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部 爭天下

刀劍笑新傳 劉定堅 第2頁,共2頁

燕萬歲氣勢逼人的道:「「神國’上下,皆是巧取豪奪之輩,一個殘廢的人也如此強詞奪理,以致有理說不清,我只好依靠實力來與你們評一評理,眾多的已死原居民,為了奪回失去的土地,你們也來出一分力好了。」

燕萬歲不停的吸納儲勁,身體漸漸脹大起來,肌肉賁張,神情猙獰,雙掌轟打在地上,令竹籃內的靈位紛紛被氣勁壓飛彈射。

他雙手急劇旋轉,牽動半空的靈位也隨著旋風飛舞,直轉向等候發配土地的人群中。

靈位挾著氣勁,拍打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令他們臉容、身體都淌血受傷。

可憐的小霖,他那引以為傲的俊臉,被靈位打得紅腫,牙齒也被拍飛脫落。

文不見狀,心感不妙,急急諗頌文房四教導的咒語:「謹請天紛地紛紛,拜請西天聖老君:腳踏紫雲騰身去,身騎黃牛巡天下;手執寶劍斬妖精,教導弟子傳仙法;弟子一心專拜請,西天老君降臨來。」

三獸神帶領一眾侍衛,重重圍著飛舞半空的靈位,手牽著手,吸收神靈賜予他們的力量,聖靈護體,氣勁互傳,築起了一道又一道銅牆鐵壁的氣勁牆,阻止了旋飛靈位再傷及無辜。

然後眾人齊齊大喝一聲,把所有的力量同時發揮出來,把一塊塊的靈位完全粉碎,如煙火墜地,瞬間消逝。

陣法破了。

敵人也逃之夭夭。

再沒有甚麼原居民來強奪土地。

這片土地始終也是屬於「神國」的。

眾人歡呼道:「‘神國’萬歲,‘神國’萬歲!‘神長二老’萬歲!‘神長二老’萬歲!」

沒有人為「神皇」歡呼,令天鷹自接位後,首次感到滿不是味道。

突然「神長二老」文不大叫,道:「慘了!中計了!傳令下去,立即追捕燕萬歲等人。」

中計?

中了啥計策?

為何文不如此緊張?——

第七章好香人氣燒

當「神國」人民正為擊退敵人後,開心歡呼之際,「神長二老」文不卻發現了「神婆」

文夫人與文雅同時失蹤了,極可能是被敵人趁著混亂的時候,偷偷的把二人捉走。

他深深明白「神婆」對整個「神國」的重要性,若沒有孃親文夫人的提攜與安排,身為殘廢的文不,是絕不能穩坐上「神長二老」之位,也不能得到人民的擁戴支援。

「神婆」成為「神國」最新的精神領袖,「神國」不能沒有她,而他也絕對不可以失去她。

文不憤怒萬分,立即下命,道:「三獸神帶領二萬精英侍衛,隨我出發,捉拿燕萬歲等人,救回「神婆’文夫人。」

燕萬歲正是瞧清楚形勢,明白到「神國」其實是處於一片混沌的階段,有能者「神皇」

天鷹及「神長大老」文房四相繼逝世,「神國」頓失精神支柱,只好由年長又受人敬重的「神婆」文夫人,暫代精神領袖一職,讓「神國」全民能夠團結一心,共同建設未來。

若在此時,「神國」人心惶惶,沒有完全臣服「神皇」天鷹,燕萬歲能夠擒下「神婆」,整個「神國」便會群龍無首,只會像只盲頭烏蠅似,沒有攻擊力,只會任人宰割的份兒。

「神婆」文夫人便是「神國」存亡的關鍵人物。

「神長二老」誓要救回孃親「神婆」。

燕萬歲卻要「神婆」與「神國」消失於人世中。

二萬大軍乘著戰船,浩浩蕩蕩的駛離「彩雲嶼」,經過一個又一個的海子,仍不見敵人燕萬歲的蹤影。

「神長二老」文不憂心忡忡的望向海中心,茫茫大海,除了他們以外,並無半隻船帆,只剩寥寥數只海鷗,在海上覓食飛翔,只要它們發現了獵物,便俯衝而下,擒下游魚。

他們的獵物又在何方?

「神皇」天鷹一派皇者風範,長袍飛袂,氣定神閒的走近文不,命令道:「‘神長二老’,本皇認為橫豎現在漫無目的的四處搜尋,不如先返回‘神樓’,等候探子回報,不致白走一場。」

文不不以為意,道:「‘神婆’乃本國重要領袖,不能讓她有絲毫傷害,若是遲了救援,便大事不妙,‘神國’也不保。」

天鷹沒料文不完全不把他的話放人心中,只是一意孤行,心有不甘,道:「此行只會浪費兵力,徒勞無助。」

文不深感煩厭,不客氣道:「我自有分數,不用你勞心。」

天鷹沒趣地道:「文不,不要因私忘公,我知道你擔心孃親,也不能不以大局著想。」

天鷹刻意在侍衛面前,強調「神長二老」的公私不分,以報復他的抗旨,並且對自己的不敬。

文不忍無可忍的,道:「你要回‘神樓’,便悉隨尊便,這裡是我發號施令,不用你費心,我是以大局為重,才立刻出兵營救,以你小子的心思如何能洞悉此仗的微妙、兇險。

‘神國’大難當前,仍懵然不知。」

三獸神在旁守衛,保護「神長二老」,忽聞此語,也偷笑「神皇」的無知,恨不得此傀儡皇帝快點閉上尊嘴,以免影響行軍情緒,更暴露了自身的幼稚。

「神皇」天鷹這時才發覺自己的處境,原來只是一個傀儡、應聲蟲,全無責權,空有「神皇」之名。

部下全不聽從他的號令,此仗他只是擔任跟出跟入的小角色,並不是領軍大元帥,沒有人會聽他的指令。

海子上,忽來百多名「神教」弟子,他們虛空的跳踏而來,與潛在水中的同伴,心意相通,忽東忽西,漸漸跳近戰船。

「稟告‘神長二老’,已有燕萬歲等人訊息,他們正趕往‘八方匯聚’,‘神婆’文夫人與文雅小姐暫時也沒有受傷。」

文不終於放下心頭大石,得悉「神婆」暫時無恙,人也寬容起來,道:「再探。」

文不見「神教」弟子們紛紛離去,喃喃自語:「燕萬歲等人竟駛往‘八方匯聚’,證明他們此行必是早有預謀,十分清楚‘神國’的地形、險著。他們必有埋伏,但是他們只有數人,又如何能敵‘神國’?最近又沒有回報,有大量外來者進入‘神國’,究竟他們葫蘆賣啥藥呢?」

究竟燕萬歲有何埋伏?

文不能否救回「神婆」及文雅?

「神國」是由多個海子組成的國度,你必須要經過一個又一個的海子,才能抵達小島。

而「八方匯聚」更是「神國」的一個大自然奇景。

「八方匯聚」顧名思義,是由八條水流急速,曲曲折折的江河,匯聚合流的一個高崗平原。

八條江河除了流水浩瀚,萬馬奔騰外,河床裡怪石嶙峋,跌巖起伏,只要稍一不慎,隨時都會有觸礁擱淺之危,在此江河上行舟,縱使識途老馬,熟悉地勢、河道,也會船毀人亡。

由於水流非常急速,八條急流直衝向中央的商崗平原,激起數丈浪花,蔚為奇觀。

因為高崗長年累月被江水衝擊拍打,所以山崗懸崖平滑非常,一切尖石、巖角、凹凸不平之處,也被打磨得光滑亮澤,若要攀爬上山,也沒有半處借力之地。

山崗平原之背後,便是一道急瀉萬丈的瀑布,若是能夠僥倖把船駛過江河急流,避過河下礁石,也要留神急速的江水,把船衝向山崗懸崖,一分為二。

能夠免於成為崖下亡魂,也不要太開心,因為隨時停船不及,便會被水流帶動,跌下萬丈瀑布,死無全屍。

這正是「神長二老」佩服燕萬歲之處,能夠選取一處宜守難攻,進侵者隨時不敵天險,身首異處。

自顧不暇下,又如何進攻?

「八方匯聚」確令文不大為傷腦筋,苦思對策。

救人之事,刻不容緩,雖沒良策,也要一闖「八方匯聚」。

幸好當戰船進入「八方匯聚」的急流時,大軍沒有受到敵人任何攻擊,否則大軍絕不能駛進江河,並把大軍送上江河相鄰的陸地、樹林中。

文不命令戰船駛離「八方匯聚」,因為大型的戰船決計不能駛近山崗平原,又及時停船泊岸,不致被衝下瀑布。

他選擇在一處樹林上岸,因為此乃與「八方匯聚」最接近的地方,雖是敵人處於高處,但他們與山崗只是相隔五丈之寬,營救「神婆」與文雅,比較容易。

此處綠草如茵,兩旁古樹參天,陽光在枝葉間透射進來,溫煦暖和,若不是心急救人,這裡也不失為一恬靜幽美的好地方。

突然樹林內傳來陣陣香味,活像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色,放在眼前令人垂涎欲滴,肚子也一省覺的咕嚕咕嚕響起來。

文不奇怪道:「山間叢野,何來佳餚美點,菜香撲鼻?」

當他四處環顧,找尋香味的來源,一聲聲淒厲的叫喊傳入耳中。

「救命啊!好熱啊!」

文不大驚,呼叫道:「是孃親的聲音,是‘神婆’求救。快!快!快走前來,看個究竟,隨時準備救人。」

大軍加快了步伐,隨著文不的木輪車,走至樹林的盡頭,抬頭一看,只見山崗上堆起了火。

柴火被燒得熊熊烈焰,兩旁的大木方,正好架起一枝橫放的木條,而橫木條上,便是綁著的被燕萬歲捉來的「神婆」文夫人。

年逾四十的文夫人,因為生活優裕已略見肥胖,如今赤條條的架在橫木上,臃腫的身形叫人慘不忍睹,本來仍有可觀性的雪白肌膚,已被燻至焦黃。

鬢髮已松的她,也被煙火烤得大汗淋漓,雙眼已眼火直冒,睜不開眼來,口中仍大聲呼救。

「救命啊!救命啊!我就快變成烤豬了。」

被綁住手腳的文雅,站在柴火附近,也感受到奇熱無比,泣不成聲道:「孃親,文雅很怕,我不想死,我不想變成烤乳豬。」

當文雅看見「神長二老」帶領大軍趕至,便拼命呼叫道:「大哥,救我,快救孃親,她快被烤熟了。」

文不見狀,立即下令:「三獸神,快衝上山崗,救回‘神婆’及文雅,不得有……停下來,暫且停下來。」

為何文不突然喊停?

他不是急於營救「神婆」嗎?

「神婆」命系他的一生榮華富貴,沒可能不救她的!

他甘願放棄一切?

不是。

因為他的出現,文不不得不喊停。

他是誰?

「再加多一些人參、桂枝、天冬、麥冬、乳香、牛蒡,便會更香味四溢,食下齒甲留香,鬆脆可口,不油不膩,更可保延年益壽,功力大增啊!」

身高近八尺,滿身腫脹肥肉,看來足有四百斤重,恍如一座人山無異,身上只披著闊身長袍,只因腰間鬆鬆誇誇的繫著一條腰帶,才不至裸露人前,他帶著傻兮兮的笑態,用一根毛筆,小心翼翼的把煲內的藥汁,塗在文夫人的身上。

他正是「神、魔、道、狂、邪」中的「食狂」藥口福。

文不深知藥口福武功高強,若因一時衝動,飛身上山崗救人,註定必死無疑,遇上此等高手,他已沒有勝算可言。

藥口福並沒有與燕萬歲一起捉拿「神婆」,便是要引文不等人,一起來到「八方匯聚」,便可以一網打盡,把「神國」徹底摧毀。

若他一早現身,以文不的奸狡、怕死,斷不會自投羅網,身墜險境,藥口福便是要等此機會,才會設下阱陷,請君入甕。

藥口福狂笑道:「此乃我獨門秘方,以烈火烤人肉,配以藥材,便成為延年益壽、增加功力的妙品。」

「神婆」知道命不久矣,呼呼道:「孩兒,快逃吧!不要理會孃親了,你是敵不過‘食狂’的,不要作無謂的犧牲。」

突然燕萬歲出現在藥口福身旁,笑道:「想逃?你們已經無路可逃,只有死路一條。」

藥口福道:「燕兄,我所烹調的人間極品,是否很香、很好吃呢?」

燕萬歲深深吸了一口氣,嘆道:「簡直是妙極,香味引動我的食慾,敢問此美味大餐,叫啥名稱?」

藥口福笑道:「多謝欣賞,這婆娘只是餐前小點,叫做‘人氣燒’,而他們到此送死的人,才是今天的主菜,叫做‘萬人氣燒’。」

燕萬歲笑道:「是時間上主菜了。」

一排十人的弓射手,把手上纏有布條的箭,點燃火燒,十箭齊發,射向樹林。

頓時烈焰沖天,火光熊熊,大火一發不可收拾,文不與二萬兵將被困在火海中很香,濃烈的藥香。

原來射來的火箭,都帶有藥汁,藥汁遭焚燃便香味四散,不一會兒整個著火的樹林,也瀰漫著藥香。

藥口福狂笑不已,手舞足蹈,道:「哈!哈!哈!此乃千載難得的‘萬人氣燒’。吸吧!快些吸吧!很有益的。哈!哈!哈!」

此時,風向逆轉,把「萬人氣燒」的香味,吹回山崗之上,燕萬歲及藥口福拼命的吸納,多吸一分,便能多一分功力。

二人互不相讓的張開大口,瘋狂的呼吸。

吸啊!快吸啊!

好香!好香啊!——

第八章水封活佳人

「‘神長二老’,兩旁大樹全著了火,怎麼辦?」

「報告,退路已被火海堵塞了,沒法撤退!」

「已有數百侍衛,遭大火燒傷至死!」

「敵人仍不斷射下火箭,大火愈燒愈猛烈。」

「已有千人傷重不治了。」

「大火乘著風勢,迅速蔓延,很快便燒至此處。」

「已有數千人被燒死。」

「大軍已被大火重重圍困,無路可逃了。」

「‘神長二老’,怎麼辦?」

「‘神長二老’,我們不可以等死的。」

「‘神長二老’,怎麼辦?」

軍情緊急,一連串的失利報告,死傷人數急劇增加,再加上侍衛的追問逃生辦法,身為「神長二老」的文不也全無法子,可以解危脫困。

他瞧了如熱鍋上螞蟻的「神皇」天鷹一眼,他那怕得要死,蒼白麵容,已知道不能指望他有啥好方法,帶領大家逃生。

一個又一個的侍衛被大火焚燃,痛得他們聲嘶力竭的呼叫,火灼熱燙,縱使他們活像滾地葫蘆般,在地上翻滾,也不能撲熄身上的烈焰,任由把身體燒成焦黑,親眼看到自己的一片片肌肉,化為灰燼,露出一節節的白骨,幸好他們早已氣絕身亡,不用再看到自己全身只剩下白骨一堆。

有些侍衛已放棄任何掙扎,任由大火吞噬身體,只望快點失去知覺,不用再受痛苦折磨,或是自行了結殘生,死得愈快愈好。

有些卻拼死求生,用盡力氣閃避火舌,不讓身體及衣服沾上火種,他們忽東忽西,或上或下,時滾時躍,累得氣喘如牛,汗如雨下,也絕不放棄,放棄便等於死亡,這是他們絕不希望發生的事。

生存,他們要活下去。

「萬人氣燒」火愈來愈猛烈,人的慘叫愈來愈淒厲,如鬼哭神號,令人膽顫心驚。

香味也因為每隔一段時間,「食狂」藥口福便會親自將藥材射入火海,所以藥香愈來愈濃烈。

而他身旁的「人氣燒」也快將完成。

「神婆」已被烤得全身金黃肉脆,體內油脂也被排出體外,滴嗒滴嗒的濺下柴火中,讓人勢愈來愈猛烈,她已無力的垂下頭,再沒有力氣呼喊叫痛,只望快些失去知覺,無痛苦的默默死去。

文雅知道大哥也自顧不暇,沒法救她脫險,只待孃親一死,便會輪到她受刑,聲音沙啞,道:「孃親,你安心去吧!女兒很快便到陰曹地府,與你相會。」

「食狂」藥口幅很開心,因為他能夠親嘗自己第一次炮製的「萬人氣燒」,他努力的吸納。

吸吧!努力吸吧!

燕萬歲笑道:「哈!哈!只要我們取下‘神國’,勢力大增,便成為名昌世麾下最大強助,將來可以為他四出打江山,榮華富貴便享之不盡了。」

藥口福和應道;「萬一東瀛鬼子入侵中土,我們也能助名昌世驅除外侮,守護中土,不被蠻夷外族侵佔我們美好河山。」

燕萬歲狂笑道:「太好了!太好了!」

他一心一意的為名昌世立下汗馬功勞,可惜卻不知道身旁的夥伴,另有謀算,並不與他同心同德。

「食狂」藥口福自恃武功高強,又怎會臣服於名昌世麾下,為他東征西討,任勞任怨!

他心想只要取下「神國」,加上自己「狂意族」,以及燕萬歲的「異族」,便能夠成為一股新的勢力,與名昌世對衡,不用再屈居人下,任由他指派。

哈!哈!堂堂五大高手之一的「食狂」,一定可以異軍突起,割據一方,自立為王。

三獸神中的三郎神忍不住,道:「與其留在火海中等死,不如拼一拼好了。」

美猴神被火薰得頭昏腦脹,一時間回不過神來,茫然道:「如何一拼?」

金剛神懷疑道:「衝上山崗,也是死路一條。」

三郎神無奈道:「此樹材被火海重重圍困,全無退路,困在此處,也是要死;若僥悻能夠衝上山崗,便能保著一條性命。」

金剛神垂頭喪氣道:「合我們三人之力,也不敵一個‘食狂’藥口福。」

美猴神終於明白三郎神所指,插嘴道:「怎可以不戰言敗?好歹也要試試,可能真的能夠取勝,保著生命。」

金剛神仍然舉棋不定,決定不了。

三郎神氣憤道:「美猴神,不要再等金剛神這膽小鬼,我們倆一起衝吧!」

三郎神與美猴神便勁踏地躍起,飛射越過著火大樹,彈至半空,再來一個旋身,踏著金剛勁射而至的石頭借力,二人再耀九霄,將要抵達山崗之上。

好了!成功了!

三郎神與美猴神臉露笑容。

但是他倆開心得太早了,人還在半空,已被突然彈射而起的燕萬歲,一人一掌的打回火海中。

三郎神與美猴神重重的跌回地上,痛得骨頭也散了。

三郎神驚慌道;「怎會如此?我的手突然枯乾起來,暴現皺紋,我的頭髮沒有了,一束一束的變白脫落。」

美猴神撫著臉,驚道:「老了,竟蒼老了二十多年,我不要再老下去,我不要。」

可惜他倆也沒法子阻止身體的蒼老枯乾。

「歲月不饒人」!

他倆皆中了燕萬歲的「歲月不饒人」!

只是中了一掌,便令二人枯乾老化而死。

為何燕萬歲的功力大增?

擊退了三郎神與美猴神後,燕萬歲沒有乘勝追擊。

因為他只要一拳,二人便會迅速老化而死。

太神奇了。

燕萬歲也想像不到,吸入了「萬人氣燒」後,功力大增,竟然到如斯地步。

此行收穫實在太豐富了。

「食狂」藥口福又如何?

他一直在傻兮兮的笑,笑得很愉快,像一個小孩子得到一件心愛的禮物一般。

被綁著手腳的文雅看見「食狂」如此趣怪樣子,一點也笑不出來,因為她太害怕了,驚死得全身抖顫。

「神婆」文夫人已被烤熟了,人也氣絕了,下一個便輪到文雅,她看見「食狂」瞧著她傻笑,怎能不怕!

藥口福瞧見文雅怕得要命,面上全無血色,身體也因抖頭得太厲害,而搖搖欲墜,他便更開心快樂,笑得更暢快,痴笑道:「小姑娘,你不用害怕,我不會把你烤燒,炮製‘人氣燒’的,這樣太浪費了。」

文雅結巴巴,道:「你不會烤我?不如放了我好嗎?」

「放你?」

藥口福眼中充滿無限想像,一雙眼目從末離開過標緻可愛的文雅身上。

他就是迷惑於自我陶醉世界、無盡的快意想像,不時痴痴在笑,總不能捉摸他的「妄想」。

「求你放了我。」

「放你,一定要放你,綁著的美人便失去一切美態了。」

「真的?」

「真的。我會放了你,然後利用‘八方匯聚’清澈冰涼的江水,加上我秘製的藥冰,把你冰封起來,製成美貌永恆不變的‘標本’。」

「我不要成為「標本’!」

「做「標本’好,你可以成為我一生人中最欣賞、最入迷、最愛的‘收藏品’之一,是你一生的榮耀。」

「我不要!我不要!」

藥口福沒有理會文雅的反對,一掌轟在水中,激起了一條水柱,飛射上半空。

長袍一拂,綁著文雅的繩索便斷了。

他歡天喜地的把文雅一擲,便拋在水柱中,隨即彈出藥冰,把水柱凝固成為薄冰,文雅便輕易被冰封在水柱中。

蒲冰漸漸加厚,文雅感到寒冰刺骨,全身動彈不得。

藥口福鼓掌笑道:「好了,好了!冰封美人,太開心了。」

突然另一條水柱,飛射半空,冒出縷縷的輕煙。

熱水柱?

何來熱水柱?

熱水柱正是來自苦來由之手。

原來苦來由把勁力化為熱流,讓江水沸騰,形成一道熱水柱,正好把冰封的文雅救了出來。

苦來由輕巧的環著文雅纖腰,阻止了她下墜跌勢,把她安全的送到寒煙翠身旁。一切動作,連貫流暢。

「食狂」藥口福突見「道醫」苦來由出現,心下一凜,若不是緊急關頭,他決不想與苦來由為敵。

因為他害怕。

「食狂」沒有信心能夠戰勝「道醫」。

真的「藥」不及「醫」?

「苦來由,可否不戰?」

「不能,因為你令我喜愛的女人受苦、受傷。」

「文雅是你的女人?」

「是的,而且她是我摯愛好娘子的妹妹,我不能不救。」

「你一向不愛理閒事,為何要救‘神國’的人?」

「「神國’不關我事,我不會救其他人。」

「你已救了文雅,不若就此離去?」

文雅急道:「苦哥哥,求你救救他們,‘神國’的人快被燒死了。」

苦來由全不關心道:「我沒必要救他們,他們全不是我的朋友,而且我曾應允為你做一件事,我已因你而不殺文房四,我們之間再沒有承諾了,我救你也只因為寒煙翠要我這樣做。」

文雅無言以對,道:「苦哥哥……」

苦來由道:「藥口福,你我此仗,勢所難免,出招吧!」

「食狂」沒奈何,只好不停的從鍋中取來藥材,全塞入口中,以藥食來提升功力。

苦來由提起右腿,一步一步的向「食狂」逼近。雙手如翅展翼,單腳吊起,全神貫注向前逼去,便是他成名絕學「苦苦相逼」。

旋風腿如風捲殘雲,排山倒海的轟中「食狂」。

「食狂」只有退,全沒有出招還擊。

退了三步,口吐鮮血,可見藥口福受傷不輕。

他沒有心急氣躁,只是一路捱打,不停吞下藥材,他知道只要吞下足夠的藥材,自身便能儲夠功力,只要功力比苦來由強,便能反敗為勝,所以一定要守下去。

苦來由哪會不知藥口福的心意,他一定要強攻,不停的攻擊,讓「食狂」在儲足夠功力前,把他擊敗倒地。

一個不停強攻,一個不停退守。

苦來由愈戰愈心驚,時間一久,他的勝算機會便愈微。

藥口福愈戰愈開心,雖然他一直捱打,但愈是被打下,他便愈是勝算在握。

「食狂」愈笑愈開心,因為他已儲足功力了。

他突然捉住苦來由的雙手,以雙腿鎖住苦來由的腳,令對方動彈不得,他的絕招來了。

「無敵風火輪」!

藥囗福鎖著苦來由,四周亂滾,彈射至四方八面,令苦來由全身受傷流血,直至他流血不止,傷重斃命為止。

苦來由,你命休矣!

燕萬歲明白自己因吸入「萬人氣燒」而功力大增後,便有恃無恐的投身入火海中。

他不停的吸納藥香,以增強內勁,提升武學,另一方面,以「歲月不饒人」令敵人老化衰弱而死。

「哈!哈!快些老死吧!」

「神國」的二萬大軍,除了燒死的三千人外,其他便被燕萬歲一掌打中,急劇老化而死。

二萬大軍已只剩下不足萬人。

燕萬歲如瘋狗般,見人便送他一掌,一掌奪命。

殺啊!殺啊!

「哈!哈!「神皇’天鷹,你不用逃了,納命來!」

燕萬歲掌未至,掌勁已令天鷹兩須斑白,剎那間蒼老了十年。

蒼老了十年的天鷹,沒有再老化下來,也沒有因為老化而死。

莫非燕萬歲大發慈悲,放他一條生路?

除非日出西山,燕萬歲才會放過他手下敗將。

天鷹能抵擋「歲月不饒人」?

實在笑話。

為甚麼?

因為他出現了,一劍斬截了「歲月不饒人」的掌勁。

「你以為你有資格滅掉‘神國’?」

「你是我大哥‘神兒’嗎?」

事出突然,救回天鷹一命的,竟是他的親哥哥「神兒」。

「神兒」也正是剛從東瀛回來的天恨。

天恨便是「神兒」。

他為何再出現?——

第九章誰是勝利者

天恨的手中再沒有「情缺」,他握著的是「皇者之劍」。

沒有了「情缺」,天恨徹徹底底成為了孤獨劍客。

孤獨的劍客,與人無情,與劍也絕情。

孤獨的天恨,以他無情的劍,斬斷了「歲月不饒人」的掌勁,救了他親弟一命,不致老化而死。

他正是自幼被父親流放海外,要他從苦難中成長的「神兒」天恨。

「神皇」天蠶一生中有兩個兒子,他希望印證生活於憂患的兒子能夠長人成才,還是活於富足的才可以一飛沖天,所以他便狠心的將五歲「神兒」天恨遺棄在東瀛,而「神子」天鷹便留在身邊小心呵護成長。

「神兒」天恨十幾年來失去了父愛護蔭,隻身飄零,流落異地,每天都自討苦吃,就算遍體燐傷,也不吭一聲,飽受飢餓、傷疲、病痛、孤獨,身心痛苦,他只有自我安慰。

「神皇」曾說道:「我兒從苦困艱難中成長,便可以鍛鏈出剛毅不屈的意志,將來你一定可以擔起重任,繼任為新一代的‘神皇’。」

只因父親的一句話,「神兒」便被迫受盡折磨,活在痛苦中,若不是情缺的激勵,「神兒」天恨也不會站在「神國」的土地,成為頂天立地的好漢子。

而生活在富裕中的「神子」天鷹,十多年來得到父親的護蔭,衣食無缺,率性而為,建立了「改革派」,以團結一群同道中人,為理想而奮鬥,為建設「神國」的美好將來而努力不懈。

究竟「神皇」的兩套教兒理論,哪一套方法才能養出一個出色的兒子?

是天鷹?

還是天恨?

燕萬歲驀然發現火海中,竟藏有高手,把他成名絕學「歲月不饒人」的氣勁斬斷,大驚不已。

他連忙運勁提氣,氣走全身,勁聚於掌,「在萬人氣燒」的幫助下,他漸覺內功愈來愈沈厚。

「哼!臭小子,接我一掌。」

無儔氣勁,如江河急瀉,萬馬奔騰,令地上飛沙走石。

天恨能否擋此掌?

他不要擋,他要殺人!

雙目如火赤紅,全身燙熱已達沸點,天恨邁開大步,哪管飛沙走石,傲然迎向燕萬歲。

痛?

他並不覺痛,十多年的苦痛折磨,這輕微的皮肉之苦,算不上甚麼,沒有人擋得住天恨的恨意一刀。

殺勢如滔天巨浪來襲,誰人能擋?

「呀!呀!呀!」

燕萬歲悽然慘叫,因為他也發現自己劃出幾道劍痕。

天恨的劍實在太快,快得看不清楚他如何出招。

敗退燕萬歲,天恨冷冷道:「手下敗將,你不屑死在我劍下。走!」

「神皇」天鷹怯怯道:「多謝你救了我。」

「不用謝,我不是來救你的。」

「不是?」

「我本來不想出手,但‘神國’是爹用一生心血所建立,我不要看到它毀於一旦,我不是救你們,我只是救‘神國’。」

「你回來是要奪我一切,繼承‘神皇’皇位。」

「‘神皇’?若你喜歡便由你來當。我回來是要保護‘神國’人民,免受欺凌。」

「你說謊。」

「只要你們一句話,我便立刻離去。」

「神皇」天鷹沒有再說詁了,因為四周的侍衛已為天恨吶喊呼歡,大家已被天恨的氣勢懾服,甘願接受他的保護與帶領。

歡呼之聲,響徹雲霄,連受了重傷的侍衛也站起來,振臂吶喊,一時間士氣激昂,熱血沸騰。

天恨沒有因為他們的熱烈反應而表現歡容,他仍是冷冷的面對眾人,大喝一聲:

「斬!」

「皇者之劍」斬向江河,氣勢澎湃,沛莫能御,殺勢一發不可收拾,激起十丈波濤巨浪。

「轟!轟!轟!」

氣勁在江水中連環爆發,巨浪滔天,直撲向熊熊烈火,熄滅了燎原火海,解除了「神國」侍衛之危厄。

呼聲再起,所有人皆全無保留的歸附臣服。

「我們要天恨!我們要天恨!」

他們清楚明白天恨才是他們需要的強者,只有他才可以帶領「神國」走出死局困境,人民也得到最佳的保護。

「神國」需要強者。

他們需要天恨。

「神皇」天鷹?太差勁。

一瞬間,天恨已嬴取了「神國」,奪取了所有的人心。

苦難中成長的天恨確實是不同凡瞽。

文不推動木輪車,趨近天恨身旁,虛偽的笑道:「‘神兒’,你終於回來了,我們等待的強者,終於……」

天恨不耐煩那小人文不的一番話,不待他說完,便一刀割下他頸上頭頂,眼不眨,手不軟,絕對是絕情、絕義。

「神皇」天鷹已不敢再多說話。

他知道大勢已去,為了保住自己的頭顱,還是廢話少說,因為「神兒」天恨一向沒有太大的耐性聽廢話,文不便是最佳例證。

只要天恨願意,他隨時可以取回「神皇」之位。

天鷹已徹底失敗。

苦來由被「食狂」藥口福纏著四肢,動彈不動,任由「無敵風火輪」的蹂蹈。

哈!哈!哈!「道醫」苦來由從此在人間消失。

「神、魔、道、狂、邪」只剩下四大高手。

「食狂」終於打敗「道醫」了。

「無敵風火輪」愈旋愈快,向四方八面彈尉碰撞,「食狂」已吞服了大量藥材,已練成銅皮鐵骨,小小碰撞,不足為懼。

奈何苦來由只是人肉之軀,怎能承受不斷的皮肉之痛?

苦來由真的如此不濟,命休於此此?

寒煙翠一直觀看二人比戰,她全不擔心,因為她非常信任自己的夫君,一定不會令她末出世的兒子成為孤兒,更不會留下貌美如花、身材玲瓏浮凸的俏娘子。

不愧是同床共枕,一對羨煞旁人的好鴛鴦。

寒煙翠並沒有看錯,她夫君是不會如此不濟的。

突然嘩的一聲,藥口幅那副接近四百斤重的龐大身軀,竟然如斷線風箏般,飄飛遠處,重重的摔在地下,久久不能站起身來。

為何形勢急劇逆轉?

苦來由不是已全無反擊之力嗎?

為何?

文雅問為何?

連藥口福也問為何?

不是勝算在握嗎?

不可能會輸的。

不可能。

藥口福勉強的站起身來,感到全身乏力,吐納急速,急忙運勁調息,卻力不從心。

為何胸口有空蕩蕩之感,氣浮心跳?

藥口福連忙望向自己的胸口,隱約看到三個細小的針孔。

只是三個針孔,已令他全身乏力,敗下陣來。

「食狂」苦笑道:「好一個「道醫’苦來由,醫術精湛,運針精妙,瞬間已讓我中了三針。」

苦來由瀟濃的笑道:「你一生饞嘴,吃盡人間美食,我想你從來也沒有吃過針的,這回請你吃上三針,是否滋味無窮呢!」

「食狂」有氣無力的道:「此三針確是人間極品,有何名稱?」

「此三針便是頭大末銳如碧狀的「饞針」;針鋒圓鈍如粟粒的「錠’針以及既圓又利。

可用於深刺的‘圓利針’,平素我只會用上一針,見你是老朋友,便給你一個優惠,一次用上三針。」

藥口福道:「九針中的其中三針,它令我氣功受阻,胸口虛空,不愧「道醫’,在下佩服,佩服,下次再會,我必精心炮製一窩大補藥,讓你虎虎生威,嫂夫人大讚你威風八面。」

苦來由道:「免了,我的好嬌妻已經非常滿意我的表現,絕無欺場,不會勞煩你的大補藥,你自用好了。」

藥口福與苦來由胡扯一番時,竟發覺「無敵風火輪」傷不了苦來由的筋骨氣脈,只是身體受了點傷,流了一點點的血罷了。

想不到苦來由失蹤近十年,武功竟大大提升,「食狂」慨嘆少覷了苦來由,以致吞下不足夠的藥材,才會被苦來由有機可乘,刺下三針。

大意失荊州,藥口福恨錯難返。

下回,下回一定可以把苦來由擊敗。

正當藥口福檢討失敗原因之際,血淋淋的燕萬歲便出現在他面前,令他驚愕萬分。

是誰有此功力,一下子在燕萬歲身上刺出十五條劍痕?

十五把劍從不同方位,同一時間,刺人身上?

此高手出劍很快。

出劍的人傲然站在眾人當中,氣勢一夫當關,萬夫莫敵。

苦來由也鶩嘆英雄出少年,道:「你是誰?」

「天恨?」

只是一句,天恨冷眼環顧四周。

「不論從前‘神國’如何,今天我已回來,我絕對不歡迎異族在此惹事生非,你們全都給我離開,否則,殺無赦!」

天恨的冷傲自信,令遊戲人間的苦來由好生不舒服,氣憤道:「你以為我會喜歡留在此地嗎?若不是我家好妻子,要我來救文雅出險境,我也懶得淌此渾水,倒不如與妻子把臂遨遊,來得賞心樂事。」

苦來由輕撫著寒煙翠的腰肢,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並不希望留在此多事的「神國」,此處一點也不好玩。

只要找回莫問,替他尋找神藥,他便可以開開心心的離去,再次遊戲人間。

而「食狂」藥口福卻是小人嘴臉,笑道:「是這傢伙不好,若不是燕萬歲,我也不會到‘神國’打擾,後會有期。」

他一掌轟在燕萬歲「天靈穴」,了結他此垂死的生命,當是作了一次善舉,便離開「八方匯聚」。

文雅默望著苦來由與寒煙翠離去,她深覺對不起苦來由,淚流滿臉,哀悼這段短暫感情。

「神國」的內憂外患,總算暫時平定了。

在天恨的帶領下,「神國」必有一番作為——

第十章蒼天會天算

「夢兒,你長高了,沒有看到你長高的日子,爹好遺憾。」

「生力,你真的脫胎換骨了,頭髮又銀白了,我差點就認不出你來。」

「將軍、血霸王,我不在的時候你們都辛苦了,身上的傷我待會再替你們療傷。」

「公主……」

面對耶律夢香,縱有千言萬語,也不如一個熱烈擁抱。小白無視於名昌世的存在,一一與昔日戰友。兒子及妻子來一個久別重逢的問候。

魂牽夢縈的面孔終於出現眼前,夢香如墜夢中,她伸手去輕撫小白臉龐,分離的日子教她肝腸寸斷,但他的面孔永遠深印腦海,時刻思念。

今日的小白已屆盛年,成熟的體魄,相貌帶點滄桑,已收斂了慣常的嘻笑表情,惟仍不掩俊朗神采,而且步履矯健,高視闊步,散發出領導皇者的氣概。

「你終於回來了。」公主忍不住掉下相思之淚。

「害你掛心,但我終於回來了。」小白輕輕抹去公主眼角淚水,雙目含情,一切盡在不言中。

「姚那媽叉雞雞!名昌世你穿起龍袍幹甚麼?扮皇帝?不知所為,神相風不惑不是批你不可做皇帝的嗎?你想做皇帝也不要想出面吧?怎麼?真的是皇帝嗎?走來這裡作甚?微服出巡?還是迷路了?真笨,要我帶你回家嗎?」

一連串如雷貫耳聲響,還夾雜粗言穢語,任誰都知道,朱不三也回來了,身邊還帶著嬌妻桃子。

他一來到便跳過名昌世面前指手劃腳,全不把他放在眼內。

隨後的還有一個「毒殺神」朱小小。

名昌世身分尊貴,不願跟朱不三這個粗老頭一般見識,但見小白今日回來,身邊強手如雲,加上一直隱藏的兵力,絕對有能力跟他爭一日長短。

名昌世笑道:「小白凱旋而歸,實在值得高興,朕命人在‘皇京城’大排筵席,恭迎小白成為‘皇京城’城主,你認為如何?」

小白乾笑了兩聲,卻沒有回答。

名昌世仍是笑道:「小白是答應了?」

小白道:「你不見我恥笑你的荒謬嗎?不如我來一個反建議,讓我當‘武國’的皇帝當個十年八載,把天下紛亂都平定了才將皇位拱手歸還,反正大家都是目標一致,讓小白來辛苦,你則先來養尊處優,你認為如何?」

小白不但拒絕,還反唇相激,名昌世有點不悅,微慍道:「三國四族中,朕已掌握‘武國’、‘皇國’、‘農族’、‘狂意族’及‘海霸族’,小白不肯投效,就要跟伍窮的‘天法國’合作才可跟朕抗爭,小白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嗎?」

小白道:「也有可能,你猜一猜?」

小白態度強硬,名昌世也不再堅持,惟剛才被傻七所丟的面子怎樣也要討回來,說道:

「既然小白另有打算,朕也不便勉強,傷了你的人實在抱歉,就讓我來替他們療傷賠個不是。」

名昌世舉掌便落,杯向將軍胸膛,明是療傷,實是要他傷上加傷。

小白也錯步上前:「我也一起來。」

小白抵掌在將軍背門,輸入內勁與名昌世比試,將軍夾在中間,被兩股澎湃內勁衝擊,沒有吐血而亡,反覺舒泰無心。

兩人比拼內力,各不相讓,小白要抗衡名昌世的同時又要替將軍療傷,卻沒有給他此下去,意態從容。

相持不下,四周颳起巨風,沙石紛飛,洶湧澎湃氣勁四溢,最弱的桃子被推璀氣勁圓周兩步,差一點就要離地拋起,朱不三一手將她拉住。

巨風愈吹愈強,瞬息間沙石微麈吹得各人視野瓏,不一會兒連朱不三、生力及夢兒都要退開兩步,足不能前。

良久,沙石飄散,風眼中只見小白與將軍兩人,名昌世已不知去向,將軍胸膛被「泣血」造成的傷痕已經退散,在地上清晰可見名昌世剛才踏出的足印已後移了數分。

比試內力,名昌世敗給了小白。

在退步的一剎那,名昌世已深覺小白才是他最大的威脅,要先將他剷除才再對付頑強的伍窮。

「仙人畫舫」位於「太微城」城邊,四周風景秀麗如畫,列嶂如屏,蒼松挺秀,山石高低錯落,玲瓏別緻,三面環水煙波浩淼,是小白當年離開「天都城」,憑四萬「鐵甲兵」建立七城後的得意之作。

畫舫以青磚素瓦搭成,古樸典雅,內部裝飾佈局嚴謹,泥塑精彩,四壁神像壁畫神態各異,栩栩如生,俱皆仿照古代相傳的八位仙人繪成,還有刀法嫻熟的佛像浮雕,秀麗壯觀。

當年小白以天上星宿四象為七座城池命名,為新增獨特色彩花了不少心血,輾轉經年,七座城池中,「模糊城」已毀,一片頹垣敗瓦,連同當年小白的建樹也毀於一旦。

「太微城」雖經多次戰火洗禮,現由小丙、小黑所掌管,對於小白當年的建樹也甚為欣賞,是故「仙人畫舫」仍能保持往昔風采。

今夜「仙人畫舫」內傳出濃烈酒香,笑天算帶著兒子小血海步入畫舫內,已見有一人在自斟自飲,正欣賞畫舫樸素風味。

笑天算看見此人沒有詫異,因為她正是受他邀請而來,說實在的,她也好久沒有跟他見過面。

笑天算道:「小血海,來叫舅舅吧。」

笑天算只有一個兄長笑蒼天,小血海的舅舅自然就是小白。

小白回到「洞天福地」跟耶律夢香見過面,交代了在「天皇帝國」的一切後,便馬不停蹄四處奔波,先後到過幾處地方。

小血海看到丰姿俊朗的小白,定定出神,滾動著眼珠兒,只覺眼前人跟他有點關係,年紀小小的他不驚不懼,沒有開口說話,卻走過去要小白把他抱起。

小白抱著精靈的外甥,他望著小白出神,更伸出手來摸著小白的臉。

小白道:「我去‘白雲村’見過爹孃,他們說我的好妹子成親了,而且有了孩子,所以過來看看。」

笑天算道:「我下嫁了小丙,他很疼我,你可以放心。」

小白道:「真不敢相信,從前頑皮刁蠻的好妹子,竟也有人把她治得貼貼服服,不但做了別人妻子,還是孩子的孃親。」

說起從前,笑天算也很懷念「白雲村」安逸無爭,與爹孃一起在田中耕種的日子,那時她跟小白感啟雒好。但成長就是這樣的一回事,突然有一天覺得自己的能力可以幹一些人事,又不甘被自己的兄長壓在頭上,便離開家園,以自己的才華天賦闖蕩江湖。

笑天算道:「從前的哥哥擁有小聰明、小才智,但缺乏挫敗經驗,人生的體驗太單薄,太重情,不夠決絕,當大事來臨便會崩潰。」

小白道:「那今天呢?」

笑天算盯著神采飛揚的小白,感慨地道:「哥哥的確不同了,比起往日更具領導將才的丰采,妹子相信哥哥必會掀起一番風雲。」

小白道:「你願意回來跟我一起嗎?」

笑天算立刻換上決絕的眼神:「哥哥變了,妹子也有轉變,從前的一切已經過去,今日天算已是人家的妻子,夫唱婦隨,就算哥哥要統一天下而必須對付小丙,妹子也不會離棄夫君。」

小白為統一天下,當然要面對各方列強勢力,笑天算站在小丙的一方,終也必須與小白抗爭,他來就是先要清楚妹子的立場。

笑天算的倔強,小白早就在預算之內,他一笑置之,說道:「我在來的時候買了些禮物給侄兒。」

小白自身後取出個精巧別緻的雀籠給小血海。

雀籠以細小的竹枝搭成,更雕鐫了園林花紋,籠口開合的機關配合得天衣無縫,黏合的手工細緻,竹枝搭建穩圃,看得出製造工匠花了一番心思,如此出色的工藝品,實在不相信是隨手可拈來。

小血海望著這個雀籠,雙眼瞪得大大,閃出亮光,滿腦子古怪念頭的他對於這份禮物甚為欣賞,發出了歡愉笑聲。

連笑天算也對這件工藝品甚有興趣,取上手來仔細研究:「如此精巧的工藝品,你是在我們「太微城’內找到的嗎?」

小白笑了笑:「我在「天法國’內找到的,但製造的工匠的確來自「太微城’,奇怪嗎?你們的東西卻在別人的地方,像這種難得的手工藝品應該可以帶來不少財富,而你們卻毫無辦法解決。」

笑天算聽得小白這樣說,臉上閃過一陣訝異神色,小白似乎掌握到甚麼她不知道的事情,她盤算了一會兒說道:「如果你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話,或許我們有機會合作。」

笑天算說罷帶著小血海離開,而小白也滿意地笑了,他這次來似乎就想聽到這樣的答案。

「青磚小瓦馬頭牆,迴廊掛落花格窗。」

別過笑天算,小白來到昔日七座城池之一的「玄武城」瀏覽四處好風景。

在「玄武城」後內先後見識過「天下第一市集」、「雄猜天下茶肆」、「無敵酒樓」、「永勝錢莊」、「最強寶剎」……看到這些全冠以誇張炫耀名字的店鋪,鮮豔奪目的裝修格調,他就知道城主史認屁確下過一番苦功。

而城內的每個人習染了史認屁愛自詡及炫耀的個性,不時在大街大巷處見人在挑釁。有些此吃最多的飯、有些此喝酒、有些比一口氣說最長的粗話,外人看來荒誕,在小白眼中卻甚感親切。

回想當日小白被六大勢力及伍窮迫至退守「一萬險」之日,他昔日的五位戰友史認屁、劉一線、關二哥、胡說八及諸葛神弩,各自為了自己的城民而離棄小白。

今日分別秘密重臨「蒼龍城」、「朱雀城」、「白虎城」、「紫微城」及「玄武城」,只覺他們治理得井井有條,各有特色,頓然忘卻當日被他們出賣之怨恨,反而認為他們選擇正確。

走在市集內,小白心情舒暢,雅興大發,在每一商鋪內不斷蒐羅工藝品,甚麼文房四寶、書畫盆景,連風味小吃蟹粉小籠包、開洋素乾絲、什錦豆腐細粉……等等每款數份,多得連店鋪的老闆也忍不住來干涉。

「你買這麼多東西,一個人怎麼可以拿得回去啊?」

小白這時才驚醒:「啊?是嗎?真糟糕,這些東西是要來送禮用的,不帶去又不行,該怎麼辦?」

那個看來體魄強壯的老闆問道:「送禮?你要送給誰?」

小白說道:「就是送給你們的史城主。」

老闆訝異道:「甚麼?你跟城主是甚麼關係?他不會隨便見人的啊!」

小白說道:「我們是好朋友,我就約了他們在前面的‘第一亭’,除了他之外,還有其餘的四位城主。」

老闆道:「啊!那就易辦,就由我們幾人來替你送過去好嗎?」

小白道:「勞煩了。」

老闆吩咐了人出來替小白把一箱箱的禮物包好,然後就抬起來跟著小白走。

繞過了大街,終於來到了園林深處的「第一亭」,史認屁、劉一線、關二哥、胡說八及諸葛神弩都已在等待小白。

一見小白身邊帶著幾個人,五人都各自在戒備。

早在接到小白信函當日,五位城主就已經各自揣測小白這次約見的目的。

小白要重出江湖自是必然,但昔日五人曾捨棄小白留守城池,要富貴而不願共患難,究竟小白是來算帳,還是不記前嫌要他們再次聯手闖天下?

眾人內心忐忑不安,不管如何依然無法忘記當日小白被敗退的情景,不管小白回來目的為何,一定不會只是送禮或是寒暄這樣簡單。

小白掛著熱情的笑容,五城主這才有點放心。

小白笑道:「我遊覽過你們的城池,全都治理得很好,足證小白當日將城池贈給你們抉擇正確。」

五位城主面面相覷,對小白的稱讚不敢和應。

五座城池當日的確是由小白策劃下打回來,而城池內的一些建樹也由小白親自提點各人進行,如今五城興旺熱鬧,小白應該居功至偉。

小白當然明白五位城主想些甚麼:「你們的城,就是你們的城,我不會討回,我今日來是與一班昔日戰友聚舊,他們還在嗎?」

史認屁終於開口說話;「但當日……」

小白搶道:「算了吧,你們幹得出色就是了,我不一定可以比你們更專心治理一座城池,只要城民生活安康,以前的一切甚麼也別說,來,我在市集內買了很多禮物給你們。」

小白隨即將禮物端出來分給各人,惟獨史認屁一人甚麼也沒有。

史認屁呆在當場有點尷尬,小白微笑道:「你不是沒有禮物,相反,我給你帶來最大的一份禮物呢!」

刀光乍現,寒光閃閃,跟隨小白而來的幾個大漢忽然抽出大刀來撲殺史認屁。

「史城主,你納命來!」——

第十一章芳心失信心

當老闆與他的隨從提起大刀,拔足而起要劈殺史認屁,他仍呆若木雞不知反應的時候,一股倏忽隱約的急風颳起沙石,清脆的龍吟聲響穿過眾人耳朵,綻出的耀眼金光宛如月華殘留在空間中,「赤龍」已經回鞘。

「他們已暗中計劃將你殺死,我帶他們來交予史城主你發落,應該就是小白最好的見面禮。」小白對史認屁說道。

老闆與他的隨從還身在半空中,發現持刀的手腕被劍光割出一條淺淺的血痕,手上的刀全被扭成一團。

「嗚哇!我的手……」老闆這時才痛得殺豬一般大叫。

小白說罷,施然坐下來欣賞那碗美味的開洋素乾絲,氣定神閒之姿,快絕無倫的,準繩絲毫不差的使劍法,還有引反賊入甕的智謀,都教在座五位城主驚詫不已。

過住小白在他們心目中已經是萬分欽佩的人物,心甘情願臣服在他之下,跟隨他打出江山。當日出賣他,美其名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城民,實際上還是有點對小白一直節節敗退,甚至要像喪家犬一般撤離中土而有所不信任。

今日重遇小白,他們都發現自己錯了,一個皇者,沒有經歷過曲折多變的際遇,是沒辦法清楚體會人生到底是甚麼,也沒辦法看通波譎雲詭的戰況,甚至一舉而把危難輕易解決。

剛清醒過來的史認屁,發現自己的城民竟計劃造反,勃然大怒,衝過去一把捉住老閭:

「豈有此理!你對我這個城主有任何不滿大可以直接跟我說,竟然密謀造反?說,為甚麼要殺我?」

老闆不屑地道:「你?你好個屁啊!有城主你不做,打算跟那個皇玉郎搞甚麼‘連城訣’,十多個城變一個城,城主卻有十多個,少不免又掀起一番動盪不安,我們只想要安穩閒逸的生活,你卻只想自己有利可圖,有為我們著想過嗎?」

小白這時也說道:「‘連城訣’的構想,是要將餘律令、皇玉郎及你們幾位城主所掌管的城池聯成一線,大家平起平坐,不分軒輊,甚至乎利益均分,遇到外敵入侵便由其他城池來增援,各城互相呼應,表面上很理想,是不是?」

小白所言無疑就是皇玉郎當初所提出「連城訣」構思的目的,的確毫無破綻,而且也非常接近昔日小白掌管七城時,所提出「守點不守線,聯點以成線」的戰術策略。

小白續道:「不要忘記,當初‘守點不守線,聯點以成線’的戰策,有我小白及‘模糊城’作強大後盾,有一箇中央作資源調配,計劃能夠成功,全因各位城主對小白的信任,而小白也對各位全無戒心。可是‘連城訣’是與詭譎多詐的餘律令合作,算是他沒有機心稱皇,你們也能夠安心繼續當城主,反之,遇有外敵攻城,十個城主十種意見,或是其中一城臨危退守不出兵協助,整個‘連城訣’就被瓦解。」

小白幾年來不在中土,能夠掌握清楚當時局勢,當然不是靠甚麼神智天聰,而是一直以來耶律夢香為小白悉心調訓的「天兵」,四出蒐集各方資料所得回來的成績。小白加以參詳,便立即定下統一天下的計劃。

小白續道:「單以史認屁、劉一線、關二哥、胡說八、諸葛神弩幾位城主,如果餘律令或皇玉郎要剷除你們,你們有能力抵抗嗎?所謂十個城,其實也即是一個城,城主之名已名存實亡,你們的城民要造反自立為主也絕不為奇。」

小白將「連城訣」的利弊分析得頭頭是道,眾人細心一想,的確也有點擔心落難的餘律命及皇玉郎只是利用自己來壯大勢力,待他們連城之後便將他們一舉剷除,成立新勢力再與列強爭皇,城主的地位岌岌可危,已經安逸的平民百姓當然不願再見有動亂。

小白道:「觀乎現今局勢,你們只能夠選擇爭雄做皇帝,或是繼續城主。」

情況已再明顯不過,「連城訣」是絕對行不通的,關二哥立即說道:「小白大王,我願意再跟隨你闖天下,只是怕你不讓我有這個機會。」

關二哥其實也說出其餘四位城主的心聲,小白笑道:「你說得對,我不打算讓你們有這個機會。」

四人頓時鴉雀無聲。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小白不記前事已是最大的恩賜,還妄想再跟隨,怎會有這個機會?五人想到此皆黯然無聲。

小白說道:「其實你們不是有一個更理想的大王嗎?他一直也是你們的強大後盾,小白不能與各位再度攜手,只因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小丙才是你們最理想的選擇。」

五位城主一直在小丙的護蔭下才得以專心處理城中事務,最理想的人選的確已近在眼前。

「只要五位城主不打算離開,我小丙絕對既往不究。」小丙於叢林中步出,在他身後還跟著低下頭來的笑天算。

笑天算在智謀上勝過夫君小丙,但在別人面前,她很憧得收斂自己,讓小丙一個人佔盡光榮,是以她默不作聲伴隨在側。

昨日小白來見妹子時,其實就以鳥籠來暗示笑天算及小丙,正遇上五城主密謀加入皇王郎一夥人的難題,笑天算也十分驚詫小白洞悉一切,是以回去後便將事情轉告小丙。

跟小白合作,暫時來說百利無一害,況且小丙已是小白的妹夫,只要沒有利益衝突,又能解決煩惱,小丙焉有不答應合作之理?

五城主當下便答允絕不加盟「連城訣」一眾勢力,留守城池,奉小丙為大王。

小丙向小白說道:「你既是我的大伯,只要你需要的話,我絕對願意合作。」

守城將領答道:「報告大統領,經探子回報,四萬‘神武大軍’一直死守河岸,間中只有後備軍作糧草補給,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動靜。」

芳心說道:「我所吩咐的事都已經辦妥了嗎?」

守城將領答道:「一萬弩手、遠射手、弓箭手日夜輪更守城池,還有大統領千叮萬囑將桐油灌入河中的事,全都辦妥。」

芳心滿肚子疑問,名昌世多月來三番四次以少量兵馬,不斷盤踞在「天法國」外圍幹這些小動作,她一直扭盡六壬,兵來將擋,每一次都教「神武大軍」無功而回。

芳心是破陣殺敵的指揮戰才,名昌世絕對領教過,昔日的「神武大軍」也曾在她指揮之下連連獲勝,這些小動作絕對不能把她戰勝,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名昌世到底在搞甚麼把戲?

在憂心名昌世的陰謀之外,芳心近日疲於奔命排程兵馬守住各城池,實在也有點疲累,不時憂心忡忡,但卻不知道所煩心的事到底是甚麼。

守城將領見大統領芳心一臉憂色,當下說道:「大統領,其實你也不用擔心,以桐油倒在河上,只要大軍硬闖渡河,我們就可不費一兵一卒,只燃著桐油便可退敵,實是良策,‘神武大軍’也必定是想到這一點才不敢輕舉妄動。」

芳心的防守計策萬無一矢,她自己怎會不知道,但「神武大軍」今日毫無動靜也實在太怪異。

守城將領忽爾說道:「請恕冒犯,如果是大統領,你會怎麼破自己的防守計策呢?」

芳心心頭一震,一直以來她都專注於攻破敵軍陣營,雖偶爾失手,但還是勝多敗少,自己的計策該是完美無暇,失敗只是陣中作戰者不才,她的指揮絕對正確。

她怎會去想自己的防守計策怎麼破呢?她重新回想自己曾指揮過的戰役,每一次都按照天時、地利、人和去策劃,但有點她忽略了,數十次的戰役中,她總有幾次的戰略是重複的。

自己熟悉的防守計策用在敵人身上,敵人在經歷數次之後也必定了然於胸,自己站在防守的位置,只會想到防守,但敵人卻是主攻,便要千方百計去破陣。

還有更驚人的發現,她使用桐油這一著,便是當日她領著「神武大軍」出戰「劍鞘城」

時,取笑守城將軍防守「星石河」所採用的無聊策略。

現在自己站在防守的立場,根據天時、地利,也用上這一個看似毫無破綻的策略,究竟為甚麼?

攻,可以有很多戰略,但守,可以有靈活變化嗎?芳心,是屬於領兵攻擊的戟才,不是防守的天才,還有的是,十五年來經歷無數大大小小戰役,她老了,已接近江郎才盡。

芳心啊!芳心,江山代有人才出,每個人都不能雄霸一整個世代,十幾年來,你已夕陽遲暮,相反名昌世一直養精蓄銳,近幾年才崛起,兵勢強大如日中天,你如何匹敵?

原來當日你所取笑的方法,換在同一個立場,你也會用同一個「可行」辦法,真可笑,人生太可笑。

怎麼只有我一個芳心?為甚麼沒有人來繼承我的行軍智慧?我半生努力又如何?敵不過天,敵不過歲月。

芳心未敗別給人,先敗給自己。

這時一名探子急呼呼地跑上城池,而上表情萬分驚訝道:「報告大統領,大事不妙,‘神武大軍’的後防突然來了六萬大軍而且……」

芳心喝道:「而且甚麼?快說!」

探子道:「而且他們以二十人一小隊的陣形,各自抬著以樹幹造成的木伐,似乎要強行渡河進攻。」

守城將領還是充滿信心:「混帳,就算以木伐渡河可避過河床底已淬毒的尖石,但河水全染上桐油,一過河便要被活活燒死,‘神武大軍’根本是送死無疑。」

芳心卻震驚道:「如果是我,便會先行燃燒桐油,待桐油燃燼之後便可施然地乘木伐過河。」

守城將領張大了口,沒想到芳心破了自己想出來、萬無一失的計策。

芳心終於明白為何薛無訣一直按兵不動,是等待千多艘木伐造起,再加上有利風勢才一起而攻,他們駐營扎守,其實也是監視自己這邊的變化。

芳心叱喝道:「別呆在那裡,快去調派五萬兵加強防守兵力,還要加派弩手及弓箭手,去!」

在遙遠的彼岸,薛無訣的九萬「神武大軍」已浩浩蕩蕩集結河邊,前排大軍正各自手持火把。

薛無訣大聲指揮:「擲火把!」

霎時間數千火把,還有燃著火焰的箭在漆黑中燒得火光通明,闊數百丈的大河著火燃焚,就像是象徵勝利的火焰。

燒啊!燒吧!「神武大軍」歡呼喝采,殺聲震天,更震動芳心的心靈,面對即將來臨的大廝殺,她應該如何應付。

殺啊!衝啊!「神武大軍」井列有序,前排戰兵手持防護盾牌,後牌弩手、弓箭手已搭箭上弓,強軍壓陣,氣勢逼人。

面對大軍渡河衝殺,芳心恍如看到當日的自己如何氣焰逼人,雄心萬丈,時移勢易,往日她對付人,今日被人對付自己。

「大統領,後援末至,我們該怎麼辦?」

「大統領,敵軍愈迫愈近,我們該怎麼辦?」

無數的問題要芳心解決,她已經太疲累,剛才信心又已動搖,頭昏腦脹下無法冷靜下來,無計可施。

「讓我想,我一定會有辦法……發箭,不要讓敵軍接近!」

守城的戰兵立即搭箭上弓,射向趁著風勢已到河中心的「神武大軍」,可是他們早料此著,分散進逼。

守在城池上的戰兵已慣了聽候大統領芳心的吩咐,她亂,軍心也亂。

「大統領,這裡戰況會很危險,我護你先走吧!」

「走?我芳心竟要落荒而逃?」——

第十二章兄弟再攜手

由威武猛將薛無訣所率領的近十萬「神武大軍」,已先後渡河上岸,戰鼓擂鳴,大軍如狂浪瘋潮衝殺上城池。

戰兵七萬,一萬四千鐵步騎負責攻向城牆不同方位,二萬戰兵是衝破城門廝殺主力,餘下分怖好的陣勢以弩及箭遠射城池上的守城兵,三批大軍分列好陣勢。

整個陣勢分佈陣營,全然是模仿當日芳心領兵攻打「劍鞘城」一役的策略,薛無訣一直為「武國」領兵出戰,所有戰役的作戰方法全部都記載於兵書上,他來一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芳心是「天法國」行軍大統領,更是當今皇后,身分尊貴,守城兵哪敢讓她受傷,在半拉半扯下,芳心退下戰線。

她不甘心,她不會就此認輸,可是現在實在沒有半點辦法,名昌世窺測「天法國」軍隊指揮核心只有芳心一人的弱點,不斷以游擊方法消耗她的精神,要她徒費心思便盡所有守城的方法。

芳心就算是指揮天才,始終是人,還是一個堅信自己調兵遣將萬無一失的人,用她的方法來對付她自己,是最卑鄙、但也最有效的辦法。

無奈地與幾十個保護她的守城兵離開城池,退到後面的叢林中,但身後卻響起追殺的聲音。

「剛才那邊有人,快去追!」

「太上皇說過,一定要殺芳心,絕不能讓她逃走!」

追殺聲此起彼落,「神武大軍」已闖入城池,而且目標直指芳心,她是伍窮的「大腦」,殺了她就如斷了伍窮的右臂,攻陷整個「天法國」指日可待。

薛無訣在漆黑樹林中高聲朗道:「芳心皇后,你還是出來吧,這個樹林已被我們圍困,走不脫的了。」

自當上「天法國」皇后,芳心從未像如此般落難,沙場殺敵她是指揮天才,陣中對打,死的只會是她。

難道今天便要命喪黃泉?

銀光一閃,在芳心身後的守城士兵頭顱踉身體分了家,一個挺著大刀的追兵站在芳心身前。

「薛將軍,我找到芳心……」追兵正要揚聲通知還在林中搜尋的薛無訣時,忽然整個人在芳心面前失了蹤影。

他像是跌下了甚麼陷阱,消失在泥濘之內。

芳心正大惑不解之際,身邊又多了幾名追兵,都是因為剛才的呼叫聲被吸引而來,正要捉刀霍霍的走上前殺掉芳心領功,一陣野獸的怪叫聲在芳心身後發出。

一道黑影電閃而前,如獵豹般的敏捷速度撲噬向其中一名追兵。

同伴正大感驚惶間,自己的身體突然被一股強力扯起,身體、手腳、頭顱都被捉住,嗖的一聲,身體被撕成三塊跌落。

芳心嚇得目瞪口呆,雖身經百戰,但從未像這一刻恐懼過,因為她處身於完全不熟悉的樹林,而林中正有一些她看不見的怪物在走動。

野獸般的吼叫在材中徘徊不散,如鬼魂般的淒厲哭聲,另一個追兵目睹同伴慘死狀況,嚇得丟下刀來掉頭便走。

「怪……怪物啊!樹林內有怪物啊!」

這次芳心看得十分清楚,在泥濘內有一團東西以迅疾的速度追逼著迷走的追兵,然後伸出手來把他拉進泥內,一陣鮮紅血花自泥內濺出。

手,在泥內竟有一雙手。

「芳心大統領帶兵行軍享負盛名,薛無訣一直對大統領心生敬仰,唯皇命難違,我必須將你的頭顱交給名昌世太上皇。」

芳心還在猶豫之間,薛無訣已循聲而至。

芳心道:「別過來,這裡有怪物!」芳心慌亂下完全忘記自己也身在危機之中,竟提示薛無訣材中有怪物走動。

「芳心大統領,你一向是鎮定如恆,如今方寸大亂令我好失望。」

芳心略一定神,心忖這些怪物一直沒對自己不利,說不定是哪路高人臨危救助,當下穩定心神。

芳心道:「既如此,你過來取我的頭顱吧。」芳心下了一個賭注,要引出誰來拯救自己於危難中,引頸以待。

薛無訣略一遲疑,人已閃身而前,擒拿手直襲向芳心。

一陣勁風撲面,薛無訣眼前有人影閃出,與他對了一掌,對方的澎湃內勁卻把他震飛倒退,血氣翻湧,一口血吐射而出。

只是對了一掌,薛無訣清楚看見來人的面孔,已知這次必定無法得手,轉頭便走出樹林逃去無蹤。

來救助芳心的正是小白。

芳心看著小白定定出神,眼前的小白給她的感覺絕不可跟往昔同日而語,有如脫胎換骨。

芳心道:「想不到,會是你來救我。」

小白道:「我要見伍窮。」

「天都城」內近海岸的一處石泓,每朝在晨曦潮湧之時,均傳來震耳欲聾的吃喝聲。

石泓地形險峻,山石錯落,三面環伺的山岩長期被海水長打,蝕出奇形怪狀的圓洞,只要稍微轉風,海浪便急打上岸,浪勢震天,動人心魄,具衝力等閒人不能承受。

伍窮當年於「窮鄉乞巷」中收買的少年,其中只餘十個人,被他悉心訓練成「窮兇極惡十兄弟」,為他立下不少汗馬功勞。

最出色的一次就是跟皇玉郎比拼時,曾給他致命的一擊。

那役之後,伍窮對「窮兇極惡十兄弟」萬分重視,儼如他的親衛兵。

為了迎接更兇悍的戰役,伍窮對他們加強訓練,每朝帶著他們來到石灘親自督師教導。

他們赤腳站在尖石之上,要咬緊牙根與大自然的威力對抗,每當浪濤洶湧打上岸,不但要用挺胸迎接巨浪拍打,要是馬步不穩,被浪打退半步,隨即而來就是伍窮一巴掌。

每一巴掌都足以把一顆牙齒打落。

「風高浪急!無畏無懼!殺志無窮!喝!」

今日伍窮又在石灘上親自鍛鏈他們的意志,他們出身低賤,要享榮華富貴就必須吃得起苦頭,擁有不屈不撓的意志。

碰!碰!碰!碰!

今日石灘不但有叱喝及海浪拍岸聲,十個少年赤膊,裸著上身,排好隊輪流向凹凸不平的大石猛撞,輪流撞了幾次,全身已遍體鱗傷,滲出血水,但還是不能哼一句,直至伍窮說可才停。

倒下來的人,沒有資格成為「窮兇極惡十兄弟」,沒有資格再去爭取更崇高的地位。

「風高浪急!無畏無懼!殺志無窮!喝!」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忽然阻擋在大石之前。

伍窮道:「你還是老樣子,仁慈只會換來一敗塗地,而成功便必須要吃好重好重的苦頭,抵受身心痛楚,把這股悲鬱憤恨全藏在心頭髮洩在敵人身上,絕不能仁慈,這是朕教他們成功的方法。」

小白道:「這方法能夠成功,你便不用給名昌世不停圍攻,依然沒有取勝的方法。」

自從「天帶城」救出芳心,小白來到「天法國」已整整七日,芳心雖已替小白轉達約見的邀請,但伍窮一直避而不見。

逼不得已的情況,小白來到石灘親自找伍窮。

伍窮厲目一盯,只見叢材中有一條倒掛樹上的黑影,他對於這個人十分熟悉,他,自己和小白三人,在十多年前只憑著一顆熱熾純真的心,不知天高地厚地勇闐「劍京城」,只為闖出一番名堂。

輾轉多年,幾經人事變遷,他伍窮,已貴為「天法國」的皇帝。

小白憑著智謀,也有了自己的勢力,而且在每個人的心目中都是最具威脅性的一個。

還有小黑,失去雙臂,幾成殘廢,面容被毀,卻又是一個不可小覷的人物,他加上小丙及笑天算,是一個超強的組合。

三個好朋友,當天的誓言總算達到了,可惜已友情不再。

伍窮道:「你竟然可以帶這個廢人一起來我「天法國』,看來今日的小白真的已脫胎換骨了。」

小白淡然道:「我已跟小丙結盟,他代表小丙來跟你商談合作的事。」

伍窮忽爾仰天狂笑:「哈哈哈!小白,朕昔日最尊敬的戰友,曾經以為你最堅持原則,絕不改變,可是你還是變了,朕就算再討厭也不會跟卑鄙小人合作,你太令朕失望。」

小白道:「我這次來只為了合作,不想節外生枝。」

伍窮道:「朕的方法就足以取勝。」

小白道:「有哪些人在你的身邊最被你重用,卻不是用你的方法所調訓出來?」

小白這一問,讓伍窮真的在細想,這幾年來一直在自己身邊,不是用伍窮的方法調訓出來,卻幫助自己打江山的人,只有芳心。

小白道:「你一直相信單靠蠻力便可爭取成功,卻不重用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人,不知不覺中讓芳心走在戰役的最前線,你不覺得自相矛盾嗎?其實你內心也承認,若單靠一股蠻勇去幹,要能做出成績來只是僥悻!」

小白直指出陋弊,伍窮卻無法反駁,他的內心滿不是味兒。

伍窮微有慍色:「你在取笑朕無知?」

小白道:「不管是智謀還是成功,我一直在你之上,但這次的計劃,我需要你的合作。」

風捲浪急,唯刀光也急,伍窮突然旋射而出「敗刀」,疾撲向小白。

小白道:「一絕。今日的‘一絕’,惟是一絕。」

伍窮道:「只要你能夠打得過朕,合作的事朕會考慮。」

小白道:「那你已經應承了。」

伍窮道:「大言不慚!」

一輪震躍亂斬,「敗刀」激起浪花百丈,如銀絮漫天飛揚,形成令人眼花繚亂的優美情景。

浪花落,殺意來。

如織錦緝,細膩刀法盡顯運使之巧,豪氣盡斂,在浪花之中藏有溫柔的刀。刀招幽幽,像毫無猜殺之氣,如此輕柔的刀,自浪花之間穿梭迥斬,每一刀只向小白最細微的地方輕割去。

輕得就似美人的髮絲掃過手臂,這一招就是伍窮自創的刀招「後患無窮」。

小白身形倏忽,初如慢條斯理不經不意,忽然腳步急錯,飛雲疾走,如雁飛鵰振,勢似凌雲。

「吼--」怒吼如龍吟,光華暴射,小白耀上半空,身影剩挪急動,金光璀璨,劍影如水銀瀉地,驚鴻一瞥間,金光在半空留下了一個字,一個令伍窮看得驚心的字。

一個「快」字。

另一聲響亮咆哮粉碎「快」意,鎮定心靈,卻震破寧靜,一刀斬下,斬出一百三十六刀,如狂龍飛旋猛勢,如噩夢降臨大地。

來自老父伍擔湯的絕學刀招「風芒畢露」。

「赤龍」脫手,如猛虎脫柙,無盡金光旋卷,小白掌指穿插,時而屈指彈射劍鞘,偶爾抄起劍鍔,腳步如醉酒,跌宕錯身於刀叢間飛舞。

銀光刀影,金光劍影,閃閃生輝,燦爛處要人甘心投進光芒。

「敗刀」與「赤龍」又再度交手。

金銀光影散亂,小白與伍窮已收回「敗刀」與「赤龍」,只是要分出勝負,兩人都沒有打算奪對方的命。

「赤龍」回鞘,小白也掉頭向叢林步去,勝負已分?

伍窮又仰天狂笑,笑聲中夾雜的不是勝利豪邁,而是無盡悲涼,哭訴命運對他總是諸多作弄:「哈哈……哈,真想不到,當日三個闖‘劍京城’的傻頭小子,今日又有機會再度攜手,哈哈,荒謬!人生太荒謬!」

小白道:「十五日後,‘模糊城’商討我們合作的事。」

小白與小黑揚長而去,石灘只留下呆若木雞的「窮兇極惡十兄弟」,還有衣衫被割出十八處破洞的伍窮。

「我敗了,無論智謀、武功、人生,都無法及得上小白……」

當年由小白一手建立的「模糊城」,經幾番轉折後,終落在「餘家」之手,因為皇玉郎意圖奪城,「餘家」自知不敵,以「神風笑」將整座城池毀成敗瓦。

沒有城牆固守,也沒有勢力再對這片地方有興趣,卻有不少外來的城民改造建原因是「模糊城」長年被濃霧所密罩,搭建幾十尺的高柱攀上柱烽,人便如置身雲海,如剩雲駕霧般逍遙,當第一個人發現這片奇景之後,後來人便隨之效法,這裡變得彷如遊覽勝地,人流漸多,正是百廢待興的景象。

「模糊城」之後,這裡現已改名為「雲海千樓」,是因數百條參天石柱高立中央而得名。

與伍窮分出勝負已十五日,今日小白來到「雲海千樓」,與他曾邀請的人商討合作大計。

不過小白一直沒有說過半句話,反而在聆聽他們對話。

「小白當日退離‘一萬險’,還有二十萬‘鐵甲兵’跟隨。」

「他一直隱藏的秘密戰術,我已經見識過。」

「名昌世毫無疑問想雄霸天下,以小白今時今日的實力,我們也必須要小心防範,他們兩個存在,對我們都是威脅。」

「不知道以我們伍窮、小黑、小丙,還加上皇玉郎、餘律令及太子,可不可以將一個小白擊敗。」說話的人是餘律令。

皇玉郎、餘律令及太子,都不是小白邀請合作之人物,他們卻不是不請自來。

小白一直默不作聲……沈默得有點兒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