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部 神兵祭

刀劍笑新傳 劉定堅 第2頁,共2頁

平湖上的「幽居亭」內,有四位不速之客,清一色都是十六、七歲,全都精神奕奕,雙目炯炯有神。

坐在石桌之上,雙目生成彷似鬥雞眼狀,只五尺高的傢伙,手持一把割禾用的鐮刀,名叫--毛產,是「狂意族」派來的代表,看來態度極為不羈。

倚在樑柱的少年,臉闊身粗,十指又短又堅硬,手中的一把劍用爛布帛層層的包裹著,名為--招尤,是「農族」的代表。

蹲在地上動也不動、口中含著一柄小刀,眼目神情呆亂,雙手長得幾如兩腳一樣的,名叫--巔瘋,是「異族」派來的代表。

還有一直沒有露面,躲在一條梁木之後,太陽光照射下,他的人影投射在「幽居亭」中央的--影劍,是「海霸族」的代表。

就是這四位少年人來跟伍窮討價還價。

伍窮甫踏入「幽居亭」,已感到被重重包圍住,氣氛甚是凝重,殺意不斷在燃燒。

陪著伍窮前來的,還有「窮兇極惡十兄弟」,分別站在隔著平湖的對面迥廊內,依照伍窮吩咐,緊守崗位。

「就憑你們四位,便要朕把‘皇國’三十座城池分出來,讓‘異海狂農’四族各佔其六,未免太笑話吧!」伍窮眼目一掃,目光如炬,霸氣狂焰猶如扔下巨石般把四人重重壓住。

蹲在地上的巔瘋,吐出小刀子,在石地板上畫了又畫,刻上了一頭肥豬,吃得飽飽的,十分趣致。

跟著再一刀劃下,一道疤痕從肚腹割下,原來的肥豬變被剖開,變得奇詭可怕。

倚在樑柱上的招尤笑道:「大王啊,‘天法國’窮人多,但咱們四族也不少呢,要是把三十個城池平分,彼此的貧民都有了好資源,那就皆大歡喜,無比的美好。」

伍窮冷冷一笑道:「你們都是‘異海狂農’四族不久前才招募的‘死將’,沒家室、沒負擔、沒前途、沒希望,於是把生命押上,助四族爭取利益,再從中取利。」

「死將」是這混亂時代下的「特產」之一,數以十萬的軍兵中,年輕人要冒出頭來未免太難,因此「死將」便應運而生。

只要你孤苦無依,更不畏死,便可以隨時向三國四族任何一方提出任何不可思議的計劃,再由自己實踐。

如此一來,四族付出的只是極少,但收穫卻好可能極大,「死將」便可走捷徑而一飛沖天。

就如影劍、毛產、巔瘋與招尤四個少年人,因看見伍窮一舉攻下「皇國」,便自告奮勇,聯合力量,以「異海狂農」的共同勢力,趁著「武國」名昌世來攻,便上門威脅。

伍窮不肯割城賠上利益,便可能在應付狂霸的名昌世之同時,更要對付聯合來攻的四族。

伍窮笑道:「你們四人確也膽大妄為,明知不可為而為,只要我一口拒絕,依軍令你們回去後,便會當下處斬,你們不怕麼?」

原來當「死將」的最大危險,就是完成不了任務,就算能安然回去,也必定被處斬,以免留有後患。故此「死將」必須視死如歸,不成功便成仁,只有渴求一飛沖天的少年人才膽敢去試。

「大王不必太多廢話,我們的四條賤命哪裡值錢,死了就如螻蟻被踏扁,平常之極,但大王卻不一樣,名昌世來攻,再加上異、海、狂、農四族,大王抵擋不了,就要付出寶貴的生命。」

桌上的毛產在咄咄進逼,伍窮也感到此子的氣焰特別囂張,看來對自己的實力極具信心。

伍窮踏前一步,笑道:「我伍窮從來瞧不起光說話、沒行動的小子,要想拿到你們所希望得到的利益,一飛沖天,便先要顯示出力量來,明白了沒有?」

反過來向四位少年人威逼、挑釁,伍窮就是要看看這四個狂妄小子,究竟有何能耐。

他自己十七、八歲時,在「劍京城」中為爭出人頭地,何嘗不是一樣的不顧生死,為能付出賞銀的人賣命。

名太祖要他與小黑殺誰,他就二話不說拿著「敗刀」去割下那人的首級,至於那人武功如何、身分是甚麼,伍窮從不會問半句。他只知道名太祖能給自己更好的生活便是。

為財賣命,伍窮當年也一樣。

毛產緩緩站起,在桌子上對伍窮道:「好,那就讓我先來領教大王高招,把養尊處優的九五之尊打得清醒。」

膽大瘋狂的四小子,身處「皇宮」之內,只要跟伍窮展開殺戰,必然惹來四方八面「窮兵」護駕,只憑四雙手又如何能敵,因此一動手便肯定了四小子必死無疑。

但頑固的伍窮不肯就此割讓城池,他們計劃失敗,回去也是死路一條,便把心一橫豁出去算了。

橫豎要死,先殺伍窮,留下威名再被處死便出色得多。

鐮刀旋飛鉤向伍窮脖子,招式古里古怪,伍窮一步先退,但不虞毛產的內力竟能令鐮刀震出烈火,火舌搶前已捲住伍窮頸項,焚燒割斬,一招便要取伍窮性命。

伍窮腳下吐勁,竟震飛地下磚石,疾射向毛產的下體,痛得他如刀割切,勁力滯阻,招式頓然潰散。

一腳再踢出,把震射飛起的一塊尖銳磚石直壓插入毛產下體,攻勢接連不絕,只痛得毛產叫得如殺豬般可怖。

痛,是一種感覺,一種教人「怕」的感覺,當痛楚來到,喚醒神經,便會自然反應退縮。

但已豁出去,視死如歸的「死將」又豈如平常,痛反而刺激起殺性,愈痛愈要攻,一退便怯,一怯便死!

毛產的下體被割開了一尺長的口子,當然痛得無以復加,但他依然要攻,一頭撞向伍窮,頓時血花飛濺。

被瘋狂殺招所傷,伍窮的額頭血滴滴在流。

同一時間,影劍也逼殺而來,他的輕功飛快如電,閃來閃去只見急影在身後,伍窮如何轉身也看不見影劍的正面,他總是躲在自己的身後,但偏偏卻不出招。

一個永遠在你身後的敵人,所帶來的威脅實在恐怖,隨時出劍刺殺,壓力鎖住伍窮,教伍窮每招都必須留有三分餘地,隨時應付影劍的突襲,伍窮功力頓然削弱剩下七成。

地上的巔瘋也動手了,身體一翻,頭下腳上的飛踢伍窮,突然又只以頭支援身體,雙手抓向伍窮雙腿。

倚在樑柱的招尤,小心翼翼的慢慢拆掉包裹神兵的布帛,當神兵露出,伍窮一瞥之下也深覺奇怪,世間上豈有如此古怪武器。

一塊駁接另一塊,用不同大小、不規則的或刀或劍,相互熔接打造而成的「雜刀」,凹凹凸凸,這裡突出一塊,哪裡突然崩爛,總之就是一把修修補補的怪武器。

「雜刀」來了,要向「敗刀」討教。

一刀斬出,因為刀鋒不規則,斬起刀勁也或斜或曲的難以預料,伍窮也只好抽出「敗刀」挺擋。

以一敵三,還有一個隨時出招的影劍,伍窮卻沒有下令十兄弟助戰,他似乎好喜歡這殺戰。

四小子拼死來攻,死纏爛打,就算功力末及,也以頑強鬥志補足,伍窮亦拼命斬殺,殺得如瘋似狂。

許久未試過如此忘形、不顧一切的去殺。從前只是毫無負擔,一個希望出人頭地的小子,每一回殺戰都好危險,但偏偏半點不怕。他媽的我不怕死便是,總之我要你先倒下。

從前的拼死感覺,自當上了「天法國」皇帝后,怎樣也不可能再燃燒起來,終於,今日再被這四個小子燃點。

殺啊,哈……身體何處受傷全不在意,只要盡情瘋狂一戰,也許醒來已在地府了,哈……

伍窮的拼死狂態跟四小子完全一樣,陷入瘋狂殺戰中,影劍的威脅竟不再理會,影劍只好出招。

他刺出了十劍,每一劍都覷準機會才急射戳出,好得很,十劍全刺中伍窮,因為影劍只挑或腿或手來刺,破綻較大,伍窮防守力較低,也就相對容易得手。

可是,影劍卻不滿意,甚至是感到沮喪,因為他身上也同時中了二十刀,也都是四肢受傷,傷處恰巧比伍窮多一倍。

以一敵四,伍窮愈戰愈勇,四人愈拼命,他愈是瘋狂,愈是滿足,這種感覺許久不曾試過了。

伍窮突然收招,「敗刀」回鞘,幹甚麼?

不必問,只要殺,「死將」的反應好直接,只可惜他們都不能再殺,甚至不能再動。

貼在身前身後,衣衫互相廝磨,相距不足數寸。四個小子的前後都貼著十兄弟其中二人。

收刀回鞘就是一個訊號,十兄弟必須把四個小子的活動範圍收窄,最好令他們不能再動。

影劍、毛產、巔瘋、招尤的一雙手都被十兄弟前後扣鎖擒住,最要命的是前後都有一把刀,架住脖子的左、右。

伍窮以他自己來先試盡四小子的武功招式,身法、步法、刀法、劍法都給十兄弟瞧得一目瞭然,再下手便萬無一失。

當毛產等四人要後悔已太遲了,幸好他們早已認定要付出性命,故此一點也不後悔。

死亡只是結局,生命押出去了,死亡是二分一機會,並不太難接受,儘量死得痛快一點便是。

伍窮笑道:「四位不畏死的小子,就算朕放你們走,回去後大家也必然會被判死。」

毛產等當然明白「死將」的失敗結局,嘻嘻笑道:「呵……大王你還沒死過啊,我們死了以後,有機會便回來告訴你死亡的滋味吧!」

伍窮冷冷道:「要死也應該先幹出一番驚人快事,如此就丟掉生命,人生豈不太無聊!

你們都是希望幹大事的人,既然回去異、海、狂、農四族要被處死,何不加入我‘天法國’,當我伍窮的‘戰將’、‘闖將’、‘鋒將’、‘鐵將’四大‘窮將’?」

影劍、毛產、巔瘋、招尤都頓時啞口無言,腦裡一片空白,原來要來對付的人,竟反過來拉攏自己。

伍窮道:「冒死前來拼命,你們為的也只是一個出人頭地、一飛沖天的機會吧,我伍窮有容乃大,最愛良才,只要你們向天發誓忠心於朕,朕就當下賜封四位為‘窮將’,從此榮華富貴在手。當然了,要是你們能力末及,就算擁有權位富貴,只要一戰慘敗,人頭落地,那就甚麼都化為鳥有,一切只是過眼雲煙!」

伍窮在戰鬥中感覺到四小子都是可造之材,只要收歸旗下,嚴加鍛鏈,一定會大放光芒。

「天法國」正要大展拳腳,把四位少年人都容納旗下,實力再加強,對付名昌世便更是容易。

「願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四個小子突然能提升為大將,所求的功名利祿立時滾滾而來,加上回去四族也是必死無疑,當然懂得選擇,投向伍窮,從此一飛沖天。

把禍事轉化成美事,伍窮的心計已是愈來愈出色,霸者氣概在舉手投足間也處處可見——

第七章芳心計神通

「皇國」的「皇首城」被名昌世輕易奪來,他所帶領的天武上將蕭殺及威武猛將薛無訣,便繼續向其餘二十八座城池進發,要一一收歸旗下,好讓「武國」耀武揚威,達成拓展疆土的野心。

原來二十多座城的城主,均為皇姓「皇國」血裔,伍窮一一予以撤換,全以「天法國」

立下戰功的武將代之,當然難以獲得原居城民的大力支援,不出三個月,已先後再被攻陷了十數座城。

伍窮非但沒有派大兵前赴助陣,反而把力量都集中於防守「皇京城」,看來是靜待於此準備與名昌世決一死戰。

首先,伍窮要十兄弟及四「窮將」一同閉關,把「皇御園」列為禁地,所有人等均不得入內打擾。

而代伍窮暫時執掌國策者,便是皇后芳心。

除非有芳心手諭,否則誰也不能妨礙伍窮等閉關提升武學。待名昌世兵臨城下時,伍窮便出關斬殺。

在芳心的領導下,首先鞏固「神皇怒潮」,加建戰臺,再把怒潮大河兩岸百姓遷入「皇京城」內,先把牲口全都帶走,再把成熟的莊稼收割,跟著一把火燒了所有稻田。

如此一來,就算日後敵人大軍來到,要是短時間未能破城,糧草便難以補充,也就無以為繼。

芳心又命數萬軍民在各處佈置陷阱,掘起土地,放置尖刺木板或是鐵蒺藜,儘量減緩敵人進攻殺勢。

同一時間,又加強防守,在城牆以外加以改建,把城門全改築為「甕城」。

所謂「甕城」者,城門是開在旁側。敵人進攻入城,便變成打橫暴露一列長蛇陣,易於被守城者攻擊。

從城樓上集中以弩射殺,因距離近又是側攻,敵人極難抵抗,便大大有利於「皇京城」

內的「窮兵」。

芳心利用名昌世攻打其他城池的時間,又構築防禦用的「馬面」,即在各城門前築起純作防護性的弧形城牆,把原來防線伸延向前,再減低城門遭受直接衝擊的機會。

此外,還掘有壕溝,阻止戰車直接推進。

芳心曾帶兵兩次攻打「皇京城」,當然熟悉如何部署,同時憑著她的戰法經驗,「皇京城」在三個月內,已變得固若金湯。

三個月來,伍窮都未曾露面,甚至連春冰薄也不得進入「皇御園」,在芳心的領導下動員全城民眾,大戰氣氛瀰漫,「窮兵」們都不敢鬆懈,加緊防範、備戰。

每一天,芳心都帶著孩子莫問到各處巡視。

從探子訊息回報,在第四個月的今天,名昌世在蕭殺的衝鋒陷陣下,已攻破所有剩下的二十八城,大軍已開始彙集。

芳心當下命令,從今天起只開東門,其餘各城門緊閉,又命東門每日只准開啟四個時辰,還要作出嚴格檢查方始准許進出。

大懶蟲走到附近的「天京酒樓」,要了一客糖醋魚塊、一壺五加皮,店小二的反應卻是哈哈大笑。

店小二大嘴兒笑道:「我們的大懶蟲少爺啊,要是你能給我一尾鮮魚,我送你五加皮又何妨。」

大懶蟲露出憂鬱愁容道:「天啊,娘怎麼如此快便下手,慢一點還可以呢,魚兒死光了真可惜!」

大嘴兒苦笑道:「十天前的事了,河裡被放置了劇毒,從上游到下游,大大小小的魚、蝦、蟹,一概死個清光,看來‘武國’大軍到來,真的連河水也不敢喝呢!」

大懶蟲只得獨自買醉,笑道:「城內的百姓卻是好輕鬆,跟守城的‘窮兵’好大對比。」

大嘴兒也偷偷喝下一杯,藉故坐下休息,偷偷道:「我們早見慣了,多年爭戰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城民,況且當日伍窮進城,那些甚麼‘天皇帝國’的傢伙殺人實在太殘忍,大家都把仇恨算在伍窮大王身上,這一仗他敗了可能大家會偷笑呢!」

大懶蟲笑道:「哈……你這怕死鬼,當日向‘窮兵’下跪投降的,你一定是第一個。」

「唉喲,哪裡是啊,我一早已給嚇得暈倒,不省人事了!」大嘴兒跟大懶蟲很容易就成了好朋友,只因大懶蟲沒半點架子,在「皇首城」的政績又傳遍開去,大家都對他恭敬有加。

大嘴兒道:「我每天看到皇后你孃親四處巡視、指點一切,大懶蟲啊,你想這仗雙方會持續多久、名昌世又能否成功破城呢?」

大懶蟲笑道:「名昌世中計了!」

突然斷言一句,大嘴兒立時呆住,立即再追問道:「中計?中了甚麼計啊?我半點也不明白啊?」

大懶蟲拍拍大嘴兒的頭道:「你當然不會明白了,上天把最好的都放在你嘴上去,其他部分都一概差得很,尤以這腦袋為甚,你懂得為老闆試菜試酒便是了。」

大嘴兒還是死纏不休問道:「大懶蟲啊,我又不是甚麼探子,把中計的箇中秘密透露一點也不礙事吧?」

大懶蟲又喝下一碗酒,才淡淡然道:「我娘並不是以武功聞名,她身為主帥,必然以‘戰法’為對戰主力,表面上她做了許多防禦功夫,惟是兵不厭詐,讓人家看到的,又豈會是主力?」

大嘴兒半明又半不明,稍稍點頭道:「那即是我們最老最好的酒,不一定用漂亮的酒瓶盛載,反而一些味道清淡的普通貨色,卻要用最名貴包裝,這樣才吸引人買來送禮啊!」

大懶蟲笑道:「嗯,你這傢伙倒有點悟性,好應該送到沙場去呢!」

大嘴兒問道:「那名昌世只是狂霸武者,論戰法、謀略,當然不及芳心皇后了,看來他今日必定一敗塗地。」

大懶蟲抬頭望出去外面蔚藍的天,笑道:「表面上當然是啊,惟是那傢伙深通‘星命術’,要是推算不了天命安排,那廝又豈會貿然出兵呢?但芳心身旁卻又有神相風不惑。」

「哈……當真是旗鼓相當,必然鬥個你死我活!」大嘴兒興奮得不得了,來侵略的敵人相互大戰,事不關己,己不勞心,只作壁上觀戰,倒也有趣。

「皇京城」已是戰雲密佈,但地處偏西的「武國」「劍京城」卻是熱鬧依然,比十年前更為興旺。

紅樓畫閣,繡戶朱門,「長街」比從前更是人潮洶湧,那曾是朱不三最愛留連的「怡紅春閣」,更是大展拳腳。

在耶律夢香公主的「酒池欲林」消失後,「怡紅春閣」便來個東施效顰,把所有的甚麼「天羅仙衣」、「軟欲溫輕」、「處子獻瑞」,都一一來個就地取才,抄襲改良。

當然,「怡紅春閣」的姑娘都比不上原來夢香公主的婢女漂亮,也沒有甚麼貨真價實的「處子」。

惟是「酒池欲林」始終收費太過高昂,城中一般富戶及常到訪「劍京城」的商賈都無緣問津。

「怡紅春閣」就是看準此點,以巧立名目為招徠,擴大佔地,參考模仿所有玩意,雖然不算出色,但人客只是玩玩,比平常多花費一倍也不算甚麼,從此「怡紅春閣」的「酒池欲林」便傳頌開去。

只要你有二兩銀子,就能享受從前夢寐以求的快活色慾,當然教人樂死,故此有人每晚都前來進貢。

一隊人馬緩緩走近「怡紅春閣」,只見八人大轎異常華貴,漆硃紅,楠木竿,四處掛滿了密垂的珠簾,轎衣繡了一條好威猛的神龍,威風凜凜的不可一世。

大轎並沒有在大門停下,反而一直內進,在十六個一身勁裝打扮的高手護送下,直入「怡紅春閣」之內。

大轎一直向前,從前院走到後院,直抵「酒池」之前才停了下來,十六個護守的高手也退了出去。

「酒池」之內足有五、六十個各式各樣的俏麗姑娘,好奇怪的,有一半是風騷入骨,但卻又有另一半全身顫抖,甚為驚怕,像是受驚小鳥,外貌也相當純真。

「哈……聖上駕到!」

噗通一聲,從轎上飛撲向「酒池」去,立時酒花四濺,嬌聲驚啼,一個雙目被蒙著的客官如瘋似狂四圍亂摸。

素有經驗的妓女們當然懂得潛入酒池下面閃避,可憐那些純真嬌俏的小姑娘,卻被胡亂的撲擁或攬抱,亂摸亂搓抖。

「哈……本皇捉到了,左手的有半斤,右手的,哈……太誇張,足有一斤二兩。」

扯開蒙頭布巾,天啊,這色迷迷的大淫蟲,竟然是娶了芳心後,便從來沒有行過房的當今「武國」天子名天命。

只見他兩手各自捧著兩個少女的一邊rx房,自豪得不得了的命人拿來秤子,要當眾秤一秤rx房的重量。

名天命哈哈笑道;「朕算得沒錯,你倆便要脫光衣服在後宮住上七天,每一刻都不許穿衣,待朕一見就衝動,一衝動便玩玩,哈……快樂更勝神仙哩!」

先來個伸出長舌舔完又舔,再來放在秤上秤個清楚,說也奇怪,竟然真的一個半斤,一個一斤二兩,半分也沒估計錯誤,這名天命真的有點能耐,但也委實荒唐。

六十豔妓中為首的春蘭,急急走上前來,笑道:「皇上啊,上一回小枝與夢色給你帶進宮中,七天後回來只剩下半條命而已,請皇上高抬貴手,別要兩位妹妹進宮了,好麼?」

名天命一雙手又抓住春蘭的大xx子,笑道:「你這雙三斤三真多嘴,又來打擾,他們是新鮮貨色嘛,又是良家婦女初下慾海,當然要由我這等高手來調訓一下,才能成才啊!」

說得眉飛色舞,雙手也絕不閒著,四處亂摸的同時,弄得一對小嬌娃淫聲驚啼,果真蕩心搖魄,令人血脈沸騰。

為啥原來不敢交歡洩慾的名天命,竟突然大變?

這全賴名昌世當了太上皇之故,當年小白離開「劍京城」前,在七日情中的第二日,以「盜臉術」易容為名昌世,要脅他對天發毒誓,從此不得歡好淫慾,以免有子繼承帝位。

這荒謬事一直騙倒愚笨的名天命,惟是自名昌世回來當上太上皇,經一番詳談,方知悉被小白欺騙了近十年。

不再受誓言陰影威脅的名天命,立時瘋了似的終日沉醉淫慾樂趣中,宮中一、二千佳麗妃嬪也玩厭玩膩,索性天天泡在「怡紅春閣」,快快樂樂的在「酒池」裡胡來,縱情色慾。

苦忍了十年的名天命變成了色中餓鬼,加上朝中大事一概有太上皇名昌世料理,他懶得去管,便盡情玩樂。

三國四族中,又哪有如此快樂的皇帝,你說他是昏君,但這昏君卻是優哉遊哉,無憂無慮的過著充實的每一天。

外面世界的爭戰,彷佛與他毫不相關,每天醒來,只想想今天要嫖多少美女便是。

名天命在「酒池」中撲來撲去,與名妓們追追逐逐之際,但見一個雙目圓瞪、笑容甜美的少女,獨自呆在一角,一直沒有移動過半分,十分害羞似的。

這些神情落寞的美少女最是怯懼,玩弄起來定然最痛快、最有挑戰性,能讓她哀求苦叫,必然是賞心樂事。

推開其他美女,遊步而前撲向少女,名天命笑道:「哈……小妮子獨個兒好悶呢,待朕來給你一點又痛又愉快的感覺吧!」

雙手夾著柔軟的兩頰,衝前上去親她一親,突然驚駭僵死,全身冷汗涔涔而四周的少女不停發出驚呼狂叫,一些更是嚇得哭叫起來,怕得要命。

發生了甚麼事?

名天命雙手仍然按在那少女的雙頰上,可是她的脖子以下卻早已不再存在,頭兒只是「放」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而已。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笑道:「二太子,我的老相好皇帝,好久沒見了。」

名天命抬頭一看,嚇得牙關不停顫抖,說了兩個字:「伍……窮?」——

第八章有苦我自知

在「酒池」之內,一身戰衣的伍窮帶著詭秘笑容,右手一提,那失去頭顱的屍身便扔在名天命頭上,嚇得他立時呱呱大叫,大呼救命,不停向後逃去。

「酒池」內其他的俏麗豔姬,當然也都花容失色,驚呼狂叫,有些相擁抱頭痛哭、有些立時暈厥。

伍窮身後的「窮將」,個個都痴笑起來,頓時笑聲與呼叫聲此起彼落,造成一個相當矛盾,卻又詭異的對比。

嚇傻的名天命眼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伍窮,雙手撥酒不停向後退去,只覺觸碰到豔姬的頭,便大力推開,一推之下,卻被太輕的虛浮感覺嚇得縮手。

「媽啊,又是……個人頭!」對了,原來又是個血淋淋的人頭,唯一不同的只是人頭屬於男性。

竭力定神,方才驚覺這個人頭原來是他帶來的十六個護衛之一,在無聲無息中,竟都死得乾乾淨淨了!

那一大堆的人頭,全被扯住頭髮,握在雙手中。合共十個少年人,帶著冷酷如冰的臉容,竟然輕易便斬殺了十六高手。

「窮兇極惡十兄弟」的殺人本領太高強了,所以殺得並不太痛快,惟有依照伍窮命令,把名天命玩弄一番以滿足變態快感。

一個接著一個,把手中人頭扔向已不停驚呼的名天命,無論他如何閃避,甚至走進豔姬堆中,呱呱慘叫,人頭依然扔在他身上,甚至撞向他的頭頂,撞個頭崩額裂。

忽地頭上一溼,原來是撞爆了頭頂上那個剛扔來的頭顱,跌出了兩顆眼珠,掉在名天命的額上,再慢慢滑過眼睛,掉到嘴角,那些留在臉上的液體,是血還是淚?

「眼睛……是眼睛,哇!」幾近怕得哭了出來的名天命,心頭只覺冷冷冰冰,大夥兒見他如此膿包,也都哈哈大笑起來。

從前也曾殺性頑強的名天命,自當上皇帝以後,早已荒廢武功,更寄情風花雪月,近來更迷上色慾,身體淘空,氣虛血虧,早已失去昔日威武殺性,變成弱不禁風的無能鼠輩。

加上眼前突然出現強敵伍窮,臉上帶著恐怖笑容,再三呼氣定神,方才勉強鎮定下來。

伍窮看著這從前不可一世的二太子,如今在自己面前醜態百出,滿臉盡是不屑之色,對他極為鄙視。

四大「窮將」之一的招尤刻意揶揄道:「死到臨頭了,能有一大批豔姬陪葬,臭皇帝,你總算不枉此生矣!」

一言驚醒,名天命不停的顫抖,聲音也抖顫起來:「甚……麼?伍窮,你……要殺朕?」

伍窮報以冷漠一笑,也就等於肯定了招尤的話。

偷偷進入「劍京城」刺殺名天命,這就是芳心的戰法中最重要一環,擒賊先殺皇,一了百了。

芳心先放出訊息,假意稱伍窮、四「窮將」、十兄弟都在「皇御園」閉關,又不讓任何人打擾。

暗中伍窮等已帶領一隊兵馬,連夜兼程,直殺往「劍京城」去。為避免被其他人識破,所有人都扮成農民一般模樣,以矇騙路上一切眼目,直趨目的地「劍京城」。

「皇京城」芳心所作的一切防守策,也都是為了兩大目的,一是要混淆視聽,轉移名昌世目標,不讓他察覺有異,立即班師回京,把大好計劃打亂,變得好夢成空。

第二,是要真的儘量拖延,待伍窮殺了名天命後,再趕回來兩面夾攻,藉名天命之死來動搖敵人軍心,一舉殲敵。

芳心妙計,把名天命玩弄在股掌之上,只是,實行上必須有伍窮,這才能天衣無縫。

伍窮再開腔,笑道:「你既是福人,又大福大運,殺了你後,原來從福人而引發的‘福緣’、‘福運’,也就一掃而空,名昌世失去了福運大靠山,從此大禍降臨,也就死期到了!」

名天命雙目發呆,腦海中仿似甚麼驟然凝固,伍窮殺他是為了殺名昌世,把他原來應得的福運奪走,那他怎還有可能活下去,必死無疑,名天命不得不絕望了!

「敗刀」抽出鞘,閃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勢,刀光罩住名天命,要殺他實在稀鬆平常。

伍窮冷冷道:「朕給你最大面子,你是我刀下亡魂中唯一的王者帝君,來吧,殺啊!」

一刀斬下,名天命引頸而待,殺!

好快的一刀,卻落空了!

名天命沒有死,他赤條條的站在伍窮身前,轉身一看,救他的原來是「天武大將」萬骨枯,身旁還有一名以竹笠蓋臉的高手相隨。

萬骨枯手持一把大關刀,萬軍莫敵的萬骨枯,曾大破「異族」,坑殺十萬大敵,是「武國」多年來最出色的大將軍。

名昌世在離城之前,就把保護皇帝的重任交給他,果然,這委託幸不辱命。

伍窮、四「窮將」、十兄弟,要殺名天命,便必須先殺萬骨枯。伍窮又笑,他笑得更是痛快淋漓。

笑聲揚起,毛產的鐮刀劃出一道火舌,烈火同時自體內以內勁燃燒,包裹全身。

而毛產原來的「鏈刀」,也有了變化,從前的彎曲狀態減少了,刀身更闊,這些都是伍窮為毛產帶來的「蛻變」提升。

已八十歲足、垂垂老矣的一品大將萬骨枯,對武林中事瞭如指掌,他淡淡的說出了毛產手中的刀原來之名稱:「孕火破體刀。」

天啊,竟然是上代江湖中,曾叱吒一時的「孕派」,呆產手中那柄與「橫刀奪愛」齊名的「孕火破體刀」。

當然,毛產手中是全新的刀,並非昔年神兵,這位原為「孕派」外戚旁支的後人,於先輩留下來的記錄中,發現了一些有關早已失傳的「孕火破體刀」秘學,從此便埋首鑽研。

在毫無他人輔助之下,毛產這小子委實驚人,前後花了七年工夫,重新再仿照鑄造出來的「孕火刀」,其形失真,乍看起來就只像鐮刀。招式憑著零星紀錄,只能儘量從苦練中領悟。

在追隨伍窮後,伍窮得悉箇中一切,便助毛產再鑄孕火刀,又貫入內力提升至可以揮出「孕火」的層次。

經多月來苦練,原來資質極高的毛產,已練成一身不下當年呆產的「孕火破體刀」,面對萬骨枯也毫不示弱。

身形展動,化作旋轉烈火,急如電光疾掠,火勁狂舞,熊熊烈焰包圍住萬骨估。

萬骨枯處於熱勁核心,身旁四周火舌吞吐,無隙能覓,如困在一張火網之中。

「孕火破體!」一聲疾喝怒吼,已失傳多年的神功劈斬而下,萬骨枯以手中龍頭大刀迎上,欲以浩瀚內勁震散孕火,可惜,他估計錯誤了,孕火穿過護身氣勁,直鑽入其腹內。

只要能「種」下「孕火種」,「孕火破體」便成功了。只見萬骨枯的肚皮漸漸隆起,活像一個快要生孩子的孕婦無異。

肚腹因孕火不斷燃脹,最後必然裂爆焚燃,破體而亡,這是毛產初次揮出如此成功殺著,內心喜悅盡現五官。

萬骨枯卻是處變不驚,龍頭大刀剖開腹下一寸餘,急運內力洩出火勁,肚皮也就漸漸回覆原狀。

在旁的招尤笑道:「哈……毛老弟,看來你的內力火勁燃爆太慢了,未能及時炸爆敵人肚腹,這位老頭兒才能及時剖腹洩去火種,令老弟你前功盡廢呢!」

難以置信的毛產,辛苦努力只換來一剎那痛快,跟著立即又再冷卻,滿腔失意只能搖頭嘆息。

失意,當然有權沮喪、苦惱,惟是在戰場拼死的同時,就絕對沒有這權利,就是一刻的失神,也可能因而命絕。

千鈞一髮雷霆殺力的龍頭大刀毫不遲疑殺來,只因為用刀的萬骨枯已八十歲了,他當然極有殺戰經驗,絕對懂得掌握稍縱即逝的良機,當毛產感到刀勁已破開了他的臉龐,痛楚才驚醒自己。

退,孕火刀擋,再退。

好可惜,萬骨枯的一刀蓄勢已久,敵人愈退,他的殺力更是連綿不絕,刀勢已成,毛產已死定了。

「當」、「當」、「當」的三聲,來自三種兵刃,這及時而來的三聲化解了毛產的大難。

影劍在萬骨枯背後刺出的劍,巔瘋的小刀及招尤的「雜刀」,聯合起來挫減擋住殺力,毛產才勉強逃出生天。

以一敵四,萬骨枯當然毫不怯懼,只是要又能同時護佐名天命,看來已是天方夜譚。

十兄弟慢慢向「酒池」靠攏,最擅於防守的十個少年人,最開心有機會殺人,畢竟沒有太多沾上血腥的機會。

萬骨枯提刀狂斬欲躍出去救,只可惜四「窮將」已非六個月前般武功粗糙,要敗一人已非易事,何況四人聯手。

伍窮沒有注視萬骨枯,也不去看十兄弟與名天命,他在留意萬骨枯身後的那個神秘人。

完全看不清他的面目,但竹笠帽子之下,那種難以言喻的氣質,伍窮卻好像很是熟悉。

他可以肯定,這傢伙必然是自己很認識、很相熟的人,「劍京城」內,還有誰會是具備勇武氣勢的強者?

甚至是比萬骨枯更強、更深藏不露,他,究竟是誰?

當十兄弟準備動手殺那哭了起來的名天命,竹笠一動,人影晃動,白影疾閃,一剎那間,十兄弟竟然都被踢中頭顱不同部位,爆出聲響,濺起血花,彈飛退開。

只是一招雷電霹靂神腿,竟已傷了十兄弟?伍窮神馳目眩,心下暗暗納罕,暗自發毛,竟似是著魔中邪。

他簡直不敢相信,如此神腿,加上那散發出來的氣質,但這明明就是……

伍窮喃喃道:「苦--來--由!」

天啊,竹笠下的竟然會是應該仍困在「死蔭幽谷」內的道醫苦來由?——

第九章本來無一物

位處荒郊的「神國寺」是一座名剎,它的建築群佈置跟一般佛寺並不相同,外觀有六層屋簷,上面是一大、四小共五個錐形屋頂,寺身側面牆上有藏式梯形窗戶,外形宏偉而不笨拙。

一痴大和尚滿頭白髮,看來已有七、八十歲,他為啥要來此荒僻的古剎呢?

小黑跟在十步之後,小心察視四周,肯定僧侶、和尚只有十人,善信則一個也沒有,殺這和尚並不太難。

一直以來都是啞妹子替他打點一切,由她轉述客人要殺的獵物,他只負責執行殺令。

啞妹子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又為他的腳鑲上兩枚鐵圓球,讓他練成「鞭腿」,否則今生也是跛子廢人。如此大恩大德,小黑當然感激,但同時又暗暗對啞妹子動了情。

她實在太美,臉容七分嬌俏、三分豔,一雙大眼睛永遠的情深款款,口中雖不能吐出愛字,但臉上已是滲出情愫。

今天的小黑已非昔日風光,他還哪有足以吸引異性的條件?何況還是氣質清秀的啞妹子。

但她從不嫌煩,在醫理小黑時,每隔兩個時辰便替他的傷口換藥。為怕小黑血氣執行不暢,又不停為他按捏搓揉,服侍體貼,甚至是到了今天,每早清晨起來,啞妹子也必定已為他準備好早點。

人生至此,還能有如此佳人在旁相伴,夫復何求?

故此就算不為報恩,小黑也絕對願意為她賣命,只要啞妹子要他去刺殺誰,那人便不能活命。

小黑凝視一痴的背後,冷笑一聲,正要趨前殺去,一痴卻突然轉身,對小黑問道:「自古以來,‘神國寺’以花木品種之多而著名,施主,你會喜歡甚麼花種呢?」

突然無聊一問,小黑也不知如何回話,便敷衍道:「甚麼花都一樣,隨便好了!」

一痴淡淡道:「不,怎能隨便呢,寺內有丁香數百株,號稱‘香雪海’是為首選,目下正是花開時節,香氣濃郁,飄揚數里,施主不妨吸一口氣嗅嗅香味,且看是否稱心如意?」

小黑勉強深吸一口氣,說也奇怪,花香果然與眾不同,精神立時鬆弛起來,十分受用。

一痴笑道:「哈……看來閣下對此丁香是鍾情了,很好,很好,貧僧就送上此花與君相伴終生。」

小黑不置可否,但總覺一痴太熱情,便問道:「大師為啥要送我香花?我可絕非識花之人。」

一痴上前捧來了一大束丁香,便送到小黑懷中,笑道:「在你墳前,這些丁香一定會燦爛奪目,伴施主長埋黃土。」

丁香撒跌在地上,小黑凝望著這一痴和尚,他看來並非如表面一般平和、慈祥,這老僧是蛇蠍心腸啊!

一痴笑道:「我佛慈悲,一切眾生,臨命終時,若得花緣,香隨魂飄,飄到阿鼻地獄,還留香氣,善哉!善哉!」

小黑冷冷道:「你早知我要殺你,便刻意領我到此寺中,原來大和尚比我更愛荒郊殺戰。」

一痴恭敬道:「非殺戰也,是殺人而已,施主要來殺我,卻原來要被我所殺,天網恢恢,就是如此。」

小黑的「鞭腿」已隨時準備出擊,但卻是有點迷惘,眼前這老和尚竟然懂得武功?他全沒一絲殺氣,難以捉摸啊!

一痴突然再問道:「是夕姬那傻女孩命你這笨人來殺我麼?老衲應該沒猜錯吧?」

夕姬?誰才是夕姬?是收買啞妹子的人,還是啞妹子她就是夕姬?小黑可全無頭緒。

一痴接道:「那‘無敵’寶刀還在她手上吧!」

一連串教人不明不白的問題,小黑臉上一片迷惘,已清楚表示了答案,他甚麼也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就不必理會,殺!

「鞭腿」踢攻而上,膝蓋以上因為還有鐵球關節,竟然向上拗曲攻踢,刁鑽之極的腿法,攻其不備。

一痴卻彷如是輕身燕子,彈躍而上,甫觸碰小黑的「鞭腿」便藉勢飛昇,順勢卸力,空中翻身便避開了古怪腿攻。

小黑的「鞭腿」卻不肯罷休,立時飛身急舞,旋圈疾攻,使出歹毒的一式「五分天下」。

一式足以轉裂撕開五臟的腿法絕學,是小黑的最強殺著,只要踢中敵人胸膛便必殺無疑。

一痴在空中飄落,「鞭腿」追殺,「五分天下」旋轉殺力疾趕而來,終於壓在一痴胸膛上。

哈……老禿驢,你死定了。

「五分天下」旋出殺力,但眼前所見卻教小黑驚愕迷惘不已,老和尚身輕如燕,竟雙手不停上下襬動,依著小黑的腿旋向同一方向,他的身體正好貼著腳板,也同時旋動,又是順勢卸力,任小黑如何吐勁,只把半空中的一痴轉得更急,一點兒也傷不了他。

小黑的「五分天下」就如此輕易被破,驚駭之際,突然一痴將手伸入袋中,電閃疾射出一物來。

暗器如拳頭般打來,小黑也不敢怠慢,撐身急退,「鐵發功」擊出,把暗器打掉。

「呵……怎麼已鑲嵌了兩個‘懷石’來用,再多給他一個,卻又棄之在地,這又是甚麼道理啊?」

輕飄飄如羽毛御風而下,一痴從地上拾回他稱之為「懷石」的一個光亮鐵球。

小黑細看清楚,不禁驚愕不已,這不就是啞妹子為他鑲在腿上,令「鞭腿」可自由踢向任何角度的鐵球?

一痴笑道:「對了,鑲在你大腿及小腿中的那兩個小鐵球,是貧僧繼‘無情’、‘無量’及‘無敵’三劍後,精心鑄煉的好玩小玩意,賜名‘懷石’,即用來代替禪僧修練時放在腹前的暖石,這小東西能旋轉如意,暗悟招式,比一顆笨石更有滿足感覺呢!」

「懷石」原為「天皇帝國」僧侶平常修練時常用的一顆小石頭,示意暖石已滿足,能忍受飢餓煎熬。

其後又轉化成食用的「懷石料理」,意即先果腹,之後才有精力品茗,是規限甚多的一種高階享受。

小黑到此已大約捉摸到一痴的身分,此人必定與啞妹子有莫大關係,而啞妹子放在洞中那把奇怪大刀,一定就是一痴老和尚所說的三大名劍之一,內裡文章一定極為複雜。

一痴不停把「懷石」放在手掌上把玩,臉上那輕鬆笑態一直沒有停過,活像胸有成竹似的。

「那傻夕姬真笨,以為單憑你這跛手醜八怪便能刺殺老衲?太可笑了,為師門下有此笨徒兒,真是出醜人前!」

小黑冷冷道:「不必說得太多,我容不下這些解說,我來,只是要殺人,其他一概與我無關!」

一痴笑道:「施主,你好沒道理啊,我徒兒從老遠的‘天皇帝國’盜走了‘無敵’及打造‘懷石’的秘本,現下發現贓物在你腳內,你不單止不願交還,更要殺我,好凶悍呢!」

小黑道:「你要拿,便要把我的生命一同取去,否則便留下你的性命,讓我有個交代便是!」

近十尺長的發鞭作為攻擊主力,一式「死纏爛打」揮出,「發鞭」急射卷向一痴脖子,急急繞了三個圈便勒緊扣死,一痴的身體卻輕飄飄的被扯得浮起。

沒有藉力點,也就不可能勒死一痴。

「死纏爛打」卻不一樣,「死纏」成功了,便是「爛打」,「鞭腿」向上踢擊,轟得一痴肚腹氣血翻亂。

一痴在半空反方向旋轉,想要解開脖子上發鞭扣結,惟是小黑一直不斷急射,髮辮始終纏死勒緊。

好個一痴,突然又再射出手中「懷石」,深入小黑後頸大椎骨處,再五指一扭,小黑頓然慘痛狂嚎。

原來一痴的插入位置,正好是頸骨相接連處,「懷石」轉動,正好逼得頸骨的兩節關節甩開移位。

小黑劇痛之餘,神經受損也就未能發力扭動髮辮,一痴輕輕鬆鬆便擺脫了「死纏爛打」。

急步退後的小黑稍稍移回頸骨位置,心底不禁發毛,眼前的一痴老和尚,絕不好惹啊!

別說要殺他,就是能夠不被他所殺,安全逃出去也算是相當了不起。

二人正在對峙之時,那寺中的十個僧人,就只有三、四個敢偷偷在殿前一旁觀戰,全身卻是不停顫抖。

躲在大殿內的僧人,甚至下跪唸經,聲音顫抖的念個不停,將二人當作是邪妖化身,大鬧「神國寺」。

一痴向小黑拜了一拜,又痴笑道:「施主的高強本領貧僧已領教過了,來而不往非禮也,施主也來試試老衲的‘本來無一物’吧!」說罷雙手卷出勁風,身後的兩個僧人竟被捲了過來。

不懂半點武功的兩個胖禿驢,被勁風捲射而來,背對背分別貼向一痴,只見一痴雙掌突然化作血紅,左右挺前,按在胖僧人的背後,奇怪的事立時展現。

兩個原來肥胖的禿驢一下子竟然「瘦了起來」,而且是面無血色,雙頰凹陷。

反觀一痴的雙手竟然一節又一節的滾動脹起,他媽的真邪門,是雙掌吸掉了兩個和尚的血。

「本來無一物」,有的都是從別處「借」回來,一痴現下正在借血,兩僧人的血急促被吸扯注入自己身體,身軀不斷在膨脹,跟左右已消瘦乾屍一樣的和尚,正好形成了強烈對比。

當兩個和尚的乾屍倒下來時,一痴已是全身脹滿,體軀大了一倍也不止,而且全身赤紅。

小黑也見識過不少歹毒邪功,但眼前一痴的「本來無一物」,實在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脹大了的一痴不再輕飄飄了,右掌推出,五指各爆開一條血柱,一痴反手運血成劍,便疾劈向小黑。

小黑不知如何去擋,身上已被血劍斬傷多處,一痴的快劍如疾電急風,根本避無可避。

左手掌心再爆開,又射出血柱,以內力凝固形成幻變血刀,刀劍相交拼斬,小黑勉強以長辮運轉成辮盾擋格,但一痴嘴裡一吐,又如拉弓放矢般,勁吐出鋒銳血箭。

小黑險險一側,血箭穿射不中心臟,只貫穿了右胸膛,炸開了一個大血洞。

吸來的血多的是,小黑能避得了多少箭?

突然刀影一晃即逝,在赤紅的血人身上炸出一道驚虹,把所有不屬於原有體軀的血,都逼了出來。

一痴心底突然升起一陣恐懼,雙手微微顫抖起來,他最害怕的事情難道真的已經發生?

小黑那負傷的身體已被刀影的主人帶走,刀影的主人原來是一痴的愛徒,也就是那寶刀「無敵」的主人。

主人名叫夕姬,是一痴老和尚三名弟子之一,其餘二人,一為不凡聖子,一為天草太子。

一痴呆呆的站著,凝望地上一大灘血水,這些「本來無一物」汲取儲在體內的血,竟然被「無敵」一刀斬離了體。

這一刀有個名稱,是為「柳生一刀」,是先輩刀中皇者「柳生刀訣」記下的其中一招。

一痴為了能夠參與「富士神兵祭」,一償多年來的宿願,他必需將「無敵」從夕姬手中取回。

一痴好後悔把「無敵」交在夕姬手中,更後悔的是被她盜取了「柳生刀訣」。

可是後悔卻無補於事,要補救惟有殺了夕姬及小黑,奪回他的一切,這才是上策。

「夕姬,你對師父好狠啊!」眼眸裡充滿痴情愛意,他媽的七十歲老和尚瘋了——

第十章危城困獸鬥

又回到「白虎城」的「白日大道」上,那三層高的「妙曲樓」二樓一閣,受了傷的小黑不停飲酒。

烈酒可以暫時壓制一下傷痛,但其實這些傷痛也沒啥大不了,小黑所受過的創傷可比如今的厲害得多,只是,他內心的疑慮,卻教他好想以酒暫時麻醉一下。

啞妹子也好,夕姬也好,就算小黑如何問,不能張聲的她又怎能詳細回答?

「你有很多事想問?」說話的竟然是啞妹子,由此證明,她從來不啞,只是不願張聲而已。

小黑笑了,他在哈哈大笑,有啥好笑?

啞妹子道:「有啥好笑?」

小黑又喝下一口烈酒,笑道:「我在恥笑自己,簡直沒有可能,我與你同在一起時間近年長,竟也不知你是裝聾扮啞,哈……我小黑怎會如此愚笨,哈……太可笑了!」

啞妹子也甜甜一笑,說道:「道理好簡單,因為你愛上了我就是了,愛,把你的心眼矇蔽了!」

直接的一句話,教小黑頓然呆住,一針見血,啞妹子說得沒錯,他的確是愛上了這純真的美人兒。

啞姝子笑道:「你當然可以妄想,但好可惜,夕姬已有了心上人,暗戀已久,不能把愛分給大哥呢!」

令人好失望的答案,小黑的心好痛,但他望著突然脹紅了臉、滿臉羞怯的夕姬,見她那種少女情懷,瀰漫著一種清純眷戀,萬縷柔情,無限憧憬,驀然回首,那秀麗臉蛋又掠過一抹笑意,嫣然若夢,玉頰飛紅,搖頭頭的又捧住了額,不讓人望見她那害羞臉孔,甚麼苦惱、愁煩、不滿,都一掃而空,全都跑得不知去向了。

面對著嬌羞無限,小黑竟然被徹底溶化,只要夕姬快樂,她選擇甚麼都好,自己也應當為她快樂啊!

原來,真正的愛上一個人,是可以為她犧牲,不勉強爭取,不努力破壞,小黑變了,他再也不是從前的賤種小黑,自從心裡有愛,又受過大劫難,小黑開始變得有人性。

好一陣子之後,夕姬才慢慢把她的秘密詳細告訴小黑,讓他了解清楚自己的一切。

夕姬笑道;「我來自‘天皇帝國’的‘江川藩國’,自小便由師父一痴和尚養大,還有兩位師兄一同成長,師父一直對我寵愛照料,他平生最出色的刀,鑄造了二十年才成功,竟然不交給兩位師兄,卻把寶刀交給了我,這就是我手中的‘無敵’。」

小黑冷冷道:「你師父外表慈祥,一臉笑容可掬,惟是卻笑裡藏刀,當中一定有計謀在後。」

夕姬突然臉色驟變,甚為憤怒道:「他的計劃好簡單,辛苦撫養我這美人兒長大,為的就是要在老年娶我為妻,供他肆意淫辱,我被賜予‘無敵’以後,師父就要求我下嫁。」

「哈……這痴情老怪物刻意破色戒,當然也不是甚麼真正出家人了,只是個幌子吧!」

小黑冷冷道。

夕姬笑道:「我若一口拒絕,這老怪物貪色鬼一定會弄些煩我的手段,於是我立即歡天喜地的答應了,又積極佈置新居,在他迷迷糊糊於快樂里時,便盜取了他最珍而重之的‘柳生刀訣’秘笈,還有你身上的兩顆‘懷石’的鑄造方法,再帶著‘無敵’,遠走到中土躲藏,教他不能參與‘富士神兵祭’。」

小黑道:「這一痴和尚在‘天皇帝國’一定勢力非凡,否則你也不必逃來老遠的中土吧!」

夕姬道:「從此,我便要遠離最心愛暗戀的他,天啊,好苦哩,幸而又碰上大哥,才不致太悶哩。」

小黑道:「我明白了,你暗戀的人,一定英俊不凡,飄逸若仙,還有,一定與夕姬妹子你好相襯的了。」

夕姬又是雙頰飛紅,好一陣子才能點頭示意,看來她真的迷上了那暗戀中的男人,不能自拔。

小黑道:「他不會叫小黑吧?」

夕姬莞爾一笑,帶著少女的羞澀,垂下了頭,玩弄著衣角,怯怯的說道:「他……是我大師哥不凡聖子啊!」

跟著又是一陣像紅桃迎風綻開的笑容,側頭望向街上,但見人來人往,其中有些情侶牽手結伴,互相依偎,又或打情罵俏,仍是情竇初開的夕姬好生羨慕。

夕姬呆呆望著樓下情侶雙雙對對,目光充滿渴望,幽幽道:「要是有一天我能倚在大師哥的寬闊肩膀上,就算地老天荒,日月墜毀,大地沉淪,我也只願此刻來到。」

在這無知的少女心中,對情愛充滿無限憧憬,只是她卻偏偏愛上不該愛的人--不凡聖子,要是她知道了水晶晶及珊瑚的悽慘遭遇,一切定然改觀,可惜,可惜她卻是一無所知。

小黑也為意中人可能得到幸福而開懷,充滿關切地問:「那甚麼不凡聖子現下與你不正好天各一方麼?好難重遇啊!」

夕姬的美目在四處顧盼,笑道:「我就是知道他奉了江川藩王之命,會來中土,故此才追來的,嘻……啞妹子只是裝啞,可一點都不笨哩,或許大師哥會突然出現在人群中呢!」

堅定的話音在風裡特別清脆好聽,拂來的一陣清風,秀髮飄揚,惹得四周食客也禁不住偷看風情。

溫婉中帶著清麗秀氣,微仰的下頷白澈動人,連話聲也特別動人,美得真有點兒過分。

小黑迷醉於美色之中,只覺能與夕姬同行,成為好友,已是天下間最值得回味之事了。

夕姬道:「大哥啊,你怎麼不問我為何要裝成啞巴啊?」

小黑笑道:「傻丫頭,你的話音如此古怪,甫開口便誰都清楚你的來龍去脈,當然要裝作啞巴了。」

夕姬笑道:「哈……大哥你好聰明哩。還有更要緊的,是一旦我的身分暴露了,師父便很容易尋覓到我的行蹤,為了逃避,便只好裝聾扮啞,免得一時大意暴露行蹤。」

小黑道:「可惜最終那一痴大和尚還是追蹤而至,你只好先下手為強,讓我誤以為他是我們受人交託要刺殺的目標之一。」

夕姬裝作不滿道:「可惜啊,大哥卻殺不了老淫蟲,妹子只好又要找個更好的藏身之所了。」

突然人聲嘈雜,雞飛狗走,塵土飛揚,只見一大隊人馬在市集策馬賓士,小黑笑道:

「終於來了,餘家的‘餘兵’看來已按捺不住,要一舉攻下小丙的五座城池,哈……看來小丙要被迫出關了!」

時正微寒,「白虎城」河畔,一線夕陽斜照,映得江中水波粼粼,乍眼看去像是一幅名家山水畫。

河面有水草浮游,間中還有魚躍跳動,寧靜使得人也好想浮在水面,享受那種優遊。

從高處望向河水,與最愛的人在一起,真的別有一番滋味,小黑好想能永遠留住這一刻,跟夕姬躲在這偌大的榖倉裡,不問世事,只要能與夕姬長相廝守的過一生,小黑已經好滿足。

可是,當他瞧見夕姬那謎樣笑態,充滿幻想的眼神,小黑便清楚明白,在夕姬的夢想世界中就只有一個不凡聖子。

「這穀倉就是‘餘家’這次突襲‘白虎城’的據點之一,師父他最怕人多暴露身分,這裡最安全。」夕姬笑道。

當然,還有一個很無聊的原因,就是小妮子好喜歡在這穀倉內,穿過窗戶欣賞河上景色。

想像跟神目迷人的大師兄不凡聖子結伴同遊,微風拂面,碧波盪漾,雙雙挽手跟水鳥同唱,欣賞比翼振翅,最好彈鋏高歌,再來一壺美酒,美景良辰方才不算白白錯過,夕姬痴痴想得傻了。

「喀啦」一聲,榖倉的大門被推開,三十個一身勁裝打扮的「餘兵」,抬著一個布袋進來,為首的赫然便是餘家餘律令的徒兒餘弩,布袋裡究竟又是甚麼?

「哈……小丙、笑天算以為咱們是全力攻城,怎知卻中了調虎離山計,那笑天算還自稱甚麼神機妙算,簡直不知所謂,笑話之極!」餘弩一臉不可一世,甚是囂張。

一腳踢向布袋,原來布袋當中藏著一個人,餘弩一刀割開袋口,一副天真稚童笑臉滾了出來。

身體四肢都被綁紮得結結實實,小嘴裡還塞著一個紙團,可憐被擄的他卻還是痴痴笑臉迎人,好生詭異。

餘弩身後的「餘兵」,也不知為何,眼見這稚童在笑,一股冷冷的陰寒感覺便從體內透散出來,立時打了幾個寒顫。

餘弩提起稚童,把他口中的紙團丟掉,笑道:「哈……聲東擊西,手上有了你血海這張王牌,那笑天算投鼠忌器,不交出五座城池來也不成了,呵…;這妙計比興兵攻打省掉不少氣力呢!」

天啊,原來餘弩擄來的,竟然是小黑、笑天算的寶貝孩子血海,用以要脅小丙,免得勞師動眾攻城。

在閣樓一角藏身的小黑,震怒使得他臉上皮肉急跳,恨不得立時衝下去把所有賤人的生命摧毀,臉兒掙得通紅,但他卻依然不動聲色,按捺住衝動,為甚麼呢?

餘弩對著一臉痴笑不變的血海,笑道:「啊……原來小丙跟笑天算生下來的是個白痴,難怪讓你終日只困在宮中了,哈……白痴血海,你會懂得痛麼?」

一巴掌摑在小血海臉頰上,要這小白痴從笑轉哭,可是竟然不成功,小血海應該好痛,卻還是保持著那痴痴冷笑。

「他媽的還笑甚麼?哭,快哭給大爺看!」又再來三巴掌,摑得左、右臉頰都紅腫了,但笑容竟仍依然不變。

小血海愈是保持陰陰冷笑,餘弩等愈是怕得要命,心頭一急便抽出大刀,怒喝道:「你再笑,大爺就剜去你雙目!」

突然小血海不單止笑,還張口叫道:「爹!爹!」

只是簡單兩個字,已明確傳遞了一個可布的資訊,小黑依然未動,因為那道熟悉的殺氣已裂牆破入。

餘弩前面十尺的一道磚牆,忽地爆裂碎開,磚塊大石如箭疾射向前,餘弩大刀迎斬,勉強擋開,惟是他身後的「餘兵」,卻都被大石、磚塊砸得頭破血流,死得一乾二淨。

回身急提自己的神兵六尺大弩,再回頭時,貼在眼前三寸的,竟然是個滿頭銀絲的皺皮百歲醜人,臉上滿布皺紋。劍光霍霍地從頭頂壓下,還來不及細想,那恐怖、殘酷、鶩愕的感覺已如狂濤湧現。

從頭頂到頸骨再至身體的脊椎、下盤、四肢,小丙的「飛天」劍一招劈斬,震得全身碎裂爆開。

軟如棉絮般癱倒在地上,全身痙擘,目光渙散,眼白盡灰,餘弩竟然連一劍也擋不住。

眼前的小丙,他那淬厲無匹的劍招擊殺,割裂人體,把所有的骨頭都震碎,卻偏偏不讓餘弩立即死去。

當然,最開心的是小血海了,今天他的玩物大得多,一定更好玩。他從身上取出一小色香粉,灑在餘弩身上。

藥粉與體汗碰上,發出猶如肉香的氣味,不一會兒,原來匿藏在榖倉內的一大群主人,都跑出來了,足有三、五百頭之多,都是近三斤重的肥大黑毛老鼠,慢慢的逼近餘弩處。

小血海又笑了,這幕老鼠咬噬垂死掙扎的人,一定比螞蟻咬殺垂死蟑螂更有趣、更精彩呢!

小丙閉關以後,額頭不知怎地竟深深凹陷,眼神幽異詭奇,活像一頭兇猛雄獅,教敵人望見不寒而慄,凜然氣勢不可匹敵。

一身錦袍,冷靜得極端,竟滲透出從未有過的王者霸氣。

從前的百歲衰公,今日卻是百歲戰狂!

小丙對地上的小血海報以極為關切的笑容,便冷冷道:「出來吧,咱們早晚也該一戰!」

閣樓上的夕姬呆呆望著身旁依然默然不動的小黑,小丙已發現了他們,下去一決雌雄吧!

小黑如何?他在笑,因為穀倉的大門開啟了,一道寒光閃現,小丙的對頭人來了。

餘律令踏入穀倉,笑道:「終於能逼你現身了,今日來是收回替你打造的神兵‘飛天’劍,當然,也一併取回你的性命!」——

第十一章挑戰養人居

「神山王宮」內「本願寺」的一休房中,小白、一休、怨天世子暢談甚歡,一休對中土的事物極為認識,交談起來也就特別投契,當然,小白的話題卻離不開天皇對侵佔中土的意向。

一休滿臉憂愁道:「天皇只要有‘平安貴族’在宮中陪他,已是心滿意足了,對甚麼侵略中土大計又哪會有興趣,只是那老不死居心叵測,不斷擴充套件軍力,對天皇已構成極大威脅。」

小白笑道:「大師,你的皇者之劍不是要送給老不死,作為賀他當上天皇的大禮吧?」

一休道:「不……老不死又怎會信我,他寧願找我師弟為他鑄造神兵,也不會找我麻煩,這劍是老衲的百歲神物,哈……不必贈給他人了,我太喜歡,還是留在身旁好了。」

小白不禁愕然,笑道:「原來大師對劍法也大有研究,失敬啊!」

一休笑道:「別取笑老衲了,老了,老了,後浪推前浪,又哪裡比得上我徒兒不動明王呢,他的‘風林火山’一握在手,風雲變色,‘一休七絕’中,他的戰旗鑄造最早,最有我年少衝動的感應、精髓。」

小白原來也是為了欣賞「風林火山」而來,當下隨一休出寺,找不動明王去了。

怨天世子一直沒有插上半句話,原來這十年以來,他每天都向一休大師遊說,希望他相贈這「皇者之劍」。

早晚怨天世子也要繼承神山八代的王位,他好想握有一柄驚世神兵,好想人人對他羨慕,好可惜,今日一休終於向小白說出了神兵的主人,不是他,竟然是一休自己。耿耿於懷的怨天世子只是個庸才,但要是手上握著一休神兵,天下人都將對他另眼相看了。

因為一休從來只會把神兵贈給最有潛質,又配合神兵的人,怨天世子有了「皇者之劍」,就是「天皇帝國」用劍的第一人,自然威風得不得了。為了這種風光感覺,世子好想得到「皇者之劍」,他千方百計也只是想令一休把神兵雙手奉上。

人每每就是這樣,喜愛追求超越自己能力範圍的東西,從不小心分析實際壓力所帶來的禍患,仍不計後果。

有多大個頭,便戴多大頂帽。看來對「貪心」不盡的人來說,這只是廢話,貪,就是一切動力之源。

怨天世子愛出風頭,卻又能力低微,依世襲制度,他生下來就是高人一等的貴族,永遠的高高在上。早晚他都必然將繼任為「神山藩國」藩王,一切都是最美好的,只要一步一步循序漸進,便平穩、安然。

偏偏怨天世子這種不甘心之徒,太高估自己,衝動魯莽行事,希望大家把他視為真英雄。當藩王對他來說完全沒有挑戰性,怨天世子的目標是要成為強者,他每天都在想,雖然都只是「妄想」!

但妄想也要有個目標,怨天世子的目標就是江川十兵尉,也就是江川不死的孫女。

這傢伙身分只是世子,但他老爹早死,那江川不死又倒在他的「壽衣棺」內,五十年也沒露過面,「江川藩國」實際由他主宰一切已久,江川十兵尉已儼如藩王無異。

這個只年長自己一歲的十兵尉,必須由自己把他一刀斬殺,他媽的以後有否法子利用小白助自己完成殺死十兵尉的理想呢!

「本願寺」旁邊有個「南蠻亭」,亭子之前擺放著六個大鐵籠,籠子都是特別打造,四邊的鐵網都塗上劇毒,只餘下一個一尺丁力的小孔,用作平時傳遞食物入籠之用。

這六個大鐵籠,就是「南蠻亭」著名的「養人居」,也就是不動明王每月必來之地。

當一休大師領著小白、世子同到「南蠻亭」時,卻見一個人跪在「養人居」前磕拜。

誠心磕首又磕首的近八尺巨人,身邊插在地上的正是一休三十歲時打造的「一休七絕」

最初神兵「風林火山」戰旗。

只見十尺大旗隨風飄揚,旗幟三邊皆鑲有鋼片,鋒銳如刀,教人可怖的是「風林火山」

有種幽靈附在四周的感覺。

跪拜在地上的禿頭和尚緩緩站起,他奶奶的,看了好一會兒才分得出雙眼、鼻子和嘴的位置,他的相貌實在可怖,臉上密密麻麻有著數以百計大小長短不一的疤痕。

再脫去身上僧袍,真嚇人,前前後後,甚至四肢、頸項,都滿是花斑斑的紋身,殺氣奇盛。

一休笑道:「哈……怎麼啦,我的徒兒不動明王沒把你嚇壞吧,為了爭取成為‘富士神兵祭’第一神兵高手,這十年來他苦心設計了‘養人居’,好努力啊!」

小白疑惑道:「甚麼是‘養人居’啊,又有啥作用?」

一休笑道:「籠內的都是來自‘江川藩國’忍士刺客,分別被不動明王擒下後,便囚禁於此,沒有被賜死,為的就是要‘養人’,而這六個鐵籠便稱為‘養人居’了。」

小白道:「人家來當刺客,失手後還要養他們?」

一休道:「還不止,夜裡更有美女相伴,解決性慾所需,隔著籠子合歡,相當有趣呢?」

小白愈聽愈糊塗,實在不明所以,究竟這樣有何怍用,是教化他們的佛家方法麼?

開啟第一個鐵籠,走出一位身高六尺、滿臉鬍鬚的赤裸壯漢,排在兩旁的僧兵丟擲了一把十二尺長的劍,小白驚訝不已,這不就是仿照「浮世繪」所鑄造的一樣神兵?

大鬍子雙手執劍,立時精神大振,舉劍圈斬在地,斬得石板飛起,再一劍開飛射而起的石板相互交碰擊撞,分別割射向身前入定的和尚巨人不動明王,招式與宮本劍藏的「劍陣」

倒有三分相似。

大鬍子乘時搶上再刺,喝道:「納命來!」

不動明王輕輕搖頭,雙腳依然不動,手一抄,握住「風林火山」一揮,那面旗原來還捲住了許多,如今一下子增長近三十尺,把整個大鬍子與他攻出來的石板,全包裹在內。

劍招都被包住了,招不成招,又如何傷人?

飛身一踢「風林火山」尾端,整個大鬍子便彈了出來,血跡斑斑的傷盡全身,全都是被原來攻出的劍招所傷。

脫力的大鬍子再飛回籠內,僧兵又再上鎖,「養人」依然被養著,敗得無話可說。

淚水從原來雄糾糾的大鬍子的眼眶裡掉了下來,激動的哭將起來,並且大力捶打鐵籠,好痛苦似的。

不動明王不停的搖頭嘆息,旁邊的僧兵此刻抱出一個只有一歲多的獨目嬰孩。

大鬍子高喊狂叫,瘋了似的哭嚎不止,僧兵卻毫不理會,把嬰兒向大鬍子一遞,提刀便斬去他一雙腳,原來已瞎了一目的嬰孩,變成又盲又跛,怪可憐的。

「賤種,求求你吧,別害我兒子,來殺我吧!」大鬍子歇斯底里的呼天搶地,教人慘不忍睹。

不動明王卻仍寂然不動,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對方的痛苦請求似的,心態出奇的冰冷。

不動明王道:「已三年了,閣下的劍法只提升了三倍,太令老衲失望,唉,太不專心了!」

大鬍子哭道:「你……你放了我兒,放心,我一定會提升劍法百倍,我一定能做到的,你先放了我孩子吧!」

不動明王道:「閣下真的有信心再在劍法上突破?」

大鬍子道:「當然!當然!我已想出了三大絕招,先前的一式後還有其二,多給我一個月,必定能令你大驚失色的。」

不動明王慢慢點頭道:「再下去仍提升不了,就證明你已到了自我劍法極限,留你下來也是徒然,下個月,你再敗陣,你跟那孽畜也得受苦,你當然要死,孩子就再把手筋挑斷,扔到街上行乞好了。」

多歹毒的心腸,小白聽得心都涼了半戳,殘害敵人的孩子來逼他提升武學,以助自己更瞭解「一休七絕」其他神兵所擅長的絕學,從而達到知己知彼的目的,但手段實在太冷酷了吧。

六個鐵籠分別困著六個來自「江川藩國」的刺客高手,每一個所用的兵器都是跟「一休七絕」中「風林火山」以外的其他六絕一樣,這六位「養人」,就成了不動明王鍛鏈的夥伴。

一休道:「為了爭取在‘富士神兵祭’中勝出,我這徒兒已無所不用其極了。」

小白疑惑道:「好奇怪啊,那大鬍子已被困了三年,怎麼會有個一歲多的孩兒呢?」

沒說半句話的怨天世子笑道:「哈……這還不簡單,明王在刺客被捕的初時,用鐵籠單獨囚禁於另一處,夜裡派來妓女相伴,寂寞難耐下,又有誰不會動了慾念。」

小白立時省悟道:「那些妓女與‘養人’交歡,肚子裡有了孩子,那就是‘養人’的種,跟著就可以利用來要脅‘養人’就範,逼他們終日勤於練武,否則便殘害無辜的孩子。」

怨天世子笑道:「這無恥的方法,果真好有效。」

小白憤然道:「太卑鄙、太卑劣了!」

一休淡淡道:「唉,苦中人,報應苦,罪孽深,恨更深,這‘養人居’原來並非在我‘神山藩國’,十八年前是在‘江川藩國’的某一處,‘養人居’內其中一個可憐人,正就是不動明王。」

小白冷冷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一休搖首嘆息道:「他那已十七歲的孩子,至今生死未卜,唯一方法就是戰敗‘江川藩國’九大武將之一的歌舞伎,以‘風林火山’力壓‘風流’箭,在‘富士神兵祭’中稱皇,才有可能逼對方說出可憐孩子的去向!」

小白看著一臉冷漠的不動明王,原來強者的內心也存在著好深的苦痛,再退一步看,「江川藩國」跟「神山藩國」之間的恩怨情仇,實在太深太複雜,絕不可能輕易化解。

又開啟了第二個鐵籠,一個接著一個的「養人」被迫決戰,誰殺不了不動明王,無辜骨肉便要被殘害。

冤冤相報,何時能了!——

第十二章京都平安禍

數百年前,「京都」由天皇先祖帶著一群家僕開墾,經歷了近百年努力發展,文明才在這片大地開花結果。

「京都」棋盤形的街道建設,跟中土異常接近,統稱為「條坊制」,「大京都」共佔整個「天皇帝國」四分之一大,而心臟位置為真正的「京都城」,南北、西東各自有兩條大街相通,把「京都城」劃分為四份,上、下、左、右的區域皆稱為「坊」。

一「坊」內有六條小路,將「坊」劃分為十六個小區,井井有條,簡單易明,相當清晰。

「大京都」有「櫻花河」穿越,土地特別肥沃,天皇以此為根據地,務農為基礎,發展自然迅速。

單是「京都城」內,已住有近百萬城民,其中有十萬是世系貴族血裔,享有超然特權。

部分貴族執掌政事,生活奢靡,全居於「天皇神宮」內的二千「平安貴族」,最為恃寵生驕,獨攬國家決策大事權力。

「平安貴族」為保護貴族利益,擁有忠心耿耿的二十萬「武士」,地位是「官武」,惟權力卻比「忍士」及「浪人」大得多,隨時執行天皇聖旨,任意斬殺無辜。

剩下的七十萬平民百姓及奴隸,當然也比兩大藩國更舒適、更高人一等,從藩國抽取每年所得稅收,「京都」內每個人都會受惠,天子身旁,當然享有特權了。

小白、朱不三、朱小小、桃子等四人,由神山八代及怨天世子帶領下,一同進入「京都城」去,總算一開眼界。

時值冬末春至,積雪尚未完全溶解,薄薄的一層冰鋪在各處建築物瓦面之上,發出潔白亮麗光采。

街道四周只見櫻花盛放,在朝陽底下,花兒顯得份外嬌豔,色彩繽紛,似跟大街上的美豔姑娘爭妍鬥麗。

「哈……你這不男不女的鳳眼怪物,挑那媽叉雞雞,臉上還塗白粉,大男人弄成這般,真不知所謂!」朱不三見到街上迎面而來的古怪扮相,禁不住取笑起來。

桃子急忙掩嘴,但可惜已太遲了。

朱不三上下打量,只見來人手執小扇子,姿態婀娜,卻偏是男兒身,捧腹大笑之餘,又再道:「如此這般的噁心打扮,真好想一拳把你這狗屎妖孽打叉死算數,哼!」

穿著白袍的來人,原來的笑容頓時消失了,帶著陰沉冷酷的臉色,嬌聲道:「你並非本國中人!」

朱不三再要取笑下去之際,桃子已拉他走開一旁,急忙道:「別闖禍啊,剃光眉毛,用墨畫上粗短的線條代替,留長髮,臉上塗白粉,跟美女鬥豔,是‘平安貴族’的特色打扮啊!」

「呵……原來如此,他媽的沒啥好搞麼?怎麼偏偏要弄成粉臉女兒家模樣,真混球!」

桃子在朱不三耳邊輕輕道:「因為天皇最愛男人,‘平安貴族’都希望受到寵幸,便紛紛作一樣打扮來吸引天皇啊!」

朱不三失笑道:「你奶孃的賤格,要是天皇喜愛了狗,豈不是人人爭著披毛上身,搖尾乞憐?甚麼‘天皇帝國’,在這群狗男女主治下的國家,又怎會風風光光?」

桃子也禁不住失笑起來,突然又一手啄中朱不三那話兒上,詐作發怒道:「叉你小弟弟,再如此胡言亂語,一會兒進入‘天皇神宮’覲見天皇,定然給你害死了!」

朱不三隻好收口,但看到好玩的東西,還是不免向桃子發問,又再在她耳邊細聲發表高見。

自桃子隨朱不三學習「朱氏賤格拳」後,說話的語調、動態,甚至在思想上,自然都跟朱不三愈來愈接近。

桃子不知不覺中,連走路的姿態也粗魯了起來,看得街上的路人皆搖頭嘆息,她卻是毫無所覺。

朱不三、桃子,這對有名無實的夫妻,小白看見也覺好笑,但內心也不斷為他們祝福。

時光飛逝,朱不三的四位豔麗夫人,已去逝十年多了,孤寂了好一大段日子,要是能重獲一份真愛,絕對是妙不可言。

朱小小並沒有太大的感覺,終日愁眉苦臉的他,不斷打聽大仇人不凡聖子,他的心中就只有復仇二字。

當日不凡聖子潛入海底,從此不見蹤影,以他一身神功武學,又是水戰慣將,豈會溺斃。

可惜得很,從打探所得,知悉不凡聖子乃「江川藩國」的九大武將之一,要想找機會對決斬殺,就必須靜心苦候。

他早已決定,殺不了不凡聖子就不會回去中土,就算小白、朱不三都走了,自己還是要留下來殺這大仇人。

經過大街,被五色繽紛的店鋪吸引得眼花撩亂,走了好一段路,「天皇神宮」終於出現眼前。

寬闊的護城河包圍住整個「天皇神宮」,穿上戰甲的「武士」在四處巡視、守衛。

手中兵刃、盔甲均比兩藩國的兵丁勝上十倍以上,比起中土的更是光滑、出色,打造技術明顯更高。

小白忽然在想,要是能知悉對方的鍛造技術,他日回到中土也就可以混合應用,再進一步提升戰力了。

踏上以小石子砌成的大道,一直走向大殿,四處都是嘻嘻哈哈、不停追逐的平安貴族。

有些追著侍衛擁抱、有些二人拉扯著另一個男兒身的「武士」,光天化日下肆意胡來。

可以肯定,「平安貴族」已把整個「天皇帝國」弄得一塌糊塗,要不是有兩大藩國苦苦支撐,恐怕早已兵變,所有的「平安貴族」都被拉出去,一個又一個斬首示眾了。

小白原來寄望天皇能施以壓力,逼江川不死停止侵略中土人計,但看見「平安貴族」的虛矯華麗、窮奢極侈,他已可以肯定,被寵如神仙的天皇,必然是一等一的大昏君。

這答案很快就來了!

在轎內的神山八代與怨天世子,毫不受「平安貴族」的尊重,前前後後穿插嘻笑,跳來奔去,絕不把二人放在眼裡。

抵達宮中,眾人被安排於「大極殿」內守候,等了又等,快三個時辰過去,天皇才姍姍來遲。

穿上一身華麗袍服,天皇甫在殿外人轎落下,一百名的「平安貴族」便排成一行,兩個兩個的跪在身前。

屈曲手腳,俯伏在地,二人一組,一個接一個的,一直延展到「大極殿」內,組成了人肉墊子。

氣定神閒的天皇重重踏在「平安貴族」背上走動,身邊還有一個紅袍闊袖的「平安大人」扶持,步履輕盈的一直向前走。

被踏著的人肉墊子一動也不敢動,原來若是天皇失足,即表示天皇受挫,國家將有大難臨頭,下面的人必須當下拉出處斬。

緩緩而進,天皇坐在高臺之上,俯視而下,神山八代帶領眾人向天皇拜了又拜,完成了許多繁複儀式,才準跪下來與天皇面談。朱不三萬般不願,但也只好極力忍耐。

神山八代尊敬地道:「天皇萬福,這四位便是微臣特別帶來的中土高手,武功很高。」

「閉嘴!」一聲叱喝,天皇輕輕揚手,身後的平安大人就捧出了一個木盤子來,其他也有幾個「平安貴族」捧來了好多樽酒,放在另外一些木盤之上。

天皇冷冷道:「我很懷疑他們的能力,來吧,先過得了‘貝合’這關,再談其他。」

小白們面面相覷,真的不知「貝臺」為何物,過關?過甚麼關?真的一頭霧水。

天皇隨手一指,便指向跪下來總是身體搖晃不定、好不自在的朱不三,喝道:「你,樣貌最醜,肥大似豬的傢伙,你先來試試,輸了便要其他人各飲一樽酒作處罰。」

朱不三一臉茫然被請了出來,走到天皇身前,看著那盤子之上,原來有一個石造的小瓶,上面有蓋子密封,表面雕上櫻花,手工很是精細,內裡又有甚麼呢?

「來吧!」天皇喝道。

朱不三惘然道:「來?來甚麼啊?」

天皇突然大笑不已,說道:「哈……大肥豬真笨得可以,連‘貝合’也不懂麼?如此的無知,神山八代啊,你搞甚麼鬼呀?」

已是近五十歲的天皇,心態猶如孩童無異,朱不三心中有氣,要不是為了顧全大局,旱已叉叉有聲,罵個半死了。

天皇指著平安大人道:「乖乖,你來解釋一下吧,呵……笑死我了,又醜又笨,真可憐呢!」

平安大人笑道:「瓶子內有三百六十個蛤蜊殼,這比試好簡單,你搖動瓶子把內裡的蛤蜊殼都攪亂,跟著倒出來分成兩堆,每人一堆,堆中殼子上下對合,能成對最多的就是勝方。嘻,好好玩的啊!」不停拍掌又笑,這平安大人真古怪。

朱不三心裡有氣,終於按捺不住怒火,說道:「請問這位太俏麗、太動人、太天真的甚麼平安大人,咱們到來,目的是要替天皇殺敵,剿除大患,武功、智謀,跟這‘貝臺’遊戲有何相關呢?」

實在已極力忍耐,不敢動怒,朱不三滿臉脹紅,憤怒得不得了的眼神、意態,全都呈現在臉上。

天皇又突然喝道:「醜八怪,你懂個屁,你們連運氣都不好,又怎可能有戰勝機會。戰鬥也好、比賽也好,一切都是運氣好壞決定勝負,若你運氣好,本皇交下任務,你們當然可以完成。要是運氣差,那就一定完蛋,運氣啊,你明白了沒有,哼!」

罵得甚是痛快的天皇,原來一生只信運氣,要重用小白他們,當然就要試試大家的運氣了。

歪理當然說服不了小白,但絕對可以令朱不三一時語塞。

看啊,這些無聊廢人,一個只懂玩樂,一些只懂陪笑,卻是高高在上,剝削下層勞苦者的辛勤成果而自肥,他們都過著富足的生活,不是好運氣又是甚麼?

再說下去,朱不三必定反臉,只好勉強搖了搖瓶子,依照規矩玩便是。平安大人用小扇很快就把蛤蜊殼一分為二,大約平均就算,先讓朱不三揀了一堆,之後就開始把殼子併合。

天皇甚麼都慢,惟是玩這遊戲就順手快速得不得了,一下子便完成,而朱不三則花了五倍時間。

平安大人小心點算,朱不三能闔上的共一百對,而天皇能闔上的,共有一百四十對,天皇勝。

天皇與身後一大堆「平安貴族」哈哈大笑起來,全體不停拍手,開心得不得了。

天皇笑道:「好啊,好啊,快賜酒!」

小白突然一手把四樽酒拿起,走到捧酒來的「平安貴族」身前,開啟瓶子,四樽酒都向他頭上倒去。

一會兒,奇景出現了,那人身上的肌肉一塊又一塊脫落,狂嚎嘶痛,頃刻便死去。

小白冷冷道:「好可惜,我對用毒的認識也不差,這用遊戲作幌子的殺局,天皇啊,可無法成功了。」

原來掛在天皇及眾「平安貴族」臉上的笑容,都一下子全消失了,平安大人兩手一揚,一百個「平安貴族」把小白等四人重重包圍了起來。

「來自中土的小白、朱不三、朱小小,本來只在中土憑著甚麼無能‘鐵甲兵’跟咱們對抗,殺了不凡聖子帶領的萬人精英,又協助天草太子收藏大頭,如今還敢來刺殺天皇?好大膽啊!」

平安大人擋在天皇之前,緩緩後退。

猝然驚變,小白等呆在當場,竟送羊入虎口,面對一百個殺性瘋狂的「平安貴族」,就算殺出重圍,外邊還有許多武士、許多許多敵人啊!

如何能戰?

「挑那媽叉雞雞,好啊,反臉正好,我不打叉死你這群不男不女狗種,我就不叫朱不三,來吧,我一拳打叉爆你們眼袋、春袋,挑!」朱不三先撲上前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