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部 琉璃牆

刀劍笑新傳 劉定堅 第2頁,共2頁

伍窮道:「是朕固執己見!」

莫問道:「大王的‘高見’,是要大懶蟲來幫你教‘窮兵’學懶或學甜睡麼?嘻……這方面,倒頗有心得。」

伍窮道:「你,來當‘皇首城’城主。」

莫問道:「甚麼。」

伍窮道:「恭喜你,笑城主。」——

第七章大懶蟲城主

「大懶蟲,你為何如此怠懶?」

「懶,是因為時機末至啊!」

「藉口!你爹不正是小白麼?怎會沒機會表現你的能力?」

「怎會有機會?」

「他可以把重任交給你,好簡單哩。」

「試過了。」

「如何?」

「事後,爹總說,乖孩子,你應該這樣,這樣,那麼,那麼,如此,如此,好煩!」

「小白不信任你?」

「爹不絕對信任我,也不絕對認同我。」

「因為你才十歲。」

「因為他是天才,而我,也是天才!」

「啊,是一山不能藏二虎的道理。」

「一是全聽他的,一是全聽我的。」

「合起上來,便南轅北轍,各自堅持己見。」

「江山是他的,我只好休息,只好怠懶。」

「好可惜!」

「不可惜,現在不懶,他日便沒機會懶了。」

「不必等他日,今天你已是‘皇首城’城主。」

「的確很有趣。」

「更重要的是很有挑戰性。」

「伍窮明白我渴求這樣的挑戰。」

「而且又瞭解‘矮見’,將之化作‘高見’。」

「你會努力當個十歲城主麼?」

「我會努力的玩個痛快,直至他來。」

「他?誰?」

「‘武國’的太上皇名昌世!」

在寢宮內,自言自語對答的笑莫問,穿著一身繡上龍、鳳的錦袍官服,才不過四尺高,活像是兒戲扮官似的。

他好滿足,因為伍窮竟然把整座「皇首城」的管治權全交到他手上,隨他任意修訂制度、改寫律法等。

伍窮對自己的信任,絕對更勝父親小白。

從這天起,大懶蟲要開始學習不能太懶了,如何把這座城池變得生氣勃勃,讓城民及早忘記投降、國家敗亡之苦。

如何振興工、農、商?如何救助貧苦無依?如何提防水患、加強水利?如何這樣,如何那樣。

太多的如何,如何開始?

城樓上的大懶蟲在晨曦初現時,從高處向下望,大地盡在腳下,來吧,看我如何治理這百廢待興的「皇首城」。

「皇國」多年來一直處於作戰狀態,百姓活在惶恐前途末卜的生活當中,自「天法國」

攻克「皇國」,伍窮把三十座城池收歸麾下,惟是出身寒微的伍窮,與一向注重世襲、以皇嗣貴族為主導的固有思想大相違背,故一大群亡國城民只是表面順從,實則內心極為不滿。

如何才能挽回百姓的心?

莫問先命人在「皇首大道」於內城前的大廣場上,搭建一個高臺,並四處張貼告示,要相鄰的每十戶必須派一代表,在指定日期赴廣場聽受新城主的「新頒佈」。

人頭洶湧的廣場上,彼此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究竟「天法國」的傢伙又有啥新古怪手段。

終於,是一陣強烈的噓聲,不滿、鄙視之聲充斥在偌大的廣場上,簡直是萬眾一心,難得的合作。

原來,臺上剛公佈了新的城主,他就是年僅十歲的孩童笑莫問,難怪臺下盡是一片抗議噓聲。

由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當城主,真他媽的不知所謂。每一個城民都在心裡咒罵著。

莫問指著前排一個作商賈打扮、一派貴氣但鼻子向天、滿臉不屑的八字鬍子中年漢,問道:「你對我當城主有意見麼?」

中年漢原來是買賣木材的方老闆,平素已是狗眼看人低,今天見此十歲少年當上城主,當然更多加添三分不敬。

莫問笑道:「閣下不說,便代表支援我當城主了。」

方老闆怒道:「支援個屁,你才剛足十歲,乳臭未乾,不知天高地厚,又如何能管治咱們啊!哈……」

充滿鄙視的笑聲,惹得四周城民都加入恥笑行列,大家一同把不滿都表露了出來。

莫問卻不以為然,問道:「當‘皇國’的領導,年齡真的會是很大的障礙麼?」

「這個當然了,難道要我們受命於笨小孩命令麼?」方老闆怒道。

莫問笑了笑,拍一拍萬老闆的肩膀,笑道:「那皇玉郎之前的大王皇上皇,又是何時開始掌管‘皇國’啊?」

一句話,立時教臺下眾人語塞。當年皇上皇主政,坐上龍座時,只是七歲孩童,一直領導國人與三國四族聯兵對戰。

今日的笑莫問已十歲,更比當年才七歲的皇上皇大上三年,證明年齡並非當城主的關鍵問題。

莫問調皮的輕輕拍了拍方老闆的臉頰數下,笑道:「今日要大家前來,是要公佈本城主的‘育才’大計,從今天起,本城主將率先興辦官家‘書院’,教育下一代。」

臺下民眾都面面相覷,甚麼「書院」?這古怪的孩童究竟說的是甚麼東西,完全摸不著頭腦。

莫問命人抬出一大堆厚厚的經書、典籍,全高高堆在臺上,隨手拾起其一,高高舉起。

「書經、典籍,從來都成為王者、高官又或富人私有財產,致令他人無從涉獵,本城主決定建立‘書院’,由學士當老師,‘書院’集藏書、著書、講書、抄書、教書、讀書於一身。」

「求學者分修文、武;文者重於日後社稷發揮、為仕、農、工、商提供人才;武者習兵器、兵法、拳腿、守城攻侵,對各項戰爭所知都必須應用於實戰之上。」

「此外,再設下人才選拔制度,能者便得以提升,刪除一切皇姓貴族專有特權,只要是人才,便能發揮才能。」

一大輪公佈後,全場鴉雀無聲,畢竟莫問的提議太突然、太急進,也太超乎平凡,以一般民眾所知,又豈能輕易消化。

在他們心中,或許只會留下四個字的綜合結論--天翻地覆。新城主把原來混亂的任人唯親成為以考核測試的遞升制度,對民眾來說當然是好,但實行起來又如何呢?

有足夠的書本麼?有足夠的老師麼?入學的年齡如何限制?是否以比試武功高低來定武官職位?

太多太多的疑惑仍末能解決,甚至連問也不知如何去問,因此沒有人敢發出聲響,好頭痛呢!

莫問就是喜歡這種感覺,把從前原有的混亂變成有層次的制度,一切重新開始。

他就是總設計者,也是創造未來的領導者,開創未知的前路,挑戰不曾有人走過的方向,這樣才夠刺激。

從前朝代與亡,改朝換代,他發覺有很多根本的問題一直沒有解決。這就是完全沒有進行過制度改革。

弱肉強食,勝者為王,如此單純的霸權世代是否合適得應該一直沿用下去呢?

當強者把江山打下來,他需要的就是一種完善制度,把每個人民的心安定下來,放棄明爭暗鬥,共同在各方面努力,以建設未來,百姓也就能有安定日子好過。

就算他日江山被人攻下,但我的制度建全,你根本就必須依隨我的制度而為,變成你只是我所創立制度下的實行者而已。

人早晚都會死,江山一定不能永世保有,但能夠永遠長存自己的制度,豈不更痛快。

莫問,他的治國理念,跟小白就是有革命性的轉變,故此只要小白還在,他只好怠懶。

但來到了「皇首城」,有好大個實驗場地,既然伍窮要他來管治,好啊,那便玩個痛快好了!

從那一天開始,莫問便一再把所有東西都制度化起來,包括天文曆法、制定節日、架構好科舉考試、算數準則、度量衡設定、錢幣制度等等,逐一推廣實施,以簡代繁。

莫問就如一個孩童進入花花世界般,不斷玩新花樣,經過數個月的實行、嘗試、修改,果然令整個「皇首城」都極有效率,人人積極進取,成為眾城池的典範。

只有十歲的城主,大有成就,立時傳為武林佳話,甚至惹得其他二十八城都爭相仿效。

芳心有時也會來探望一下孩子,感受莫問成功帶給自己的喜悅。今天,芳心又來了,只是卻來得有點匆忙。

髮髻散亂,衣衫滿是汗水,胯下良駒未抵城門便已經支援不了,四蹄發軟,倒地昏死過去。

急步趕上內城城樓,為的就是一句話:敵人來了!

應該如何應戰?兵器、戰士準備充足了麼?攻守用甚麼戰略?對方的大軍情況如何?

芳心是戰法大行家,需要明白的事,她認為都必須先行料理清楚,知己知彼,方熊百戰百勝,否則攻守之戰必敗無疑。

戰爭好殘酷,失敗的一方只能面對死亡。

太多的疑問,莫問卻甚麼都沒有回答,反而向孃親問了一個好奇怪的問題。

「孃親,你有空麼?」

芳心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勉強點了點頭便算。跟著,莫問便從衣袖裡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密函,交在芳心手中。

莫問笑道:「敵人應該是‘武國’的名昌世吧?」

芳心點頭,就是因為對方是殺力驚人的名昌世,昔日的「殺手樓」樓主,芳心才惶恐擔憂。

莫問卻是一臉泰然,看來是早有準備,既不驚奇,也不憂心,坐在當日伍窮等他的座位上,觀看城樓下的車水馬龍。

莫問替芳心斟一杯茶,淡淡道:「勞煩孃親為孩兒走一趙,親自送信到名昌世的大營去,那就成了。」

迷迷惘惘的芳心,實在不知莫問的一封信有何驚人力量,她辛苦趕來,是要告訴他,名昌世的大軍截斷「窮兵」來路,扼守住「狂樂鎮」,變成「皇首城」孤軍作戰。

莫問不斷的輕輕點頭,沒有太大的反應,大軍壓境啊,孩子,你怎麼不顯出一些驚世能耐來痛擊敵人?

來吧,快說,孩子,你一定有奇謀妙計的,你一定有甚麼伏兵或神兵武器,快透露給娘聽。

莫問的嘴巴再動,輕柔的動,輕輕親吻了孃的臉頰,便下去視察了,只餘下仍是膽戰心驚的芳心——

第八章天命真臬雄

離「皇首城」百里以外的「千濤圾」,聚集了二十萬大軍,軍營的分佈縱橫交錯,相互呼應。

正當星月當空,深宵靜夜,芳心按轡徐行,帶著孩兒莫問的信,親自送往名昌世的大營去。

「武國」的「神武大軍」當然認得這位曾叱吒一時的皇后,呆呆的瞧著她的目光,眼前兀自縈繞著她的影子,只覺心中柔和寧靜,芳心從前的殺意、霸氣,都挫減消失了。

甚至連芳心自己也感覺到,莫問的出現,的確令她平靜了許多,有如此出色的孩子,的確此生無憾。

經過再三通傳,芳心才得以穿過營房,直抵一座高插雲霄的「木臺」之前。

「木臺」之下並非名昌世,只站著一個失去雙耳、沒有眉毛、下巴不見,永遠保持著令人噁心的古怪笑態、神形極醜的三品「威武猛將」薛無訣,對芳心不停點頭。

芳心冷冷道:「薛大人,你的笑態依然醜極。」

仍是表情絲毫不變的薛無訣,口舌不動,卻以內力震出話語來,說道:「笑容不改,地位不變,官職依然,性命依舊。還是不變的好,變得太快好容易丟掉性命啊!」

當年的三位三品威武將領中,虎將歸於盡、鐵將鐵如山都先後死去,餘下只有一個猛將薛無訣,始終如一,看來確有他生存的獨特能耐,誰當皇帝都能穩住地位。

芳心也曾拉攏過這醜八怪,但他卻堅持靠攏名昌世,看來他也頗懂得選擇靠山。

芳心不屑跟他對話,便道:「我手上有密件,要親自交給名昌世,他在哪裡?」

「娘娘真的有膽量去見五皇爺?嘻……」一陣失笑的薛無訣,說話有高低抑揚,但臉容如何看都只似是鐵板一塊。

芳心怒道:「別放屁,他在哪裡?」

薛無訣冷冷道:「他就在娘娘身前。」

身前?芳心怎會一直沒見到那名昌世,正要喝罵之際,薛無訣的手指伸出,向高插入雲的「木臺」頂上一指。

抬頭看,「木臺」實在高得可以,竟然看不見盡頭,這東西又笨重又麻煩,有個屁用。

自問戰法能耐極高的芳心,望著龐然大物的「木臺」,實在百思不得其解,這笨東西對作戰、攻城有何作用?

薛無訣安然坐下,笑道:「五皇爺就在‘觀星臺’巔峰之上,娘娘要親自送信,便要攀上去啊!」

他媽的真是撞邪,那傢伙哪裡不好去,竟攀上直入雲霄的「觀星臺」上,實在混帳。

原來半生篤信命運的名昌世,決定進攻「皇首城」後,當大軍駐紮好,立時命人搭建高聳入雲的「觀星臺」,以便他夜觀天象,預知吉凶,以便設定攻守計謀。

名昌世高高在上,芳心要送信,便要攀上去。

總算是有武功底子的芳心,二話不說便躍上「觀星臺」上,雙手雙腳攀爬木架竹枝,緩緩而上。

深夜寒風刺骨,愈高愈寒,一直不斷的向上攀爬,以為應該到了,哪知上頭還有一段,惟有再咬緊牙根攀上。

攀啊攀,四肢也已痠軟乏力,將近一個時辰了,竟然仍未到頂,再穿過一團雲霧,突然紅光閃現,好亮啊!

好光亮、好漂亮的天色,繁星閃閃,怎麼天際竟會是如此絢麗萬端,看得人神迷魂蕩。

屏息靜氣,神色寧定,心無旁鶩,似是已達返照空明、物我兩忘境界的當世第一大殺神,正瞑目端坐在臺頂上。

神目緩緩張開,看來已感應明白星運啟示的名昌世,當然知道芳心到了臺上,但卻是依然故我,不理不睬。

芳心笑道:「五皇爺難道就是靠測看星相來決定攻敵戰陣?成與敗真的如此簡單?」

名昌世終於啟齒回應,淡淡道:「星命術並不是容易學會、掌握之玄學,就算是玄門師聖風不惑也所知不多。但我可以告訴你,當年取代皇后成為名天命的‘福人’,就是因為天命指引。」

簡單的複述事實,芳心不禁語塞。

名昌世道:「星命術是將四柱算命法與星象學結合起來的,日月、五星、四餘、二十八宿及神煞執行,相互關係,緊扣著每個人的命運吉凶禍福,當中蘊含不少前人累積下來的過人智慧。」

忽然取出一個大圓盤,盤內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芳心看了看,原來是個「星盤」。

「星盤」,是將周天宿度、十二次、黃道十二宮、十二支等編排為一個圓盤,並留出若干空行,以填寫推算出的星辰位置。

一盤在手,名昌世顯得極為陶醉,不停移動手指,計了又計,時而失笑、時而有點憂愁。

口中唸唸有詞道:「祿主當生入命宮,田財旺氣大亨通。官星更在高強位,年少聲名達聖聰。」

「火星行度經南斗,問世梟雄無敵手。太白次度到牽牛,朱紫分明永不朽。」

「木星最宜東井宮,忍辱蟄伏福無窮。學宿若纏於柳度,雄霸天下真神龍。」

「哈……本星依五星、七政、四餘、十一曜、二十八宿、配合生、克、制、化、明、晦、升、沉、順、逆、衰、旺,或掩或蝕、或衝或制,依上天星數推算所得,必為天下霸主,與本皇鬥爭奪我光彩者,無疑以卵擊石,與星月爭輝。」

芳心細看在夜空下的今日名昌世,從前的內斂、沉寂,竟都一掃而空,換來是一派毫不遮掩之傲霸氣概。

芳心的半生,見過登上皇座的大王也實在不少,名劍、名天命、伍窮、小白與及其餘四國四族之首,但又哪有一人的霸殺氣勢能及得上眼前的名昌世?

一個轉身,龍目怒瞪芳心,也不知怎的四肢突然發軟,再也支援不了便跪在臺上,完全被其霸氣壓倒。

名昌世,甘願一直蟄伏,在名劍駕崩前獨自離開「劍京城」,放棄與「大福大運一世一生」的名天命爭皇位。

等啊等,一直等了近十年,待芳心離棄福人名天命,才趁此長機成為太上皇,奪權在手,也奪去了「福緣」。

名昌世笑道:「芳心,你這些平凡之輩,太著重眼前富貴了,成大事者,先退一步又如何,本皇志在四方,又豈會甘心被困在‘皇國’區區數座城池之內!」

皇者、霸者,一種難以言喻的瘋狂氣勢,如排山倒海般壓下,此刻的芳心只感到從前的自己多麼渺小、多麼幼稚。

名昌世只是不願逆天意而行,否則以他的雄才偉略,超凡本領,要把當天的自己從高高在上轟下來,何其容易!

在他面前,連半句話也不敢說出,心跳不斷加劇,只有恐懼、旁徨、驚怕、震似是一陣狂風暴雨,要摧毀大地,收復他的山河,他要奪取的江山,又有誰能阻擋?

再沒有任何話好說了,芳心雙手不停抖頭的遞上莫問的一封信,只望儘快完成任務。

名昌世一手把信執住,跟著,片片碎,化成飛灰。內力一吐,一切化為烏有。

芳心瞧得呆住,瞠目結舌,一時間也不知如何面對,頭腦也只剩一片空白,無法思想。

名昌世道;「神相風不惑的批命十足準確,但本皇又豈會只相信他批言,當年我夜觀天象,早已得悉小白、伍窮兩星混入,亂了原來大運,必須先退,以保他日雄霸天下大運。」

突然一聲驚雷乍響,天空湧來七色彩雲,彷如洶湧波濤,剎那間便把「觀星臺」上的二人包圍住。

四周盡是幻彩浮雲,如似置身仙境。

如夢如幻,碧波萬頃,雲霄中若隱若現。

遠處一陣狂風,那千里外群烽都披上絢麗光環,霞海奇觀,正是雲蒸霞蔚氣象萬千。

大半個天空,呈現出紅、橙、黃、綠、青、藍、紫等繽紛絢麗色彩,急變多姿,其勢迷惑。

突然雨點灑落,滴滴答答的打在「顴星臺」上,忽然四周閃電狂舞,猶如幻光神龍下凡,現身咆哮。

閃電驚雷,不斷在芳心身旁穿梭,置身其中,難免刺激倍增,而眼前的名昌世,強光閃電一時布臉、一時收斂,詭異氣勢,更添三分霸狂意態,教人不寒而慄。

「時辰到了,誰都再也阻擋不了本皇,我自會去接收‘皇首城’,誰敢擋阻,只有匹個字的結局--自取滅亡!」名昌世冷冷道。

突然傳來喀啦爆裂聲響,地基一搖震盪,芳心險些兒從半空掉下去,隨即盡力穩住身體,平衡不倒。

原來名昌世腳下吐勁,竟把整座「觀星臺」裂毀,一層又一層的木架、竹枝爆裂破碎,一直斷裂而下。

最上方的平臺首先裂開,芳心腳下虛空,大駭驚怖,雙手急翻亂抓。好可惜,每一木塊、竹枝都是已碎斷之物,又如何能支援飛墜向下的身軀,芳心只能不停下墜。

命休矣,從數千尺半空摔下,以芳心微末武學修為又怎能保住性命,雙眼緊合,心裡只想著的,就是孩子莫問。

莫問遇上如此霸氣的名昌世,他又如何能抵擋,孩子,小心啊,千萬要小心如日中天的名昌世。

喀啦啪啦的一直向下,而壓斷碎毀竹枝木塊的聲響,在芳心耳畔響個不停,衝力消減,芳心也就不致直墜到地。

自覺危險還不會致命,求生慾念重來。

腳下仍離地千尺,突然一個閃電強光,電火中,芳心抬頭望去,那名昌世彷似是天神下凡般,全身不動,踏虛空而下,氣勢超然若仙聖。

芳心再向下墜,無助之際,一塊大木條由下而上迎來,剛好卸去下墜之力,跟著再來一塊接著一塊,便把芳心衝力減低,輕易的踏木翻身,跌不死外更穩站地上。

救了芳心的,正是先前在下面的醜八怪「威武猛將」薛無訣,他的笑容仍然不變。

只是,笑容之外,這塊似僵硬了的臉容,還添上一種從未有過的善意,滲透柔情的善意。

芳心,始終還是豔色冠天下的美人,想當年,「武國」之內,曾暗裡拜倒石榴裙下者實在難以數算。

原來,這醜八怪薛無訣也是其中之一。

驚惶未定,一臉冷汗的芳心,明眸裡隱蓄幽怨,嘴唇顫動著,一種不勝悽楚的哀怨教人心痛。

僵硬的面容如常,但其丹田中已焚燃起一股熱氣急促上升,霎時血脈賁張,情慾如潮,難以遏止。

名昌世已不知所蹤,碎毀成一大堆爛木的「觀星臺」前,剩下芳心與木訥如化石的薛無訣,相對而立。

最懂得利用自己姿色來誘惑男人、以求得到最大利益的芳心,當然感應到殭屍外表下的火燙內心。

這人,可以利用麼?

芳心道:「我的腿扭傷了,走不動。」

薛無訣話語輕柔,他五官不動,冷漠依然道:「從來沒有女人願意給我機會。」

芳心笑了笑,竟吻了薛無訣的臉頰,說道:「來,送我回去,你將會對女人有與過去不同的新感受。」——

第九章爹爹傷心淚

「皇首城」內城東門,每當紅日高升,必有一個大黑影落在內城地上,是避曬納涼的好地方。

因為在東門內,跨街卜立、宏偉奇特的石牌坊,極具氣勢的昂然雄踞,擋住了陽光。

高四丈、長三丈,全用大石料接榫合縫而成,每一根柱、梁和斗栱,都有精美的雕刻,宏偉莊嚴,前後左右共十二頭倚柱石獅,神態生動,令人對牌坊更加有崇敬之意。

牌坊上有題額,刻上了「盡忠報皇」四個大字,是表揚多年來為「皇國」於沙場上捐軀的戰士。

由於牌坊是經皇帝恩准而建的,故一直被認定為垂世之作,可惜「皇朝」滅亡,牌坊已成為嘲笑、無聊象微。

石牌坊的陽光倒影竟然在動,並非會被風吹動的老樹,何以倒影會動?啊,因為有人!

牌坊頂頭之上有兩個人,一為中年漢,一為少年孩童,他們心中都有同樣的一句話:

「這‘皇首城’是我的!」

孩童當然是笑莫問,而中年人,就是殺力無窮、如日中天的「武國」太上皇名昌世。

人在眼前,恰似紅日烈陽,霸氣如金光照射,霞彩厲烈,任何氣概、尊嚴都給溶掉。

莫問笑道:「你來接收‘皇首城’?」

名昌世道:「我來,是先接收‘皇國’三十城池,再接收二國四族整個天下。」

莫問笑道:「大王認為可以輕易攻下我‘皇首城’?」

名昌世道:「三國四族中,已無人能與我為敵爭戰,依天象星術之算,天下只有一人足以與我爭鋒。」

莫問道:「大王指的是伍窮?」

名昌世道;「是你爹小白笑蒼天,待本皇雄霸天下後,自會殺入‘一萬險’,把他也除去。」

莫問道:「我會記住。大王一個人來就是要接收我‘皇首城’!」

名昌世道:「殺你一個孩童,太輕易。」

莫問道:「你敢與我比試一下麼?」

名昌世道:「你敗了,要勸服城民投降,本皇不費一兵一卒攻佔進來,如何?」

莫問道:「這樣,有了依據,再收服餘下二十八座城池便輕易得多,好,我答應!」

名昌世道:「比甚麼?」

莫問向不遠處的一座小叢林一指,笑道;「那裡有一個叢林,咱們各自一人一箭,看誰一箭射下的鳥兒最多,勝者掌管‘皇首城’,敗者退走,一言為定。」

名昌世道:「好,一言為定!」

一樣的比鬥射箭賭局,就如在「洞天福地」跟笑夢兒的比試無異,莫問明顯佔盡上風。

名昌世一手搭箭拉弓,「嗖」的勁箭破空,神箭比笑夢兒強上十倍以上,立時爆出火勁,整個叢林烈火沖天,飛鳥不是遠逸便被燒成焦炭,一隻也不可能留在林內。

莫問看得好清楚,名昌世的利箭只射殺了一隻大鳥,跟當日笑夢兒一模一樣,中了他設下的圈套。

只要躺在牌坊之上,好好安睡一覺,莫問便輕易取勝,大懶蟲在笑,笑得好開心。

就算是名昌世也栽在自己手上,十歲的笑莫問定然名揚天下,誰也再不敢小覷。

或許,他的名字會比昔年的父親小白更響亮哩t。

「我敗了!」莫問竟然拋下弓箭,不戰而屈,甘心把「皇首城」拱手交在名昌世手上。

牌坊之下的城民不禁頹然嘆息,這數月以來,莫問的各項制度改革,的確令城民大為振奮,對未來充滿憧憬,當大家都接受了這小城主領導之際,他卻放棄爭戰。

當然,最驚駭莫名的是在牌坊底下,唯一清楚莫問是一定能勝利的孃親芳心。

千百個為甚麼不停在腦海轉動,大惑不解、混亂不堪的芳心,強自極力壓抑內心激動,好苦。

笑莫問,搞甚麼鬼?

只要「皇首城」矢寸,繼後的二十八座城池便會如骨牌效應般輕易倒下任由這霸狂者宰割了。

但笑莫問,莫問笑,是真心的愉快在笑,連名昌世也不知他在笑甚麼?伍窮信錯了他麼?

以退為進?還是有他的「後著」?

無論如何,極肯定的答案是:「皇首城」失陷了!

跟「皇國」接鄰的原來小白那七城,比「皇國」平靜得多。自從小丙娶了笑天算後,便積極修練武學。

一切練兵、戰鬥、政事,小丙全交由笑天算主理,說小丙是王,看來誰都不大讚同。

潛心修練的小丙,是否武功一日千里了沒有人可以提出答案來,除了一個笑天算。

每天早、晚,笑天算都會捧著簡單的飯菜,獨自走到原來囚禁小黑的牢獄去,探望正在潛心苦練的小丙。

一年以來,天天如是,小丙沒有受困,絕對可以自由走動,甚至回到宮中大殿指揮下令,但小丙沒有試過,他要鍛鏈,要成為武功最強者,他絕不能敗。

小丙好相信,小黑隨時會來報復,殺他及笑天算,還會帶走孩兒血海,即將來臨的一戰,敗了便一無所有。

從前的艱難困阻小丙都能以陰謀、詭計一一克服,但殺戰好簡單,強者敗,更強者勝,直接得難以走捷徑。

要保住性命,保住江山,必須擁有強大實力。用兵,有笑天算,單打獨鬥殺戰,便要靠小丙。

困在小黑同個牢獄練功,好處是不斷提醒自己,小黑為報卻昔日血仇,一定會傾盡全力提升,自己又豈能怠懶。

一年以來天下大變,「皇國」被「天法國」所滅;「異族」被「狂意族」暗中吞併了。

還有,「武國」由名昌世當了太上皇后,國力猛然急升,聞說已出兵攻打「皇首城」,要從伍窮手上奪去他辛苦取來的三十個「皇國」城池,要將「天法國」打回原形。

伍窮受名昌世威脅,另一方異地的東方大海上那「天皇帝國」,據悉也準備替五千「忍士」復仇,大軍即將殺至。

兩面受敵的伍窮,已經岌岌可危。

「天皇帝國」入侵,三國四族其餘勢力會有轉變麼?

小丙是唯一不敢稱王的勢力,當日借來「神風笑」的「海霸族」,餘律令已多番命人來向笑天算作出威脅,要她交出五座城池的其中四座,只希望留下一城來讓小丙偏安一方。

兩方勢力已至劍拔弩張的地步,一戰看來已難免,笑天算從前愛餘律令,今天要與他決戰沙場,有戰勝的可能麼?

混亂的世代、混亂的爾虞我詐關係,誰勝誰負、誰強誰弱,暫且對小丙來說都是毫無意義,他面前只有一個小黑,極想把他殺死的小黑,能擋得住小黑,小丙才有未來。

擋得住小黑,也就能擋住餘律令的殺力,也就有資格向名昌世、伍窮挑戰,這就是笑天算的結論。

小丙在埋首修練,笑天算在苦苦練兵,已兩歲的兒子小血海又如何,他在幹甚麼?

宮內一個偌大的廂房,是小血海的私人天地,他每天都喜歡困在房內玩一些「有趣」的事。

今天,他找來一位供他玩樂的小朋友,這位小朋友在他三根指頭輕輕挾著下,只剩下手腳在掙扎。

比他指頭還細小的小朋友--蒼蠅,當然不可能掙脫出小血海的箝制,一切努力、反抗只是徒然。

小血海的小嘴微微在動,似對手上蒼蠅道:「嘻……別浪費氣力,一會見你有好多機會表演哩,我花了不少心思,才想出這‘蒼蠅滑梯’的有趣玩意,你是第一位表演者,別令我失望啊!」

蒼蠅掙扎了一會兒,只感再也難以逃脫,便停止下來,保留氣力,希望有機會才飛走逃去。

希望歸希望,它卻渾不知今日遇上的,是最愛創造一些虐待昆蟲、禽鳥、走獸的變態孩童小血海。

從小便愛上虐待的小血海,既要從痛苦中取得快樂,又要有創意,與一般孩子的喜好截然不同。

取來一把小剪刀,小血海喃喃自語道:「別怕,閣下的感覺並不如人或獸類敏感,不會痛的,嘻!」

靈活的一開一合,小血海便從蒼蠅身上剪去他要剪走的一些東西,臉上充滿欣喜之色。

「好了,好玩的‘蒼蠅滑梯’來了,哈……」

小血海走到先前已準備好的一個琉璃盒前,這半透明的琉璃盒子,是他命人精工巧制而成。

盒子每一邊都長四尺,是用上等的材料造成,工匠們都費盡心思,才使得琉璃的透明狀態比一般好很多倍。

肉眼望去,從外可以清楚看見內裡情況,一目瞭然,這是進行「蒼蠅滑梯」的必須條件。

輕輕開啟盒蓋,跟著動作要快速,把蒼蠅放在盒內,立即把盞子蓋上,好了,蒼蠅便在盒子內飛動。

一臉渴望等待即將而來有趣結果的小血海,雙目瞪大,呼吸也儘量緩慢,平靜地等待「收穫」。

只見那蒼蠅振翅在飛,一會兒後,便撲上一邊的「琉璃牆」上休息,小血海瞳孔放大,他期待的一刻來了。

不知因何緣故,蒼蠅的腳吸不住壁面,猶如滑梯般一直滑動,又似是在冰天雪地中站不住,從上而下滑落。

惶恐的笨蒼蠅教小血海捧腹大笑,原來他先前用鉸剪已剪掉了蒼蠅所有手腳的吸盤。依賴吸盤才能停在牆上定住身子作休息的蒼蠅,不知就裡,竟發現失掉原來的「能力」,只嚇得膽破心驚。

一次失敗,便再來一次,可惜當然都不會再成功。蒼蠅不斷的在琉璃牆上滑下,笑得小血海淚流捧腹。

他好滿足有創意的虐待。

失去了附在牆上休息的能力,蒼蠅很快便會「疲勞過度」而死,如此這般來玩弄致死,小血海十分滿意。

又再來滑動,小血海倒在地上不停的大笑,哈……真笨,笨得要死,死不足惜呢!

只要兩歲的小孩童,性子已是如此,長大後又會如何?

沒有人知悉小血海這樣的「嗜好」麼?

有,這個人正從窗外躍入房裡,就站在小血海身前。他,雙手都只剩下上半臂的一截,一目已盲,還束了一條長辮。

他,當然就是被小丙害得好慘的小黑,一臉冰寒冷漠,陰森可怖,殺氣充斥整個廂房。

小血海抬頭凝視這孤高恐怖的來者,張口吐出了兩個字,兩個令人意料不到的字:

「爹,爹!」

小血海竟稱呼小黑為爹,只見原來冷漠如霜的臉容,頓時洋溢位滿足的歡笑,感動的笑意。

沒有手,也就不能擁抱孩子,但不要緊,孩子有手,小血海衝上前去,撲入小黑懷中,頭頂突然溼了。

因為有淚水,從小黑眼中掉下來的傷心淚——

第十章五分天下裂

每當小黑好想擁抱孩子血海,卻因為一雙手臂早已折斷而失去這可能,他都恨得心痛難耐。

幸而小血海一歲多便明白小黑的意思,對他說出的有關身世情況,小血海都瞪大眼睛望著,悉心聆聽。

無可否認,小血海的悟性極高,不久將來,此子一定出人頭地,成為不世大梟雄。

每隔十天八日,小黑定然會暗地到訪,探望一下陔子,好可惜,那小丙一直沒有露面,否則必定把他置諸死地。

小黑輕輕吻了孩子的小臉頰,笑道:「要禮物麼?」

每一回,小黑必然會攜來小血海渴望得到的禮物,從來不準離開「蒼龍城」的他,有一些東西好難找到。

用他那能作多方位移動的神腿,在衣衫內以腳趾夾著一個小布袋,緩緩遞到小血海眼前。

只見異布袋內有東西不停碰撞,速度也算很快,看來不知又是甚麼能走動的小昆蟲。

只見小血海眼睛一亮,急忙拉開袋口,動作迅疾地伸手入袋,再抽出來,便夾出來一隻蟑螂。

小黑沒啥好送,竟送來臭蟑螂?

小血海竟如獲至寶,彷佛比甚麼冰糖葫蘆更具吸引力,滿臉興奮笑容,不停的在點頭,示意道謝。

孩子的笑容,對小黑來說甚為受用,猶如一道清泉,涼透心底。那純真的笑意,燦爛更勝朝陽。

蹲在一旁,靜靜細看小血海玩弄昆蟲、小動物,那表情的喜悅變化,教小黑如沐春風,這是他最暢樂、最滿足的時刻。人生,所追求的原來只是這麼簡單。

虐玩蟑螂,又有何妙法?

只見小血海把蟑螂先放在地上,走啊,逃啊,啪!

對了,手急眼快,不能讓蟑螂逃去,用手把它先打「扁」。

打「扁」跟打「死」有極大分別,打「死」了,虐玩的遊戲便不能成功,死了,又有啥好玩。

沒死才會有痛的感覺,沒死的面對死亡,才會恐懼、才會害怕,再一步一步看著自己邁向死亡,嘻……有趣啊!

被小血海一掌打「扁」了的蟑螂,重傷倒地,身體的內臟已有一些爆了出來,但它好頑強,仍想慢慢爬走、逃去。

小血海很懂得對付頑強的「被虐者」,愈是頑強,掙扎的時間會愈長,他欣賞的樂趣也更多。

故此,愈頑強愈好、愈頑強愈痛快。

先把蟑螂的身體翻轉,因為它已受了重創,再難輕易轉身,那便不可能再移動、逃走了。

小血海暫且不再理會它,轉過身來,拖著小黑的手,跑到一個大櫃子前,指著要小黑幫他開啟。

輕輕開啟櫃門,快樂的小血海奮力抽出一個盒子,小心開啟,當真是琳琅滿目,全是小黑從前贈送的可愛東西。

包括有蛇、鼠、初生小豬、初生小狗、初生小貓、小麻雀等等一大堆,全都奄奄一息,有些甚至已經氣絕。

似是剛完成了偉大任務,頗有成就感似的,小血海把盒子向小黑一推,眉開眼笑,等待爹爹的稱讚。

小黑仔細看清楚,只見每頭動物、禽畜的四肢、頭部、體軀,幾乎每一部分都被利刃剖開,傷痕纍纍,甚至可以說是體無完膚。奇怪的是每一傷口,分佈在每頭被虐的小東西各個部位上,都長短一樣。

小黑笑道:「好傢伙,你想要試試哪一種禽畜、哪一個部位最能耐痛,還想要試一下哪種小東西的生命力最強,好啊,你要記著,從中必須學會他日對付敵人,也要專攻他的弱點。」

小血海好像真的明白父親所教導,不停的微笑點頭,跟著再珍而重之的把盒子放回大櫃子裡去。

相隔已一段時間,小血海拖著小黑回到那垂死的蟑螂前。只見地上除了沒死的蟑螂,竟然已引來一大堆螞蟻。

因為小血海把蟑螂的內臟打得爆出體外,那陣腥臭異味,把四周原來躲藏起來的螞蟻引了出來。

一堆又一堆的螞蟻,紛紛爬到蟑螂身上,要咬斷它的手腳來作食用。蟑螂當然要垂死掙扎,一場浴血大戰立即展開。

大力一掙,附在四腿上的螞蟻被彈射開去,但同心合力的群體,並不氣餒,前仆後繼,再來咬個痛快。

你,專咬它的手,還有你與你,狠狠咬它的頭,還有你們這一群,咬它肚腹,再鑽進去。

咬啊!殺啊!努力啊!

精彩絕倫的虐殺分肢場面,何其慘烈、何其壯觀,瞧得小血海也感受到其中的驚心動魄,震撼驚栗。

半天過去,蟑螂的所有手腳都被咬斷掉下,一群又一群的螞蟻歡天喜地抬著「戰利品」

回洞穴去了。

那可憐的蟑螂,當頭顱被咬開數份,生命也「終於」完結,虐殺的慘烈到結局了。

每一回小血海玩這虐殺遊戲,都很得意螞蟻的表現,以弱能勝強,又不會因為蟑螂受重傷而有惻隱之心。

比蟑螂細小得多的螞蟻,是最終勝利者,還要把敵人的屍首帶回家中品嚐,要是螞蟻是人,多麼有趣。

小血海對小黑咧嘴而笑,他好感謝這一袋蟑螂,他一定會想出其他更有創意的虐殺新玩意。

在宮內,好難捉到又大又臭的蟑螂,只有在食肆附近才會有,小黑不帶來作禮物,小血海便少了好多樂趣。

玩了半天,小黑要走了。

小黑再吻了吻孩子臉頰,細聲道:「爹要走了,很快,爹便回來接你,帶你走,以後我們父子倆便永遠在一起了。」

小血海微微一笑,笑容卻不知為何突然變得有點詭異,跟先前的笑態竟截然不同。

小黑沒有細意留心,只再多說了一句再見,便拔身躍走,剩下小血海,繼續玩他割痛小東西的遊戲。

怎麼一個只有兩歲的孩童,會如此兇殘變態?難道那和尚所言真的沒錯?小血海,他日會成為瘋痴殺狂,為中土帶來大劫大禍?

離開了「蒼龍城」,已到午時,烈日當空,小黑匆匆忙忙的策馬疾馳,趕往附近的「白虎城」去。

城內的主要大街「白日大道」上,有一幢三層高的酒樓,因為每天有歌妓在臺上獻藝唱曲,故此酒樓命名為「妙曲樓」,吸引不少賓客前來買醉。

就是因為人多,又十分吵嘈,如果有人想要偷聽另一桌客人的對話相對就甚難,因利乘便,有些人便刻意選擇在此相見。

這些人當然全是不大見得光之徒,都正在進行秘密任務。武林局勢混亂,三國四族間也不知出了多少這樣的人,大家都稱呼這些人為「探子」,探聽敵方虛實的勇者。

小黑並不愛聽曲,對賣藝女子姿色亦早已失去興趣當然,他也不愛大喝大醉,偏偏小黑卻急急趕來「妙曲樓」。

小黑來幹甚麼?

踏步直上二樓,店小二上前招呼,小黑卻閃身而過,直走到靠牆一角的桌前,跟著就站在獨自買醉客官身前。

小黑冷冷道:「你就是餘律命麾下的餘人!」

那人不禁凜然一震,從他頭上那戴著的竹帽空隙,細細打量眼前這「廢人」,怎麼他會知悉自己的身分?

小黑再道:「你收買的人,昨夜已被笑天算下令斬了。餘律令希望得到的‘蒼龍城’軍力分佈圖,由我來送給閣下。」

一直刻意隱藏身分的餘人,奉餘律令之命收買小丙部下,以求取得七城軍力分佈圖,原來是十分機密的事,卻給這「廢人」公開說了出來,弄得他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餘人惟有苦笑道:「啊……兄弟,你喝多了,我的確是餘人,但絕對不是為收買甚麼地圖而來,我等著聽曲呢!」

小黑冷冷道:「那分佈圖你要還是不要?」

立時一陣猶豫,餘人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際,小黑已說道:「受人所託,我一定要把它交給你。」

人影晃動,餘人只感丹田一陣劇烈絞痛,連退五步,吐出一口鮮血才勉強定住身子。

是那「廢人」攻擊傷了我麼?怎麼連他起招的動作也察覺不到?那……「廢人」又來了。

餘人再不敢怠慢,十指成爪,左爪虛攻下陰,右爪直抓向敵人雙目,他媽的,連你一對眼目都廢掉,看你如何能再戰?

餘人的「龍爪手」也不知徒手撕開過多少人的軀體,奪目更是他最擅長的歹毒招式。

隨步法先虛攻再如蛇遊動,直取雙目,哪知小黑的腿竟能在二人已相距不足一尺的空間,從下扭曲再踢上。

腿力如刀,一刀閃動,餘人的爪孌成攻向小黑的胸膛,但好可惜,這卻非餘人所願。

他的爪明明是要奪目,卻偏偏變成抓向小黑胸膛,是因為那「爪」已脫離了他的手。

小黑的腿竟斬掉了他的爪,齊腕折斷,飛跌射在他胸膛上,嚇得餘人呆了一陣。

與敵對戰,又怎可能呆?

如漩渦急卷轉動的神腿,小黑自我創招,稱之為「五分天下」,腿力狂然在胸前壓裂急轉,隨即收招。

小黑冷冷笑道:「你需要的「蒼龍城’軍力分佈,如各內臟大小佔據你體內位置,頭首為正門方向,這就是了,再見!」小黑轉身便走。

餘人能感受到分怖的情形麼?

肺,在頭的下方、小腸上方、脅骨左側、右膊以下。

心,在喉頭內、胸膛正中、脊椎骨上方、尾龍骨之上。

肝,在肚的左方、胸前右方、左膊之上、右脅之下。

脾,在口腔之內、大腸之內、膀胱之前、肚臍之後。

腎,在下顎以下突出、胸前左方、脊椎骨下、尾龍骨之上。

每樣內臟都裂分為四份,或大或小,分佈齊全,都與原來的位置有了好大偏差。

這就是小黑的「五分天下」,用來殺人倒也算有創意,他極肯定,小血海長大後對這招式一定著迷。

心、肝、脾、肺、腎都同時裂開四份,五臟變成大小二十份,餘人的感覺如可?

「哇!」淒厲如地獄鬼門的冤魂慘嚎,不斷的驚呼慘嘶,原來內臟裂開,生命仍能持續下去。

更苦的,是好痛,甚麼心如刀割,現在不單止是心,心、肝、脾、肺、腎一同被切割,有多痛絕對可以想像得到。

好可惜,「妙曲樓」是在「白虎城」,是小丙的勢力範圍,又有誰膽敢跟小丙作對?

沒有好心人上前一刀了結可憐的餘人,「妙曲樓」反而再奏起那動人的二胡聲,賣唱的歌妓又再展啼聲,那淒厲的慘嚎不停傳來,但已愈來愈軟弱無聲,直至聲嘶力竭,半個時辰以後,餘人也終於氣絕身亡了。

當餘人倒下氣絕,在酒樓下層的一角另一張桌,有一團好濃郁的苦味,正包圍著一位不會說話的啞妹子。

臉容瘦削、兩頰凹陷的苦貌漢子,從攜來的包袱中,取出十兩銀錠,交在啞妹子手中。

這苦口苦臉的醜人,原來就是「狂意族」藥口福甜、酸、苦、辣四大弟子中的苦瓜瓜。

「好乾淨俐落,果然是出色殺手,大家都以為是小丙方面殺了餘人,兩方勢力更加水火不容,我族主師父便漁人得利,哈……小丙、餘律令,最好來個兩敗俱傷。」苦瓜瓜笑道。

殺人嫁禍的事,苦瓜瓜幹得特別興奮,自從他覓得眼前啞少女與斷臂醜殺手,收買殺人的勾當都好順利,「狂意族」既可置身事外,又從中得益不少,他又立下大功了。

啞妹子一聲不響便轉身離去,她絕對沒有興趣跟苦瓜瓜打交道,更何況她還有另一樁買賣。

自從小黑的「鞭腿」修練成功,啞妹子便與他下山住在市鎮中,正好三國四族大亂,互相廝殺、偷襲。

殺手、刺客,這種毋須勞師動眾,卻有極大效果的出賣殺人伎倆方式,便大行其道。

可以嫁禍敵人,可以斬殺頭領,可以混亂形勢,更可以掩飾自己身分,太多太多的好處,令刺客、殺手如雨後春筍般出現。

從前的「殺手樓」盡歸刀鋒冷麾下,他絕不會輕易借出神秘的各樓高手,故此要當殺手並不太難,只要你願意便成。

別以為殺手一定殺力高強,武功出色,三個月前,餘家「器動院」的尊者餘一斤,就是在向一個小乞丐送上三吊錢時,被他出其不意的刺了一刀,割破了咽喉,幸而只重傷未死。

混亂的世代,為金錢而戰,為生存而戰,生命的價值已一再低貶,愈來愈不值一哂。

小丙已有一年沒有露面,他又不敢立國,各方勢力紛紛前來挑戰,最積極的當然是餘律令的「海霸族」。

五座城中,各方勢力都已入侵,隨時一觸即發,殺人、被殺,都是極平常之事。

今天,又有人要被殺了,小黑已接到命令,遠遠跟著他的獵物,當他走入「神國寺」

中,小黑便認定這裡是殺人的好地方。

荒郊路遠,就算要逃,也逃不到哪裡去。

獵物頸上掛著一串大念珠鏈,穿上了烏黑色的古怪僧袍,他,不就是在「白雲村」笑三少家中,妄指小血海是「天邪妖嬰」,來自「天皇帝國」「聖法寺」的一痴和尚!

誰要收買小黑殺他?

小黑當然不用理會,他想殺的人一定要死,這就是了。

大和尚,去死吧!——

第十一章浮雲影武者

「神山皇宮」之前,三百個浪人集結,全皆由神山八代麾下風、火、山、林,四大將軍之一的「疾如風」風雷信長率領。

左副將為風雷信長的兒子,年方十七,名為風雷三郎,七尺昂藏,頎長豪壯,穿上一身鐵甲戰服,神威勇猛。

右副將山狗形,竟一直的抱膝屈曲,蹲在地上,身後有部下替他捧住十把利刀,古里古怪的。

為首的四大將軍之一「疾如風」風雷信長,已是年屆八十的白髮衰翁,他的雙目一直未曾露出,瞑目不視人,也不愛說話,一切指揮號令皆由孩兒風雷三郎下達。

小白只感到眼前的風雷信長,好像儘量蓄儲每一分精力,在去到「天野神鶴島」時才發揮出來。

一直只定睛呆呆凝視桃子的朱不三,當真太過分,口角不知在何時竟流出了一些唾液,卻毫不自覺。

桃子突然回頭怒視一臉痴呆的朱不三,喝道:「你這無聊傢伙搞甚麼鬼,好惡心呀!」

「你……穿上戰服,仿如下凡戰神,英姿颯颯,再加上一對大奶……不……總之就是他媽的有前有後,前凸後凸,看得我心花怒放,鼻血都要噴出來了!」朱不三怔怔若呆道。

桃子臉上怒火嚇人,但內心卻是一般受用,天下間又哪有美麗女兒家不愛被讚頌呢?

何況這朱不三實在太直接,讚美的話毫不轉彎抹角,要說便說,絕不是口是心非、口甜舌滑的傢伙。

聽在耳裡,甜在心裡,但仍是裝作一臉不屑,對啊,這樣才顯得是難以親近,免得這醜八怪愈來愈藉故靠攏,以為自己真的有一天會愛上他,哼,真的太醜、太胖,吃不消呢!

朱不三猶在陶醉當中,突然頭頂勁風吹來,只見一道白光騰空,竟然是風雷三郎策馬飛越眾浪人頭上,鐵蹄從天而降,落在桃子身前,八尺長刺刀從馬上直指朱不三。

刀尖就在朱不三鼻子半寸前停住,一臉桀傲不群的不可一世,風雷三郎厲聲道:「你這仗必然戰敗身亡,死了以後,桃子便歸我所有,你這癩蛤蟆明白了沒有?」

極為囂張跋扈的風雷三郎,對千嬌百媚的桃子早已有意,可惜藩王把她配給朱不三,內心妒火難滅,便下定主意利用這次進攻「天野神鶴島」,來誅除礙手礙腳的朱不三。

朱不三還沒來得及反應,四周竟然響起歡呼支援聲音,人人都把長刺刀高舉,活像為風雷三郎打氣。

正當風雷三郎恃勢凌人之際,桃子竟然跪了下來,在朱不三面前為他擦掉靴子上的麈,繼而再取出巾帕,為朱不三抹去點點汗珠,說道:「對不起,疏忽照顧,請原諒。」

如此這般的公然服侍,明確表示了朱不三就是自己的依賴,也就是拒絕了風雷三郎的追求。

既沒有正面得罪,但又大大刺激對方,桃子這一著盡在朱不三臉上貼金,教他在三百個浪人面前不知多威風。

朱不三大笑,一手擁抱著桃子的纖腰,說道:「哈……挑那媽的我這朱大頭有如此貌美青春的賢內助,懂得為我捶背、按摩,處處服侍周到,我又如何捨得去死啊?三郎副將,放心好了,我死不了的,有大人領導三百人都一定平安歸來,最好人人搶個「江川藩國’的女人回來,大人再從中挑選一個來玩玩便是,哈……」

突然一吻吻在桃子臉頰,親熱的美妙教旁人妒火中燒,年少衝動的風雷三郎已決定必然要朱不三慘死。

身旁的淺野突然一下拍打朱不三的頭,哈哈笑道:「你這懂得甚麼‘病毒’的傢伙,百病纏身,小心早已把淫病傳染給可人兒桃子夫人,那我們撿二手的機會也沒有了,嘻……」

及時而來的胡混說話,惹得鬨堂大笑,也就為朱不三與風雷三郎的悶局解了困。

二人怒目與嘻笑對視,彼此間已存有極大恨意。

朱不三雖然魯莽,惟是這次陪同小白,目的是要救出被困的怨天世子,從而獲取主和的神山八代信任。

只要神山八代能勸服天皇,禁止「江川藩國」出兵攻打中土,原來的血流成河便能消解。

再者,助神山八代重創江川不死的實力,也能減弱他帶兵攻打中土的可能,絕對有百利而無一害。

朱不三明白大事在前,他能暫且按捺心中不滿,以免胡言亂語衝撞太傲慢的風雷三郎。

風雷三郎策馬離去,桃子的巾帕仍繼續為朱不三抹汗,小心呵護,活像就算有一點汗水也是她的罪過。

桃子道:「你別誤會啊,我服侍夫君是必須盡心盡意的,但要是你想歪,小心我割掉你那子孫根,哼!」

朱不三笑道:「嘻……你看到他,又碰到過,我恐怕你才不捨得傷害雄偉的小弟弟半分哩!」

桃子口舌又怎及出身低賤的朱不三,加上說話又賤又露骨,這朱大頭恐怕武功修為還未及得上那「賤口神功」,桃子立時羞得一臉嫣紅,火熱似的臉頰又添多兩朵紅雲。

一行人準備就緒,誓師出發,遠行七天七夜後,終於抵達「江川藩國」勢力範圍的「天野神鶴島」。

小白一路上拉著那嘴巴不願停下來的淺野,要他先來分析一下敵方形勢,知己知彼,以便應戰。

淺野手舞足蹈,說得眉飛色舞道:「據探子打聽下,那老不死十二分著重追殺怨天世子一事,他麾下的九大武將,分別已派出了其三,帶著一大群忍士出發,在島上搜尋怨天世子下落。」

小白道:「三武將分別是誰?他們的武功都出神入化,真的厲害無敵,教風雷信長如此迷惘麼?」

小白留意到當頭領的風雷信長竟未說過甚麼,憂心忡忡,顯然認定這場爭戰兇險萬分,難以安心。

淺野也露出懼怕的神情,說道:「那老不死派來的三大武將,真的都好可怕,分別是號稱‘妖劍’的宮本劍藏、‘影武者’豐田武神,還加上‘百人一誅’德川神風,都是一等一難惹的殺神啊,千萬別給我淺野碰上,否則真的人頭難保啊!」

小白道:「看來‘江川藩國’是人才濟濟,與‘神山藩國’相比,是優越得多,佔盡上風了。」

淺野把嗓子壓低,說道:「這個當然了,一百年來主戰的江川不死都在位,在他的野心策動下,有了一百多二百年的發展,刻意壯大‘東忍’力量,當然比咱們強多了。」

「若非天皇從中阻撓,相信五十年前那老不死早已發兵討伐,把「神山藩國’滅了!」

對「天皇帝國」及兩大藩國之間有了更深入瞭解,小白內心已擬好計策,先挫主戰的「江川藩國」,助主和的「神山藩國」強大起來,再找尋良機勸服高高在上的天皇。

一路上,小白髮現一眾浪人對敵陣三大武將極為憎恨,原來「東忍」極為殘酷,殺戰時獸性盡現,三百個浪人都是自願加入前往救怨天世子行列,為的就是他們都曾有至親或朋友被忍士殘殺過。

「西浪」、「東忍」,看來已是水火不容、勢不兩立的兩股力量,終有一天會來個大決戰。

從陸路一直走,終於抵達了離岸不遠、四面環水的孤島「天野神鶴島」。整個島原來無人居住,只為敬神和拜祭之地。

島上建有許多神社,原來負責的住持神主,在多年前一次殺戰中全數死亡,令神社都凋零無人料理。

朱不三見慣了中土建築,對眼前古怪神社倒覺十分有趣,當他走至有點像牌坊的大門建築物前,便問身旁的桃子道:「他媽的真古怪,這兩根高高豎起的東西有啥屁用哩?」

桃子又扭他的肥耳,怒道:「這是神社大門,稱為‘鳥居’,象徵被供奉犧牲品--禽鳥的棲木,明白了沒有!」

仍是糊糊塗塗的朱不三,正要追問下去,突然見淺野一個箭步走上前,在一個小亭子下,拿起一個水瓢,在下面的小水池中取水,又是洗手又是漱口,一派虔誠。

朱不三正要張口發問,頑皮的桃子已拉他上前,同樣以水瓢取水,直往他頭上淋下。

「這是‘手水屋’,一般信徒去神社敬拜,事前須先淨身,方法就是在這裡取水洗手漱口,明白了麼?」桃子笑道。

朱不三道:「哈……好涼快啊,先來脫光洗個澡也不錯呢!」

突然騎在馬上的風雷信長一手舉起,桃子立時掩住了朱不三的嘴,三百個浪人也即時鴉雀無聲,聽候指示。

仍是合上眼的風雷信長遙指向左邊的密林,示意向該方向前去。但見一個人好像早已未卜先知,背向神社,望著密林,似已發現這方向充滿濃烈的殺氣。

比風雷信長更先感應到殺氣的,是小白。

一個人先闖進去,深入密林,竟發現愈來愈有趣,不知為何緣故,地勢極為奇詭,原來在天上的浮雲,竟降了下來,只在頭上十尺,一望無際,像是天空已掉下來的模樣。

只須縱身躍騰彈高便能觸控浮雲,不太高的樹木都直插入雲,當真是人間奇景,卻又好優美。

朱不三笑道:「你奶奶的真古怪,啊……能一輩子擁抱桃子你,在這仙境中天天玩樂,生十個、八個小小朱便好玩了。」

桃子雙手扯捏朱不三兩腮,怒道:「誰說要給你在床上……你這貪色鬼,別妄想啊!」

朱不三道:「我們總算是夫妻啊,早晚也該洞房花燭吧,今日不成,等一陣子總可以吧?」

桃子笑道:「哼,等到我六十歲吧,你像那老不死一樣死不去,到時我也人老珠黃,那就跟你這大肥豬相配了!」

正在胡扯說笑之際,突然「天空」雲層內,竟垂下了一條條未到地的粗鐵鏈,每條鐵鏈的尾端都有個極為鋒利的八爪鐵鉤。

密密麻麻,三百個浪人前前後後都被鐵鏈圍住。

還在孤疑之際,鐵鏈疾卷,其一竟自動勾住一個浪人下顎,再一拉扯上,便破穿腦袋。

四周的二十個浪人在毫無防備下,鐵鏈突襲,不是勾穿肚皮,便是勾住五官,又或破胸穿體,急力疾扯,便被吊住懸在半空,一陣陣慘叫呼喊聲轟然響起,情景極為恐布。

風雷三郎大怒道:「豐田武神,別藏頭露尾,裝神弄鬼,你給我出來殺個明白!」

飛身直衝上去,要斬斷鐵鏈救人,怎知沒有吊住浪人的其他鐵鏈竟又逕自旋動,飛纏住原已被吊起的浪人,分別勾住他們的四肢及身體各部位。死亡來臨,浪人們都駭然大驚。

突然鐵鏈一同被拉扯回雲層,同時亦分別拉扯撕開浪人,在雲層內傳來撕心裂肺的悽慘狂嚎,重重打在各人耳窩。

鐵鏈緩緩再垂下來,每一條都勾著半個人頭、半條腿、半隻手或半個身軀,血沿著鐵鏈滲滴而下,只嚇得各人魂飛魄散——

第十二章宮本劍藏陣

眼前血淋淋的景象,敵人藏身雲層之內,如何能戰?

那些被垂下鐵鏈勾在八爪鐵鉤上的斷折肢體,仍在盪來盪去,氣氛恐怖詭異,瞧得桃子心寒瞻怯。

風雷三郎要朱不三上陣,一人挑戰,無疑就是要他面對死亡,讓「影武者」豐田武神的「天鉤陣」把他給分屍。

朱不三大步踏前笑道:「這‘天鉤陣’沒啥了不起吧,三郎老弟你為甚麼不先來闖陣啊?公子爺威風凜凜,說話又威嚴又霸氣,讓我這糟豬頭來奪去公子威風,可不像話啊!」

風雷三郎當然清楚闖陣太危險,冷冷道:「你不闖陣,便是違抗軍令,當斬首無赦!」

朱不三握緊拳頭,塞在嘴中咬住,扮作好害怕的難看醜狀,笑道:「槽糕,我朱大頭真的好怕死啊,是,我立刻去闖陣,怕死的不去闖,不怕死的去闖,夫人啊,你要牢記是誰怕死、誰不怕死啊!呵……」

風雷三郎被揶揄恥笑,桃子忍俊不禁失笑起來,那天真爛漫的笑容,教朱不三又是一陣暈眩。

朱不三大喝道:「甚麼豐田衰神,你孃親的姦夫那太公我朱大頭大駕光臨,你有屁要先忍住,別臭死你太公爺我啊!」

慢慢入陣,天鉤仍在不停抖動,鐵鉤磨擦崩崩作響,朱不三卻是毫不在意,更隨手抓住一個勾,便往背後一遞,竟真的用來搔背脊,而且十分舒暢受用的樣子。

「好癢,好癢,這天鉤原來較硬較尖,搔得我癢處十分舒適!」朱不三還索性脫去靴子,用來搔腳板。

眾人目瞪口呆之際,大變來了,四周眾多天鉤突然同時飛射攻向朱不三,勾向他頭、身、手、腳、背各處。

勾是勾得好緊,但憑著深厚內力,要破體勾人又談何容易,天鉤合共二百多條,竟無一能傷朱不三。

朱不三還能談笑用兵,笑道:「譁,我的屁股、頭頂通通都癢得要命,大家都來替我搔搔,好感謝哩。」

二百多條天鉤傷不了朱不三,立時散開拉扯,要一舉把朱不三分屍,扯成二、三百塊。

朱不三大喝一聲,全身急速轉動,在半空把四周射來的天鉤轉了十個八個圈,要與雲層內的敵人對戰。

整個身體被天鉤鐵鏈重重纏困鎖住,只餘下頭顱可見,但卻仍無法扯斷任何一條天鉤。

朱不三怒道:「他奶奶的臭煩爛屎鉤,真煩人,你老太爺我沒興趣再玩下去了!」

暴然吐勁,雙手震碎層層鐵鏈穿破而出,再左右搭住天鉤鐵鏈,把二百多條鐵鏈全以手臂相纏。

朱不三猛喝一聲,如春雷乍響,道:「上面的縮頭烏龜無能狗種賤頭皮,都給我滾下來!」

內勁疾吐,雙臂勁拉力扯,接連傳來慘叫悽嚎聲響,天鉤竟然全被扯了下來,一雙手臂更勝二百多條天鉤。

二百多條大鉤、二百多根硬生生被扯下的斷臂,就掉在朱不三的四周,氣勢嚇人,教所有浪人都驚心動魄。

一直修練武學,希望報仇雪恨的桃子,又怎會想過自己的又笨、又胖、又醜夫君,竟然是頂天立地高手,只是張大了嘴,唇齒頭抖,不能置信的呆在當場,心裡不禁暗喜。

朱不三在桃子心中的地位,突然急升,桃子竟對這笨豬肅然起敬,更暗生仰慕。

心底在想,他的確是醜,但當他爆發出英雄氣概,那種威猛傲氣,竟然卻比任何俊逸的臉孔更令人著迷。

他那如星厲目,強悍中帶著精幹,炯炯如電,比甚麼丰神雋美、飄逸若仙的公子更具吸引力。

勇者神威,突然心窩一道熱暖之氣從丹田升起,好感驟然急升,朱不三,你好了不起啊!

桃子是典型的崇敬、追求力量型異性者,她一直渴望的英雄人物,原來就在身旁,怎不令她神魂顛倒。

衝上前連忙為朱不三又是抹汗又抹血,體貼入微,不知有多主動,朱不三當然大大受用。

朱不三笑道:「好……我屁股好像還有一點點汗,好像……」

還沒說完,桃子竟二話不說,一手扯開朱不三褲頭,就伸手往他的大屁股抹去,毫不尷尬,服侍周到。

朱不三當然享受,但淺野、風雷三郎及一眾百多浪人,看在眼裡,又是羨慕、又是妒忌,真是恨得牙癢癢。

還未反應過來的風雷信長,終於睜開眼皮,瞧一瞧這打敗豐田武神「天鉤陣」的人,眼神凌厲,殺意懾人。

朱不三報以咧嘴一笑,好快樂的扮著鬼臉。能夠揚威海外,還是人生第一回,當然開心啊!

小白抬頭望向雲層,細細打量,「影武者」豐田武神始終不曾現身,看來要救出怨天世子,可絕不輕易。

一個豐田武神已如此難纏,江川不死共有九大武將,實力絕對不能小覷,他極肯定,兩陣單打獨鬥,相信握有「神風笑」的「江川藩國」,一定比中土三國四族任何一力力量更為強大。

中土地大物博,「天皇帝國」整片土地也不及中土百分之一,竟然能者輩出,小白也不禁在內心起了敬佩。

穿過了密材,只見前面是一片大草原,一百多人再見烈陽,天空回覆重見高高在上,心中又再充滿朝氣。

原來被密林悶壞了的朱不三,突然只覺右手掌一片軟綿綿纏上,溫馨襲來,跟著便身不由己被拖著手跑向前。

手牽手的在草原上奔跑數步,金黃豔陽光線投在身上,清風送爽,朱不三迷醉的目光定在夫人桃子臉容上,那色迷迷的幻象自動出現腦海,光脫脫的胴體,往下看下……

「哇!」的一聲,桃子又破壞了好夢!

「哇!」的一百多聲,他媽的浪人都喜歡大驚小怪。

「哇!」的一聲,朱不三也叫了起來,好嚇人呢!

大夥兒的目光都被從遠處滾動而來的大肉球吸引住,都為他而驚叫,仍是蹲在地上、雙目向上望的天狗形冷冷說出了四個字:「百人一誅!」好古怪的名號。

更古怪的是「百人一誅」已滾衝來,小白、朱小小、朱不三眼前所見,竟然是一個大肉球。

由一百個人重疊擠作一團,扭曲堆成一個巨大的肉球,在大草原上飛滾疾射而來,這就是德川神風的「百人一誅」。

先前被朱不三搶盡風頭、狂傲自恃的風雷三郎伸出長刺刀,帶領著五十個浪人便攻殺上去。

斬!斬!斬!刺!刺!刺!

五十一把長刺刀同時攻擊急滾而來的「百人一誅」,當風雷三郎發覺刺刀竟刺斬不進大肉球去,一陣可怕的驚悚感覺驟然降臨,長刺刀被「百人一誅」壓斷了。

大肉球向他迎頭壓下,從未有過的死亡感覺已充斥每一寸肌膚,雙手自然向前推出。

「喀啦」的碎骨聲響起,雙手廢了!

一道殺力突然沖天而起,風雷信長如大鵬展翅,寶刀揮斬破向「百人一誅」救孩子。

大肉球的頂端突然裂開,全身緊身黑衣的德川神風,原來就藏在大肉球之內,飛射而出,竟用雙手挾住硬接力拔山河的一刀。

電光石火之間,那猶如一顆黑丸的德川神風,卸開了刀勁,便立即躍向已滾動向前的「百人一誅」內,人球一開一合,他又回到肉球之內,消失了。

風雷信長的一刀被截住,當他發覺「百人一誅」已滾了開去,地上有一堆血水、骨頭、肉屑,原來,加起來正是一條生命,擁有生命的人是他的孩子風雷三郎。

風雷信長老淚縱橫,白髮人送黑髮人,內心禁不住悲慼絞痛,好難受的傷心。

「百人一誅」如入無人之境,到處闖動亂滾,擋在前的浪人不是被壓扁,就是被扯進大肉球裡去。

被拉入肉球的浪人,先被折斷四肢,再慘被四方八面包圍而來的痛苦折磨,頭痛,是因為鼻子被咬掉;腳痛,因為腳骨被抽出;肚痛,因為大腸被抽扯出來;痛,痛得要命。

每一部分因為被撕、咬、抓等不同方式脫離身體,再從「百人一誅」的大肉球中拋了出來。

滿地盡是斷肢、碎骨,一下子已死了六、七十個浪人,好可怕的「百人一誅」。

「還我孩子命來!」

風雷信長外號「疾如風」,他的刀法以快見稱,舞刀如電,直殺向「百人一誅」,殺力驚人,拼命了。

「百人一誅」一直向前滾動,風雷信長的刀正要斬向大肉球,突然整個肉球裂開,從上而下一分為二。

大肉球變成兩個半邊圓球,分向左右滾動,風雷信長的一刀便落空了,一無所獲。

兩邊半個肉球一路滾動又一路在「變形」,各自又扭動屈曲砌成兩個五十人組成的圓球,竟是一分為二。

「百人一誅」變成了兩個「五十人一誅」,倒也有趣,如此靈活多變,瞧得小白也忍不住笑。

能組合武功不是太強者聯成一體,變成強大殺力,攻擊便更加凌厲。從「百人一誅」的奇異組合,便可體現其中精髓。

單是九大武將之一的德川神風,已有如此高強本領,令部下忍士成為瘋狂殺力,「江川藩國」的戰鬥能力,在小白心中又再提升,江川不死定然是好了不起的非凡人物。

兩個「五十人一誅」又再結合成「百人一誅」,內裡的德川神風沒有「露面」,卻痴痴笑道:「嘻……老人家,你的甚麼快刀,完全劈不到也就斬不傷,有個屁用麼?」

風雷信長突然慢慢合起眼,以耳代目,怒道;「好,快刀不成,那便嚐嚐老子的‘風刀’。」

「疾如風」的「風刀」殺力如何?

山狗形一舉手,剩下的約一百多個浪人,全丟擲自己的短刀,飛射空中,風雷信長急舞利刀捲成旋風,以一刀控一百刀,以風控刀,斬向「百人一誅」上下左右任何一方。

「風刀」殺力強橫,同時一斬,百刀斬破最上一層忍士的盔甲戰袍,立時爆出血柱。

一聲怒吼,原來在外層的忍士被拉進大肉球之內,由在內層的另一批忍士換上代替。

但旋即又被「風刀」再傷,「百人一誅」終裂開毀碎。

好奇怪,並不是真的碎開,而是分裂,一個分裂成十個,十個的「十人一誅」大肉球。

目標分散,「風刀」也就不能同時追殺。

「風刀」一窒,十個「十人一誅」已夾攻向風雷信長,用的是暗器,而暗器竟然是血塊、肉屑、碎骨。

風雷信長外號「疾如風」,他卻竟然閃避不了這平庸無聊的暗器,任由打在身上。

他的眼眶還有淚光,因為這些「暗器」,就是先前慘死掉在地上,他的孩兒風雷三郎的屍首一部分。

殺力一挫,十個「百人一誅」同時撞向「疾如風」風雷信長,頭、手、身同時爆出碎骨響聲,生命在一瞬間消失了。

仍是屹立不倒,雙手握緊他的刀,英偉凜然,只是,這「疾如風」再也不能動了。

山狗形立時向朱不三拋下一句話:「這‘百人一誅’交給你!」跟著便帶領剩下的逾百浪人,越過平原,直衝而去。

山狗形怕死麼?但小白也跟著而去啊,桃子不明所以,但身旁的朱不三告訴她:「對面的狗尾草叢,有呼救的聲音,看來那甚麼怨天世子,就在狗尾草叢的前面。」

所以人人急著趕去救怨天世子,連淺野也不見了,只有孩子朱小小、妻子桃子在旁,朱不三對「十人一誅」微笑。

「十人一誅」也笑,十個一組扭曲成球形的人大笑,哈哈聲充斥著大草原。朱不三笑道:「你們可以再組成合一的「百人一誅’麼?」

「十人一誅」也很主動,一同滾動起來便又聯結成巨大的「百人一誅」,擋在朱不三面前。

「為甚麼要我們再合組成‘百人一誅’?」大肉球內的德川神風問道。

朱不三笑道:「因為要一次招呼大家,這樣較方便啊!」

突然飛快轉身,同時脫下褲子,彎身向「百人一誅」放了一個又大又臭的屁,響如天雷,笑得朱小小與桃子倒在地上。

另一方的小白、山狗形與及一百浪人,循著怨天世子的呼叫聲追去,衝進高近五尺多的狗尾草叢之內。

小白突然停步,高呼:「小心!」

可惜太遲了,在狗尾草叢的盡處,手持寶劍的宮本劍藏提劍一斬,他身前的一排原來豎立著、劍尖刺在地上的五尺長劍,被震動撞飛,一劍動,萬劍殺!

狗尾草叢內原來一早有一樣的劍倒插密排,形成劍陣,宮本劍藏的劍激起劍浪,四射飛斬,一劍撞飛另一劍,一萬劍同時有如被萬人拔起飛斬,劍浪捲起,一百多個浪人的頭顱同時被斬掉下來,包括那淺野也在內。

如瘋似狂的山狗形擋開了十把劍,但同時宮本劍藏再橫斬一下,一千把劍同時刺向山狗形,貫破穿體,穿了一千個大血洞。

當山狗形倒下來時,相隔著狗尾草叢的,就只剩下小白獨個兒與宮本劍藏對峙。

「他媽的賤種天,對我好不公平,我怨天世子怎可能落難至此!」狗尾草叢左方,劍陣之內有個不敢亂動的人,身穿錦衣華服,他,就是怨天世子吧?

「你奶奶的熊,我怨天世子一定殺你宮本劍藏!」右方,竟然又有另一個人也握刀在手,錦衣華服,同樣自稱為怨天世子。

他媽的,剛好「神山藩國」的人都死光了,兩個世子,哪個才是真的?小白也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