朕很期待。」
太子忽爾仰天清嘯,張口怒吼,劍招未起已經風雲變幻,在轟天雷響把大地人心皆震搖的同時,他已一飛沖天,躍上九霄。
半空換氣再上,太子人比百丈高的「觀星臺」還要高上數十丈,揮劍破空一劃,九天驚電如聽從指揮聚合於劍刃之上,太子人被驚電注入,肌肉霹嚦啪喇的作響,外衣化作飛灰飄揚。
的確是驚人的一劍,地面上六十多萬士兵無一不咋舌,皆因眼下的太子就如天神化人,降臨大地。
「天--外--飛--仙!」殺!
誰也沒料到一直跟皇玉郎學武的太子,竟然暗中藏著驚世絕學,連早年名動天下的大俠葉孤城驚世劍招「天外飛仙」也暗自學會,太子所收藏的秘密的確驚人。
「天外飛仙」當年由葉孤城所創,憑這一劍,再沒有不知葉孤城三個字,由於這劍太過凌厲,後人都無法學會,早已失傳,太子從哪裡學會這一劍招?
沒有人知道,只知道今晚之後,太子的名字就像葉孤城一樣轟動天下。
藉著九天之氣,藉助穹蒼驚電,太子人劍合一,帶著萬文光芒直刺而下,遠看如疾電破空。
名昌世如何擋這唯一的一劍?
只見名昌世不退不閃,反拔足而起,飛躍上空,金線刺繡龍袍割出金芒一道,直射向「天外飛仙」凌厲無儔的一劍。
名昌世的秘學依據天上星象而創,曾露一招「斗數殺局」便令伍窮窮於招架,對太子,他要布甚麼「格局」?
距離十丈,還未見名昌世起手。
五丈,劍鋒所蓄疇的劍勁已迫得他龍袍飛揚。
一丈,太子也在猶豫名昌世為何沒有絲毫準備迎擋這招。
一尺,太子看見名昌世在微笑,心下一涼。
崩的一聲清脆巨響,名昌世竟以頭顱直截了當硬擋太子驚世一劍「天外飛仙」,眾皆譁然不敢置信。
就像一泓死水四周聽不到一點聲響,太子的劍還放在名昌世的頭顱上,兩人已飄然回到「觀星臺」上。
細看名昌世頭顱不但沒被劍劈開,更是絲毫不損,連太子也詫異如此驚世的一劍,劍勁竟不能傷名昌世,更反被他將勁力盡納於體內。
名昌世道:「剛才是你十成功力了嗎?」
太子道:「是我現在可以使出的最強一劍。」
名昌世道:「那你滿意了嗎?」
太子沉默不語,畢竟十成功力也不能傷名昌世的話,再鬥下去也沒意思,他敗了。
太子握著劍步下「觀星臺」,聞得「神武大軍」為太上皇名昌世嬴得漂亮一仗喝采歡呼,此時此刻卻像為太子喝倒采,他心中滿不是味兒,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不悅神色。
更展露微笑將劍交還給剛才的那位將軍,說道:「對不起,我敗了。」
「太子城主,你很出色啊!」將軍由衷的敬服太子。
只不過是區區一個將軍的敬佩說話,太子絕不會滿足,他要的是像名昌世那樣,受四十多萬「神武大軍」歡呼頌讚。
不,要比他更多掌聲,比歷史上任何一人更出色。
為了一鳴天下響,他才迫不得已使出暗藏的絕學,沒料到無功而還,他的底牌就是他的注碼,必須要在全被揭開之前達到目的。
「你令我好失望。」
「我是個忠心的僕人,皇命難違。」
「所以你寧願來‘餘宮城’求我把你殺掉,也不想聽從名昌世指示退兵,目的就是把我引來這裡一網成擒。」
「你沒有把握機曾,要是你狠下心腸殺了我,便沒有今天的局面。」
「名昌世用武力來便你臣服嗎?」
「沒有,我一直效忠‘武國’,誰是主,我也是僕。」
「為甚麼我偏偏要用武力來令你臣服效忠?」
「因為你還不是一個出色的皇者。」
「又是那句老套說詞,一將功成萬骨枯,只要達到目的,親人、朋友皆可殺,親人,我已毀了整個餘家‘元老堂’,還想有一個朋友,一個忠心的僕人。」
「這是你的最後機會。」
「我的刀‘絕望’,要斬斷我餘律令對萬骨枯的友情,刀絕望,人也絕望。」
來吧,殺吧!——
第八章我殺人如芟
已屆八十五高齡的萬骨枯,也曾有過童年。
「只要用薄薄的刀刃在眼睛表面上輕輕劃一刀,人不會立即失明,開始時只是覺得眼睛有點兒癢,當眼水自刀痕流出來時便不自覺以手去擦,傷口會擴大,刀痕愈大眼水便會流得愈多,之後眼水由稀變稠,由清變濁,因為流出來的都是血,到他發現一手是血時,眼睛才逐漸看不到東西,到完全失明時便會驚惶失措。兒,你明白嗎?」
「娘,我明白,單是聽娘說,我全身的血就在發燙,只是他驚惶失措的話又怎樣呢?」
「兒呵!你將來要做個不怕死、創一番豐功偉績的男子漢嗎?」
「要。」
「對了,但人人也是如此想,你將來要面對很多敵人,他們要達到目的便會把有同樣目標的人剷除,你也絕不能苟且,絕不可抱著放人一馬的態度,只可以通通將他們殺死,那才是最徹底的解決辦法。」
「那豈不是要殺很多人?娘,我的血又在發燙。」
「對,要殺很多很多的人,所以你現在便要學習面對殺生,有時候你不能夠爽快的將敵人一刀解決掉,敵人受傷會痛苦、會掙扎、會嚎叫,目睹這種狀況會令人不安,甚至會有慈悲憐憫之心,這時候你便會很危險。」
「為什麼?」
「一旦有了慈悲之心,以後殺人時便不能狠下心腸,給人一個報復的機會。兒,你要記住,一旦認定了對方是敵人,就要爽快地跟對方劃清界線,而你要認定對方跟你有同樣的想法,殺人,必須要用最快捷穩健的方法將對方解決掉,拖泥帶水,被殺的可能會是你自己。」
冬天大雪,萬骨枯的娘自外邊抬來五個昏迷了的人回來,對萬骨枯說是孃親幼時的敵人,今天在外遇上把他們以迷藥迷暈,帶回來讓萬骨枯親自嘗試殺人的感覺。
「去吧!現在下不了手的話,將來就更沒勇氣去殺人。他們中了孃的迷藥快要醒過來了,正好是考驗你將來能否面對殺戮也毫無懼意的機會。」
萬骨枯的娘戰悲秋,自幼便過著鄉村普通農家生活,日子平淡且與世無爭。但平凡生活卻不能磨蝕她望子成龍的壯志,產下萬骨枯後,她時刻想要他的兒子威震八方,而不是當一個普通莊稼漢農夫。
為了達成目標,戰悲秋讓萬骨枯與農村生活隔離,教他狩獵、捕殺,養成好勇鬥狠,不怕血腥的性情。
殺人,今天卻是第一次。
十歲的萬骨枯從娘手中接過匕首,戰戰兢兢的走過去把躺在地上的婦人眼睛撐開,雖然昏迷,但眼睛還是像盯著自己一樣,令人心寒。
「動手吧!」
孃親的催促教萬骨枯不敢拂逆,便逐一以匕首把所有昏倒的人眼睛劃了一道口子,然後靜靜地生在一旁等待他們悠悠甦醒。
剛醒過來的人還處於意識迷茫,看不真眼前景象,便以手擦眼,惟愈擦視野便愈朦朧,最後就如戰悲秋所言,發現自己雙目失明而驚呼狂叫。
戰悲秋留意的卻是萬骨枯,他盯著自己一手造成、慘絕人寰的虐殺,眼神中隱約閃現出一絲悔意。
戰悲秋道:「他們今生今世都不能夠再如從前一樣生活,現在殺了他們的話他們一定會很感激你的。」
在戰悲秋眼中,沒有其他事情比兒子的將來更重要。
萬骨枯道;「娘啊,我無法辦到。」
退縮換來一記狠狠的耳光,戰悲秋對兒子的表現甚是失望,忽然一把奪過匕首就衝過去把一個還在驚呼大叫的老婦人幹掉。
戰悲秋道:「看啊!就是這般爽快簡單,殺人有甚麼難?」
雖然目睹孃親示範殺人的方法,萬骨枯還是隻待著不動:「娘,對不起啊,我還是不能辦到。」
萬骨枯懦弱的表現,令身為孃親的戰悲秋甚為沮喪失望,搖頭道:「那你就只能夠像你爹萬人敵一樣,今生今世都屈在村莊裹當一個平凡的農夫。」
餘律令以「絕望」揮出第一刀「古來征戰幾人回」,刀光微弱,刀勢緩慢,似是任何一人皆能瞧出他如何起手,如何收招。
全無殺勢的一招卻帶著幾塊皮肉而回。
皮肉黏在「絕望」鋒刃上,如屍蟲依附屍骸上揮之不去。
剛才這一刀已把一個人斬成碎片,肝腸寸斷。
但這個人卻不是萬骨枯,只是一個普通計程車兵。
萬骨枯竟在餘律令揮出「古來征戰幾人回」一招之時,隨手拉來一個軍兵抵擋這一招。
萬骨枯喝道:「你剛才已經殺了一個人。」
餘律令道:「卻不是你萬骨枯。」
萬骨枯道:「對啊!我也不過是人,你既可隨手斬掉一個平凡人的手腳,卻不能以同樣的殺招對付萬骨枯,到底是為甚麼呢?」
為要刺激餘律令的殺性,萬骨枯先用一個人來給他試招,證明殺他也像殺一個平凡人一樣,不需留情。
可說是用心良苦。
餘律令對自己的表現也甚是失望。雖已決定以武力來降服萬骨枯,始終卻未能忘情,被他瞧出此招拖泥帶水的破綻。
餘律令答道:「因為你是萬骨枯,是我餘律令最尊敬的朋友。」
沮喪失望的戰悲秋在殺掉一個老婦人後便放下匕首,童年的萬骨枯也不忍留在當場,放他們一條生路。
翌日,萬骨枯懦弱的爹爹萬人敵自外城而回,一切就像往常一樣,晨曦時分一家三口往農田耕種。
萬人敵細心的教導萬骨枯如何翻土、播種,戰悲秋坐在樹蔭下乘涼,洋溢著幸福溫馨的氣氛。
直至萬人敵在泥土中翻出四具屍首,四具雙目還殘留乾涸血痕的屍首。
當時爹萬人敵平靜沉默的表情,萬骨枯至今仍歷歷在目。
萬人敵自泥濘中抬出四具屍骸,細心的一面撥開他們身上泥土,一面不時盯著樹蔭下乘涼的戰悲秋。
萬人敵問萬骨枯:「你知道死了的是甚麼人嗎?」
萬骨枯答道:「娘說是她的仇人,自小便瞧不起娘,常欺負娘,稍一不如意便對娘拳打腳踢,早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萬人敵搖頭道:「你孃親騙了你,他們是爹的娘、爹、妹子及弟弟,與你孃親一點關係也沒有。」
那一刻的萬骨枯能深深感受得出爹的悲痛。
娘為了要讓萬骨枯習慣殺人,竟然趁著爹出城外時把爹的親人騙來,並以藥迷暈,還一心要將殺人之罪嫁禍給自己的兒子。
以為娘會放他們一條生路,始終還是死路一條。
萬人敵問道:「是你殺了他們的嗎?」
萬骨枯答道:「娘叫我剜去他們雙目,我卻無法下手把他們幹掉。」
萬人敵道:「你娘沒有殺掉爹的大哥,他會回來報復的,明天我們便遷往別處吧。」
自那一天之後,萬骨枯伴隨著爹萬人敵及娘戰悲秋四處遷徙,開始了飄泊流離的生涯。
但爹卻從沒在娘面前提起這件事,一家三口都將這件事藏在心底,表面上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
直至萬骨枯十八歲那年,萬人敵竟然穿起威武凜凜的冑甲,帶著萬骨枯上了戰場。
他這時才知道,自己的爹竟然曾經是個殺人如麻、令人聞聲膽喪的戰場大將。
第一次眼見萬人空巷,旗幟飄揚,鼓聲擂動的場面,萬骨枯只感到熱血沸剩。
面對天下五大高手之一的神兵急急--餘律令,萬骨枯竟然將兵器龍頭大刀棄下不用。
萬骨枯失望道;「假如同樣一招‘古來征戰幾人回’用在我的手上,一定會比你更為出色。」
餘律令不假思索便將「絕望」交給萬骨枯。
執起彎刀「絕望」的萬骨枯,人與刀的外形絕不相配。
萬骨枯雖屆古稀之年,但長年沙場征戰練就一身威武魁梧的肌肉,與餘律令那種溫文儒雅、活像公子哥兒的外表完全迥異,彎刀「絕望」是他鑄造給自己的神兵,自然跟他一樣流露出不凡氣質。
外表不相配,刀招卻配合無間。
「古來征戰幾人回」挾帶風雷震耳之聲,萬軍吶喊呼叫,一刀千影,餘律令頓覺如被萬軍圍城,鋪天蓋地洶湧而至,無處閃躲。
餘律令也沒有閃躲。
氣勢澎湃無儔的刀招過後,餘律令身後的十名士兵全被斬成支離破碎,死得痛快淋漓。
萬骨枯道:「只要能絕情,殺招便會加倍凌厲,假如出刀而殺不了人,就是失敗的刀招,所以我萬骨枯每次帶軍出戰,都必定要大勝而回。」
餘律令道:「假如出一招只殺一個人,也是失敗的刀招,所以你每次沙場殺戰皆把對方一兵一卒幹掉,不留人頭,就連刀招也要一舉殺數十人才可收招。」
萬骨枯道:「被列為天下五大高手之一,今天的餘律令只與瞧得上眼的人交手,對平常的人不屑一顧,但在萬骨枯眼中,則只有敵人或朋友,沒有瞧得起或瞧不起之分,你辦得到嗎?」
餘律令道:「只管試試吧!」
萬骨枯與餘律令各自換回了佩刀。
十八歲的萬骨枯,目睹爹萬人敵在沙場中指揮若定,那一種震撼力激盪心靈,疑惑也同時襲上心頭。
萬骨枯道:「爹原來不是個平凡的農夫。」
萬人敵道:「沙場殺戰刀光無情,把對手打敗屍橫遍野的場面當然悲壯激憤,凱旋歸國的熱烈歡騰自然震動人心,但走在戰場上那種孤寂無助,不知何日還,不知下一個倒下的會不會是自己的感受,旁人絕不會明白,所以爹要退隱歸田,只想與你娘過與世無爭的平凡生活。」
萬骨枯道:「但娘卻不甘平淡,她追求奢華璀璨。」
萬人敵道:「哈哈,那是要用很多血汗才可換取得來,她無法親上戰場面對殺戮,感受那種悲愴之苦,只看到成功後的威風八面,她憧憬,卻只能夠寄託自己的男人助她達成目的。男兒的血汗原來是為身邊的女人而流,她們卻還不滿足。」
萬骨枯道:「但爹為甚麼要瞞著我與娘十八年?」
萬人敵道:「我要等你長大,才讓你自己選擇該走的路,而且能過了十八年的平靜生活,爹很滿足。」
萬骨枯道:「爹打算這次出戰便要葬身沙場?」
萬人敵道:「每一次出征爹皆大捷而回,更絕對把對方一兵一卒趕盡殺絕,那是爹的使命,假如我不勝便是敗,我敗的話跟隨我的軍隊便會被屠殺,所以只能勝,這次是爹人生中最後一場戰役,更是許勝不許敗,然後我就會回來殺你的娘。」
萬骨枯道:「爹要為自己的親人報仇?」
萬人敵道:「爹殺人無數,作孽太深,報應落在親人身上,是天理迴圈,但你娘殺我家人,此仇還是要報,你也要記住,我的大哥萬里侯終有一天會回來。」
萬骨枯道:「到時他會找我報那剜目之仇,而爹不會再在孩兒身邊,因為爹會在殺了娘之後,再耐不住孤寂而自行了斷。」
萬骨枯從爹萬人敵的告白中,已經看出他抱著必死決心,不難猜出他解決一切後便會自殺。
自那一天之後,萬骨枯投身軍中,等待萬里侯的出現。
直至有一天發現,萬里侯在他跟隨爹飄泊流離的日子裡,已秘密地給爹萬人敵殺掉。
他到最後也騙了自己的兒子,卻讓他成為「萬朝」中最聲名顯赫的戰場大將軍,其後萬壽聖君算出「萬朝」氣數已盡,避入「萬壽無疆」,留下他在中土等待復國的一天。
餘律令失去耶律夢香後,「夢香神劍」也碎裂寸斷,他傾無盡愁苦悲傷來鑄成「絕望」,以悲痛融入刀招,是一種完美的配合。
失去了愛情,和高傲不群的性格更令他樹敵無數,皇玉郎、太子、餘震、餘蠢都是因為利益而合作。
最值得他尊敬,被他視作朋友的,普天之下就只有萬骨枯。
被小白搶走愛倩,「餘家」幾近被自己滅絕,連唯一朋友也失去的話,他就只能夠孤身作戰。
真的要殺的話,年屆古稀的萬骨枯,絕對不是餘律令的對手。
所以同樣一招「古來征戰幾人回」,終於帶著萬骨枯的左臂而回。
萬骨枯道:「很好,你終於可以狠下心腸,卻還是沒有將我殺死。」
餘律令道:「今日我只要你敗,下一次你替我沙場出征,我必定要你在最浩大的戰役中葬身沙場!」
萬骨枯道:「君無戲言。」
餘律令道:「對,君無戲言。」
三仗中雙方各勝一仗,要定奪誰可以在群雄中擔起領導位置的一仗,被喻為「神魔道狂邪」中武功最高的曲邪皇玉郎已站了出來。
名昌世一邊,刀鋒冷、藥口福、毛大志、江湖險及黃連苦都已準備要迎接最難勝出的一仗,誰會跟皇玉郎比拼?
「這一仗,也是由我來對你。」
說話的,是剛才已勝了太子的名昌世——
第九章大地在腳下
穹蒼本是灰沉死寂,黯黑無華,要不是掛上點點耀目星輝,凡人何嘗知道有天?今夜月白風情,星光特別璀璨,在高近百丈的「觀星臺」下六十萬個士兵,抬頭除可望見閃爍星辰外,更可看到不可一世的名昌世。
此間的名昌世固然霸氣凌厲,高高在上傲視萬物,身披錦衣龍袍,帶著不可思議的昂傲貴氣,神聖不可畏,眾生仰望,他透射的光芒燦爛如烈陽,閃爍星光在他身旁只是點綴,絕不能爭輝。
他,就猶如神,只是一句由他來出戰曲邪皇玉郎,就教「神武大軍」為他喝采歡呼,四十萬人集合起來的聲音,眾志成城,就如連綿不絕的驚雷乍響,地撼山搖,單是這一份無兩氣勢,餘律令那集各城得來的二十萬軍兵,相比下就如烏合之眾,莫說取勝,就連匹敵的機會也說不上。
名昌世享受著這一份光榮,故意慢慢抬起手來,五指張開,示意眾人停止吶喊,聆聽他的說話。
名昌世道:「我們的比試規則,第一仗由朕這邊派一人隨意挑戰你們任何一人,第二仗則是你們隨意挑戰朕這邊任何一人,第三仗則是沒有選擇的權利,所以我雖然已勝過太子,還可以再出戰,皇玉郎你該不會反對吧?」
皇玉郎意態輕佻道:「規則的確如此,我也找不到理由反對,也不需要反對,反正誰來都是一樣。」
名昌世淺笑:「天下五大高手,神、魔、道、狂、邪,以曲邪皇玉郎武功最高列首位,我想你的囂張狂妄也是眾人之首。」
皇玉郎道:「過獎,但應該也是事實。」
名昌世道:「虛名,會令人心智變得愚魯,一朝被冠上第一的名號,很容易便會誤信為真,所以皇玉郎過去隱姓埋名,不願再去爭鬥,以保有‘天下第一’這個名號,惟‘皇國’被滅失去棲身之所,其實也為你響起警號,所謂天下第一,已經過去,不要執迷不悟。」
皇玉郎道:「說得有點道理,所以只要把你打下來,就可以奪回‘天下第一’的名號,也得來你的江山,真想說句敬謝不敏。」
名昌世道:「朕礙於命相而歸隱十多年,旁觀眾人爭個你死我活,機會一臨便隨手得天下,也等待一個自命‘天下第一’的人出現,只要將他殺敗,免除不必要的無謂爭鬥,今晚兩個機會同時出現,實在值得再度歡呼!」
名昌世一句歡呼,四十萬「神武大軍」又再齊聲吶喊,震怖心靈,常言「號令天下,莫敢不從」,今夜二十多萬人都見證了這句話。
高手對戰最怕先輪掉氣勢,皇玉郎心頭一沉,催動內勁自腳底震裂沙石,分以四重不同的勁力,直指向為首搖旗吶喊的四名「神武大軍」士兵。
區區四個軍中頭目哪堪抵擋皇玉郎無僑勁力,立即彈射而起,四道或強或弱的內勁,令四人彈起的高度不盡相同。
呼嘯一聲衣袂飄飛,皇玉郎已挺身拔起,躍上第一個凌空計程車兵身上,藉一踏之力再上,半空換氣直至翻上「觀星臺」,剎那間已奪回氣勢,手上更多了一件兵器。
一個士兵本身就是一件兵器。
皇玉郎以曲揚名,他的殺著「玉音簫殺」殺力最強,以罡氣運音,音波恍如劍芒可直刺心瑕,無形無質無法可擋。
但沒有簫,如何使出「玉音簫殺」?
皇玉郎五指張開,分打向士兵背門「中樞穴」、「靈臺穴」、「大椎穴」、「頸百勞」,一股真氣便自士兵體內翻湧,直迫上「啞門」。
皇玉郎雙指直插向「啞門」,士兵痛楚怪叫,聲音刺耳難當,化作無形罡劍狠狠刺向名昌世。
「玉音簫殺」曾一舉爆碎伍窮十九個「窮奴」的心臟,助他剩下十名精銳組成「窮兇極惡十兄弟」,以補伍窮武學天賦的不足。
十九個「窮奴」加在一起也不及一個名昌世。
名昌世一聲狂吼怒嚎,叱喝聲震潰無形劍罡,兩股力量自空中爆散,把百丈高的「觀星臺」震得搖搖欲墜。
名昌世猙獰狂笑,拔地直射上天,穹蒼忽地又打了個旱天雷,雷殛破空重重擊在名昌世身上。
吸納了電殛能量後,名昌世髮絲飛揚俯衝而下,以極速飛快點向士兵胸前「膻中穴」、「中庭穴」、「玉堂穴」及「紫宮穴」。
只一霎時,「噗、噗、噗」連聲,名昌世已在士兵身上留下十八個紅點印,點點嫣紅,雙臂急捲旋飛,一聲「破」,士兵連帶皇玉郎都被震退。
名昌世如此強勢連出數招,士兵還是安然無恙,皇玉郎正自百思不解時,名昌世雙掌已拂動氣流,暴喝:「日月反背格」!
只見士兵突然身體彈動,肌肉似不受控制般一跳又一跳,四肢扭曲擺動,一瞬間又再回復平靜。
皇玉郎未明所以然,又再故技重施,惟這次連點數穴位,士兵皆全無反應,不知名昌世施了甚麼邪法,連對天下各種秘學均瞭然於胸的皇玉郎一時間也全無頭緒。
名昌世冷笑道:「這是朕以天上星曜布位所精研出來的‘斗數格局’,借天力化人力,先刺傷其穴,再以不同星象格局轉動穴道,形成吉凶不一的格局,這一套秘學朕向來甚少施展,剛才你見識過‘日月反背格’,他們全身穴道已被我前後倒顛,任你如何點穴也無法再點出正確穴位。」
皇玉郎曾以「玉音簫殺」一舉爆碎十九個「窮奴」,卻有十人殺不掉,後來這十個人加上四「窮將」及伍窮,一起圍困名昌世,卻被他一招「斗轉星移格」迫降。
名昌世更勝當世五大高手之首皇玉鄔,其實在當時已經顯露端倪。
莫測高深的名昌世,一心要雄霸天下,在適當機會來臨之前,他甘願雌伏,甘願屈膝,甚麼天下第一,先讓別人來當好了,時機成熟就一併將所有東西一次取回。
風捲雲動,一股寒意吹襲皇玉郎心底,他過去何嘗不是等待機會奪得「皇國」帝位?結果卻將整個「皇國」毀掉。
曾當過短暫的「皇國」皇帝,卻不願臨朝只躲在「御書房」批閱奏章,只因不具天命霸氣,無法抵受皇宮內「真龍天子」皇者佈局所散發出來的洶湧聖力。
勉強坐於龍座接受文武百官低首朝拜,三呼萬歲,全身便會血氣翻湧不停吐血,「皇帝」這個名字於他,可望而不可即。
也許真是天命依歸,名昌世渾身散發的威武氣勢,舉手投足間均凸顯其曠古神智,萬乘之尊的皇者氣概。
既然名昌世是順應天命,凡人又怎可逆天行事?過去可以裝作清高謀極而後動,今後為何不可再等機會?
愈思愈想,心中豁然開朗,皇玉郎忽然罷手棄戰,說道:「你也許說得對,與其長久爭戰,倒不如先平息干戈,或許可藉助你的力量替我剷除障礙,我就先待機會,待你稍一鬆懈才奪回帝位。」
連番的挫敗,令高傲的皇玉郎亦變得見風轉舵,名昌世不禁滿意狂笑:「識時務者為俊傑,難得皇玉郎毋須朕多花工夫來將你降服,朕就封你御前一品侍衛,常伴朕之左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讓你多一些機會把握朕鬆懈的時機。」
皇玉郎道:「哈哈,謝主隆恩。」
有一個被喻為天下第一的絕強高手作近身,名昌世正是春風得意,就像是站在雲端上受萬人頌讚的天神,大地就在腳下,奪取天下的目標又跨前一步,他樂得仰天狂笑。
在「觀星臺」下的「神武大軍」聞得名昌世笑聲,皆知勝負已分,再度高聲吶喊,擂鼓震響。
「名昌世萬歲萬歲萬萬歲!」
「名昌世萬歲萬歲萬萬歲!」
「名昌世萬歲萬歲萬萬歲!」
餘律令的二十萬大軍,眼見大勢已去,惟有與強勢的「武國」結盟,也紛紛和應高明。
強者敗,更強者勝,不變的定律,不變的人性,跟紅頂白,試問誰不願受強權保護?試問誰願意與天對抗?
有兩個人。
狂傲不馴的餘律令,他絕不會甘於屈服人下。
還有等待一鳴驚人、懷著神秘不解身世的太子。
他們如何平反敗局?
縱使有非凡的才華,驚世的個人智慧,要是欠缺努力,不懂把握機會,沒有謙虛的心,不能破舊立新開拓新世界,那只是故步自封墨守成規,這樣的人就算能得天下,也必然很快被新勢力取代。
就算不被新勢力取代,不提倡新的思想貢獻後世,這樣的強人也絕不值得歌頌。
太子出身寒微,當初只是個「窮鄉乞巷」的窮小子,但其個人天賦已先後被伍窮、皇玉郎、餘律令及名昌世所肯定,每一個都是當世強人。
每一個他都瞧不起。
環顧當世,歷代君王誰不是依循舊有制度建立自己的領土?
惟有創新、創新再創新,把上一代的思想擊倒,帶領後世跟著創新之路前進,再把自己的一套擊倒,才算得上是一種「貢獻」。
否則就算雄霸天下都只是自以為是,滿足一己私利的自私行為。
太子的「連城訣」就是一種創新的革命,不去沉迷統一天下,主張各方勢力互相扶持照應,以聯結取代中央主導,廢除帝制,城與城之間不分軒輊高低,由城主來導領城池內的政治、建構及營商特色,百花齊放,任城民挑選適合的城池居住,如此新穎破革的構想,絕對前無古人。
這種不單是形態上,更是思想上的革新,與帝制互不相容,不但與天下人為敵,更與傳統為敵。
革新,是先破壞而後建立,在舊有制度與思想主導下,必然有一群既得利益耆,破壞制度就是影響他們的利益,遭受壓抑是理所當然。
所有思想上的革新,最初都不會令人接受,往後卻很可能被天下人奉為圭臬。
「觀星臺」一役,師父皇玉郎投靠名昌世,令名昌世除了掌握兩國四族,還有天下五大高手其二為效力,太子的「連城訣」可謂敗北而回。
自取下「餘家五城」後,太子分得一座城池,被他易名為「連城」,可見他對自己倡議的「連城訣」寄予莫大的期望。
在「連城」的城樓上,曾有一面繡上「連」字的旗幟飄揚,今日卻要徐徐降落,換上一面繡著「武」字的新旗幟,代表由今日開始,這座城池已屬「武國」所有。
換旗的人正是太子自己,撫摸著「連」字旗幟,心中無限欷歔感慨。
「城主,也許今日是時不我與,但自從‘觀星臺’一役後,將軍已立志伴隨城主左右,等待城主捲土重來。」
站在旁邊立志效忠太子的,是年逾三十,當日在「觀星臺」下借劍給太子的領兵將軍,姓古單名刀,名字雖不凡,但行軍領兵的能力不過爾爾。
太子十八未足,其個人魅力已能令年長者心悅誠服,足見他在下一代江湖中必然是個舉足輕重人物。
被拜服的太子卻未見喜悅,相反眉頭深鎖,甚不自在。
緣於一股無形的壓力制上心頭,他感到自己像一頭待屠宰的獵物被獵人盯緊不放。
不,應該說太子是獵人,盯視他的是一頭「獵物」,這頭「獵物」卻不懼太子,相反正等待機會反噬。
太子感到盯視著他的眼睛就在城池附近,從那種接近獸類所散發出來的兇猛氣勢,可以知道「獵物」雖是一個人,但也結合了野獸兇猛暴戾的特質,所以才會令人誤會他是一頭動物。
假如他是一頭猛獸,應該是大地上最強的獵豹,黑夜的豹。
黑豹嘴角微微掀動,竟然在笑。
恥笑。
古刀只見太子神色不定,遊目四顧不斷搜尋些甚麼,全不知發生何事,只因這種獨特對危機的感應是非凡的人才會擁有。
「好熟悉的眼神,在何處曾經感受過?」太子心忖,能給他這種壓迫力的人不多,連名昌世也不能,會是誰?
「雲海千樓。」太子終於想起當日在「雲海千樓」準備圍困小白時曾遇過這種眼神,莫非是小白到來攻打「連城」?
當日笑夢兒以「盜臉術」扮成小白,單人匹馬面對六大高手的事,太子還不知情,只以為當日所見就是真的小白。
呼嘯一聲,白芒自城池外遠處叢林閃出,疾矢飛射而來。
太子循破空聲看去,漆黑的林中確有一雙野豹般的眼睛閃動,太子與他四目交就是這一個照面,太子與夢兒便定下一生的死鬥。
雷霆萬鈞的箭矢直射向太子眉心,夢兒要一睹太子如何破箭?
太子揚動手中「連」字旗幟,被風吹打下的斗大「連」字就像對夢兒耀武揚威。
箭矢逼近眉心十丈,太子手中加勁,軟軟的旗幟頓時筆直成柱狀,充斥的勁力更迫得空氣霹啪作響。
一丈,即十尺,太子以旗幟硬擋電矢,竟發出鏗鏘巨響。
噹的一聲,箭矢自中央一分為二,斷成兩截,綁在矢上的一條白布條也自城樓上飛揚。
「失敗!」
白布條掛著兩個恥笑的字,代表了夢兒對太子的評價。
雖然一式「天外飛仙」確實一鳴驚人,也令太子的名字如一聲驚雷天下響,但他確實敗了給名昌世,也是人所共知的事。
夢兒是刻意為取笑太子而來的嗎?
白光倏忽,太子自古刀身上抽劍出鞘再放回劍鞘,只是一瞬即逝,快得連古刀也無法知道劍曾經出鞘。
寫上「失敗」兩字的布條已被切成絲狀——
第十章離鄉別井淚
當日伍窮在「窮鄉乞巷」裡巧遇的太子,還只是個十三歲的長髮少年,憑著自己的個人努力,開創機會,終於貴為一城之主。
要以「連城訣」新政治構想推翻舊有帝制,必須把自己的城治理得井井有條,城民衣食豐足,生活安穩,營商的財源滾滾,才足以證明「連城訣」的確實可行。
由皇帝來統治的中央制度在中土已根深柢固,人有貴賤這種概念,每一個人都深信不疑,但太子的「連城訣」卻要推翻沿襲千百年的帝制,「連城訣」內的城民起初對如此新穎的管治手法有所保留。
惟太子卻堅信中土地域遼闊,人口稠密,假如最終只有一個皇帝下達聖旨,會因訊息傳遞的不便而有所遺漏,正所謂山高皇帝遠,在中央以外的遙遠地區根本無法管治,只有將中土劃分成多個區域,範圍縮小才易於控制,是以擔當起「連城」城主後即大事改革,企圖將「連城」建立為一個模範之城再推而廣之。
憑著天賦,太子在短短時日間實行的幾項改革措施略有成績,總算獲得「連城」城民初步接受,每到閒時太子便會親到城中鬧市,視察有何需要改善之處,務求儘快把「連城」整治得繁華興盛。
「連城」的城頭自掛上「武國」旗幟後,今日是太子第一日出巡,伴隨其身旁的除了已宣告效忠的古刀將軍外,還有太子經常揹著的小孩。
小孩已年近七歲,但還是雙目緊合,更妙的是不言不語,而且雙足從不落地,永遠被太子揹著,如此形影不離,卻從無一人知道兩人的關係,究竟小孩是甚麼身分?
太子道:「已是日上三竿,怎麼大街上有一半的店鋪還沒開門?‘陸喜茶莊’的許老四呢?為甚麼整間鋪子都空掉?」
只見平時熙來攘往的大街上,今日變得死氣沉沉,就算還開啟門做生意的菜販、肉攤,也是門可羅雀冷冷清清。
對於太子的提問,古刀低下頭來,似是有口難言。
素來簡單爽快、不多廢話的太子,舉步就向菜攤的老闆走去問個明白,怎知老闆見了太子不但沒有恭敬迎接,還不瞅不睬的轉過臉去,一臉不屑的模樣。
區區菜販竟如此無禮,隨行的古刀瞧不過眼厲聲喝罵:「混帳,你這算是甚麼態度?」
菜攤的老闆由頂至踵打量了古刀,還是那一副輕視的嘴臉:「我以為是誰,原來是一個將軍一個城主,又不是當今皇帝微服出巡,我要奉拜的可是九五之尊名昌世啊,他問的問題我不懂回答也就不答了,難道這樣就算是犯了罪嗎?」
菜攤老闆如此囂張,古刀一怒之下就要抽劍把他宰掉,卻被太子按住劍鍔。
「連城」本屬餘家所管轄的「餘家五城」之一,太子從「餘家」處奪來此城,時日尚短,為取得城民信任方便推廣「連城訣」的政治概念,一直用懷柔方法安撫城民,除非萬不得已都不想使出高壓手段迫使城民服從。
卻料不到未得城民完全信任,也得不到尊重。
太子對古刀道:「同樣的問題,我剛才問過你也得不到答案,他只是效法,要殺的話就該先殺了你。」
古刀恭敬地低下頭來說道:「城主,假如今晚願意到舍下,你便會知道答案。」
太子爽快道:「好。」
處事直接的太子,從剛才已猜出古刀知道人群稀少的原因,第一個問題不回答便索性不追問,反而盤算出要古刀和盤托出的方法,也在城民面前顯示出其寬宏大量,公正嚴明的處事態度,每一著他都考量得十分仔細。
寒星點點,微風輕輕吹拂,秋蟲在靜夜中啾鳴,寧靜的村落倍覺悲涼。
村落建有屋舍數百,都是城中居民的住處,如此秋高氣爽的天氣,本該是在屋外乘涼的好時機,太子卻只見村落十室九空,大多數已無人居住。
「水酒微素蔬,萬望城主不要介意。」說話的是個年近三十的少婦,腹大便便,樣子清秀,眉宇間透現一點堅毅的感覺。
這個揚眉女子正是古刀的渾家,名叫白風清。
古刀雖然貴為城中將軍,理應住在將軍府第,惟他迷戀的白風清依戀平淡,硬要留在自少長大的村落中,與居民有個照應,古刀拗不過,也只好順從她意。
不享榮華而樂於平凡,身為將軍之妻竟可令古刀服貼聽話,可見白風清不會是泛泛之輩。
太子身後揹著的那個七歲小孩,由日至夜依然沉沉睡著,似乎只要能依著太子就不用再睜開眼來。
太子微笑回答白風清道:「豆腐、白菜、粉絲,對昔日的太子已是十分豐富的一餐,只是有點奇怪,嫂子除了腹中骨肉外,還有其他小孩嗎?」
白風清道:「這是第一胎。」
太子道:「但桌上卻有四雙碗筷,該不是準備給我背上的小孩吧?」
白風清道:「夫君沒有提過你是兩個人來,所以只准備了一份飯菜,那一份是給另外一位客人的。」
一股猛獸獵食般的感覺忽然自屋舍門外透入,對於這份感覺太子已經不陌生,與城樓上所看到的一雙眼睛不謀而合。
只見笑夢兒已推門進來在桌邊椅子上坐下。
如獵豹一般的笑夢兒竟明目張膽地坐在太子身側,雙目毫不客氣的盯住太子,嘴角帶著似是不屑地恥笑。
太子把目光移向古刀,要從他的眼神中猜出是否他佈下的陷阱,讓太子跌進籠中,可是古刀一直低下頭來沉默不語。
笑夢兒道:「不信任自己的部下,真失敗。」
太子道:「笑蒼天的‘盜臉術’精妙早有所聞,可是雖能易容,卻掩蓋不了你身上的獨有氣質。」
笑夢兒道:「你要證實當天所見的就是我笑夢兒,卻故兜圈子不直接提問,失敗。明明精妙得把你騙倒,卻不肯承認精妙,太失敗。」
太子道:「那一箭……」
太子說到這裡便停了下來,只搖一搖頭便作罷,還提起筷來挾起一箸菜放入口中品嚐,似不想再跟笑夢兒對口舌。
笑夢兒卻道:「故弄玄虛,只是想要我問你對該箭有何評價,失敗中的失敗。完全猜不透我目的,卻故作鎮定,心裡卻還是在盤算,完全的失敗,我實在高估了你。」
十分狂傲的笑夢兒,完全是為了挑釁奚落太子而來,向來冷靜的太子似乎也耐不住笑夢兒的死纏爛打,臉上微有慍色。
看到太子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怒意,笑夢兒有點洋洋自得,他的確就是為要激起太子憎恨而來。
只要是被公認的高手,笑夢兒也很有興趣把他打敗,不管是前輩還是平但太子處事審慎,一心只想在政治上嬴取成就,對於無謂的武功比拼可免則免,非到必要時也十分吝嗇所隱藏的武學。
不出則已,一齣手便要大獲全勝。
太子平靜地道:「是的,我失敗了。」
太子的話令笑夢兒微微一愕,他以為太子必定會沉不住氣對他出手,那樣就可以切實地以武力分勝負,萬料不到他真的「能屈能伸」,情願在敵人面前先承認失敗,那樣自己就難有出手的機會。
先承認失敗了,以後就可免除跟笑夢兒糾纏,就算真的比拼後失敗,也因為預先已承認了便好下臺,但好處卻是可以一直找機會把他完全擊倒,表面是失敗,其實是大獲全勝。
太子,絕對是不簡單的人物,笑夢兒開始重新估量這個對手。
太子續道:「我失敗了,我鬥不過你,你可以解答我的疑問嗎?」
笑夢兒看著太子一臉誠懇的詢問,笑夢兒咬得牙根裂響。
白風清道:「城主的疑問,或者我可以解答。」
太子道:「你知道我的疑問,願聞其詳。」
白風清道:「昔日‘餘家五城’的守城責任,均由余家直系所負責,我夫君當時還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頭目,自城主接收後,夫君能有機會當上將軍之位,還得多謝城主提攜。」
白風清說罷替太子斟了酒。
白風清續道:「男兒天職照顧妻兒,保衛家園,夫君能擔此重任,為妻的也覺光榮。當日夫君隨城主往‘餘宮城’迎戰「武國’,是捍衛聯盟城池,在城主倡議的‘連城訣’架構下,保護邦交是理所當然的責任,但城民對城主寄予信任,卻沒想過城主會大敗而回。」
太子猶記起當日的殺招被名昌世一招擋下之恥。
「現在的‘連城’已屬‘武國’名昌世所有,夫君昔日只擔當守護之責,但‘武國’卻是要吞併鄰國,變成是為他人作嫁衣裳,為‘武國’打江山,下一次出戰再不是為了保衛家園,而是挑戰鄰國,如果因為這樣而戰死沙場的話,也是半點不值得同情的。」
太子點頭道:「責任由守城變攻城,的確很無奈。」
白風清道:「城主的‘連城訣’倡議各城聯絡,不分彼此,既是如此,良禽可擇木而棲,城民大多都已暗中遷徙,蟬過別枝,情願找尋更能保護我們的城池作居所。」
怪不得大街及村落近日人頭稀少,只短短數日間便有近半城民離開,他們的反應也未免太快了點吧?
太子道:「嫂子還未離開,看來該不是對我這個失敗城主還寄予信任吧?」
白風清道:「自夫君當日離開‘連城’往‘餘宮城’救援,這位笑英雄便似乎早扼城主戰敗的先機,對村民力陳‘連城訣’的利害,剛才一番話其實也是他對城民所說的話,所以才做好離開的準備,城主敗北訊息傳回,人人得知以後要效忠‘武國’都紛紛各散東西,我未走,只是要等夫君回來罷了。」
古刀一方面已表示效忠太子,一方面又要照顧少妻以及腹中塊肉,要是連連出外征戰,戰死沙場便頓成孤兒寡婦,白風清未走,只是古刀還沒點頭表示同意離開吧。
白風清道:「城主要明白,我生於斯長於斯,喜歡這裡的一切,要離鄉別井的話也是萬分不願的。」
說話中表面委屈,實是請求太子准許古刀讓他們離開,古刀一直低下頭不說話,也是不敢面對背叛之罪。
邀笑夢兒同來,是為了萬一太子不允而動殺念,也有一個可以剋制他的人相助,白風清為了自己的家也費盡了心機,甘願犯險。
太子雙目半垂,自己的「連城訣」已是功敗垂成,假如親口批准古刀離開的話,也即是准許所有城民無條件離開,他這個城主便是徹底失敗,「連城訣」的構想也是再難實行。
「連城訣」的新理念無疑拓闊了城民眼光,但改革卻要他們犧牲作實驗品,與保守及只想安逸生活的態度背道而馳,太子心底不免欷歔無奈。
縱使「連城訣」架構已稍有眉目,但得不到城民支援也是枉然。
太子道:「太子一人的理想,要由城民來共同達成也實在自私了點,嫂子的抉擇我不會阻撓,這頓家常飯也是吃不下了,我想借劍。」
借劍?太子當日也是向古刀借劍,他要殺人?
太子對夢兒道:「我為人喜歡爽快,你不過是想徹底地證明自己勝過我,就給你一招的機會,請好好把握。」
笑夢兒冷冷道:「一招已經太多。」
太子道:「你要用兵器嗎?」
笑夢兒道:「我本身就是一件無可匹敵的兵器。」
笑夢兒來破壞太子的「連城訣」,刻意挑釁,太子決心要將他挫敗,要他知難而不出手則已,一齣手便要大獲全勝。
太子自古刀手上拔出一把平凡的劍,躍身而起,直破出屋頂外。
夢兒也不弱,身形如風疾掠,一陣沉毽的光逝去,人已在屋外。
在屋內的白風清與佔刀,只感到外面如刮強風,又有雷行電閃,猛獸咆哮聲與劍刃破空聲交集,整座屋舍都猶如被颶風吹襲般,逐塊磚頭被扯上半空。
轟隆之聲連串響起,似乎夾雜沉雷巨響,風暴即轉歸平靜。
屋舍已成頹垣敗瓦,既已決定要離開,毀了這個家也殊不足惜。
古刀還是關心戰果,遊目四顧,只見太子已盤膝坐於地上,他身上找不到一點傷痕,卻全身大汗淋漓。
地上有血,卻不是吐自太子口中,而是他背上的小孩。
笑夢兒剛才的「豹拳」沒有向太子襲去,卻處處找機會攻向他身後的小孩,終於得手後即時逃去無終。
小陔的受傷似乎令太子非常不安,只見他將內力源源不絕送入他體內,要將他的內傷治好。
古刀走前細看,只見地上的劍也染上血絲,點點血花一直延入漆黑林中,似乎剛才的一招,笑夢兒也受了傷。
太子邊以內力替小孩療傷,同時,眼睛也向林中瞟去,他隱隱覺得笑夢兒還在林中監視自己,是以他心中警惕一直不敢鬆懈。
小孩與太子的關係,愈見撲朔迷離。
「你就帶這少許細軟便離開了嗎?還是你仍準備回來呵?」
「當然不會啦,只是我的娘子早幾天已把部分行裝搬走,今天我回來只是收拾剩下來的東西吧!」
「那你打算到哪兒去投靠呢?」
「‘天法國’。」
「噫?那裡很窮啊!有啥好?」
「你有所不知了,傳聞那個笑蒼天已跟‘天法國’伍窮結盟,在他的協助下勵精圖治,已經有了起色,大增商機。」
「唉,不過‘武國’名昌世已摩拳擦掌要雄霸天下,中土勢必陷入一番動盪混亂中,‘天法國’也是難安穩多久的。」
「那總比留在這個城要好吧,咱們只是‘武國’的附庸,他一聲出兵攻戰,走在前面犧牲的必然是咱家,永遠不能像‘神武大軍’般擁有精良裝備,真是九死一生,可以走的話,還待何時?」
自太子昨夜親自下達口諭讓古刀離開後,訊息立即傳遍全城,連城主也不作出承諾繼續保衛城民不會白白犧牲,反而准許守城將軍離開,剩下來的城民也不再鬼祟地遷徙,逐一在城前集結準備一起離開。
太子在城樓上看著這一切,眼目半閤,他的身旁還有已收拾好行裝的古刀,作最後請辭而來。
本有千言萬語,但太子一直沉默,令古刀也不敢言語。
良久,太子才道:「你為甚麼要拜服我呢?」
古刀道:「從來沒有一個當城主的,會對其屬下的人禮貌周到,他們說話總是呼呼喝喝,你卻不同,你會尊重在你下面的人。」
太子道:「在你眼中是成功的,在他人眼中卻是失敗。」
古刀道:「他們眼光淺窄,只相信強權把他們壓下,篤信天子是上天派下凡間領導他們,所以對於城主是最高統領這概念並不接受,但我相信總有一天,‘連城訣’會大放異采。」
太子道:「但要是城民陸續離開的話,‘連城訣’就再不能成為神話,城民都是殘忍的,一錯便再難回頭,他們不會原諒的。」
古刀道:「城主已有妙法勸服城民不離開嗎?」
太子道:「到了這個地步,不能再勸,要用更直接的方法。」
古刀道:「城主的意思是……」
太子道:「沒有甚麼意思,只想我們一起將‘連城訣’的構想發揚光大,以後有太子,便有古刀,好嗎?」
古刀眼中閃過一絲光采,他似乎已明白太子的意思,轉身離去。
不一會兒在城門外正要準備離開的城民,看見一柄古刀。
古刀提著一柄已經被太子使用過的劍擋住去路——
第十一章復國真天人
北風怒號,奇寒刺骨,風雪籠罩著「神國」西陲。
當年萬壽聖君觀天象星宿而得知「萬朝」將會興極而衰,便為隱伏而做好準備,除了改地運,依五行,借天方而設下「蓬萊仙島」,利用毒風沙作為天然障礙而將寶藏收藏,也將「天兵神將」全數遷居其內,等候天人的出現把「天兵神將」與寶藏全數接收,以圖復興「萬朝」的威望。
等了數十年,垂垂老矣,終於等到小白排除萬難,藉天賦才華闖過難關,期望他能領導「天兵神將」殲滅敵國,統一山河,那他平生嘔心瀝血所建的功業便得以延續。
雖然領導的不是自己,但也足證萬壽聖君所建構的一切,放諸任何一個年代也足以驚世震撼。
除了「蓬萊仙島」外,萬壽聖君對中土藥理醫治疾病亦有長足貢獻。
與月緣那念念不忘的鴣蝶情深,她窮盡心思,殫精竭慮,研製「神藥」亦只為助萬壽聖君長生不死,可惜功敗垂成。
而那些研製「神藥」的藥草,便來自昔日「神國」未立國前的地域之內。
此處的茂密叢林保有最原始狀態,未受人為破壞汙染,是最佳的藥物養殖場,萬壽聖君惟恐這處彌足珍貴的藥物寶庫遭受後人破壞,同時依五行八卦借天力以冰牆把「罪林」興外界相隔。
上代「神皇」天蠶攻克此地,建立「神國」,下達要把原居民滅絕的神旨,以後原居民便遷往這不毛之地,也守護著「罪林」。
萬壽聖君不時以「天神」姿態出現,替居民治病醫患,教「神國」派來侵犯的人也不敢再過分肆虐,怕「天神」出現懲罰,可是虐殺別人的遊戲實在太好玩了,不時也有些不知死活的「神國」人遵奉「神皇」天蠶神旨,認為原居民的餘黨是人間罪孽,不得不予以誅滅,以替天行道免為禍蒼生。
雖然天恨已成為「神國」之君,但自少便被拋棄在「天皇帝國」,全不知有這種荒謬怪誕的事,況且還在追殺原居民的都只是少數「神皇」天蠶的精神追隨者。
今日這個北風格外強勁的日子,正有十名搜尋昔日原居民蹤影的獵人,踏著冰雪覆蓋之地前進。
「他媽的,這裡愈向前走便愈寒,風雪凜冽寸草不生,如此荒蕪之地如何住得人啊!」
「對啊!那些傳言會不會是假的?」
「這種地方住得了人的話,真有點不可思議。」
「不會是假的,我爹說親眼見過在大風雪的後面有一個小村莊,無風無雲,那裡就是昔日原居民的集居地。」說話的是個外貌剽悍的少年,約莫只有十七、八歲,名叫熬雲,除了他以外,其餘九人也不過十五歲左右,全是少年。
熬雲走在這群人的最前頭,看來是個頭領。
熬雲續道:「只要能把幾個原居民的人頭帶回去‘神國’,眾人一定會對我們刮目相看,所以我絕不會放棄!」
熬雲說罷其餘少年也高呼和應,攜手哼著聖詩又邁步前進。又是一班不甘平凡,一心要熬出頭來的少年人。
走不多時終於有所發現,只見冰天雪地裡有一身高尺半動物,正疑惑地望著雪地上一尾魚,這頭珍貴可愛的小動物,正是莫問當日來此找「神參」及「冰天蠶」時所遇上的小雪貂。
熬雲發現了小雪貂十分欣喜,旁人猜道他要把雪貂宰掉果腹,還低聲爭論要如何烹調,熬雲卻只是在笑。
「小雪貂能在這種寒冷極地出沒,其皮肉一定極具禦寒神效。」
「對啊,但小雪貂只得一頭,我們卻有十個人,僧多粥少,吃得一兩口的話也實在太沒趣味。」
「小雪貂該不會獨個出沒,只要找到它的巢穴,把小雪貂一家大小來個一網成擒不就行了嗎?」
「你這話說得輕鬆,小雪貂生性機靈,難道要走過去問路叫它帶我們回去它的巢穴嗎?
找人已經夠難了,還要找一群熟知地形的小動物,試問要如何去找?」
「熬少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看來已掌握了關鍵吧?」
熬雲雙手抱胸,既是不屑也一派莫測高深的樣子,道:「我才沒打算要把雪貂宰掉,也沒打算要知道它的巢穴,因為它會帶我到原居民的村落。」
「甚麼?雪貂是那班原居民所飼養的嗎?」
熬雲微笑道:「這個不重要,最重要是我們已接近原居民的居處了,大家不妨用心看清楚小雪貂在做甚麼?」
小雪貂不就是想吃掉地上的魚兒嗎?有啥特別?其他人留神去看,最初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後來有一個人笑了,跟著其餘的人也會心微笑,不得不佩服熬雲的觀察入微。
熬雲道:「一頭雪貂再聰明,也絕不可能憧得以火烤魚來吃,可是雪貂不吃熟魚,烤魚給它的人直在太愚蠢了,從烤魚熱量所溶掉的冰塊凹痕來看,那個人應該走得不遠,追吧!」
熬雲猜得有一半對,卻有一半是錯。
對的是他們的確已接近原居所住的村落,錯的是烤這尾魚給小雪貂的人一點不蠢,他本就是為了引他們先上路作開路先鋒,自己則慢慢地在後面跟隨入村,假如前面有甚麼陷阱,他們已先行送死。
熬雲一干人等急步走後,小雪貂還是對著那尾烤熟了的魚兒發呆,它是在盤算應否吃這尾魚兒嗎?
忽然一條強壯手臂破冰而出,一手抓住那尾烤魚,把小雪貂嚇得急奔逃走,走出幾丈外又好奇的回頭望望,只見那人揹著身影循著熬雲等人去的方向慢步而前,對可愛趣致的小雪貂不屑一顧。
只悠閒地啖著那尾烤魚。
小雪貂快步跳回破冰洞上探頭張望,似是十分好奇這頭生物竟可潛藏於冰點的水溫中而不僵斃,實在神奇,它用前足抓了抓腦袋,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在冰牆前的村落,莫問曾於這裡遇上小芸及一眾村民,當時莫問曾被誤認為解救苦難從天而降的天神。
這次再有外人進入,村民卻輕易地得知來者不善,個個提著菜刀、斧頭、鐮刀等粗糙的兵器指向熬雲等人。
年近古稀的村長挺身而出道:「我們已隱居避世多時,從來也不敢想過要奪回‘神國’土地,況且你看我們全是老弱婦孺,謀生也成難題,手無縛雞之力,怎能跟你們「神國’人對戰?為甚麼‘神國’卻要一而再來把我們迫害?」
對於村長近似哭啼般的控訴,熬雲甚是得意:「村長啊,你一把年紀,應該也聽過甚麼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吧?」
「對啊,萬一你們有一日出了一個賢能,教你們如何積聚實力,過三、五十年,生得一、二百個小孩,到時就算不能奪回‘神國’土地,也有可能來一招同歸於盡,殺我們一、二百人那就夠煩了。」
「不對啊!那實在不可能成為事竇,因為今天我們就是為阻止發生這件事而來。」
熬雲及其餘同黨也不再多言,各自抽出兵器就要來一場大屠殺。
村民長久匿居,全是不擅搏鬥之殘兵老孺,十個孔武有力、殺氣騰騰的後生少年假如真要屠村,除了望天神打救也別無他法。
小芸不禁雙手合十,祈求上次曾出現把她從雪地中救回的莫問再次出現,眼眶中璃滿淚水。
當雙手合十誠心祈儔的小芸再次睜開雙眼,忽然眼睛一亮,遠處確有一人影慢步漸近。
他口中啖著一尾熟魚,雙腿看來雄健有力,皮膚黝黑,全身肌肉完美無瑕,雙眼卻透射出兇殘的獸類目光。
他就是剛才潛伏在冰下引熬雲等人先入村打探環境,也乘機要得知熬雲等人入村目的的笑夢兒。
自小白回到中土,帶領「五殺野」及「鐵甲軍」離開「洞天福地」後,他便馬不停蹄四出奔走,先是挑釁太子,此刻又來這冰天雪地,絕對是為了找他的宿敵及兄弟笑莫問而來。
從前一直仇視莫問的夢兒,多次要與他分出高下,今天來又為了甚麼?
夢兒突然出現,令本來勝券在握的熬雲等人一下子沉靜,不知道夢兒的底細,各人只好先按兵不動。
同樣地,村民也是第一次看見夢兒,渾不知他是否熬雲的同黨,心下忐忑不安。
兩邊人馬皆沉著不動,夢兒卻一言不發走至冰牆前細意打量,又不時用手拍牆,似要找出最薄之處進入裡面的「罪林」。
夢兒的舉動顯然不將所有人放在眼內,他似乎也無意干涉熬雲等人的行動,但年幼無知的小芸記起上次莫問曾出現打救,當下也高呼向夢兒求救。
小芸道:「天神使者啊!你是另一個天神使者吧?求你救救我們!」
夢兒頭也不回,只顧揣摩著如何進入冰牆。
熬雲卻怕夢兒真的插手此事,又不知他來龍去脈,一個眼色,其中一個少年便走上前去要把夢兒解決掉再算。
少年提著大刀戒備,慢步走至夢兒身後,還未開口說話,一股猛獸般的咆哮感覺襲面而來。
如疾風狂弒,如獅子撲兔,少年只看到一雙兇獸厲目把他盯住,便刀碎,咽喉像被獵豹噬了一口。
一命嗚呼。
夢兒不動則已,一動手便奪人命,散發出的兇狠氣質,儆示其他人絕不該來惹他,他是一頭人間兇器,招惹不得。
只要他沒興趣的事,絕對毫不關心,哪管熬雲等人要把村民斬個支離破碎,性格顯然跟莫問完全迥異。
夢兒端視冰牆一會兒,忽然一掌抵在冰牆上,催動內力把厚厚冰牆溶掉一個掌印,但剛一抽手冰洞又迅即結集冰封。
他內力還不如萬壽聖君精純,未能破出人形通道。
他用力。
夢兒運起全身的內勁,一拳又一拳的打在冰牆上,以快如急電的拳速,未待冰塊結合便又再轟出一洞。
瘋狂的雙拳猛轟,夢兒終於破出洞來走入冰中,震耳欲聾的破冰巨響,每一拳都把冰牆擊得如要倒塌。
「豹拳」破冰讓夢兒人至「冰牆」一半,忽然遇上阻力。
一隻手竟接下夢兒的「豹拳」,教他不能再寸進,冰牆裡面的人除了笑莫問還會有誰?
在萬壽聖君傳授的練氣法門後,莫問短短時日間內力已突飛猛進,輕易的以熱能溶掉冰牆截擋夢兒的破壞。
自從芳心帶走莫問後,兩兄弟分開數載各自修練,今日冰牆內再遇,只一招便又要再度分高下。
只見莫問微笑握著夢兒的手,泰然自若道:「哈哈,握握手,做做好朋友。」
夢兒引以自豪的豹拳被莫問握著無法抽動,盛怒之下勁走全身,一聲暴喝下身後本已結合的冰塊猶如突受猛擊,隆然爆散。
整幢冰牆破出大洞,久久不能再冰封。
細看莫問,頭髮還是披散一臉,全身汙穢不堪,一身破衣爛洞,與夢兒刻意打扮的衣飾完全兩樣。
笑莫問,永遠是笑夢兒最看不過眼的人。
莫問笑道:「爹已回來了吧?你來找我是爹的吩咐吧?」
已屆十五的莫問,雖不如笑夢兒般高大魁梧,但其氣度、智慧似乎永遠在夢兒之上。
從夢兒能走出「洞天福地」,已猜出爹笑蒼天已自「天皇帝國」回來,並吩咐夢兒千里迢迢到來「罪林」找他回去一家團聚。
從來不想跟夢兒爭鬥的莫問,把事實說出,是想要夢兒看在爹的份上,暫時不要再拼鬥。
「好,好小子,上天對笑蒼天似乎真的太過眷顧,既賜他不凡智慧,又賞他兩個出色兒子,都具天人神勇之特質,真令我妒忌不已。」
笑莫問循聲向冰牆後看去,只見師父萬壽聖君已在外邊端坐,欣賞著他們的龍爭虎鬥。
笑夢兒完全不理會身後有些甚麼人,只想要把輕佻的笑莫問壓下,以證明他比莫問更強。
夢兒右拳被握住,左拳雷動,擦過冰塊猛轟向莫問。
可惜卻落了個空。
只因莫問實在不願爭鬥,運起萬壽聖君所教的練氣口訣,自身散出熱能,橫身一閃,便溶開冰牆游移出去。
目睹莫問比自己更輕易溶開冰牆,夢兒妒意更熾更盛,為何這個小子總比自己好命?有一個絕世高人教他武學?自己卻要憑著個人天賦修練,這些年來更躲在「洞天福地」那個鬼地方?
莫問游出冰牆外便緩慢地伸了個懶腰,揉了揉惺忪睡眼,對萬壽聖君說道:「我爹已回來了,況且我已找到‘神參’與‘冰天蠶’,要回去救我的好朋友彤夢,你的功夫我就學到這裡吧!」
萬壽聖君微微笑道:「呵呵,我的功夫博大精深,你只不過學了點兒皮毛便滿足了嗎?」
莫問道:「已經夠了,對於別人的東西,要是太貪心的話會有報應的,莫問怕死啊,不敢有報應,你的功夫不如就傳授給我的兄弟吧!」
莫問說得輕鬆,其實是以其天賦,把萬壽聖君所授口訣加以揣摩也可以繼續修練,反而夢兒一直沒甚麼際遇,來一個孔融讓梨,希望夢兒也能有所提升,以助爹笑蒼天統一天下。
萬壽聖君道:「呵呵,學我功夫是要代價的,你的代價是接收我的‘天兵神將’,助我‘萬朝’復興。」
莫問不屑一顧,提步便要離開:「真是個老頑固,你想做皇帝便自己去做吧,我莫問只想悠閒度日,你教我功夫,就此說聲多謝好了。」
莫問的過分輕佻已令萬壽聖君十分不悅,忽然說道:「既然有兩個真天人讓我選擇,我就如你所言,把‘天兵神將’贈給你兄弟笑夢兒。」
莫問笑道:「哈哈,老頑固終於開竅了,這樣不是最好的選擇嗎?就這樣決定吧,我要走了。」
萬壽聖君徐徐道:「能接收‘天兵神將’,便要負起責任為我‘萬朝’復國,你爹的‘鐵甲軍’便會是敵人,至於你也會是真天人的敵人。」
莫問對於他的說話感到不安,回頭問道:「你說甚麼?」
萬壽聖君道:「我是說,現在便先將你剷除以免除後患。」
萬壽聖君說罷竟一掌打在莫問背門,他頓時吐出大口鮮血——
第十二章芳心的結局
皇后,一個悅耳動聽、萬人敬仰的稱謂,女人中之鳳凰,天下凡女子者誰不憧憬身穿錦衣凰袍,頭戴鳳冠,身邊丫鬟太監穿梭服侍起居寢食?試想一朝飛上枝頭,同樣是女人,普通人只可當奴役苦差,皇后卻可號令文武百宮,享受奢華宮廷生活,愈想愈令入迷痴。
當皇后要甚麼條件?
芳心以其半生歷練,證明了做一個皇后,比做一個平凡女人需要付出更大代價。
自小在「童養媳府」接受公孫莫敵訓練,琴、棋、書、畫、詩、詞、禮、樂均要精通,悉心保養容顏,學兵法,更要懂得鑑別誰是人中之龍,千方百計投身依附,服侍君王左右,時刻警惕言行,當上皇后還要於沙場殺戰,以性命相搏,她的上半生,實在比所有人付出的還要多。
雖貴為「天法國」皇后,芳心與伍窮卻是有名無實,她對伍窮付出的不是床第歡樂,性愛享受,而是戰才謀略。自兩人達成協議後,芳心便長居於「天都城」內之「慈寧宮」,除了早朝晚課或有大事共商,沒必要芳心都不會到「律天殿」與伍窮會面。
今夜「慈寧宮」內,芳心的貼身丫鬟相思細心為皇后更衣沐浴,偌大的浴池江滿茉莉花瓣,一室飄香,雪肌橫陳,雖已三十有三,更已是一個十五歲少年的孃親,但多年的悉心保養,芳心姿色依然美豔動人。
相思看著比無瑕白玉更晶瑩的雪白肌膚,修長的身段,飽滿尖挺的酥胸,油光滑亮的香臀,雙目不捨地停駐在芳心身上,發出由衷的讚美聲。
相思道:「皇后,你真的貌比天仙,相信皇上今夜一定要花不少精力,才能把溫柔盡享。」
芳心道:「你以為我今晚到‘律天殿’是為了甚麼?」
相思道:「啊?皇后不是要與皇上纏綿,享受魚水之歡嗎?」
芳心道:「為甚麼你有這樣的猜想?」
相思道:「自皇后被皇上冊封后便一直專心朝政,不時要輔助皇上東征西討,從未見皇后會夜訪‘律天殿’與皇上共聚,不是為了那回事又是為甚麼呢?」
對於相思的自作聰明,芳心只是莞爾微笑,不作回答。
她在上次「天帶城」被攻破一役輸掉威望,其後私下為伍窮出謀獻策企圖一反敗局,卻又被小白早悉先機,無敵的智才已然不復當年,難道真要再次出賣色相,把伍窮迷倒保住皇后地位嗎?
相思替芳心梳洗中突然驚叫,把沉思中的芳心喚醒。
芳心道:「怎麼啦?」
相思手中握著幾絲白髮道:「皇后,你頭頂上長出白髮啦!」
看著相思手中的幾絲白髮,芳心心底閃過一絲哀愁。的確,憑你如何努力保住容顏不老,歲月始終是一把無情的刀,它一聲要來,便再也驅之不去。
才智衰退,美貌也終有一天會消失,到那一天便再沒所恃,半生的注碼用光,下半生還可以繼續風光地當皇后嗎?伍窮會為了自己過去的功勳而容許她繼續留在「天法國」一人之側,萬人之上?
走過通往「律天殿」前的「御道」,當日雪無霜在位時所損毀的龍形雕塑,伍窮已經下令修葺,如今的「御道」已是滿目富麗堂皇。
「律天殿」內,伍窮早已從下人處得知芳心今夜求見,已命所有人等一律退下,自己靜坐沉思,等待芳心的到臨。
從來芳心都不會夜間求見,她此番必有特別的事要跟他共商,但伍窮只是個有勇無謀的大王,怎也猜不出芳心的所思所想。
但當芳心踏入「律天殿」殿堂時,伍窮卻猜出一二。
伍窮道:「芳心有錦繡鳳袍不穿,卻一身布衣裙釵,是否已做好離開‘天法國’的準備?」
自小最大願望想當皇后的芳心,今日竟願意放棄奢華皇宮生活?還是已找到另一個可投靠的人?
怛當今天下,還有誰可讓芳心依靠?名昌世?還是小白?
芳心道:「當日芳心落難於‘天外鎮’,與伍窮大王在客棧相遇時,記得芳心說過甚麼嗎?」
伍窮道:「你要當‘天法國’的皇后,我已如你所願。」
芳心道:「芳心還說過,伍窮只是個有勇無謀、又不懂戰陣兵法的勇者,所以你需要我。」
伍窮道:「事實如此。」
芳心道:「可是今日伍窮已與小白結盟,他的才智,芳心自問難以比擬,再加上他身邊的耶律夢香,還有一眾出色行軍將領,他們已絕對更勝芳心,今天伍窮需要的已不是我。」
伍窮道:「為了與名昌世對戰,我與小白只是暫時合作,將來把一切平定後還是要決一死戰,我需要的仍將是芳心。」
芳心道:「可是芳心已先後讓伍窮吃了兩次敗仗。」
伍窮道:「偶一失手,可以接受,沒有人可以百戰百勝,況且那兩次都沒有造成任何損失。」
芳心道:「芳心只擔心一件事。」
伍窮道:「只要我能替你解決,你會打消離開的念頭嗎?」
芳心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擔心芳心只要一離開‘律天殿’,伍窮便會猜疑芳心要投靠敵人,洩露‘天法國’軍中機密,而派人把我頭顱斬下。」
芳心說罷將「天法國」的「虎符」交出,放在几上,一臉等待伍窮的回答。
伍窮望著能號令「窮兵」的「虎符」道:「你既然去意已決,我也沒有任何辦法阻止,任何人只要敢動芳心一根毛髮,即是與我伍窮過不去,可以答應我一個條件嗎?」
芳心道:「能得到伍窮的保證,只要芳心能辦到的一定效勞。」
伍窮道:「我會命人賞賜銀兩讓你帶走,但請你留在‘天法國’之內,我會等待芳心回覆信心後再次登上皇后一位。」
伍窮始終相信芳心不會輕易放棄皇后的寶座,活了三十多年,旁人只要聽到芳心便會想起皇后,究竟這算是失敗還是成功?
芳心沒有回答伍窮的要求,只微一欠身便轉身離開「律天殿」。
伍窮盡最後努力把芳心留住,說道:「芳心的才智與伍窮的狂勇實在是最佳的搭配,到這一刻我還未找到一個可取代芳心地位的人,期望有一日你會回來。」
皇后芳心,始終沒有回頭,頭頂再沒有鳳冠,洗去臉上重重鉛華,踏出「律天殿」後,芳心便要忘記過去這十五年來璀璨多姿的皇后生活,迴歸平淡。
她很喜歡伍窮最後的一句話:沒有人可以取代她的地位。
「老大,你家的小美人兒長得亭亭玉立,肌膚雪白,應該可以賣得個好價錢啊!」
「賣?要往何處賣?」
「哦?你們外邊的鎮民不知道嗎?最近我們‘天外鎮’來了個真氣婦人,財帛萬千,先是築了座偌大府第,然後又四出向人求讓五歲不足的小女孩,她出手極其闊綽,只要被她挑選出來的女孩,都用超過百兩黃金買下,先後已有十多戶人家的小孩被她收留。」
「甚麼?百兩黃金?那足夠買數十個小孩啦!她收留這些小孩來作甚麼?」
「也不知道,只知被她買下的小孩都有人悉心服侍,又教授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不但不用奴役幹活,更可享奢華生活。聽對街客棧的掌櫃說,她買小女孩回去栽培,是為了將來他們長大後再獻給權貴公子,以婚嫁換來更多財帛,說甚麼……」
「啊!是童養媳!」
「對啦!就是童養媳!」
離開了「天都城」後的芳心,聽從伍窮的要求留在「天法國」境內,用他所贈予的銀兩落腳「天外鎮」,竟然辦起「童養媳府」來。
芳心還是女嬰時便被爹孃賣給了公孫莫敵,經十多年刻苦學習,嬴得兵法大家的稱譽,再加上秀外慧中,國色天香,終能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如今鉛華盡洗,重新辦起「童養媳府」,是否想再找回一個像當年的自己,藉著她來攀附未來的權貴,再享榮華呢?
晨曦初現,今天「童養媳府」還沒開門,人潮已熙攘鼓譟。
自芳心要收買小女孩的訊息廣傳開去後,鎮裡鎮外家家戶戶每天都帶著小女孩求得芳心青睞。
沒有人知道他們所帶來的小女孩是拐是搶,還是真的自己所出,只知道既然可賣得過百黃金,小孩又不是當奴僕受苦,誰都願意把自己的嬰兒交出去,免卻自己撫養。
「天法國」的人民始終還是貧瘠如昔。
門庭開啟,芳心自「童養媳府」內步出,她身後跟著十個經悉心打扮過的小女孩,個個明豔照人,連他們的爹孃也不敢相信,芳心真猶如變戲法一樣,送贈黃金之餘,更把他們的孩子妥善照顧。
看到自己的孩子能享榮華,生活無憂,做爹孃的又有哪個不高興落淚,芳心在短短的日子中,已被鎮民奉若神明,每到哪一處均受歡迎頌讚,其風光似更勝當皇后之時。
今日在「童養媳府」外的人群中,卻來了個芳心非常熟悉的人,她擁有跟常人不同的雍容華貴氣質,是以在人群中就彷如一盞明燈般,第一眼就被芳心所瞧見。
芳心道:「難得公主賞面光臨,芳心有失遠迎。」
來造訪的,正是公主耶律夢香。她道:「芳心果然是奇女子,就算迴歸平淡,依然過著絕不平凡的生活,將一生所學傳授予人,將來籍她登入龍門,再享風光名利,眼光之遠大,佩服佩服。」
芳心微笑道:「公主誤會,芳心經歷數次失敗,的確已不再眷戀權欲,辦起這間‘童養媳府’,只因芳心除了剩下這門技能可依靠外,便再沒所恃,把自己所學傳予後世,總比閒著無聊要好。」
耶律夢香道:「秀色數算慧根均一枝獨秀的芳心皇后,自小便鶴立雞群,十多年來均在皇宮中慣受服侍,在戰場上更是勇猛無匹,任誰也不相信你會洗盡鉛華,甘願在小鎮中當個村姑。」
人群聽得眼前人竟曾是皇后,不由譁然起鬨。
芳心道:「那公主會相信嗎?」
耶律夢香道:「不相信。小白也絕不相信。」
芳心道:「那芳心真的不知要如何證明,只是我真的享受此刻被人簇擁,與一班小女孩相處的生活。」
耶律夢香道:「笑莫問。」
公主忽然吐出的三個字,教芳心渾身一震,隨即莞爾微笑,卻不答話,似乎真的被公主猜出她的後著。
耶律夢香續道:「莫問這個孩子,的確有其將領風範,小白將來要是立國登基,他便是理所當然的太子,作為生母的芳心就是皇太后,今日放棄助伍窮,只是方便他日協助莫問左右,與其對壘,夢香猜得半點不差吧?」
芳心還是沉著不語,在同是以才智揚名的耶律夢香之前,芳心的所有計劃已是無所遁形,還有甚麼好說?但被猜出來又如何?既然是笑莫問的親孃,皇太后這個位置是囊中之物,何必要在這個時候再為伍窮犯險,上戰場殺戰?
耶律夢香道:「小白已命夢兒把莫問召回,為要試驗莫問的才能,小白已準備好只要莫問一回來,便向‘武國’來一次突襲,由莫問帶兵出戰。」
芳心道:「莫問絕不會令小白失望。」
耶律夢香道;「莫問這個孩子的確是個奇才,但他始終年少,又恃才傲物,欠缺實戰經驗,假如能有芳心輔助,莫問此仗必然勝算更大,一仗功成之後,莫問以後帶兵出戰才能更得人信服。」
芳心道:「只怕小白與莫問不會容許我插手這事。」
耶律夢香不再答話,只交下一塊畫上地勢圖形的羊皮便轉身而去。
「小白並不知道我今天會來。」
「你為何要助我?」
「不為甚麼,只是我所認識的芳心,絕不會輕易言敗,只要有新目標必然會再次振作。」
芳心笑了,已經好久沒有笑過,為了將來穩坐皇太后的寶座,這一仗她會如何協助莫問?
「此地形山勢險要,碎石紛陳,兩邊又有急湍河流,大軍如要策馬進攻,尤其不利,敵人可以在山丘高處佈防,待大軍進入再以兵馬從後截擋,便如同走進布袋般被死因,更可怕的是以山石排列的形狀來看,似非天然所成,而是有人刻意依五行八卦列出陣形,兇險處處,實在不宜進攻,小白竟然讓莫問來打這場仗,十輸不勝。」
行軍進攻第一件最重要的事,並不是檢閱自己的兵馬,而是蒐集敵情,能實地觀察戰陣時的地勢尤其必要,芳心為了協助莫問,連日來攜著耶律夢香所交予的羊皮地圖,潛來此處視察。
芳心在地圖上劃了幾個記號,便要準備離開,回去盤算作戰策略,忽然呼嘯一聲,一枝勁箭貫穿芳心的左腿,使她仆倒地上。
「既已決定要引退,又何必要再次回頭?你知道你已經走入死路了嗎?」
受傷的芳心仰頭一望,只見一騎駿馬急步而至,馬上的人芳心已見過面,他叫太子。
太子道:「聽得芳心皇后要引退,我曾經高興一時,你知道為甚麼嗎?」
「因為芳心已經老了,曾經風光過便應該退位讓賢,你懂得在適當時候引退本該值得慶賀,可是人始終是貪心不肯認輸的奇怪動物,要是你不被名利引誘復出,大可擁有那些財帛安享晚年,可惜,今日你便要葬身於此。」
芳心駭然道:「你要殺我?」
太子道;「我要取代你。伍窮正在需要用人之時,我,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智囊,本來可以不用殺你的,可是你復出的決定令我改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