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部 亂迷局

刀劍笑新傳 劉定堅 第2頁,共2頁

四方八面的「農兵」先拉弓射箭,箭如飛蝗般一排又一排射來,小白、朱不三渾不在意,撥箭疾衝,四處欲尋突破之破綻,但忙了好一陣子,卻都是失望而回。

那三十餘歲。滿頭亂髮的曲邪皇玉郎,卻沒有提手撥箭,反而快步滑前,身法竟有如水蛇般靈巧,利箭射來,卻似碰到異常油膩滑溜之物一般,碰到身子便斜斜滑開。

一名「農兵」手揮大刀當頭猛欣,曲邪身子一矮便鑽到馬腹之下,一腳踢向戰馬下體那話兒,痛得馬兒仆倒地上,鞍上戰士也就赫然墜地,跌個半死。

小白瞧了一會兒,便道:「是‘農族’的‘大八卦陣’。」

朱不三不明所以道:「挑那媽有什麼了不起?」

小白道:「這‘大八卦陣’以八八六十四人為一小陣,八個方位各有八人,形成八角形態,不停輪流攻敵。從八角形的任何一方,八人又接上另一個八角形,又是另一六十四戰兵小陣,如此類推,三千多人便合組成聯機不絕,殺力無窮的‘大八卦陣’。」

朱不三急道:「小白啊小白,元帥啊元帥,不必來教我這陣是如何結構了,先教我如何破陣吧!」

三千多人突然不再進攻,人人手持大盾擋箭,把小白三入圍在中央,要破陣突圍,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不能突圍,便不能逃至「靜水」,皇上皇的援兵及「鐵甲兵」都守在「靜水」對岸,會合之後才可能脫身啊!

「小白早有破陣之法。」曲邪皇玉郎突然道。

小白笑道:「何以見得?」

「因為你的眼神。」

「眼神竟跟你說話麼?」

「眼神充滿著自信,毫不著急,自信的小白又怎會被困死在‘大八卦陣’中!」

「皇叔能得到‘皇國’皇位之繼承權,自是非凡者,洞察能力高強,佩服!佩服!」

「突破此陣,只能靠外力。」

「但除了我倆,其它的都穿破不了守兵怖下的營陣。」

「突破此陣,又不能正面對攻,矛、盾都擋住了一般衝擊,要破陣,不破地,只有飛天。」

飛天?如何飛天?

飛天的來了,它,是小白神駒大白,大白飛天。

一飛沖天,腳踏「農兵」頭頂,疾馳飛來,小白等三人同時縱身而上,同騎在馬背上。

馬蹄疾如電閃踏踢人頭借方,又或蹬向盾牌,便直飛出陣外。「大八卦陣」又怎料有勁馬從後而來,又踏碎了不少戰兵頭顱,每陣六十四人缺欠一、二,便形成破綻。

小白等騎著大白如飛般越過人群頭頂,不消一刻便擺脫陣困,直馳向「靜水」。

對於只擅長一般慣性對打的「農兵」,又哪料「敵人」如飛而至,茫然中已失掉小白等三人蹤影。

大白此神駒已跟小白多年,老馬神勇,「農兵」能輕易提防一般敵人混入,惟是一頭馬兒混在萬頭戰馬群中,卻又如何能得悉。

似通人意的大白,在小白安排下,緊急關頭飛入「大八卦陣」中,便能破陣救出三人。

縱蹄狂奔,仰天長嘶,背上雖有三人,但仍是急疾似飛,瞬間已逼向「靜水」,逃出險地。

突然曲邪竟一手拉住韁繩,大白向前衝了三丈便被拉得停了下來,小白與朱不三也大惑不解。

朱不三急道:「曲老兄,你搞什麼鬼啊,現下是逃命啊,我看後方‘農兵’已快追來,你把大白拉停幹啥啊?」

大白嘶聲喘息,皇玉郎搖頭道:「它告訴我,它的左後蹄破了,好痛,好痛!」

朱不三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天下間竟有人真的能通馬語?太誇張了吧。

小白躍下馬,小心的提起大白後腿察看,左後蹄竟真的裂了一大道血痕,鮮血涔涔而下,好不駭人。

好一頭神駒大白,必然是踢蹬大盾而裂傷了蹄,竟能一直支撐,要讓主人們儘快脫險。

「勉強支援下去,就算能抵‘靜水’,此駒也必跛了一腿,殘廢自是必然。」皇王郎淡淡道。

忽然後頭馬蹄聲大作,遠處一排排「農兵」勢若奔雷般衝將過來,密麻麻的兵馬片刻之間踏得地上轟隆聲巨響不絕。

只見後頭塵土蔽天,軍馬賓士間不時吹起號角,戰馬上的「農兵」竟相互調換躍過對方戰馬之上,馬上技藝超群卓越,看來更是殺勢洶湧,難以抵擋。

小白們稍稍停頓,很快便會被追上,追來的「農兵」約數二萬,三人戰二萬,如何能安全抵「靜水」?

小白在笑,朱不三傻笑,皇玉郎在失笑,三大高手在笑,笑二萬「農兵」太狂妄!——

第七章爭戰無恥人

「哈……素仰病魔朱大頭神功蓋世,今日倒有緣見識,萬幸之至,朱兄的‘病態’絕學,定然令皇某大開眼界。」

「挑那媽來吧,我朱大頭以一敵二萬又如何,皇叔老弟,我殺不盡的,就由你接上好了。」

「那笑某就跟在最後,哈……倒不敢蓋過天下五大高手之二啊,獻醜只好排在後頭。」

「且殺且退且陶醉,一夫當關沙場裡!」

天下三大高手,面對二萬「農兵」,二萬鐵騎組成的「戰馬刀鋒」,殺性昂揚,戰意大盛。

二萬「農兵」不停在鞍上跳躍,與身旁戰士鐵騎互換位置,興奮莫名又增強殺戮戰意,人馬如刀鋒,戰陣恍如一刀又一刀的揮斬,「農王」刀鋒冷花了不少心血的「戰馬刀鋒」,殺力委實強橫。

號角聲此起彼落,融入瘋狂殺意,旌旗招展,刀槍如林,戰馬奔來馳去,二萬大軍形成合圍之勢,教人無不駭然。

朱不三振臂一呼,當仁不讓,便先衝前直殺入「戰馬刀鋒」陣中,以一擋二萬,毫無懼色。

一人擋,二人一馬退,乘著滯住兵力時間再接近「靜水」,只要到了「靜水」,就能靠皇上皇那未知的妙計奇兵退敵,安全渡河。因此,必須三人同心擋截緩住殺力。

萬箭齊發,就算是病魔朱不三有三十頭六十臂,又豈能抵擋得住?幸而,沙場有沙。

憤怒咆哮的朱不三大喝狂呼,雙臂揮出颳起狂風沙,數丈沙牆頓然豎立,疾走掀動沙牆,恰好擋在身前,範圍廣闊,猶如巨大沙盾無異,什麼利箭盡都截擋下來。

純剛陽勁力聚成之沙盾,壓拍向前,硬生生就把數十匹最前鐵騎震得人馬飛退,半空中已是爆散得血肉模糊。

七年以來,朱不三的內力已提升了好多倍,加以無數沙場作戰經驗,膽識驚人,一人擋住二萬鐵騎,竟毫不慌亂。

先挫其鋒,朱不三以沙為兵刃,沙牆愈舞愈急。「戰馬刀鋒」卻突然變陣,前排急退,後排竟連人帶馬,十騎成一攻勢,如飛刀躍上半空,人馬帶刀狂欣而下。

人馬飛躍九天,久經訓練,策馬疾衝,如刀鋒揮斬,十騎一刀接連又一刀,以無悔殺力要斬破沙牆。

斬!擋!爆!血!

血肉模糊的人和馬,搗碎於沙牆中,染得大堆沙血紅一片,瘋狂的朱不三也不禁愕然。

「他奶奶的都來找死,好,便成全你們好了!」

沙牆不敢怠慢,只好不斷提升殺力。

「戰馬刀鋒」後排躍斬不斷加劇,終於也衝破沙牆,爆成血水骨肉的人馬勁力,穿牆射中已是滿頭大汗的朱不三。

沙牆有了缺口,進攻的「農兵」便集中斬擊,沙牆立時崩裂而散,破開崩潰。

朱不三笑道:「刀鋒冷,你倒有點能耐,呸!我朱大頭決不能示弱,殺你個飽啊!」

破了沙牆,朱不三急揮四肢,以沙為箭,手腳並用向四方八面勁射,殺人斃馬,沙箭如瘋破空奪命。

頓然間朱不三成了一個不停發射沙箭的「怪物」,咻咻聲中射落中了數十「農兵」,大開殺戒。

只是敵人卻是愈聚愈多,槍斷刀折、死傷枕藉,卻無懼半分,甚是驃悍奮勇,復又恃眾,竟毫不稍怯。

朱不三暗暗心驚道:「我朱大頭從來不怕沙場爭戰,惟是‘戰馬刀鋒’殺力不挫,而且一浪更勝一浪,形勢當真不妙,再擋下去,三千兵馬圍住我朱某,其餘的都可以衝前追殺了。」

還在猶疑之際,「戰馬刀鋒」已把朱不三團團困死,愈殺愈逼近。沙箭距離不遠,難以勁發,也就減弱了勁力。

全身已是溼透的朱不三,稍不留神,左肩一痛,已遭斬去一塊皮肉,立時一掌轟斃戰兵,但明顯久戰之下已見疲態,當初勇猛已不復再。始終是一人之力,如何能敵萬兵?

為愛玉簫調有情,月高未放酒杯停;

新腔翻得傷心曲,彈出寂寞人哀聲。

簫聲突然而來,入耳有說不出的妙境,曲調節節高揚,像一線鋼絲拋入天際,愈翻愈險,愈險愈奇,愈奇愈低,愈低愈細,漸漸地身疲力倦,情緒鬆弛,集中不了。

「朱兄且退,由我擋一陣好了。」曲邪皇玉郎接著而來,一手抓住朱不三衣領,舉力一拋,便送出圍陣以外。

一人擋二萬,輪流作戰,緩住殺勢,利用時間且戰且退,朱不三再與小白會合,二人已離「靜水」不遠。

究竟皇上皇如何能不傷己方一兵一卒,既能救人又可退敵?小白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十四歲的皇上皇對他「吩咐」,只要三人能抵「靜水」,他便有妙法,這皇上皇實在了不起。

曲邪皇玉郎妙曲吹奏,人在戰陣中滑動,藉沙飛來插去,身法無定,任大刀、長槍如何刺斬,一碰觸身子就滑斜開去,妙音竟跟著身法高低抑揚,跳躍有致,毫不慌亂。

接連三次攻勢,竟都衝不破皇玉郎之阻,戰馬似是被曲調迷住,接近敵人簫聲,腳步就不再見靈活,也就無心衝前。

「戰馬刀鋒」只好變陣,一千「農兵」棄馬,提起大刀直撲向曲邪,先毀邪簫停住妖曲,戰馬自然再復鬥志。

只見簫聲活像「告訴」了馬兒什麼,真的不願再動,二萬鐵騎也都呆滯不前。

以一般「農兵」殺力,又如何能殺曲邪皇玉郎?刀鋒冷的安排自有其妙法。

「吼」的一聲,集一千「農兵」同時狂嚎,簫聲剎那被蓋過,反震而來的音波也就壓得曲邪心頭一痛。

人融於曲調之中,曲調散亂,曲邪的身法、步法也就同時凌亂起來,難以發揮淋漓盡致的功力。

曲調散亂,一千刀立揮斬而來,要碎屍二千段。

皇玉郎閃身滑前,雙手抓出,先拿住兩「農兵」手腕,左手乘勢一扭,封閉了「天柱」大穴,右手一點,又戳中敵人「華蓋」大穴,雙臂如水蛇滑遊,一拉再扯,便以人為兵刃,擋刀截槍。

雙臂翻飛快如電閃,二人受制,就成了曲邪的點穴兵器,不停刺中四周「農兵」脅下「鳳尾穴」及身上各大穴位,以靈巧妙絕戰力緩住一千兵殺勢,以柔克剛。

只是雙手擒人打穴,又如何能再吹簫,「戰馬刀鋒」又來疾衝湧殺,曲邪突見眼前捲起鐵騎巨浪,急旋舞二人成盾拒擋,但無數刀鋒狂斬力劈,二人又豈是神兵可擋?

曲邪也來不及再抽出玉簫吹奏,一眨眼間,已被逼得飛退,再追上前與小白、朱不三會合,隨大白之後而去。

一再阻延,大夥兒終於逼近「靜水」,小白殿後,先讓二人一騎過河,只見鐵騎奔踐,眼前塵頭大起,如風馳至的「戰馬刀鋒」已斬來,刀光勝雪,奪命來也。

「赤龍」出鞘,劍影炸出一道虹,厲芒暴綻,殺力催人,詭麗萬端綿綿密密,目為之眩。

劍影如一場萬魔,飛掠穿梭,只在眼前一閃消失,一個又一個的「農兵」只覺胸口有點滯悶。

低頭一看,他媽的胸前多了一點血。

他媽的突然爆痛,胸口又突然爆開,生命又突然爆散,「赤龍」早已貫胸穿一劍三十人倒下,可是,「戰馬刀鋒」還有一萬九千七百四十八人,還能揮出多少劍,還能殺多少人?

一劍奪三十命,兩劍六十,三劍卻只是八十,四劍九十,五劍九十五……同一招式的劍,「戰馬刀鋒」很容易慢慢破解。

第五劍過後,小白躍向「靜水」,皇上皇,交給你了。

三人一馬,沒命的前奔,後頭一共有一萬九千餘「農兵」在追殺,絕對難以擺脫敵人。

突然,河道里冒出千計人頭,是小白的「鐵甲兵」,還有一千是趕來助戰的「皇衛軍」。

五千「鐵甲兵」、一千「皇衛軍」,竟然都不拿刀、槍或劍,先埋伏在河裡,突然衝擊近二萬敵人。

手無寸鐵,這就可以擋住「戰馬刀鋒」?

不,怎可能手無寸鐵,手握長鐵才對,每一個伏在水裡的,都各自拿著長鐵鏈的一端,迎上前去絆馬腳。

數以千計鐵鏈急起纏住衝過來的「戰馬刀鋒」,立時滯住殺勢,使得人馬不能再向前衝。

這……豈不陷於險地?

大刀劈斬,此起彼落,一個又一個、十個又十個的頭顱被劈甩飛脫,殺得好同一霎時,轟隆轟隆猶如天崩地裂之聲傳來,朝向殺聲奔騰之處,只見上游不知怎地,竟突然湧來洪流,疾急如狂潮巨浪翻飛壓來,什麼「戰馬刀鋒」都立時崩潰。

洪流巨浪澎湃洶湧,張開血盆大口香噬弱小的生命,一衝便教人骨折斷身,又或淹死其中。

一萬九千餘「農兵」嚇得目瞪口呆,怎麼可能會如此?洪流殺力,非但殺盡「農兵」,五千「鐵甲兵」和一千「皇衛軍」豈不也同歸於盡,都一塊兒死得乾淨?

當小白回首時,只見那五千跟隨自己出發情如手足的親兵,在剎那間已被洪流吞掉,沒有一人能及時逃命。

每一個戰兵的驚愣、不知所措神色,小白都看得一清二楚,每一個「鐵甲兵」

都望向小白,像在問道:「怎麼是同歸於盡?」

每一人的眼神都在埋怨小白,他們都沒有準備犧牲的啊!

洪水好一陣子才停住,屍首一批又一批的浮出水面,都是雙眼凸出,死得不明不白,像要訴苦似的。

「皇叔,你真不成,還是要本皇來救啊,哈……別來無恙,快向我道謝吧!」

皇上皇踏步而出,在岸上悠閒地迎接皇玉郎。臉上沒半分驚惶,更沒有任何異處。

「你說過不必犧牲一兵一卒,就能救回皇玉郎。」小白怒目厲視皇上皇,毫不客氣。

「嗯,我是說過,答應過你。」

「但你以三千兵連夜以布袋盛泥,在‘靜水’上游築起了一道堤壩,把水都儲了起來。」

「對得很,當敵人近二萬兵渡河追殺,就在上游推倒水壩,決堤之下自然洪水淹至,吞噬一切生命。」

「非但殺敵人,也殺掉己方愛將戰兵!」

「這個當然,沒有數千兵在河道,又如何能纏住二萬敵兵?不讓他們逃去。」

「你承諾的都反悔!」

「不,我皇上皇根本從來都不重視承諾!」

「什麼?」

「什麼都好,戰爭只在乎結局,殺人或被殺,成功或失敗,只要能戰勝,什麼承諾都是廢話!」

「你一直刻意哄騙我。」

「否則你又怎會願意讓五千‘鐵甲兵’慷慨赴死?」

「你甚至連自己‘皇衛軍’的生死也不理會。」

「戰兵自然要出生入死,我既是帝皇,要他們死也很平常,戰爭成功便是了,死,是戰鬥必然的代價,有啥稀奇!」

「這就是皇上皇‘兵法’之道!」

「殺敵就是道,能戰勝就是真理!」

「為求戰勝,不擇手段!」

「因此我七歲以來,便勝多敗少,每戰役都殲敵殺盡,也賠上不少‘皇衛軍’性命。」

「你好狠、好沒人性、好卑劣!」

「好適合當沙場上的勝利者,我好出色!七年以來,‘皇國’犧牲的人多,但保住命的人更多,殺的敵人更多、更多!」

「不珍惜生命,不顧口德,不重承諾,為戰而戰,為殺而殺,七年來就能保住江山。」

「這就是我皇上皇在兵法上更勝小白之處。」

「我寧願在你之下!」

「你永遠是在我之下!」

「沒血性、沒情義,就似是冰冷的狼心狗肺,只為戰爭而生,為戰鬥而活。」

「七歲孩童,沒有朋友、末領略過‘情’,應該為我帶來情感的親人都早早死個清光,沒有感情包袱,下令殺人也就毫無臭心責備,殺人,利用生命,只是達到目的之手段。」

「我終於徹底認識皇上皇。」

「終於明白為啥我師父要把我交給閣下吧!」

「朋友,大師兄要我為你帶來友情。」

「哈……師父真笨,我皇上皇並不需要朋友,友情也許能出賣時,我便會出賣了它。」

「一定會賣得好價錢。」

「但願如此。」

「我會記下你奪去我五千‘鐵甲兵’的性命,一定要賠。」

「哈……無聊!」

「小白跟皇上皇不一樣,說過的一定會完成!」

「如此重情義的你,當皇帝一定一敗塗地!」

「且看誰先一敗塗地?」

「哈……」

「哈……」

小白口裡並不贊同皇上皇的冷血行為,但內心卻不得不承認,「皇國」能在三國四族聯手圍攻下,仍不致被攻陷滅亡,皇上皇以無恥冷血手段領軍作戰,才是致勝之道。

內心深處,反而有點同情這少年人,他好想帶一點愛給他,讓他感受到友情的可貴。

小白決心要在二人間建立友誼的橋樑,他答應過橫刀,要為皇上皇伸出友誼之手——

第八章烏兒訴心聲

春日黃昏,幽靜的江岸邊上,由遠而近地飄來陣陣胡琴絲絃妙聲,月兒徐徐升起,安詳地留在山頭之上,把銀輝灑向人間。岸邊樹叢中的花朵,在微風中散發幽香;水深雲際處,那漁夫們正在暮色餘光下,撒著漁網唱著漁歌。

一陣浪濤拍岸,漁舟在歌聲伴送下緩緩駛回岸邊;月兒西垂,萬籟俱寂,人影還在夜色中徘徊,他在守候什麼?

弦曲太妙,配合漁舟夜色,不就是「海霸族」「雲遊四海」中,昔日「雲渺海」的閒適安詳情景?

那漁夫就恍如當年的長寸斷,守候著愛人雪無霜重臨,想要再擁抱真愛,握緊著她透送溫暖。

曲迷痴情人,境意醉有心者,她,來了,已深深被吸引住,投入其中,陶醉不已。

十兩,被弦曲迷醉,浪漫調子中,早已心魂出神,好想、好想愛,更想被愛。

「只要小白登基為皇,我倆便放下一切,回到‘雲渺海’,當一對漁家小夫妻。」

「每天打魚為樂,唱歌嘻笑,還要生一大堆一半像我伍窮、一半像你十兩的小娃兒。」

「團團轉的圍著我們耍樂。」

「還要教他們扔骰子,要大開大、要小……」

「還賭不夠麼,我才不許。」

「對……夫人不許賭,便不再沾手好了,我天天捕魚便是,學會烹魚廚藝,要你享盡口福之樂。」

未入「天都城」之前,伍窮與十兩都陶醉於未來的平靜生活中,十兩每天都在渴望美妙日子的來臨。

從前爹最渴望與娘在「雲渺海」,過著神仙眷侶的快樂生活,十兩也彷佛掌握得到,她會天天為夫君伍窮做飯燒菜,抱著孩子們哼歌,活在悠閒安樂的美夢中。

十兩不自覺地走至漁船前,只見漁夫十指翻飛,樂曲奏動如花翻風嘯天上來,裴回滿殿飛春雪。耳畔猶以金鈴玉佩相磋切,仙鶴雌雄唳明月。人間難得,妙音難漁夫背對著十兩,未能得見其貌,十兩側身窺看,不望則已,一望之下竟四肢冰冷,心頭亂顫。

原來漁夫凝視前方,竟掛著一幅畫像,畫中人輕託香腮,意態沈鬱,有著無盡嘆息無奈,生動出神,呆在閨中納悶,畫中人竟然就是十兩,恰好刻劃出她平常閒日苦悶度日的神韻。

漁夫一曲既罷,又兀自提筆加墨,全圖工整、細膩,線描精確,生動而不飄浮。人物多敷硃紅、淡藍、淺綠,明麗脫俗,配合室內陳設。桌兒床帳,都用黑灰、深棕等沈靜凝重之色,兩者巧配,正好突出了人物的好想擺脫孤清心意。

所見畫像,就跟朱朱從「天法國」取來之十兩畫像筆藝如出一轍,可見出自同一名家手筆。

眼前漁夫,就是那面對十兩石像,於「分離園」繪畫出神,眼神痴呆的畫匠。

就是他,天天沈醉其中,一畫又是一畫,投入其中,創造出十兩的所思所想。

十兩興奮道:「原來就是閣下!」

原來醉於畫曲中的漁夫,全然不覺有人挨近,被十兩話聲驚醒,回首一望,立時訝然失態,手中之筆也握不穩,頹然掉在地上,全身冒汗,竟又說不出片言半句話語來。

日思夜夢的美人兒突然出現眼前,怎不教人茫然失措,不知如何自控!雙手竟兀自顫抖起來。

十兩輕輕報以微笑,就如一陣清風,透入心胸,暖如爐火,全身熱燙,實在溫暖。

他曾想過,若有一天有緣見到十兩,便應該說什麼什麼,可是真的遇上、竟瞠目結舌、嘴巴沒半句話說得出來,之前所準備的全拋到雲霄九天之外。

毋須言詞,只要透過畫、曲之意,已能傳情達意,心意相通,一切都清楚明白,傾慕愛意又豈流於平凡詞句!

忽然大風颳起,垂肩披髮更亂散動,飄逸不輯之意態躍現人前,難以斂藏的暢懷快意,透過笑容湧出,能得見痴心夢中人,人生快樂莫過於此矣,哈……還是十兩打破沈默,再度開腔道:「主人說今日來了一位貴客,曲藝冠絕天下,卻不知原來畫藝同樣優秀動人,曲邪皇玉邯,雅文尊貴,武藝高絕,正是文武奇才。」

十兩素來不懂奉承,只是眼前人實在太出色、太吸引,禁不住稱讚美言,表達內心的佩服、欣賞。

十兩一點也沒猜錯,一頭散亂披髮的漁夫打扮耆,便是當今「皇國」未來皇位繼承者——曲邪皇玉郎。

原來曲邪早已淡薄名利,武力雖列為天下五大高手之首,惟是毫無爭鬥稱皇之十多年來,既不追逐帝位權力,也不在意江湖爭鬥,不與人爭戰,也不願揚名天下。

故此五大高手「神、魔。道、狂、邪」,就只有曲邪皇玉郎不被視為爭鬥對手,像似埋名隱姓,也無人得悉「皇國」下任繼承國君者,就是武功最突出的曲邪皇玉郎。

「我就是怕見姑娘、怕手忙腳亂、怕心亂神悸、怕出醜人前,怕忍不住失儀,才不敢入‘模糊城’,留在此處陶醉於夜色中,豈料偏偏遇上玉人,難道真是天意安排?」

皇玉郎輕輕道。

十兩笑道:「公子如何能得悉我心中所想,我倆素未謀面,又如何會知我心意啊?」

初見畫像於「畫廊」,此疑問早已困擾十兩多時,明明是從來未遇見的人,又怎可能猜透內心情意,就算是最親近的小白、夢香公主,也不可能盡知自己一切啊!

曲邪不回話,只是提琴再彈,大弦嘈噌小弦清,噴雪含風意思生,調生萬言說玲瓏,傳情達意在其中。

天上無數鳥兒,竟聞曲聲飛來,羽毛有紫有紅,或彩或白,圍在船的頂頭四周,輕輕拍翼,甚是愉快。

一幅百鳥圖便已組成,隨曲調陡轉,百鳥左轉翻飛,右拔騰空,不同種類也舞動一起,不亂不慌,跟著調子飛來舞去,看得十兩心花怒放,全然投入意境中。

一隻彩毛小鳥兒,突然排眾而出,拍翼落在十兩肩膀上,竟教十兩一望便驚喜笑了起來。

「彩兒,原來是你!」十兩逗著彩鳥笑道。

曲邪微笑說道:「你每夜對著彩兒或它的同伴訴苦,把心中所想盡傾吐,心事早已洩漏了啊。」

十兩絕對不能相信,喃喃自語道:「你……難道能通鳥語,便得悉我心底秘密?」

曲邪雙手再撥絃絲,節奏變得更是輕快,河上魚兒突然飛躍而起,千條萬條飛射又再插水,與空中鳥兒伴舞,更是美妙無窮。十兩看在眼裡,愈更迷茫,難以置信。

皇玉郎道:「皇某就是怠懶,只愛與曲、畫為伍,與不會殺人、不懂相殘的動物,通言語、訴心聲,致十多年來,雖貴為天下五大高手之一,卻是一事無成,更是毫無建樹。」

十兩道:「你只愛寧靜安逸,殺戮爭戰非你所願。」

皇玉郎道:「好沒出息,但我就是如此沒出息。彩兒告訴我,有一位十兩姑娘,她也放棄了‘天法國’帝位,又拋去皇后尊貴地位,寧願追隨在主人小白十步之後,當個小婢僕。」

十兩道:「如此生活更適合我。」

皇玉郎道:「如此完美性情中人,天下難見,能給我遇上,一定是積福所得,萬幸,萬幸。」

十兩突然道:「不!你不要對我有非份之想。」

皇玉郎笑道:「因為十兩仍在等那擁抱權力、權勢的‘天法國’老粗皇帝伍窮。」

「再見!」

「一定,咱們從此便不會分離。」

「你……說什麼笨話?」

「十兩已不能忘掉我皇某。」

「哼!我只是欣賞你的曲藝與畫藝吧,別無其它。」

「你的眼神跟說話卻有矛盾。」

「再……見了。」

「咱們一同回‘模糊城’啊。」

「你……你別依偎在我身旁。」

「好,我只跟在十兩十步之後。」

「什麼?你可不是我十兩的奴僕啊!」

「只要十兩願意,皇某當真願意為奴為僕呢!」

「別胡思亂想,我……不會動心的。」

「你也別胡思亂想,我早已令你動心了!」

一前一後,像是一追一逐,十兩當然擺脫不了曲邪皇玉郎,十兩的心好亂,太久太久沒有如此的亂過了。

百鳥還在半空中舞動,構成好美妙的情景,平靜了七年的心,今天終於起了漣漪!

十兩不敢再說什麼,她好怕,再跟曲邪攀談,怕會深深墜入迷局中,不能自拔。

她,曾矢言要等伍窮,等了七年,還不知要再等多久,等啊等,真的等得有一點兒累!

究竟伍窮真的會否有一天放棄皇位,遵守從前承諾,與她到「雲渺海」去過安樂生活?

究竟蒼天為何又為自己帶來一個皇玉郎?

究竟情歸何處?——

第九章伍窮的抉擇

「模糊城」以北百里外,有一個商旅甚眾的小鎮,小鎮正好沿湖而建,大湖稱為「太傻」,此湖原為「皇國」所有,因為易攻難守,只好撤退讓出。

七年以來,進攻「皇國」皆以「太傻湖」四周,為三國四族軍兵集聚處,原來的鎮民看著聯陣軍兵一次又一次敗下陣來,卻又一次又一次再來挑戰,屢敗屢戰,死傷無數。

每一批軍兵在未進攻之先,都必然大言不慚,說什麼要直搗黃龍,要斬下皇上皇的頭顱來。

結果一年後,甚至短至百天之後,他們都變成或傷殘、或已死屍首,可憐又可笑,跟出發前當真絕對兩樣。

鎮民看得多了,都統稱外來的侵襲戰兵為「太傻兵」,太傻兵都愛在湖上唱曲醉酒,花掉最後的銀兩,說什麼攻破「皇京城」再掠奪回一千倍、一萬倍。

太傻兵丁共聚的湖,故被稱為「太傻湖」。只有太傻的人,才會在「太傻湖」說要攻破「皇國」。

唉!要是攻入「皇京城」為易事,七年以來早已被破了;昔日不破,長成後的皇上皇更難對付十倍,今天又如何能破?

太傻湖上太傻兵,不自量力不覺醒,一心一意枉送命,今年今日赴死刑。

鎮上百姓都愛哼的順口溜,大家都看著一批又一批的太傻兵送死來了,每一個兵丁都儘量花掉每一分一毫。

戰勝了,「皇京城」有花不盡的金銀財寶以供掠奪;戰敗了,銀兩對死人來說是毫無意義,因此誰都願意亂花銀兩。

原來在田間、河上幹活的,都先後轉行成商家;有的買艘船來賣酒,有的開客棧,有的開酒樓,讓太傻兵開開心心花光銀兩。

總而言之,只要有人又要搶著往「皇國」赴死,鎮上的人都可以大發死人財了。

今年,最是盛況空前,太傻一堆又一堆的湧來,湖的四周都扎滿了營帳,聞說郊野各處都停駐了好多兵馬。

每一個鎮民為服侍來自三國四族的太傻兵,終日勞苦得頭暈眼花,絕不輕鬆。

天氣悶熱,蚊蟲四下亂飛,「太傻湖」上白霧濛濛,一艘不大起眼的畫舫上,來了一些要攻「皇國」的人。但他們絕非太傻兵,他們都是三國四族的皇者。

晝舫之內,擺放著一個大、二十九個小的「青瓷龍鳳頭壺」,胎體細膩,釉色青綠,晶瑩潤澤,工藝精湛之極。

畫舫上任何一人,眼光都落在這三十個「青瓷龍鳳頭壺」之上,臉露貪婪之慾,一心想奪為己有。

坐在中央之處,十指竟長有四節,比常人指骨長逾一倍的老者,已有五、六十歲,一臉赤紅,耳珠又圓又厚、雙目瞇成一線,身上只穿著厚厚黑袍,暗藏殺力,便是「神國」之首,連帝皇也要聽命於他的——神長大老文房四,也是主戰攻「皇國」的最重要人物。

寒煙翠最痛恨的人,就是這臉相如佛,有著祥和慈仁外貌的他,當年縱容跛孩子極盡凌辱寒煙翠親孃夜半思,直至她慘死當場,繼又花了十多年時間來對付寒煙翠,害人之心思,經積年累月而毫不減退。

神長大老文房四,為「神國」國教「神教」之教主,教徒一百萬,人人敬他為仙神,勢力如日中天。

文房四身後,有四個捧著紙、筆、墨、硯的教徒。

捧著一疊以青檀樹皮為主要材料造成的宣紙者,名為紙尾;執著一竹蘿滿是筆者,名為筆頭;手執一把劍狀大墨者,稱為墨心;最後揹著一個六尺如人巨大的龜狀晶瑩剔透玉硯者,名字是硯背。四人一列排開跪在文房四身後。

紙尾、筆頭、墨心、硯背,稱為「文房四寶」,也就是神長大老近年最疼愛的四個少年教徒。

紙尾在文房四身前張開宣紙,提筆、研墨、寫字,神長大老寫下的第一個字,是「初一」

一把刀連鞘直插在桌上,它的名字是「泣血」,它的主人,當然就是「農王」刀鋒冷。

文房四滿意的點頭,只要把神兵放在桌上,就表示贊同文房四的建議,否則,便是反對。

刀鋒冷同意「初一」這日期!

且看今天的「農王」,已從昔日樓主名昌世手中取得「殺手樓」,成為了新樓主,在他的鴻圖大計擴充套件下,「殺手樓」把江湖上所有大小提供刺殺者的集團都滅絕了。

誰想要殺人,不欲動手,不欲被揭露身分,唯一選擇就是拿著銀兩找上「殺手樓」。

刀鋒冷志不在此,他更攻下「農族」,以務農為基礎,從鄉間找出一批又一批勇武少年,經艱苦訓練成「農兵」,更突出者,便加盟「殺手樓」,使自己的整體勢力不斷擴張。

七年以來,刀鋒冷光芒四射,要乾的大事都得心應手,自脫離「武國」後,就事事順利,到處所向披靡,無人能敵。就算領著「殺手樓」三十萬各樓殺手,攻破「農族」

自成「皇族」一脈,也不過是花了一年時光,絕對順利得很。

及後攻佔其它各處疆土,刀鋒冷經年訓練的「戰馬刀鋒」,成為最可怕戰鬥兵力,只三個月時間,便勢如破竹奪來大片江山,若非「神國」神長大老力勸,保持四國四族均衡勢力,「農族」可能早已鯨吞「異族」餘下的一半江山,勢力足與其餘四國相比。

今日的刀鋒冷,非但比昔日更強、更傲,眉宇間的不可一世,已露霸者氣概。

他好想在滅「皇國」的爭戰中成為英雄,要奪取「皇國」最大利益,便之成為超越其餘三國的最強者。

為啥刀鋒冷急於稱霸?也許是昔日師父盜聖在「求才壁」刻上的詩句,實在令他滿不是味兒。

叱吒式林無忌憚,還看今朝刀鋒冷,一山還有更高山,小白奇才真超凡。

他就是不相信自己竟然比不上小師弟小白,武功上、權謀上,他都要證明給世人看,他,刀鋒冷,絕對在小白之上。

小白還未能稱皇,他已是「農王」,當小白稱皇,他便帶兵攻陷,滅絕小白的一兵一卒。

一山還有更高山,刀鋒冷就是要剷平那座山!

但在四國四族中,突破稱霸之前,刀鋒冷很清楚明白,他要儘量支援神長大老,這老傢伙最難對付,不能惹怒他。

「伍窮,還猶疑什麼啊?」愈來愈黝黑的小黑,輕輕把他的「虎頭蛇尾刀」放在桌上,眼睛卻盯著坐在對面的伍窮。

伍窮不發一言,對小黑不加理踩。

小黑咧嘴笑道:「有膽出賣小白,怎麼沒膽子攻入‘皇京城’啊,哈……難道只慣於出賣,不擅於征戰?」

伍窮開腔了,但絕不是對著小黑,他的物件卻是在旁的芳心,冷冷道:「下一回再來三國四族議事大會,當狗奴才的不能再出現,我只要跟皇者商議,芳心皇后,‘武國’會贊成麼?」

芳心輕輕微笑,只對小黑說了一個字,一個刺痛他的字——「滾」,小黑只好黯然離開船艙。

原來坐在芳心身後的,稍稍移動身體就佔據了小黑先前的位置,他,正是芳心近年來大力提拔的大功臣,官封「神武大軍」神武副將,取代了原來刀鋒冷的地位。

他的名字是——小丙。

芳心輕輕撫摸小丙的頭首,她特別喜愛這賤種,因為名天命好寵信小黑,她便另外扶植勢力,以小丙來制住小黑。她必須有自己的親信實力才成,五皇爺名昌世已危及朝野了,芳心必須自保。

小丙拿開小黑的「虎頭蛇尾刀」,換上自己的神兵「飛天」,銀光閃耀的飛天剜,是神兵急急畲律令為他特別鑄制。自從得到了它,小丙官運亨通,一帆風順。

繼後,「異族」族主燕萬歲、「海霸族」的使者餘恨、「狂意族」族主藥口福,都先後把神兵「不求人」、「夢香神劍」、「百年歸老」放在桌子上,就只餘伍窮一人的「敗刀」還未放上。

燕萬歲怒道:「難道你有比神長大老更好的臭意見麼?好,說出來給咱們定奪好了!」

慘被伍窮吞掉了半壁江山,勢成血仇大敵的「異族」族主,只希望挑撥離間,最好教「天法國」與「神國」大戰,自己藉勢重奪失去的疆土,故對伍窮一直不懷好意。

伍窮仍是不示意、不回話,只低下頭來沈思。已是二十八歲足的伍窮,狂傲意氣溢現,不怒而威,從前的草根老粗感覺已不剩半分,換來是百分之百強者姿態。

伍窮的臉相也更見威武,雙眉如鷹展翅,殺氣凜然,座上各皇者竟也無人能比。

心事重重的伍窮,當然不會把心中所想宣之於口,他對聯合攻取「皇國」看來並不太重視,他究竟在想什麼?

「未攻‘皇國’,先攻小白!」伍窮的話很簡單,但卻十分震撼,連文房四也不禁動容。

藥口福及小丙也在輕笑,伍窮看來比刀鋒冷還要急,還要恨小白、竟迫不及待要先滅他。

燕萬歲卻在刻意阻撓,笑道:「‘三國四族’的聯合兵力,並不是為了完成個人恩怨,被拋棄的可憐蟲真無聊,竟要利用咱們龐大兵力來奪回一個賤婢麼?」

伍窮突然目露兇光,冷冷道:「我只說一次,誰在我面前侮辱皇后十兩,明天‘窮兵’便兵臨城下,誰也勸阻不了!」

眼光透現的冷酷無情殺意,教人不寒而慄,燕萬歲不敢託大,也就只好稍稍收斂,不敢再胡言亂語。

芳心露出甜美笑態,接道:「咱們藉困住皇玉郎,以引皇上皇離開‘皇國’,就是要令‘皇京城’缺欠領頭兒,只要皇上皇趕不回來,咱們合共一百五十萬的兵力,必然能破‘皇京城’;先動兵攻小白‘模糊城’,困住皇上皇,只要圍城百日,皇上皇自然插翼難飛,‘皇京城’也就成為我們襄中之物,‘皇國’敗亡是早晚必然。」

兵法上稍勝眾人一籌,又愛在眾人前表現高強分析力的芳心,正好替伍窮的建議作了詳盡解釋,教眾人都明白清楚。

原來伍窮要攻小白,並非為了一己恩怨,他在兵法上也學會一點用兵之道,先困死皇上皇,斷絕了此天下第一兵法名家之助,再攻「皇京城」便輕而易舉。

紙、筆、墨、硯,大筆一揮,文房四再寫下了一個字——明,大家都清處明白,明天攻小白「模糊城」。

「敗刀」輕輕放在桌上,三國四族全都同意了,先挫小白,再破「皇國」。

所有人的眼睛都凝視在桌上的三十個「青瓷龍鳳頭壺」,每一個壺,代表著「皇國」

的一座城池。

三國四族聯合攻「皇國」多年,為的就是要爭奪這三十座城池,增強本身勢力。

「青瓷龍鳳頭壺」,是「皇國」的精良製品,燒瓷工藝獨到,質量極高,窯場又力。

除了陶瓷工業遠近馳名外,三十座城的各種錫、鉛、金、銀、鐵、石礦,產量極為豐富,對鑄造兵器、增強商賈也大有裨益。

「皇國」佔據了大部分的資源,不斷向外銷售物資,也就令「皇國」國庫愈見豐厚,國富民強,眼前不攻陷最富裕的「皇國」,再過十年八載,也許要攻也不大可能了。

刀鋒冷道:「依據大家滴血為盟之約誓,誰先殺皇上皇,最先攻佔一半城池,合共十五座,便交給他。」

藥口福笑道:「呵……可惜‘農兵’卻連皇玉郎也留不住,殺皇上皇只好交給咱們‘狂意族’好了。」

突然神長大老揚手,便打斷了無聊的頂撞鬥氣話,各人依照文房四的指示各自離去。

只有小丙仍留下來,但卻不是在船艙之內,而是守在畫舫外的另一艘小舟上。

小丙留下,因為芳心沒有離去,不知為何,每一回芳心參加結盟議事後,她都與神長大老留下來。

小丙必然守候數個時辰,才會再見皇后芳心翩翩而來,船艙內究竟發生過什麼,小丙從來不問。

他只知皇后芳心春風滿臉,他明白名昌世對朝野的威脅,危及她的地位,已近在眉睫。

除了建立以小丙為首的力量,芳心必須再找一個大靠山,看來,她跟文房四已扯上關係。

要是神長大老要助芳心壓倒名昌世,小丙也絕對相信,勝利必然是文房四。

芳心,一定不會坐以待斃,已緊握權勢的她,萬萬不會放手,誰敢要來搶奪,芳心定然抗爭到底——

第十章有死無生格

「挺起胸膛來!」

「不……」

「你已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了。」

「別理我。」

「是我帶你出來,你不能就此倒下。」

「我……離死不遠了。」

「胡說!」

「伍窮,不……國君才是,你功虧一簣了。」

「我的抉擇從來沒錯。」

「不,你令十兩離你而去,肯定大錯特錯。」

「她一定會回到我身旁的。」

「十兩一定不會回到你身邊!」

「什麼?」

「生成孤獨相,有父必棄子,重遇死無疑;子女不在旁,在旁必死光;妻子早分離,不離又是死;無親更無友,惟獨有成就!」

「這……就是我伍窮面相?」

「你不妨想想,你的一生是否與親無緣?」

「我爹伍擔湯逼我離家,重逢不久便被刀鋒冷所殺,前妻白米不能一起,女兒伍寶寶又是沒有父女緣,我與小白、小黑都友情已盡,連十兩也舍我而去。無親更無友,惟獨肓成就!」

「我風不惑號稱神相,絕不批錯。」

「我來再多問一句,我跟十兩,依相辨別,真的不再可能走在一起,不會再重聚,藕斷絲連麼?」

「相因相格變而化,改命改運換真假。人的面相不斷變改,命運也由此有轉機。」

「從前分離,他日有緣便可重聚。」

「對!有緣便可重聚,然而你卻無夫妻緣!」

「你……看清楚了麼?」

「你的孤獨相,愈變愈隻影形單,只有更孤、更獨,十兩與你已是不再可能走在一起,你的五官實在……唉!

人生孤獨事因何。頰骨高兮氣不和。更兼魚尾枯無肉。

喉結眉交鼻骨差。耳薄無輪唇略綽。印堂坑陷及眉峨。

立理人中應抱子。山根斷折六親孤。喉音焦烈走奔波。

妻離子散始無禍。一生無依多折磨。大事有成便是我。」

「這就是我伍窮一生?」

「我好倦。」

「你看來在逃避什麼?」

「失去了她,神相風不惑很快就要慘死!」

「你就是怕死?」

「怕,當然怕,還怕死得好慘。」

「洩盡天機,必死無全屍。」

「不!只要擁有‘七惡婦相’的李厲琤還在我身旁,牛頭馬面也不敢走近,我便不懼什麼?」

「偏偏在救你離‘劍京城’時,卻與你妻失散了。」

「她一定已死,嗚……」

「如此醜婦,卻有真心痴情夫君為她悲哭。」

「沒有她庇護,我早已掉命了。」

「看來李厲琤比你其它的財寶更重要。」

「她比什麼都更重要。」

「失去了她,你便在等死,不停的折磨自己。」

「失去了她,就等如夫去一切。」

「你,犯賤。」

「快樂的男人郡犯賤!」

「神相,你……」

「好!我給你最後提示。」

「謝了。」

「我先問你,除了成為天下霸主,重獲十兩的愛,你還有什麼心願想達成?」

「我要壓倒小白!」

「好!那就快點向小白挑戰好了。」

「為什麼?」

「你今年多大?」

「恰好二十有八。」

「真巧。」

「什麼真巧。」

「你的面相很清楚顯示,大限二十八,有死無生格!」

「大限二十八,有死無生格?」

「你的面相已絕對成熟,再變也不會變走什麼,因此,我可以告訴你,今年是你伍窮人生的最後一年!」

「我……今年就是死忌?」

「必死無疑!」

「必——死——無——疑!」

「對,要敗小白,便全力以赴吧,時日無多矣!」

「沒……看錯!」

「我以性命擔保,二十八歲,今年,伍窮你一定絕命。」

「哈……我伍窮竟然就此死去。」

「請別再打擾我。」

「我所餘的日子不多了!」

「也許我比你還先走一步。」

「混帳,實在太混帳!」

「這些混帳的事,卻是真理。」

「神相……」

「請回!」

思潮起伏的伍窮,他原意是助神相夫妻脫離「武國」監視,為他當上以五行玄學為據「窮兵」之軍師。

只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自己原來已是光陰不再,一切都會好快隨生命消失而去。

他,好想盡快跟小白決戰,定生死。壓倒小白,證明雄霸天下的人,應該是自己。

伍窮,絕對比小白更強,只可惜時不予我……!

真可惜,生命已燃燒至盡頭。

伍窮仰天長嘯,高喊道:「天啊,你對我總算不薄,我的人生多采多姿,留有遺憾又如何,哈……」

剩下又是孤獨的風不惑,失去了七惡婦相的李厲琤,他只好等死。能醫不自醫,唉!

李厲琤,你究竟在何方?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故,當夜明明,定在西門聚首,再逃出「劍京城」去,為啥竟失去你的蹤影?

是誰擒住了李厲琤,意圖什麼?是要來要脅神相麼?

還是,李厲琤攜帶大筆銀兩逃走,已遭歹人殺害謀財?

無論如何,失去了「七惡婦相」護蔭,神相只有死路一條。

「模糊城」內,有個懶人,人稱大懶蟲。又有一位愛奏曲、繪畫且頗懶的儲君,號稱曲邪。

大懶蟲碰上頗懶儲君,因為曲邪有酒,是香得無比的「狀元紅」,酒逢知己千杯「都來了。」

「大懶蟲也在注意事態發展。」

「我不想城內有一個人死。」

「死的一定不止一百人。」

「王國四族的大軍圍得水洩不通。」

「但今日已有三千兵馬試圖突圍,可惜只有五人能成功闖出去,向‘皇國’求援兵。」

「多此一舉。」

「為啥?」

「敵人根本沒想過真的要攻進來。」

「好明智的分析。」

「圍城目的只有一個,圍困皇上皇,不讓他回國領導‘皇衛軍’作戰,不能讓他激起全國戰士的鬥志。」

「小白、皇上皇都是兵法最出色者,他倆又怎可能用兵敗在他人手下,大家太小覷兩人了。」

「還是皇叔瞭解皇上皇。」

「你這大懶蟲也好了解父親小白啊!」

「他倆仍在城樓上,不斷調兵遣將抵禦敵人。」

「那即表示,圍城困住皇上皇之計已失敗。」

「皇上皇仍被困死,敵人何以會敗?」

「你剛才不是已說出原因了嗎?」

「哈……大懶蟲比誰都更瞭解小白,難道小白已暗施妙計,很快便能帶皇上皇離城?」

「看來閣下還是不繼任‘皇國’帝位較佳。」

「當真?」

「用兵之道、用兵之法,曲邪不算出色,還是彈曲奏樂、弄墨作畫,較為令人欣賞前輩。」

「好孩子,你也懂得欣賞麼?」

「你畫的十兩如此妙絕,當然懂得欣賞,只是,我怕有一位前輩不大欣賞而已。」

「誰?」

「伍窮!」

「那又如何?」

「伍窮叔叔絕對不會容讓其它人愛上十兩。」

「好霸道,證明他真的還深愛十兩。」

「但伍窮真正會恨死的,是十兩除他以外所愛的人。」

「十兩……開始接受我的愛意?」

「她等不到伍窮,你又偏偏出現了!」

「我一定要好好把握良緣。」

「你一定會對十兩很好,因此,伍窮一定要殺你。」

「哈……好孩子,你好象忘了我曲邪是天下五大高手的第一強者。」

「伍窮七年以來,提升武功已超逾其父伍擔湯。」

「大懶蟲行為懶,卻是耳聽八方,什麼都一清二楚。」

「十兩從小照顧我,我也好想她有個好伴侶,付託終生。」

「我比伍窮更值得十兩去愛。」

「一定!」

「很好。」

「不一定很好,伍窮或許會突然又奪回十兩的愛。」

「放心好了,伍窮一定殺不了我。」

「只要他放棄帝位,放棄一切,十兩還是會選擇伍窮。」

「嗯!」

「啊,已是日上三竿。」

「又如何?」

「爹與皇上皇仍在城樓上忙於調兵遣將。」

「已接連勞苦半天了。」

「他倆該已抵‘太傻湖’了!」

「什麼?」

「區區兵馬圍城,又如何能困得住我爹與皇上皇,真笨!」——

第十一章伍窮殺小白

越過「太傻湖」便抵與「皇京城」交界的「狂樂鎮」,奇怪得很,這個誰也管不到的小鎮,勢力卻以「狂意族」為最大。

只因七年以來爭戰不絕,生命隨時會失去,人們都醉於意狂享樂,不理明天如何。

「狂樂鎮」正好提供酒、色、賭等一切瘋狂玩樂,加上美食處處,漸漸成為戰兵們展開生死殺戮前的最後一站。

不少江湖中人也聞風而至,享受醉生夢死的生活,日間的「狂樂鎮」一片寧靜,鎮上民眾都在睡夢中,只要夜幕低垂,市鎮就像受了魔咒,變得痴狂,絕對煥然一新。

一行五人,快馬揚鞭越過「太傻湖」,抵達「狂樂鎮」時已近靜夜,他們便是從「模糊城」突圍而出的五個精兵。

為首二人,一個當然是小白,另一個就是敵人大軍想要困死的天下第一兵法人中龍——皇上皇。

皇上皇很明白為何橫刀要小白襄助自己,他的「盜臉術」輕易的便化險為夷,留兩個假的小白、皇上皇在「模糊城」城樓上指手劃腳,待敵人仍在夢中,二人已回抵「皇國」了。

只要有他為皇上皇助陣,誰又可以攻破「皇京城」!

小白向著幽幽的月兒一看,只見西北處湧起一大片烏雲。正是天有不測風雲,烏雲密怖自是天色漸變,一陣涼風吹動,果然就灑下細細雨點來,溼了衣襟。

小白先命三個「鐵甲兵」快馬加鞭,冒著風雨先往「皇京城」,通知守兵危城告急,自己則留下來,守護著毫無半分內力,難以日夜兼程趕路的皇上皇。

正想要找大樹避雨,突然張開一柄油紙傘,皇上皇竟從包袱裡拿出雨傘來替小白擋雨。

只見傘上畫著深秋景色,土坡上霜葉飄零,樹竹搖搖,哀草蕭蕭。書法出自匠人手筆,甚為精緻。

傘骨也挺直秀氣,手工靈巧,盡顯「皇國」物資豐富,工藝商品出色過人。

「若非‘皇國’坐擁豐厚資源,也不致惹得三國四族接連侵襲來攻,醜人難覓夫君,美人引得強豪搶奪,這就是世情!」小白多年來對人生不斷體驗,感慨也是愈來愈多。

「事出必有因,小白,你說的沒錯。」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而來,教小白及皇上皇都鶩訝萬分,不遠處正來了一位故人,倚樹而立,看來守候已久。

雙眉鷹飛,更見強悍,他,正是小白昔日同生共死患難之交——伍窮,當今「天法國」帝君。

伍窮淡淡道:「你終於來了!」

小白笑道:「對!只有一個伍窮最清楚我的‘盜臉術’,能騙天下人,也騙不了伍窮你。」

原來伍窮早看穿小白之計,但又不欲他人爭奪功勞,便先在「狂樂鎮」外守候,只要殺掉皇上皇,便能先奪十五城池,成為天下最強者,勢力壓倒其它。

當然,更重要的是要挫敗小白,在短暫的生命裡,證明自己在他之上,證明伍窮更勝小白。

伍窮道:「十兩,她可好?」

小白還未回話,身旁的皇上皇立即搶白道:「好,非常的好,有我皇叔皇玉郎照料她,沐浴愛河中,快要成親大婚,當然是好得無比,比起孤孤寂寂的你好多了!」

伍窮突然瞪目狂怒道:「皇——玉——郎?」

皇上皇接道:「對啊!是天下五大高手,神、魔、道、狂、邪之首,曲邪皇玉郎,你可不是他對手啊。」

伍窮怒道:「先殺你皇上皇,再殺皇玉郎!」

如箭離弦,伍窮直射攻殺皇上皇,五指握拳,勁風大作,看來一拳便要把皇上皇轟個稀巴爛。

小白見伍窮怒拳出擊,也不敢怠慢,一腿迎上,截住勢道威猛無比拳勁,昔日情義,就在戰鬥中焚燃化灰。

神腿抵住怒拳,怒火不斷衝擊,昔日交情幕幕重現,現下各據一方,各為目標努力,終於爆發決戰。

小白道:「強者敗,更強者勝!」

伍窮道:「弱肉強食,看誰領風騷!」

怒拳剛猛無比,內力深厚,遇上強敵小白,不禁敵愾之心大增,上天要我先死,我偏要小白走在我伍窮之前。

右拳呼的一聲直取咽喉,使的是十成功力,足以裂山破地。小白右腿屈膝向上,膝蓋正好頂住右手,把拳力卸開,再順勢一蹬,腳底直踢向伍窮面龐。

小白神腿得自老父笑三少真傳,其後又融會道醫苦來由腿法之絕,經七年提升,腿法已是出神入化,翻飛如疾電。

一腳蹬踢面龐,伍窮拉馬後退,但臉上仍覺有點刺痛,伸手一摸,一個完完整整的鞋印竟已印在臉龐上。

如此奇恥大辱,七年以來又何曾遇過,已貴為國君的伍窮盛怒難當,雙臂如輪急轉,電光石火間已旋身揮肘,殺力陡然遞增三倍,硬生生把小白震退。

伍窮使的是自創拳法「莫等待」,左右開弓,旋肘挫敵,心念在於一個「急」

字,盡把少年狂性急態融於拳法上,遇神殺神,阻我者死,什麼障礙都要強行破開。

小白始終不大願與伍窮生死對決,只守不攻,耳辨拳路,雙腿左擋右截,總是在最危急關頭便攔住怒拳。

「莫等待」猶如伍窮忍不住要登基為帝,破除障礙,拳肘愈來愈急,招式綿密無比,只攻不守。

小白只求立於不「勝」之地,退退守守,擋去一招又再一招,只盡是護住全身,百招之內也不攻出二、三招來。

鬥到酣處,伍窮一肘轟向小白頭首,矮身急閃,那肘正好打在山壁之上,立時沙石爆飛。

小白一躍飛開,但見山壁凹爆出甚深的洞,見者心寒,要是頭顱被打中,豈不已爆散一命嗚呼?

小白冷冷道:「你真的要取我命麼?」

伍窮道:「交出皇上皇賤命,你我再擇日決戰吧!」

小白笑道:「你我相識多久?」

伍窮道:「從‘劍京城’相遇至今,已十年了!」

小白笑道:「你認識的小白,會捨棄朋友麼?」

「不!小白從不捨棄朋友。」

「只有我的朋友為了名利權勢捨棄我、捨棄友情。」

「俱往矣!」

「我懷念那粗言穢語的好朋友伍窮。」

「伍窮已是一國之君,比小白更強的武者。」

「強!我小白更強,來吧!要奪皇上皇,打爆我的頭顱才有希望,且看你伍窮皇帝有沒有這能耐?」

敗刀,來了!

殺力張狂催動,四周竟突然爆石裂土,恍如天崩地塌,氣勢銳烈,橫刀一斬,竟旋揮出七個金光刀勁圈來。

小白哪敢怠慢,「赤龍」走偏鋒刺出,勢夾勁風,既狠且準,先擋住刀光勁圈第一輪。

哪知刀光勁圈觸碰即炸出強力,致使「赤龍」偏開,另一個金光勁圈已接著割斬剖體。

接連七圈,全內含轟炸勁力,小白已知不妙,立時甩開「赤龍」,十指翻飛,以自我突破創出之「劍神指」截擋刀圈。

靈動指力戳破六個刀圈,此閉關而成的武學,經七年苦練,已成一門絕藝,內力透指彈出,最直貼身近戰。

伍窮一刀怒劈而下,小白雙指一夾,竟就挾住刀鋒,相互以內力比拼,爭持不下。

七年以來,究竟誰的內力更強?小白好想得悉答案,伍窮也一樣,內力如萬馬奔騰狂湧。

小白,我一定要壓倒你!

血筋暴現,滿目通紅,伍窮不斷催動內勁,要震開小白「劍神指」,直斬割小白。

敗刀一寸又一寸,一分又一分壓下,明顯地伍窮稍占上鋒,皇者霸氣的狂傲在七年來教伍窮提升不少功力。

「劍神指」當年抵得住畲律令的「夢香神劍」,今日竟抵擋不了伍窮的「敗刀」?

「啪」!一聲,答案來了,小白的「劍神指」終於被震甩開,「敗刀」直破向小白身軀。

伍窮狂怒一斬,小白輕笑一聲。

笑什麼?

當伍窮得知小白笑什麼時,他的胸口已凹陷了一個五指掌印,吐出一絲絲血,連退五步才穩住身體。

伍窮在斬小白之時,小白右掌卻轟中了他,至於那「敗刀」,斬是斬中,小白的左手卻同時抬起劍鞘,在肩膀、胸口前擋住了「敗刀」,絲毫無損。

小白並非內力不如伍窮,只是以退為進,讓伍窮一刀斬下,全心以為內力更勝自己之際,反被轟退。

伍窮一再被小白傷退,憤怒已一發再難收拾,正要催動十二成殺力再戰,眼前小白卻輕輕呼氣嘆息,執回「赤龍」,一劍回鞘,滿是莫奈何的欷歔感嘆。

伍窮冷冷道:「你棄而不戰,我也會一刀斬殺皇上皇。」

小白淡淡道:「我倆除了以戰比鬥、傷身流血以外,還可以用其它方法來爭勝敗。」

伍窮道:「又有何圖謀?」

小白笑道:「我的老朋友伍窮最愛是賭,來吧!咱們就往前面‘狂樂鎮’最大賭坊‘萬金莊’來一次以賭定勝負,誰要是輸了,皇上皇便交由對方處置好了!」

第十二章生死不由己

「萬金莊」是最豪華的大賭坊,剛巧被新的老闆接管了,便立即來個大變革,煥然一新,富麗堂皇,紙醉金迷。

更甚的,是新老闆從四國四族都招來不少媚豔名妓,陪伴腰纏萬貫的大豪客,遞酒代下注,與豪客色授魂與,陶醉於飄飄然中一擲千金,擁抱玉人纖腰,香吻鼓勵再賭爭勝,自然吸引更多賭客特來獻金。

後臺老闆財力雄厚,賭客們都意欲破莊,把「萬金莊」都贏了過來,故此賭坊整頓得美侖美奐後,重新開張便吸引無數賭客聞風而至,從早到晚都擠得水洩不通,極是熱鬧鬨鬨。

偌大的「萬金莊」,聞說老闆富可敵國,要破莊,究竟多少銀兩才夠了誰也解答不了。

小白、伍窮以賭代殺戰,勝者為皇,伴在小白身旁的皇上皇,生命就完全交在小白手上。

伍窮問道:「如何賭法?」

小白向賭坊掃了一眼,只見賭徒都賭得迷迷痴痴,名妓在場中穿來插去,呼這嚷那,當真一片烏煙瘴氣。

身旁正好是買大小的骰寶臺,小白笑道:「我身上有二十萬兩銀子的銀票,就分一半給你,作為當年獲得‘萬壽無疆’寶藏,你應該分得的部分。來,收下吧。」

一疊銀票足有十萬兩銀子,如此在賭坊曝光,看得四周賭客都訝然失色,目瞪口呆。

十萬兩,足以買下一百個村莊的田地,當個永世不憂的大地主,小白卻隨隨便便的就交給了伍窮。

小白接著道:「以十萬兩銀子作賭注,一個時辰內,能嬴得最多的,哪個便算戰勝。」

伍窮嗜賭成性,惟是當了皇帝以後,政務繁忙,早已戒除愛賭習性,重踏賭坊,立時手癢不已。

「好,一言為定,大!」毫不考慮,骰子仍在骰盅裡搖晃之時,伍窮便押下了一萬兩買大。

小白笑了笑,把同是一萬兩押向小。

合共二萬兩銀押在賭桌上,其它賭客都立時起鬨,再沒有人敢在同賭桌上下注,全定睛圍觀事態發展。

賭坊的荷官名曰小不董,雙手靈巧,把骰盅翻來覆去才停了下來,甫放下骰盅,伍窮便突然失笑起來。

「上天倒一直眷顧你小白。」伍窮冷笑道。

「這倒也難怪。」

「為何?」

「只要人被權、利迷惑,上蒼當然明白事理,幫應該勝利的正義者,絕不倒行逆施。」

「荒謬!」

「你不信天,也該認命!」

「哈……命?我偏要抗命違天!」

骰盅揭開,小白、伍窮都聽得一清二楚,一點、一點、三點,共是五點開小,小白勝,伍窮敗。

兩人聽力高強,當骰子在看不通透的瓷盅內轉動停定,依聲音磨擦辨認,旱已得悉結局。

故此,二人都在骰子未完全停定揭盅前,便再下注。

小白淡淡道:「打從十年前我認識你第一天開始,你伍窮便從來沒在賭桌上嬴過什麼?」

伍窮道:「今非昔比,我就是不信命運弄人,這十萬兩要證明我伍窮能扭轉命運。」

又是押下一萬兩買大。

依風不惑的面相批示,斷言伍窮必然過不了今年,大限將至,命運弄人,正是莫過於此。

伍窮才領兵掠奪「異族」一半江山,正要大展拳腳,稱霸武林,統一天下,命中卻註定他今年絕命。

正是如日中天之際,上天便要他一命嗚呼,伍窮只感上蒼對他實在不公,心中積壓無限憤慨,好想發洩,正好利用賭來向命運挑戰。要抗命,要反敗為勝,扭轉乾坤。

永遠在賭桌上一敗塗地的伍窮,要來個大翻身,要徹徹底底的戰勝一次,要證明人定勝天,可以扭轉命運。

「大!」

「再來也是大!」

「大啊!」

「大!大!大!」

一連下了七注,合共七萬兩,伍窮都是買大,大就是大,不改不變,伍窮堅決買大。

小白每一回都跟著下注,伍窮買大,他當然買相對的小,七盤注都是買小。

伍窮咬牙切齒,小白卻是輕鬆自然,意態截然不一,但內心都是同一希望——贏。

七次下注以後,伍窮只餘下三萬兩,小白卻有十七萬兩,兩者一個連敗七回,另一位則連勝七回注。

簡簡單單的只憑運氣去賭,好明顯,伍窮是一敗塗地,上天把好運都擠到小白身上去。

如此下去,伍窮是毫無翻身機會了。

伍窮最是窮兇惡極、又不耐煩的賭徒性子,接連敗北,雖然仍能按捺住急躁性子,但也實在沈不住悶氣。

「一萬兩,再買大!」

「敗北了七回,還要買大?」

「這就是我伍窮的堅持。」

「錯,便不應再堅持下去!」

「對與錯,沒到終局還不知道。」

「好,讓我們公平一點,快一點得到答案,來,十七萬,給我全數買小!」

霎時整個「萬金莊」都鬨動起來,小白這一著實在太狂妄,十七萬買一盤沒停定骰子的小,教誰都心跳加速,血脈沸剩,連搖動骰盅的小不董都緊張得手心冒汗,身子不停抖顫。

要是搖不出個大來,這一盤「萬金莊」便要賠掉十七萬兩銀子,壓力大得難以承受,突然胸口滯悶,竟吐出一口血來,雙手持骰盅怕在桌上,骰子咕嚕咕嚕的轉了一會兒,終於停下來了。

伍窮依然繃緊著臉,小白仍是嘻笑輕鬆,這一盤,難道又是小白勝?伍窮豈不已敗?

骰盅緩緩張開,一點、兩點、三點,合共六點,當然是小,當然是小白勝。

十七萬兩一下子便變成三十四萬兩,反觀伍窮,敗了八盤,一回也未曾嬴過,身前就只餘下二萬兩而已。

十七萬兩對「萬金莊」來說,可算是個大考驗,究竟它是否如江湖傳聞一樣,真的財力雄厚無比,富可敵國?

「真的可以拿出十七萬兩銀子來麼?」

一群賭坊的賭客們,看到整個賭場靜了好一陣子,大家都不禁抬頭望向二樓的廂房。

哪裡是賭坊老闆的藏金閣,小小的一個房間,真的會準備有大批銀兩隨時賠給客人麼?

房門開啟,一個打扮妖豔的香姬捧著一個金盤下來,纖纖細腰婀娜多姿,活像承受不了上身重量似的。當然,她雙手捧著的金盤子竟堆得滿滿的,全是銀錠。

一位豔姬下來,接著又是另一位,當然也同樣捧著一大盤銀錠。一個接著一個,足有十位之多。

全都一列排在樓梯之下,金光閃耀,與豔媚春色互相輝映,看得賭客們都瞠目結舌。

如此陣容,說「萬金莊」富可敵國也不為過吧,原來江湖傳聞真的半點不虛。

十位豔姬之後,還來了四位異常健碩的壯男,全皆身形魁悟,肌肉糾結,粗豪得有點兇悍。

然而四個壯漢都畢恭畢敬的垂下頭,單手高高舉起,迎接跟著而來的主人,也就是「萬金莊」的新老闆。

「哈……料不到你娘娘今天來了兩個舊相識,一同來送死,好了,好了,輸幹輸淨,本奶奶就贈你倆一對棺木,運送兩具氣死的屍首回家鄉安葬,算是大發慈悲啊!」

震耳欲聾的獅吼叫喊聲,小白當然不會忘懷,再見那張醜惡的臉,肥腫不堪,醜得令人作嘔,對了!竟然是失去蹤影的惡婦李厲琤,她,竟就是賭坊的新老闆。

那對粗如豬腿的肥腫臭腳,一步又一步踏下,難得四名賤男人又扶又擁,看得人人頭昏腦脹。

李厲琤堆起那一團肥肉交結而成的笑臉道:「小白,我的好小弟,先賠你十七萬兩,膽敢跟我再賭一盤三十四萬兩麼?」

他媽的臭婆娘,一張開口說話,竟立即噴來一口腥臭氣味,真是又醜又臭,不知所謂。

伍窮冷冷道:「原來是你這賊婆娘騙那風不惑,說什麼跟他一同遠走高飛,離開‘劍京城’,實則趁機把風不惑多年算命所得都據為己有,再獨自來此,買下‘萬金莊’,玩玩壯男,過著風流快活的日子。」

李厲琤滿不在乎道:「你娘娘仍美豔動人,又怎可能跟那個笨神相廝守一輩子,簡直悶得發慌,看啊!我不是煥然一新,精彩得很麼?」

輕輕吻向身旁壯男,四雙粗壯手臂合抱肥腰,李厲琤假意淫叫,真他奶奶的昨夜飯菜都要嘔吐出來。

小白冷冷道:「好!我們再下一盤,伍窮,來吧!最後一盤,看誰勝誰負。」

伍窮手上只餘二萬兩,正在苦笑之際,眼前卻是一亮。

「終於找到你了!」在門前出現的人,令李厲琤不禁身子一震,當然嘍,滿頭是汗的竟然是神相風不惑。

四個壯男擁著自己的妻子,風不惑卻沒有半點妒意,在他心底,最重要的是妻子沒有受傷,沒有死去,他已是萬分安心。

李厲琤怒道:「你來幹什麼?」

風不惑挺起胸膛道:「好嬌妻,你要奪去我風不惑所有,卻為什麼不徹底一點?」

李厲琤甚是不悅道:「哈……現下的你不是已一貧如洗,空空如也了麼?我還有啥可拿走啊?」

風不惑冷冷笑道:「有,還有最重要的你沒有拿走,便是我的性命!既然要賭,我便拿我的命來跟你賭一盤,你嬴了,就立即殺我,我的所有家財自歸你擁有。你不幸敗北,便要跟我回家!」

傲然堅決的風不惑,氣勢凌人,是決心要以性命來一搏了。

李厲琤也毫不示弱道:「好,且看上天如何安排?」

伍窮問道:「只餘下二萬兩,神相,我的運氣會嬴麼?」

風不惑在伍窮耳畔輕輕道:「一個快死的人,你想想他會走好運,還是黴運當頭吧?」

伍窮不禁愕然,但隨即笑道:「好,這一盤就交由神相你來下注,或成或敗,且看神相如何安排好了!」

「大!」還沒搖動骰盅,風不惑便押下大,整個他坐在賭桌之上,把性命財產都全押上。

「小!」小白也同時押上共三十四萬兩銀票。

骰盅在李厲琤手中不斷搖晃,汗珠滴流,她絕對能搖出心中想要出來的數目,小,一定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