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窮一直沒有刻意向十兩提出襌讓皇位一事,因為既然皇位早晚將是他所有,也不必擔憂何時登基。而且十兩自登基以後,完全不能承受為皇為帝的壓力,就讓她自決,在適當時候襌讓好了。
一眾「鐵甲兵」、守兵、人牛都高呼鼓掌,為伍窮正式為皇大為雀躍,只要伍窮當了皇帝,重新鞏固「天法國」政體,大家都相信國家便有救,終能擺脫積弱。
踏著輕快的步伐,伍窮走向「律天殿」,他每在夜裡細看奏章,又不恥下問,向文武百官討教,對變革朝廷積弱,已有了一定計劃,如何勵精圖治,如何恢復民眾信心,都已有了大綱。
他會召回二、三十萬流落在其它國家、其它族地的男丁回國,好好的把「京中三城」
再建設起來。
還要開通三條大道,通往其餘三國,以方便運輸「天法國」的豐富物產,從此撇除他人中間牟利,國庫自然收入大增,人牛也可以更富足,為自己的辛勞多得些酬勞。
今日的伍窮,已有了成熟概念,懂得在各方面處理一個國家,再不是昔日爛賭、滿口髒話的窮小子。
在跟隨小白建立「鐵甲兵」的日子,在經歷十兩當上皇帝,得悉父親伍擔湯的身分秘密,連番驚醒,已教他愈更成長。
他要為「天法國」竭盡所能,為國為民,不再令國家蒙受羞辱,一切一切,只要他當上皇帝,戰勝這次圍城之戰,便一步一步邁向前,留名青史,哈……他媽的臭屎們狗頭賤王八賊耗子,誰膽敢再來犯我「天法國」,我伍窮皇帝一定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皇宮內,已齊集文武百官,伍窮越過「御道」,心情輕鬆愉快,今天以後,十兩再也不必擔憂什麼早朝、奏章、國事,她大可乖乖當個好皇后,每天跟在自己十步以後便是了。
「本皇已決定,把帝位正式襌讓,本皇登基以後,實感難為不已,絕非帝皇之才,故已擬定好裨讓奏章,把帝位正式交給——小白,笑蒼天,明天正式舉行襌讓大典。」
十兩說得簡單明白,金口一開,再也難以收回,殿上百官都目瞪口呆,怎麼不是伍窮,卻竟然是小白繼位?
「皇上,小白既非本國中人,又與皇朝毫無血緣關係,襌讓給他,豈不笑話?」
「皇上,這事萬萬不能啊!」
「皇上,皇夫伍窮才是百姓期待之帝君啊!」
「皇上,請先擱置此事吧。」
「請皇上三思!」
「皇上,小白殺死先帝劉天尊嫌疑未消,恐臣民不服啊!」
「皇上還是改變初衷吧!」
十兩待百官們都說完以後,竟走下龍座,淡淡然道:「咱們‘天都城’被大軍圍困,根本就沒有法子抵抗下去,只要冰封過去,敵人再獲糧草補充,敵強我弱形勢下,‘天都城’已守無可守。天下間,能救‘天都城’和‘天法國’的,就只有小白一人。」
「只有讓他當上皇帝,在他帶頷下,‘天法國’才有一線生機,我對夫君伍窮最是熟悉,他是小白的好先鋒,卻絕非將帥之才,由他來與餘律令、芳心爭戰,勝利無疑太遙遠。」
伍窮沒有回話,十兩十足信任小白,並非一朝一日而來,小白確是天命神人,十兩續道:「好了,就算今天咱們僥倖退走敵人,那又如何?還有往後許多許多日子,必須面對他國他族來犯,要壓倒大敵,便必須有最具智才謀略的真英雄。」
「伍窮與我,還有夢香公主,與各位官將一同輔助下,‘天法國’由小白當皇帝,誰敢說不能與皇上皇的‘皇國’相比!」
十兩的話當然很有道理,小白加上伍窮,當然此一個伍窮來得更強,只是「天法國」
百姓都熱切期望,有一個跟自己流著同一族類熱血的人來當皇帝啊,十兩卻沒有念及此重要關鍵。
大殿上鴉雀無聲,大家都沉重異常,只有一個十兩,因為卸去了帝皇寶座,痛苦的壓力頓然消除,一切抑鬱、愁悶都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從今以後,她再也不是什麼皇上,她,還是那無拘無束、平平凡凡、無憂無慮的少女十兩。
伍窮一直低下頭來,他沒有憤恨,因為決定的是他妻子十兩,他不可能恨十兩。
他不可能憎恨小白,因為小白的確是比他才智更高,武學修為更強,更適合當皇帝。
他不能怨天尤人,唯一可以怨嘆的,便是自己的命,明明是踏上了稱皇稱帝之路,卻忽地茫然失落,不知所措。
支援他的百姓、守兵,一定都好失望。
伍窮尊重十兩的決定,他沒有說什麼,一言不發便慢步離開「律天殿」,他確切的感覺到,這天下,原來只容一個小白,伍窮永遠只是依附在小白身旁的先鋒、大將,永遠不能獨當一面。
最少,十兩的想法從未變過——
第七章風雪三人行
「苦酒居」內,苦酒已愈來愈少了,已有多天沒有客人上門,伍寶寶與孃親白米,還有那老作,都天天走到各處去,替軍兵幫忙製造刀、槍等兵器,努力加強防守。
這裡,只餘下一個仍是天天倒苦酒入肚,卻不再醉的「殺人皇」伍擔湯,他約戰刀鋒冷之期已愈來愈近,想出破「殺人三式」刀招的時間已愈來愈少,只不停喝酒,便能提升武學,壓倒刀鋒冷麼?
究竟是誰收買他殺刀鋒冷全家?
究竟刀鋒冷的孩子在哪裡?
究竟他如何應戰與刀鋒冷的決殺?
究竟誰才是真正的「殺人皇」?
究竟他心裡想著什麼?
他唯一想著的人,終於來了,他的孩子伍窮,在「苦酒居」捧起苦酒便飲,他心中一定不快樂。
伍擔湯苦笑道:「十兩把帝位傳給小白,對麼?」
伍窮愕然道:「爹,原來你早已猜透。」
伍擔湯搖頭道:「當出色殺手,一定要最懂得他人的思想。」
伍窮躺在桌子上,仰望向天,冷冷道:「命運弄人,原來是如此的令人難過,就如爹當年如何也不可能繼承「殺手樓’樓主之位一樣,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伍擔湯哈哈笑道:「老子卻偏不信命,要改變命運,便提刀殺出血路,上天教樓主擋我去路,我便把他一刀殺掉!」
伍窮淡淡道:「上天叫劉天尊擋住你兒子伍窮當上‘天法國’皇帝,你便斬殺劉天尊。」
伍擔湯冷冷道:「這廢人死不足惜。」
伍窮道:「爹的下半生,就是為了替孩兒開路,讓孩兒當上名垂千古的‘天法國’皇帝,把‘天法國’振興起來。惟是,現下又來了個小白,他,又在前面擋道。」
伍擔湯道:「我早對你說過,終有一天,你必須殺掉那小白。」
伍窮嘆息道:「殺——小——白!」
伍擔湯昂然道:「殺盡一切擋住你登基為皇的人,你今天不殺,明天更難殺,先殺小白,再殺將軍,殺耶律夢香,把‘鐵甲兵’據為己有,四萬‘鐵甲兵’加上五萬「天法國’戰兵,以此為基礎,慢慢組織力量,很快便能稱雄天下。」
伍窮雙目渙散,喃喃道:「殺……小白,殺……公主,殺……將軍……」
伍擔湯冷笑道:「殺者為皇,只有狠心辣手殺人者,才是一代帝皇霸者,你不殺人,便反過來被殺!別猶豫了,要成大事,必須決斷英明,這些話不是早給你說個清楚明白麼?」
伍窮仍在喃喃自語,精神散亂得恍如輕舟失去槳舵,隨水飄流,如何也控制不了。
「殺……者……為皇,伍窮早知悉箇中一切,都清楚明白,伍窮要出賣……小白,連伍窮也……要出賣小白!為了當皇帝,朋友……都要犧牲,都要……殺……殺者為皇!」
伍窮不停的說著相似的話,彷佛不能接受殺小白等的現實,身旁的伍擔湯也驟然驚覺有點兒不祥預兆,雙目盯著孩子伍窮,銳利目光下,他終於有所發現。
同一時間,「苦酒居」大門又被人推開,踏步而進的,赫然竟是另一個伍窮,兩個伍窮竟同時出現。
原來的伍窮已淚流滿面,在新來的伍窮面前,一手便壓向頰骨,內力重新移動骨肉,五官陡轉拉歪,伍窮的臉,在「盜臉術」的神功下,漸漸回覆本來面貌,變回小白的臉。
「哈……老夫確是老眼昏花,太大意、太失策了,忘了那老鬼盜聖的「盜臉術’,把一切不該說的秘密,都說穿了。孩子啊,小白已得悉我殺劉天尊,與及欲置他與夢香公主等人於死地的計劃了,你們也該來一次坦誠相對,說個清楚明白了!」
伍擔湯正好利用機會,強逼一直猶豫不決的伍窮面對死局,解決必須克服的困難。
「伍窮,你早已知悉一切,知道殺劉天尊的就是你爹,卻從來沒有告訴我!」
小白淚痕滿臉,傷心道。
伍窮深深吸了一口氣,淡淡道:「在弱肉強食的混亂世局中,劉天尊當上皇帝,只會害苦了‘天法國’,他的死,能令「天法國’有了新希望,不致淪為附庸!」
小白憤然道:「‘天法國’的希望就是你伍窮!」
伍窮輕輕點頭,這絕對是事實。
小白凝視著伍窮,突然道:「為了「天法國’、為了當皇帝,你會犧牲咱們的友情,殺我?殺公主?奪‘鐵甲兵’?」
好傷神的問題,究竟在伍窮心中,什麼才是最重要?曾出生入死的小白、公主、「鐵甲兵」,還是「天法國」?
伍擔湯也好想清楚明白,他當然希望孩子成為一國之君,但他必須明白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伍窮的選擇是關鍵所在,就算當父親的如何渴望,始終還是要他自己作決定。
伍窮苦笑道:「小白,你若然是我,又會如何選擇!」
小白當下回話道:「小白寧死也不會欺騙朋友,更絕對不會出賣情義。」
伍窮淡淡道:「惟是……伍窮已欺騙了小白,要不是你假扮我來試探爹,也許仍矇在鼓裡。」
小白冷冷道:「對「伍窮已出賣了小白對他的信任,已出賣了我倆的情義,我……
卻仍在問,仍在期盼!」
伍窮冷冷道:「在‘天法國’數百萬同胞與朋友之間,伍窮一定要選擇,就只好忍痛取捨。」
「我明白!絕對明白,只是……接受不來罷了!」小白的四肢僵硬了,心也如墜冰窖,全身抖顫,他一直最信任的朋友,竟然如小黑般也出賣了他,小白又再一次感受到被出賣的痛苦!
額頭大汗淋漓,全身發抖,往事驀地湧上心來,一幕又一幕的互相扶持,在「劍京城」內相遇,伍窮在「玄和大殿」敗七公子,與小白攻陷「劍鞘城」,在「諫虛崖」前拼死與名太宗等相抗;一同進入「死蔭幽谷」……一切都如在昨天……小白黯然道:
「我……真的從沒想過……連你這樣的朋友也會失去,當你爹出戰刀鋒冷,公主說得清楚明白,當天殺劉天尊的便該是「殺人皇’伍擔湯,而他的動機明顯得很,便是為你登基為皇鋪路!」
伍擔湯冷笑道:「你最後終於也按捺不住,便扮作我孩子來作試探,嘿……小白還不是也不信任朋友麼?」
「不信任伍窮的,是我!」門外吹來一陣香風,教人沉醉,柔媚的眼神和豐腴的體態,豔容清純,公主帶著永遠的俏麗,步履輕盈的進入了「苦酒居」,扶住傷心欲絕的小白。
伍擔湯笑道:「真是相得益彰,天仙巧配,小白被情所困,難解心結,偏偏身旁還有比誰都更冷靜、清醒的夢香公主,小白啊小白,當真得天獨厚,什麼都勝人一籌!」
「伍窮,十兩已把皇位交給我了,要奪回玉璽,便要殺我,你,決定殺我麼?」
小白拿出玉璽來,輕輕放在桌上,茫然的雙眼凝視著伍窮,他好想知道伍窮的決定。
從前一切,可能都是伍擔湯的安排、擺佈,惟是眼前殺小白、奪玉璽、奪帝位的決定,便由伍窮作主!
毫無疑問,伍窮必須作出抉擇。
伍窮含著淚,極力忍住,嘆道:「失去了四萬「鐵甲兵’,‘天都城’是必然的守不住了,「天法國’也必滅亡。我不要殺我的朋友,你便留下「鐵甲兵’,助我一臂之力吧!」
小白痛苦得難以形容,聲音嘶啞道:「我,就是因為伍窮、十兩是小白的朋友,才不惜一切留下來為‘天法國’與強敵作戰,八萬大軍已犧牲了一半,要死,為朋友而死,當然義不容辭,但……伍窮還是我們值得為他犧牲的朋友嗎?」
各為其主,各奔前程,小白、伍窮已到了決裂的時刻,從前種種都成為過去!
小白嘆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二人既不同心,豈能同行!」
伍窮嘆道:「我不得不作出抉擇!」
小白嘆道:「明天,便是我與餘律令決戰之期,要是小白被殺,「鐵甲兵’自然歸你旗下,若上天還要我當帝皇,建國立業,教我保住性命,那殺敗餘律令後,我便會帶著四萬「鐵甲兵’離城,從此各走各路,你我兄弟之情,也緣盡於此!」
小白把玉璽遞前,伍窮緩緩伸出雙手,接過玉璽。
「恭喜你,伍窮,你終於出人頭地,登基為皇,但代價就是失去朋友、情義!」
小白將玉璽交給伍窮,他捨棄了當「天法國」帝君,要成為皇帝,他會憑自己的一雙手,憑一雙手去創造未來。
小白很清楚,他絕對不是最傷心的人,因為最傷心、最痛的,是那躲在「苦酒居」
門外,一直不敢進來的十兩。
是她答應夢香所求,刻意把皇位傳給小白,以作試探夫君伍窮,果然,一切就如公主所料。
小白、伍窮、十兩、公主,四人早已聯結一起,十兩還記得在長街上,與伍窮互相扶持的暖流情義感覺,一剎那間,從前的赤子之心頂然消失於無形。
伍窮為顧全大局,乾的沒半分錯,只是,他的確令他的朋友都傷心、失望。
最傷心、最失望的,當然是十兩!
小白從「苦酒居」步出,十步之後,是十兩。她,又踏著那熟悉的腳步,緊隨在小白十步之後。
十兩,好希望還是從前的十兩;伍窮,卻已不是從前的伍窮,他已是「天法國」
的新希望,一國之君!
漫天瓢雪,輕輕灑在小白、公主、十兩身上,他們失去了伍窮,還是伍窮已失去了他們?
風雪不懂回答,但十年風雪過後,相信答案便會來!
這天,寒風冷雪特別刺骨,雪花打在臉上,冰冷一片,化作淚水,撫慰傷心。
這天,大街都特別漫長,走不完的長路,沒盡頭似的,像失去目標,迷失了方向。
情和愛,幾多哀,幾度痛苦無奈。
無窮怨,幾多冤,幾許悽然期待。
情和愛,幾多災,幾度要將人害。
迷茫網,一張開,要你陷進孽海。
幾多次枉情沬,捱了幾多傷害來。
衝不過,苦障礙,剩得斷腸感慨。
明明知,情有害,可是還在期待。
匆匆來,苦成災,可笑還在恨海。
不該還是不該,傷害還再傷害。
千金散盡還復來,點滴情義不復再!
蒼天賜予小白為天命天人,得人心、得天下,但卻失去他最痛惜的友情,被朋友相繼出賣。
小白已今非昔比,與兩年前初出茅廬的時候相比,小白成就卓越,擁抱天下第一美人,奪來了「萬壽無疆」寶藏,又名揚天下,有了殺力強大的「鐵甲兵」。
可是,他最重視的珍貴友情卻相繼溜走,從平凡到聲名顯赫,陪著自己走過一段漫長成長道路的身旁摯友,終於也要離去。
伍窮,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小白就只是小白,他身旁,有耶律夢香公主,十步之後,還有十兩。
雪在飄,嚴冬好快便要過去,原來擬定好的殺計,有必要改變一下,「鐵甲兵」
已不必為守護「天都城」而犧牲了。
霎時間,小白好象感覺道與「天都城」之間,有一種強烈的隔膜,一切都變得冷淡。
三人行,三人同心,三人同傷心!——
第八章一劍斷情義
接連五天五夜沒有睡過,只在馬兒疲極時才偷偷歇息一會兒,生力為了比小丙更快一步先抵達「天都城」,已竭盡所能。小白既挑選了他,他便不會令小白失望!飄雪愈見稀疏,嚴冬已快過去,生力帶回城的糧食,是「天都城」的唯一補給,小白正需要它來令「鐵甲兵」飽腹,組成奇兵突襲敵陣,解困城之危,絕不能有失。
還餘下不足一天腳程,小丙他究竟在前方,還是從後追趕?生力與一眾「鐵甲兵」
是往救解困,還是送死?
不能再理會了,整隊人已疲乏不堪,只憑著一鼓作氣,支援著已透支的軀體,有人倒了下來,便拔出劍來刺大髀,讓痛楚喚醒自己,再上馬繼續前進,絕不放棄。
自從「天陰雨山」一戰,「鐵甲兵」只剩下不足四萬之眾,這批經歷生死與共的戰兵,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意志力特強,倒下了,又會再掙扎起來,誰也不願是唯一的失敗者。
殺氣沖天,手上的「夢香」神劍徑自散發出來的炙熱,竟把四周飄雪蒸發,化成縷縷輕煙,在餘律令身上四周盤纏化開。
鮮見餘律令笑容滿臉,孤高氣傲的他,站在「天都城」正東門前,等待著小白來送死。
以手上「夢香」,配合自己來殺小白,當真是匹配得十全十美。人世間只要欠缺了小白,夢香公主的心便自然投向他。一字記之曰白,不得不殺。對了,今天就算天崩地裂,他也必先殺小白!
為啥餘律令有絕對信心能殺小白?
因為餘律令絕非大意之徒,他每幹任何事,必然都計算準確,部署充足,武功比他差了一截的小白,決戰只是送死。
上回在大營之鬥,餘律令刻意隱藏實力,他是故意讓小白與他爭持不下,因為,只有這樣,小白才會提出決戰,餘律令才能在「耶律夢香」眼前殺掉小白。
只有在夢香公主眼前粉碎一切,讓她清楚明白,自己才是天下間最強者,公主才可能回心轉意。
一切安排得天衣無縫,小白,快出來受死吧!
城門緩緩開啟,神駒大白負著他的主人慢步走前,圍觀的餘家戰兵瞧在眼裡,實在有點怒!
小白並不是騎在大白背上,而是臥著,腰身擱在馬身中間,頭與雙腿分別在馬背左右兩方垂下,一副悠閒模樣,對今日之戰,似乎滿不在乎,教餘律令好憤怒。
「唷!停啊大白,小心碰著人家,你可不一樣啊,人家失明,是殘廢盲人,你可不是啊!」
小白的一句「殘廢盲人」,可真的把餘律令激得七孔生煙,長得俊逸玉立,瀟灑神朗的翩翩公子餘律令,從小便受盡無數稱頌、讚美,絕未有過被奚落的感覺。
直到他為了表示對滅絕夢香公主「舞夷族」,欺騙了她的愛與信任之懊悔,親手剜去雙目,以示賠罪。
江湖中人都也是隻有驚歎,一面倒的對他的付出作絕對正面誇許。加上餘律令沒有半點因此而致武功退減,反更見殺力驚人。耳畔傳來的,只有恭維、讚歎,半句相反的詞句也沒聽過。
當下,是餘律令第一次因為失去雙目而受辱,第一次有人敢稱呼他為「殘廢盲人」!
他最追求完美,最渴求無瑕無疵,就算是部下受了傷,有了缺陷,也必須離開餘家。
今日,小白竟膽敢說他是「殘廢盲人」!
餘律令怒道:「你膽敢侮辱我!」
小白笑嘻嘻道:「什麼?侮辱了閣下麼?是我的哪一句、哪一個用詞悔辱了餘公子啊?」
餘律令當然不會在自己口中,重複那四個字,他只感到全身火燙,殺意已如矢在弦。
小白用手按著額首驚道:「呀!對了,是‘殘廢盲人’這四個字麼?哎唷!但我說的卻是實話,餘公子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盲眼殘障可憐人啊,你難道可以不承認麼?」
餘律令冷冷道:「我卻能‘看’到你臥在馬上前來,我的‘心眼’,可不會比你的雙目差勁。」
自負的餘律令,最痛恨「缺陷」,只追求完美的他絕對相信,他的「眼」,一直沒離開過自己。
小白開心得鼓起掌來,哈哈大笑,又伸手去撫摸大白的臉,興高采烈道:「好啊,好啊!果然是高手奇技,令人歎為觀止。但是……殘廢就是殘廢,怎能不承認啊。你來回答我吧,我的右手現在伸出多少根指頭來?哈……你的什麼「心眼’可看得出來麼?」
小白故意只伸出尾指向下,還刻意移動得緩慢之極,連半點風聲也不抖動,就算餘律令如何天賦神能,失去了雙目的他,怎也不可能「看」得出結果來。
要戰勝太高強的餘律令,必須先在氣勢上壓倒他,最好還惹得他心浮氣躁,愈冷靜的餘律令愈是可怕,小白為要先挫其鋒,便刻意撩動他的心底怒火,作出挑釁。
情緒波動,餘律令的武功才會有破綻,「殘廢盲人」四個字,絕對比一式完美劍招更能斬傷餘律令。
餘律令答不出半個字來,小白嘻皮笑臉的在舞動右手伸出來的尾指,刻意恥笑。
「我看到了!」餘律令突然說道:「沒有一根手指,我會把他們都一一斬掉!」
「皇天不負有心人」!
餘律令揮斬出情意綿綿劍絕,疾劈向小白,劍勁破氣霸殺,劍光籠罩,烈濤驚雷般十丈殺力洗脫恥辱!
鋪天蓋地,殺力絕對閃避不了,「赤龍」出擊。
小白縱身躍上,身形東倏西忽的迎上「赤龍」,雙腳竟踏在「赤龍」之上,兩腿一分,便拉開「赤龍」出鞘。
「皇天不負有心人」挾雷霆萬鈞之勢破斬而下,間不容息,小白竟半空翻身向後,右腿蓄勁踢向劍柄,疾射「赤龍」拼破殺著,便是一式他自創的劍絕招式「斷情義」!
融會小白踏入江湖後,與小黑、名太宗、伍窮先後無奈斷絕情義,化苦痛成劍意的「斷情義」,如長虹驚天,爆散出五彩華光,遽爾閃電迎上,兩股澎湃劍勢交擊,「夢香」竟被彈飛而去。
「斷情義」竟截斷了「皇天不負肓心人」的至情劍意。
二人同時執回神兵,餘律令緊握「夢香」神劍,不停抖顫舞動,餘律令的手也被帶動晃搖。
霎時驚覺,自己對公主的「情意」,竟輕易被截斷,全身百骸說不出的難受,當下躊躇難決,傷心苦悲。
餘律令一向自詡對夢香公主的愛,是完全投入、無邊付出,濃情化為劍意,惟是一式驚天動地的「皇天不負有心人」卻被截破,無可否認,小白的「情義」更勝自己。
小白沉吟道:「單一的‘情意’,只是顧影自憐,是單,非相愛,情痴原來只是妄想,當然有缺憾,情意綿綿,卻是空中樓閣,既不買賣,虛空夢幻,破又何難!」
當頭棒喝,餘律令猝然胸臆真氣走岔,猛然吐出一口血,退開三步,小白的解說,比一劍穿心更傷、更痛。
小白挺劍笑傲道:「說情意,化劍招,兩情相悅,破難結合成比翼鴛鴦,這份同心真情,又豈是單戀能明,就讓我來給你感受一下吧!」
「赤龍」再出鞘,一縷縷劍光如流星飄絮,深情動人,如情意牽纏,兩情繾綣,十丈劍氣斬下,正是「皇天不負有心人」的醉人情意劍絕,就在餘律令身前三尺斬下。
眼前情真,說不盡的柔情萬縷,愛火纏綿,甜蜜旖旎彩虹般灑落,就是餘律令欠缺的所在。
得不到的愛,便牽動不了情意。
「皇天不負有心人」,只是餘律令的寄情渴望,卻絕對不是情真,情真感受到皇天不負有心人,是小白,絕非餘律令!
原來劍意,只是自我輕蔑,當真貽羞天下,說什麼情情愛愛,真心感動,說到底,竟然都是一番廢話!
低下頭的餘律令,悲慟哀傷得難以自控,一滴淚,從來不曾在他眼中掉下來過的—
—淚,偷偷溜出他的眼眶,舍他而去,就落在地上。
夢香公主不禁聳然動容,一顆心怦怦亂跳,秀眉緊蹙,神色慘然,她……怕,好怕!
餘律令從不掉淚,因為他從未嘗過解決不了的苦痛。
哀傷的悲情在他體內爆發,又豈是妄想虛浮的情意所能比擬,苦悲殺恨,帶來暴戾凶煞之氣,小白又哪裡能擋!
「殺!」
餘律令殺人!
十指在雪地上彈動飛躍,前方正好是斜坡,便藉勢翻滾,滾啊滾,倒在雪堆中,又再「起來」。
以雙手支撐身體再站起來,便是頭下腳上,模樣奇怪。
繼續以雙手撐地「奔跑」,小丙每一回倒地,都盡力憑他的一對靈敏耳朵,「聽」
著與他鬥快趕回「天都城」的生力與一眾「鐵甲兵」,還在後頭,不遠,並且愈來愈近,他要更努力。
只要比生力早一點趕回去,喚來大軍截殺,又奪下糧草,芳心皇后一定重重有賞,自己的五百「神武大軍」被宰,也就不致受責,更能升官發財,立下大功了。
跑啊跑,小丙憑著驚人意志力,以手代足奔走了數日數夜,比乘著馬的生力等更快上半個時辰路程,全是因為當日十八姑的「聚精會神大補湯」,小丙因禍得福。
十八姑當日在「迷茫惶地」,以十八鍋濃烈藥湯,倒在小丙頭上,憑藉「聚精會神大補湯」令小丙血氣急奔,再以「灌精大法」交媾。無恥的淫惑玩樂,卻同時令小丙內力大大增強。
雖然內力深厚,但小丙一直刻意隱瞞,他絕對清楚,壓在自己頭上的小黑,並不喜歡「七小福」太強。
在小黑心中,部下一定不能超越某個界線,不能威脅他高高在上的地位,否則,小黑一定會盡力把情況「控制」住。
因此,在小黑麵前,可以好歹毒、好無恥、好賤、好狠辣,但一定不能武功高強,這便是「七小福」的生存之道。
為了盡力掩飾,小丙甚至在生死關頭相拼,也儘量隱藏住實力,暫時乖乖當個好平凡的小丙,日後待有機會來臨,在招式上又有突破,才慢慢顯出真功夫不遲。
耐性,對小丙來說,絕對不會差到哪裡去。
「哈……到了,終於到了,是‘武國’的旗幟。」小丙已僵硬的雙手仍能支撐下去,委實奇蹟,當他看到迎風飄揚的旗幟,還有不遠的營帳,小丙也禁不住歡呼大叫起來。
小丙頭下腳上的怪模樣,教「神武大軍」的守衛吃了一驚,猶未定神,小丙已斥喝道:「是我,小丙將軍啊,快說,誰守在這裡?」
兵丁呆愕一陣,不懂回話,只向著大營指去,長久才吐出了一句:「小……鳳!」
「好啊!原來是她,這臭娠子真走運,殺人奪糧的大功,又全歸於她了,這臭婆娘真他媽的好運道!」
小丙心中千萬個不願,惟是事態緊急,也只好收斂心中不滿,直奔衝入營帳內通風報信。
不用通傳,小丙已如飛射入營帳內,大喝一聲:「快!小鳳,快出兵截殺生力!」
一句話說完,小丙忍不住竟欲嘔吐,他媽的不知所謂臭婊子,你赤身露體的搞什麼鬼?
原來那醜八怪的賤婆娘小鳳,一身赤裸枯瘦,卻纏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二人已寬衣解帶,小鳳的頭更鑽在少年兵丁胯下,一臉大汗淋漓,正玩得不亦樂乎。
兩條肉蟲正展開色慾大戰之際,小丙竟毫不通傳便衝了進來,撞個正著,把氣氛弄得尷尷尬尬。
醜事被撞破,百詞莫辯,原來小鳳就是愛威逼軍中少年來給她玩弄、淫樂,難怪她行軍都快樂得很呢。
小丙也沒空理得眼前敗壞事,只急著道:「小鳳,生力依小白智計,已越過了‘壺口’,還帶回來馬與糧草,快到了,立即發兵攔截,一定馬到成功,立下大功啊!」
小鳳驚訝道:「當真?」
小丙忙道:「當然,不消半個時辰便到。」
小鳳連忙穿回衣服,執回鳳刀,忙道:「快引路!」
小丙一個轉身,便邁向前,但後頭忽地射來寒氣,等他驚覺有變,咽喉已被利刃刺穿,血濺當場。
一陣暈眩,眼前的小鳳猙獰可怖,執著沾血鳳刀,小丙只感死亡已臨,他,竟要死在這賤醜婦手上!——
第九章生力與動力
「生力,你知道我喜歡你什麼嘛?」
「我需要知道嗎?」
「哈……你這傻蛋說的話,永遠都那麼可愛。」
「可惜,我的可愛卻不能夠永遠留住你的心。」
「曾經擁有已是難能可貴,永恆不一定使是好啊生力。」
「我會好好記住這番話。」
「咱們能夠走在一起,熱戀半載,這段美好回憶將永留在我腦海,磨滅不了!」
「你……還會懷念這段情?」
「當然,每一段情只要是真心付出,我都永不忘懷。」
「我只是你人生中眾多戀人之一。」
「卻是最有趣、最荒謬、最不可能的一個。」
「只因為你揀選了我。」
「別這樣啊,生力在我心中,永遠是生氣勃勃,自強不息,別妄自菲薄,別沮喪啊!」
「放心,生力還是生力。」
「我一直好享受我倆這段醉人奇情,活在平凡裡半載,別過繁華喧鬧,愛,原來可以很簡單。」
「但終究你還是要走!」
「咱們根本就是截然不同天地的人,我的心,已徹底融入浮華富貴,你,卻是平凡草根,靜心安寧。不羈跳躍的心與閒逸平凡的心,相距太遙遠,既不同心,豈能同行,曾經擁有過快樂,已是難得痛快。」
「對,既不同心,豈能同行!」
「我從前的戀人都是官賈公子,皇裔英雄,只有你,生力,是那麼平凡,那麼簡單,教我有好清新的感覺。」
「最終,還是看得清楚,一位高高在上的人物,才是郡主會投入懷抱的真命天子。」
「生力,你……不會怨恨我吧!」
「不!怨恨是幼稚的,要得到豔色無雙的溫柔,當然要具有一定能力。就如人要名揚天下,也必須付出沉重代價。」
「生力,後會有期!」
「郡主,後會有期!」
要支撐著已疲極虛脫的軀體,提起精神,生力的方法好簡單,只要他回憶起那段傷心往事,力量便頓然爆發。
有人說,失戀的力量比天打雷劈更威力無窮,生力一定最認同,那一次的傷心、遺憾,一年來也消減不了。
「郡主,你瞧著吧,我生力一定會「步步高昇’,有朝一天定然出人頭地,絕不讓你那些官賈公子比了下來!我不必你的同情、施捨,我要再獲你的青睞,要你對我傾慕!」
生力也不知在心中對自己說了多少遍,支援他拼死奮鬥,永不言敗,不屈不撓的,就是那段被拋棄情愛的苦痛刺激。
他沒有苛責郡主,要擺脫枷鎖,與自己這平凡人共度餘生,又豈是容易。
要得到最美好的燦爛,便要有最了不起的身分、地位,生力明白了箇中道理,便毅然拋下一切,加入小白的「鐵甲兵」。
他告訴自己,要好好把握機會,要出人頭地,要跳出平凡框框,成為不平凡的人。
生力非但沒有疲極倒下,更又退後喚醒其它人,積極鼓勵。
「咱們不能失敗,一定要戰勝,來吧「什麼疲乏倦困,我才不會倒下哩,咱們一定能完成任務的!」
彷佛就是對生命的控訴,天生是平凡小子,但卻不甘平淡,要闖出新路,要向命運挑戰。
失戀,點燃了生力潛藏的發奮動力,這動力有多大?誰也沒法估計,生力只全力衝前,要儘量爆發他的能力出來。
「郡主,有一天,你會得悉,天下間有個了不起的人物,足以與你匹配的英雄人物——生力!」
白雲飄散,天啊,「天都城」在望了!
「多情自古空餘恨!」
「天都城」正東門外,餘律令爆發出來的傷心恨意,充斥四周,天崩地裂「恨意」
劍招,驀然創出攻殺。
情不在、愛已逝,「夢香」神劍被拋棄,雙手舞動卷劍旋斬,偌大劍力漩渦罩向小白,開天裂地之勢,如何能擋?
一式「多情自古空餘恨」,比餘律令從前的任何劍招都更可怕,恨殺小白。
已回鞘的「赤龍」,小白吐力把劍鞘射出,但仍系連劍尖部分,化作古怪長兵,小白變成手執長了一倍之劍,不停急疾舞動,力拒劍絕,拼個星火四濺。
腳步錯動,劍勢連綿不斷,如白雲行空,漩渦一個未完又生第二個,劍力似無窮無盡,驚心奪魄。
小白被劍氣困住,已覺氣息微窒,下盤難穩,只好不斷卸力後退。劍勢或黏或引,或擠或按,均不能緩住兇猛劍力漩渦,身體更被帶動得東歪西斜,可見餘律令內力始終勝上一籌。
一年閉關,小白已盡融會師父盜聖、大師兄橫刀、名劍、父親笑三少、四師兄刀鋒冷、道醫苦來由、病魔錢辛辛、呼延鷹叟等平生所遇絕世高手武學,再貫通潛心尋求突破。
既要擺脫,又要吸收,任小白如何天賦武學奇才,也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才暢通六脈,在內力、招式上更上一層樓。
惟是遇上天下五大高手之一的餘律令,還是被逼得左支右絀,總是處於下風。
餘律令人劍合一,心無雜念,劍法如神,揮出神髓,臨陣以意馭劍,萬化千變。只有如他般武學上乘者,才能達至無招是招,一劍變千劍,千劍化劍陣,劍陣成劍劫之劍意陣劫漩渦。
盡是最精奧劍法,倘稍稍心有拘囿,劍法便不能純,劍力便未致凌厲狠辣。餘律令以極厚內力,使極鋒銳利劍,出極妙殺力劍,青光盪漾,劍氣瀰漫,小白只覺一個又一個大漩渦在面前轉動,發出蝕骨寒氣,把他困得無從擺脫。
長了一倍的「赤龍」弧劈拖斬,全力拆招,拆到一百招後,手中「赤龍」愈感澀滯,活像不斷增加重量,要以真氣揮灑,更加氣窒艱困,愈鬥愈是含糊。
餘律令的「多情自古空餘恨」突然幻化攻勢,漩渦一變為八,各自含有不同一套旋動之法,殺力有陰柔有剛勁,縱橫多變,奇幻無方,瞧得城樓上的觀戰者都眼花撩亂。
小漩渦的劍正反斜直,迥旋挫斬,小白都必須對拆自如,但見再拆去五十餘招,已是氣喘如牛,敗象已呈。
餘律令突然朗聲長嘯,揚眉怒衝,「夢香」神劍猛然疾進,乾坤一擊,劍尖直刺破防線,沒入小白胸膛。
小白抖腕翻劍,欲震退來劍,但雙劍交加,內力始終不及餘律令,「赤龍」震開斜飛,不斷顫震,更發出嗡嗡之聲,良久不絕。小白低頭察看傷口處,劍力吐勁,正好爆出血花紛飛。
只感胸口氣血翻湧,傷寒徹骨,身子禁不住晃了一晃,劍力竟夾著一股陰冷無比的奇寒,直射心底。
小白重創,餘律令卻不急於再攻,挺劍而立,就先讓眼前必死大敵稍事休息,回覆元氣。
內力已增強不少的小白,兀自逼出潛藏體內陰寒之氣,頭頂便如蒸籠一般不斷有絲絲白氣冒出,頃刻間消除淨盡。
城樓上,伍窮金睛火眼的看得清楚,他很明白,殺不了餘律令,圍城之困便絕對不能解救。
小白敗了,下一個要鬥餘律令便是自己,他必須好好的鑽研透徹,如何才能殺敗神兵急急餘律令?
「哈……好一招‘多情自古空餘恨’,只可惜餘老盲兄你還是缺欠了一點文采,招式名稱不算完美啊!」小白雖負傷,但嘴巴卻仍不肯收斂,對餘律令始終步步進逼。
餘律令一招傷人,思緒也就清醒了,不再輕易被激怒,淡淡道:「沒太多時間留在人世間,多一點廢話決計也改變不了你的命運,說吧,盡情說吧!」
小白笑嘻嘻道:「如此劍招,合適的名稱,應多加七個字,是為「自作多情自古空餘恨真真笨盲人’,跟劍招一樣,又長又笨,貼切得很,怎麼了殘廢盲人,你喜歡這劍招名稱麼?」
餘律令突然怒斥道:「你再多說諷刺我的話,「夢香’神劍便要奪去你雙目!」
小白仍哈哈大笑道:「呵……殘廢盲人怒了,被揭開瘡疤,好醜啊,呵……盲律令,頭擰擰,盲律令,豬頭丙!」
餘律令一個衝步,躍前丈許,呼的一聲,「夢香」神劍正要攻殺過去,一堆雪花卻突然射來,雪花之後刷的一聲,「赤龍」竟不出鞘,便射來先攻,截住來勢。
餘律令當下淡然捏了個劍訣,劍隨身走,展開無招「劍意」,擊刺拒攻,橫拖掠斬,刻意與小白攻勢纏上。
自恃內力深厚的餘律令,深明小白只是一鼓作氣,攻勢定難連綿不絕,與他糾纏,先教他消耗淨盡,一會兒後便自然為所欲為。
小白「赤龍」突然出鞘,劍上鞘下,手腳並用,竟就是自創的另一式劍招「天下無敵」。
從前父親笑三少的掌腿絕學「天下無敵」,欠缺皇者之風,小白融入自我皇命氣勢,以劍法攻出,完全擺脫從前招式影子。
手中劍如靈蛇,不斷飄忽無定刺射臉龐,腳下劍鞘盤纏,掠斬敵人下三路,配合步法進攻,變化精微,只見劍、鞘相輔同攻,手中劍刺則腳下鞘斬,腳下鞘刺則手中劍劈,趨攻敏捷,欺近急殺,教餘律令一時間也不斷被逼退,無從捉摸來路。
猶未定神,小白手彈腳踢,竟又把劍、鞘互換,白刃映雪,一剎那間手腳並用揮出有如萬道金蛇亂鎖亂竄,劍招忽快忽慢,處處暗藏機鋒,待餘律令一一拆解,又已變化新招,層出無窮。
餘律令不禁暗歎小白如此大敵,必即殺不可,若讓他多活一年,也許要再殺他便至少須付上一臂代價了。
「天下無敵」愈舞愈急,也愈更狠勁,刷的一聲劃破了餘律令衣衫,活像決堤無異,接連劍氣也就如浪激動,削割餘律令衣衫碎飛,飄散飛射,劍、鞘正掠斬向肌膚。
最討厭被傷及身體的餘律令當下大喝一聲,棄劍直射插入雪中,霎時之間雙臂舞封,怒道:「咱們比拼內力吧!」
餘家掌法猶如行雲流水,大開大合,倏忽之間,完全隔阻了劍、鞘之勢,真力源源催至,雙掌迥轉,反震出去,便如一個大湖在山洪爆發時儲滿了洪水,猛地湖堤崩決,洪水急衝而出,將「天下無敵」衝得零星落索,崩潰散亂。
小白耳辨虛實,已得悉餘律令動了真怒,掌力真元充沛,非同小可,逼得劍招散亂同時,雙掌轟出,硬生生接下來掌。
四掌交碰,「砰」一聲巨響,當然是餘律令無儔掌力勝上一籌,小白飛射跌向雪地,難忍胸口悶滯,嘴裡連噴了幾口鮮血,染得一地鮮紅,看得城樓上的顴戰者都心驚肉跳。
勉強調息,猶未定神,滿腔怒火的餘律令卻已抽起雪地上的「夢香」,疾刺向小白右目。
雷霆一擊,青光閃處,發出嗤嗤聲響,內力澎湃強湧,教人凜然心驚,如此威不可當憑藉強猛內力一刺,如何能擋?
劍未到,劍氣已刺痛眼目,射出淚水。
血花濺射!
誰都為小白耽憂,驚心動魄殺人一劍,威鎮群豪,誰不驚歎?
只有她——耶律夢香,臉上竟是淡淡一笑,面對險危之況,竟視作春風過耳,絕不縈懷,莫須關切。
如此冷靜,是因為公主對兩個男人都最熟知,都掌握得一清二楚,餘律令太小看小白了——
第十章殘廢餘律盲
疲乏不堪的小丙,意料不到小鳳竟突然偷襲,毫無防備下,咽喉被刺穿,痛得死去活來,血如泉湧出,死亡恐懼驟來。
正當小丙在地上打滾掙扎之際,小鳳把鳳刀交給仍赤身露體的兵丁,得意洋洋的指著小丙道:「你這傢伙真不行,皇后有命,由你來守住通往‘壺口’之路,竟失職戰敗,哼,太混帳啊!」
從來十分冷靜、頭腦清醒、狡計智強的小丙,被痛楚、驚駭弄得一塌糊塗,思緒翻亂,怎也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只盡力壓抑傷勢,希望能保住性命便是。
「天馬,你往這違抗懿旨的犯人身上刺十個、八個血洞,快!殺了他算是高抬貴手,便宜他吧!」
說得毫不在乎,但小丙始終是小黑麾下的「七小福」啊?可以隨便殺掉他麼?
赤條條的天馬手也抖顫起來。
但小兵丁又哪敢違抗小鳳之命,執住鳳刀上前,緊閉雙目,真的發狂亂刺,要給小丙身上開十個、八個血洞。
小丙竟被如此小兵丁奪命,怎會甘心,當下左翻右滾,盡力閃避,但天馬愈刺不中,心下愈急,更是追著刺殺,小丙一個翻滾不遠,小腹便被刺個正著。
「哈……刺中了,死啊,快死!」天馬心裡想要立大功,便立即抽刀再刺,可惜他太小覷小丙了!
貫力右腿,猛然一蹬,正好把天馬的胸口轟得癟了下去,胸口爆開,倒刺插穿內臟,雙目一翻,立時氣絕身亡。
接著下來,是一陣興奮莫名的掌聲,小鳳極為欣賞的拍掌,狠狠盯著小丙,一直保持一丈距離。
小鳳冷冷道:「小丙啊小丙,你真不該啊,跟這小兵丁搞什麼同性狗愛鬼混,給我撞破,還殺人滅口,真大膽!」
嘴巴急轉,理由亂說一通,小鳳已把小丙打成畏罪殺人,自己的荒淫醜事完全轉嫁在他身上。
小丙冷冷道:「說吧,你……究竟想要我的什麼?」
解決了天馬,小丙總算平靜下來,他明白到小鳳心中一定有所求,才會如此陷害自己,便來個單刀直入,問明究竟。
小鳳湊過頭去,悄聲道:「聰明人倒是聰明人,小丙啊你真好可愛,本小姐要跟你拿的,是你從那史認屁手上拿走的那本什麼「反腹神功’秘籍啊,好小弟,你獨個兒霸著也好不該!」
終於水落石出了,原來小鳳一直覬覦的,是小丙威脅斬殺史臭臭,從史認屁身上奪來的秘籍「反腹神功」。
栽在不知所謂的賤貨小鳳手裡,機智奸狡的小丙實在千百個不願,惟是多天趕路已身疲力竭,加上咽喉被傷,「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給她斬割屠宰也就無話可說。
小丙笑道:「原來小鳳姐只是對那部爛秘籍有興趣,我早有心獻上了,又何須多此一舉哩。」
從衣衫內摸出來,已是破破爛爛的「反腹神功」,小丙隨手一扔,就拋在小鳳身上。
抓在手上,開心得雙目圓瞪,心花怒放。小鳳雖一直被小黑特別寵愛,惟是武功始終較差,遇上高手難免吃虧,及後獲悉小丙奪得秘籍,便一直覬覦,欲據為己有。
在「武國」,要出人頭地便必須武功超凡,只是當一頭聽話的狗,任你如何乖巧、狡詐,始終永遠必須在小黑護蔭下才能保住地位。「七小福」都清楚明白,欲再上一層樓,冀求官位突破,便必須在武學上增強能耐,就如小黑無異。
小鳳失笑道:「哈……小丙,你立下大功了,就讓我送你一程,早往陰曹地府與小鬼相見吧!」
鳳刀劈下,便要斬草除根,殺人滅口。狠狠劈出,小丙已明白必死無疑,千般感慨,要死在如此賤女人手中,莫非正是天理迴圈,是個報應?
刀勁割頸,寒氣侵身,忽然,一切像似停頓了,頭顱仍在,沒有斷掉,小鳳竟刀下留人?
宛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見小鳳臉上肥肉亂顫,駭然失色,瞪目向前凝視,全身汗毛直豎,怕得要命。
一剎那間,又起了什麼變化?
小丙勉強的轉動頭顱張望,心中不禁驚愕萬分,眼前,竟來了好熟悉的人——小黑。
救星來了,命不該絕啊!
小丙迷糊之間,但見小黑動怒,卻是一腳踢向自己身體,把他已殘疲倦極的軀體直踢得飛出三丈外,暈死過去。
失去知覺前,小丙只是隱約聽到了小黑一句斥責的話:「無能!」
生力領著疲乏不堪的近五百人,終於來到「天都城」前,只要稍事休息,找一處芳心大軍防衛不算禁嚴之處,突圍闖去,生力深信,十中有八能避過追殺,衝進城去。
北門,「天都城」的北門敵兵最是薄弱,一定可以衝破過去。
唐臂、小羽、一眾已虛脫的「鐵甲兵」,在剎那間都回復了鬥志,最後衝刺了,只要小心一點,謹慎一點,必定可以完成任務,為「天都城」帶來扭轉劣勢的糧草。
望著「天都城」,眼裡充滿愁悲,為了守護它,多少人付出生命與血汗,「鐵甲兵」
從八萬剩餘四萬,又置身險境。一年多以來的爭戰,來回「壺口」的苦慘,無盡付出,就只為希望「天法國」不致滅亡,被列強勢力瓜分。生力也是「天法國」
中人,他也好希望見到國家強大起來。
小白得悉他與大軍能完成艱鉅任務,必定大加讚賞,城中必然興高采烈,生力、小羽、唐臂,都將成為英雄了!
風雪輕飄,快溶雪了,冰封的路看來不出十天便將暢通無阻,要吃個肚飽再突襲芳心大營,正好利用最後時機。
風聲、飄雪聲,還有人聲。
怎麼忽然來了一群衝前來的人聲,呼喊聲?是誰?看到了,是他!
一劍斬出,「喀」的一聲響,小羽的頭顱便與身體分家,接著一連串的拼殺聲音,生力欲拔刀,胸口已中了重重一掌,一刀貫穿其腹,釘在雪地上,教他無法再動彈。
他聽見殺人的聲音好快,出刀揮劍疾若電閃,連唐臂也來不及提弓,悶哼一聲便已倒地。
近五百人,一下子都死個清光,手段俐落,殺得痛快。已勞損倦極的身體,一個又一個倒下,殺的人太狠,死的人太疲。
生力從胸膛溢位的鮮血,染紅一大片雪地,多天艱苦經營,就在最後關頭失敗。
去一切,功虧一簣。
生力好不甘心!
但,不甘心又能如何?
「天都城」正東門城樓之上,一個人高呼了一聲「好」,跟著誰都目瞪愕呆,變得鴉雀無聲。
一個「好」字,便教其它人呆住,只因為他從來不張聲,大家都把他視為啞巴,一個啞巴,怎麼原來卻會說話?
這個啞巴,就靠在耶律夢香身前,站在女牆之上,神情威武。他的面孔,有五分可愛,又有五分可憎,因為又像小白,又跟他孃親芳心相貌近似,精緻五官教人心甜。
對了!是仍未有名字的孩童,已兩歲足的孩子,是小白與芳心的孩子,竟突然衝口而出,為爹的出招讚歎。
餘律令一劍直取小白右目,小白竟然以食指及中指一夾,便緊繁夾住了「夢香」
神劍。無儔劍勁竟就突然滯住,如泥牛人海,消失得無影無蹤,當下心中一凜,「夢香」神劍竟已急起劇變。
小白雙指一扭,竟就把「夢香」彎曲,劍身扭轉,劍尖彎了向後,指在劍身一彈,錚的一聲響,震得人心旌搖動,「夢香」神劍反刺射向餘律令,迥刺奪目。
急側身閃避,但劍鋒仍割傷了頸,又削下一撮長髮。
小白遞出右手,五指伸出,對餘律令笑道:「我的劍法實遠不如餘律盲兄了,只好用心於劍招之上,突破創出「劍神指」,望能另闢蹊徑,克敵制勝吧!」
餘律令劍招失利,視為奇恥大辱,當即刷刷刷連刺三劍,分戳向小白眉心、咽喉及胸口處。
小白稱讚笑道:「好高明的劍法啊!」
雙手十指翻飛,左一撥、右一撥,十指穿插劍網中,彈射劍身,完全把劍勢化解,每一下都截住劍力,致餘律令難以貫成一氣呵成強猛劍勢。
餘律令數招不勝,出劍更快,拆到數十招後,變招愈見繁複,小白凝神接戰,全身勁力聚於雙手,金剛劍指憑著心中一片空明,隨機翻飛衍生奇招化解,彈震「夢香」神劍劍身、劍尖,先是守九攻一,繼而愈攻愈急,一半是攻,一半是守,與凌厲劍招針鋒相對。
小白閉關練成的「劍神指」猶未純熟,鬥到一百招後,已是流暢不滯,出招已毫不思索,任餘律令如何劍快,也能輕易拒擋化解。
餘律令滿心不忿,老是追著要刺小白雙目,劍招奇幻,一經推衍,變化繁複之極,城樓上觀戰者,莫不頭暈眼花,被萬花筒一般的劍法迷得目眩,小白卻是隨敵招之來而自然應接。
惟是劍尖每每在小白眼前,不是被夾住便是劍身被彈,扭曲歪開,又或以手背撥卸勁力,如何閃電快攻,也徒勞無功。
小白步法詭奇精準,配合「劍神指」進退,敵退我進,令長劍難以於短距離揮殺,右肩扭腰頂撞,便轟開餘律令,跟著手一搭上敵人前臂,又拉了回來,手肘斜攻,急疾無倫。
此套手腳相配合,以劍指破劍的武學,正是小白為了以弱勝強,與餘律命拼戰所刻意創招而成。
論內力、劍招,小白也難突飛猛進,超越餘律令,為求利己,小白便專注於拉近二人距離,先以劍指破劍招,近身短打,以快捷急攻纏鬥,便能取長補短。
「劍神指」因小白已突破入餘律令中路,劍指直戳,狠狠戳中了胸膛,立時鮮血直冒。
同一霎時,小白胸口亦爆出巨響,餘律令竟已再次棄掉「夢香」神劍,昴然出掌。
只見他臉上紫氣大盛,額上一點血光突出,詭異奇幻,樣貌變得猙獰可怖,竟與一向公子模樣全不相配。
小白劍指內力又豈能與神掌相比,整個人立如斷線風箏,急衝退後。驀地裡餘律令空手欺身而上,臉上那點血光竟漸漸化開,形如鬼魅,殺意沖天,神掌如排山倒海而來。
驚奇之下,忘了傷處劇痛,逼得小白以「劍神指」力拼,立時連爆出巨響,小白不停嘔出血來。
餘律令的內力霎時竟又提升兩倍,小白難以抵擋,只覺五服六腑翻亂,已是強弩之末。
「臭小子,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啊!」
餘律令竟瘋吼起來,而且愈叫愈響,聲音中充滿了憤怒、痛楚和絕望,活像一頭已失去理性的瘋獸,全力嗥叫。
小白已被無情掌力轟得埋在雪堆之內,四周全是血紅一片,受了重創。但他吐出來染紅了雪地的血,卻不比餘律令臉上的血紅可怖,那原來在額上的一點血光,已像裂痕般在他臉上開叉,蜘蛛網般分佈,更是凸脹在臉皮上,把原來俊逸的面貌完全改觀。
餘律令的聲音也嘶啞起來,雙眼流下了兩行血水,直下面頰,掛到下頦,肩頭更不停抽搐,拉動頸項血筋,竟令頭顱不斷一下一下的抽搖抖動地說話。臉上妖氣盛溢,充滿了陰森森的詭異氣氛。
一個瀟灑俊逸的翩翩公子,忽地搖身一變,成了陰聲怪氣、妖人模樣的邪魔,小白看在眼裡,已有三分明白,忙笑道:「呵……原來餘律盲一直以情意劍法來作掩飾,餘家武學,恐怕是比下三流手段更無恥、更可笑的妖邪一脈,真噁心!」
餘律令臉上血筋更見可怖,像要裂破臉龐、爆出血水似的,一步又一步逼向愈是陰陽怪氣,雙目吐火,掄掌再攻,身法實在太過迅捷,小白急射出劍指,腳下又退,但攻勢如電閃、如雷轟,沒半分徵兆,委實可怖可畏,暴起發難,小白十掌中只能擋去一半,頭上、身上、手腳,不停被重掌轟得凹陷裂開,已見不支。
餘律令陰惻惻道:「你今天可滿意了吧,已失傳一百年的餘家‘陰妖邪典’重現江湖了,我不能再跟你爭夢香公主了!」
充滿悲憤的慘悽聲,聽入耳裡,不期然教人毛骨悚然。小白拼死擋住攻來重掌,惟是「陰妖邪典」催動殺力太強,小白被轟得退了又退,滾了又滾,手一摸,原來已在「赤龍」之旁。
原來餘律令的全家,從來以陰性武學馳名,並記下有殺力無窮的「陰妖邪典」,每代女子繼承修煉,必有所成。
到了餘律令一代,自小修習,並不知悉「陰妖邪典」會害得男修練者走火入魔,偏向不男不女的妖化一面。但也因為從末有過男人修習此邪典,結果餘律令卻是功力突飛猛進。
「陰妖邪典」漸漸破壞身體陽性性徵,導致下陰收縮變小,陰囊亦相繼縮小,臉上不見鬍子,皮膚顯得愈見光滑。
功力大增,遇強殺強,更令餘律令威名遠播,成為天下五大高手之一。惟是看著自己失去性徵,煩惱也隨之而來。
餘律令只好改為練劍,寄情於耶律夢香,以變來逃避,又打扮成飄逸翩翩公子,致陰性感覺被掩飾過去。
深深把原來「陰妖邪典」的武學藏於心底,他要別人認識的餘律令,是死心塌地為情愛,是飄逸俊朗的公子,絕對不是如今一臉可怖、血筋滿臉的醜怪人。
只可惜,小白激發出他藏於內心深處的邪功來,餘律令不得不以真面目示人,盡現噁心邪貌。
爆出最強內力,也同時爆出醜狀,餘律令的華麗外貌已全然破毀,露出猙獰邪惡醜態。
小白的手搭在「赤龍」上,他很清楚,內傷已教自己無力再戰,只餘下刺出一劍的力氣,這一劍,關係重大,要一舉殺死餘律令。
惡魔離小白只七步、六步,逼過來了。
小白笑道:「哈……餘律盲,你又醜又盲,難怪公主嫌棄你,你這副尊容,作陪襯那風不惑惡妻李厲琤倒最適合呢。」盡情揶揄,小白已在無聲無息中握住了劍。
一劍穿心,殺餘律令。
相距只有三步,餘律令狠狠道:「我沒有盲、沒有殘廢,你才是盲,你才是殘廢!」
「夢香」神劍直刺,突然天上一個悶雷驚炸,完全打亂了餘律令心神,他有一剎那間什麼也不能再以「心眼」來看。
掩蓋了一切聲音,盡是漆黑一片,憑什麼來辨別方向、前後?
當餘律令醒悟過來,他的心已被「赤龍」貫穿,長長劍身完全沒入身體,前入背出,鮮血不停滴下。
餘律令驚愕駭然,腦裡一片混沌,如墜冰窖,悽然道:「我……是盲……是瞎子……
是殘廢!」
一掌轟飛小白,餘律令已傷重不停吐血,頭也不迴轉身急走,但口中仍唸唸有詞道:
「我是……盲……是瞎子……是殘廢……哈……」——
第十一章仍望你轉身
胡琴聲纏綿婉轉,悽清蒼涼錚錚入耳,在床上臥著的小白,終被琴聲喚醒,矇矓雙目再見到的,是夢香公主的柔媚豔麗,身後還有絕色佳人雪姬、俏語、嫣唇相伴。
從死亡中跑了出來,公主輕輕一笑,幽豔的面靨更見動人心魄,眉宇間原來一股掩映的悒色,已隨之消散。
小白扮個鬼臉,教公主與三位仙子都失笑了起來,才緩緩起來,問道:「我看來躺了一段時間啊?」
公主淡淡道:「剛好是十天。」
小白愕然道:「十天?那……生力與一眾‘鐵甲兵’回來了沒有?」
公主輕輕搖頭,那即表示一眾人已敗死在風雪中,一個不留,全都死得一乾二淨。
小白不禁黯然神傷,生力是他在芸芸新兵中,刻意提攜的小夥子,他好希望生力可以隨他打江山,隨他成長,可惜,生力還是功虧一簣,未能回到「天都城」。
公主冷冷道:「咱們都準備好了!」
小白望著公主,良久沒有回話,口舌微震,還是有點猶豫。
公主再道:「不是已決定了麼?」
小白苦笑道:「是的,早已決定,但到了這個時候,還是有點悵惘,我小白始終是小白,還不及公主來得堅決。」
公主苦笑道:「你嘗過因為自己錯信別人,以致三十萬人為你而死,國破家亡,你便一定懂得如何掌握堅決的心。」
小白沒有再說什麼,吩咐傳召人馬,集合一起聽命。
決戰餘律令,小白倒下,餘律令也倒下,他既然仍活著,便會依照之前決定,帶走四萬「鐵甲兵」。
是時間離開「天都城」了!
「正東門」城門大開,一隊又一隊的「鐵甲兵」在兩旁群眾的相送下,離城而去。
共歷一年時間的同甘共苦,相依為命,城中百姓早已視「鐵甲兵」為一分子,君上大軍一去,城內只餘五萬老弱殘兵,面對芳心的十八萬大軍,相信不消十天,便定然被破城殲滅。
加上冰封的路已通,物資源源運往芳心大車處,人強馬壯相對城內枯瘦殘兵,無疑敵人已佔盡上風。
城破國亡,只是早晚而已,此時候舍城而去,委實誰都黯然神傷,教城中百姓、人牛、鐵甲兵都眼眶有淚。
「你們當中也有「天法國’子弟,‘鐵甲兵’離城,‘天都城’自然岌岌可危,有血性的‘天法國’人都應該留下來誓死保衛家園,有誰願意留下,便留下來吧!」
城門之外,高喊留住人的正是伍窮父親伍擔湯,小白因他離去,「殺人皇」也就盡最後力量希望留住部分精兵。
小白的四萬「鐵甲兵」中,大約有一萬多原是「天法國」人,要是能留住他們,也許還有丁點可能力拒強敵。
城下一片死寂,那一萬多的精兵竟沒有一個動容,身為「天法國」中人,當然愛國,惟是大家更愛小白,早已把生命交給小白,其它的都擱在一旁。
小白回首望望孤清清的「天都城」,感慨萬千的嘆了一聲,不停搖頭,直至最後一個要離開的人走出城門,她,原來就是小白十步以後的婢僕,作了一大場夢,夢醒了,又走回往昔的路。
小白十步之後,還是她——十兩。
「不能帶我妻子離去!」趕在十兩之後追來的,是已登基為帝,「天法國」的英雄君主——伍窮。
伍窮一手握著十兩的手,臉上一片堅決,絕對不妥協的硬要把十兩拉回身邊。
小白淡然道:「要留住別人,便要先留住她的心,既不同心,豈能同行?」
伍窮冷冷道:「在‘杏花樓’的婚宴,你已說得清楚明白,把十兩交託給我,十兩已是我伍家人,你不能帶她離去!」
小白與伍窮決裂,惟是十兩仍是伍窮唯一所愛。
伍窮的手又再握住十兩的手,那道熟悉的暖流又再透傳過來,曾經多少次患難與共,甘願為對方犧牲,抹不掉的種種情義,洗不去的前麈往事,又再湧上心頭。
伍窮是辜負了小白的友情,但卻從未辜負過與十兩的愛。當十兩惶惶然在皇位時夜夜難眠,伍窮總守在身旁安慰。
伍窮的溫柔、體貼,從未少過半分,這世上最愛十兩的始終是伍窮,她又怎能甩掉他的手。
「留下來吧!我,好需要你!」
十兩一直的低下頭,不敢面對,她有點討厭伍窮,很想離去,但卻似是還沒有足以拋棄二人情愛的決心。
更何況,此次一別,「天都城」被破,伍窮便必然被殺,一別成了永訣,再也無緣相見。
淚珠不停從眼眶中掉下來,十兩無法作出抉擇,她原來想要跟小白離去,把這裡感受到的痛苦、悲哀,都一一忘掉,但是……到了最後關頭,她還是對伍窮依依不捨。
伍窮,始終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在拜堂成親之時,她曾向天誓盟,把自己永遠交託給他,伍窮也一直沒有欠過自己什麼。
但……十兩卻很清楚,是伍窮出賣了小白!
小白挨近十兩處,從身上摸出了一錠十兩金,放在十兩手裡,說道:「這是那朱大頭交回給我十兩金,也就是當天在「收買人命’買下你的金子,就讓你留下它吧,從此,十兩自己擁有自己,一切決定,由你來主張,再見了!」
十兩伏在小白肩膀上,痛哭流涕,她實在不忍心離開小白,但這一剎那,她實在捨不得甩開伍窮那暖暖的手。
風雪早已過去,烈日再來,舉目遠望,視線清晰,一個人影疾射而來,誰也看得清楚。
他,枯瘦身影,衣衫襤褸,滿臉憔悴。
他,手執利刀,殺意若狂,衝來狂斬。
他,失蹤已久,應該已死,早已死去。
他,帶著胸口上的一道恐怖疤痕,斬殺過來,他的名字是——生力,未死的生力要殺人。
「為什麼要殺我們五百兄弟?」刀,直劈向伍擔湯,帶著悲鬱恨意,無盡辛酸,極憤極怒的一刀斬下。
好可惜,伍擔湯沒有被斬傷或斬死,他的護身罡氣震碎了刀,生力只能怒目凝視,恨不得要一口吞下眼前大賤人。
小白怒道:「是你殺了往‘壺口’取糧回來的五百‘鐵甲兵’?」
身邊的朱不三、將軍、血霸王,無不咬牙切齒,悲憤莫名,只要小白不加阻止,他們便要向這殺人者討回公道。
伍擔湯沒有否認,這個當然,他殺人從不手軟,多殺五百人又算得了什麼,只驚訝眼前小子,被一刀剖腹,在雪地上竟能奇蹟似地生存下來,生命力如此強,委實驚人。
伍擔湯的反應沒令小白吃驚,致使小白全身顫抖的是他身旁的伍窮,伍窮稍稍低下了頭,他,竟然知悉殺人事件。
小白對伍窮冷冷道:「為了讓城內戰兵有糧,獨享其成,不被‘鐵甲兵’拿走糧草,你答應了截殺生力的建議?」
伍窮依然沒有回話,慢慢的抬起頭來,冷冷神色已答覆疑問。
心痠痛苦突襲心頭,小白終於徹底明白他與伍窮決裂的感受,伍窮身為「天法國」
一國帝皇,必須為國家而竭盡所能,縱使犧牲已決定離去的五百個曾出生入死的兄弟又如何?
不能再糾纏不清了,代價好大,小白的心好痛,他忍著傷痛冷冷道:「誰殺了我的兄弟,小白也決計會跟他算帳。」
伍窮冷冷道:「‘天法國’沒有被滅,我會等著你再來!」
小白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伍窮道:「既不同心,豈能同行!」
沒有再多餘的話,小白領著「鐵甲兵」離去。
突然一劍,出鞘——刺——血——受傷……淚在湧,血在淌,溼衣衫!
百感交集,悲痛莫名,一刀兩斷。
嗚嗚咽咽的哭得十分傷心,心中一番火併,從前種種,在腦海中此去彼來,一劍便都解決了。
「你,決定了!」
「是你的決定,讓我死心!」
「你,恨我麼?」
「不,沒有愛,也沒有恨,我也曾當過皇帝,我明白箇中感受!」
「多謝!」
「但我卻願意捨棄皇位,你卻選擇了留戀!」
「留戀皇位,便失去了你。」
「我忍受不了你殺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忍受不了你用創傷我!」
「這便是代價。」
「代價也許太大!」
「既不同心,豈能同行!」
「哈……既不同心,豈能同行!」
「我先前早該醒悟,早該懂得決定。」
「保重!我最愛的十兩。」
「保重!」
「你……會懷念我麼?」
「我……會懷念不是皇帝的伍窮。」
「保重,十兩!」
「保重!」
愛了不該愛的人,心中滿是傷痕。
犯了不該犯的錯,心中滿是悔恨。
愛總是難捨難分,直至夢醒時分。
心倦了,淚乾了,忘不了,難捨難了。
明白了,醒悟了,再見了,斷腸斷了。
風吹凜凜,愁思紛紛,不再親近。
莫問原因,莫嘆緣份,莫再傷感!
仍望你轉身,仍盼再與你親吻!——
第十二章殺神一百萬
號角聲此起彼落,旌旗招展,劍戟如林,戰馬賓士來回,芳心率領的十八萬大軍,聲勢浩大,已枕戈待發。
餘家戰兵、藥口福戰兵、「武國」神武大軍、天武正將軍,聯合上陣,鼓角雷鳴,只見漫山遍野軍兵不見盡頭,軍容之盛,兵力之強,蓄勢已久,勢必踏破「天都城」。
失去了四萬「鐵甲兵」的「天都城」,城內非但沒有氣餒喪志,反而更同心協力,壯丁、人牛執戈持盾守城,殺志堅決,婦孺老弱不斷來往擔石運土,共抗強敵。
城內沒有殺聲震天,百萬城兵只默默苦幹,決心與大敵一戰定生死,每人均備有或箭或刀,決不退縮。
最後一戰,城破被殺,一百萬城民看來都會盡被殲滅,沒有一人願意苟且偷生。
伍窮手執敗刀,在城頭督師。他的身旁,就只有伍擔湯與侯殺神,眼見半月天佈滿紅霞,景色瑰麗無倫,城下遠處敵軍飛騎賓士,猙獰面目在告訴他,今日非要斬盡殺絕不可。
芳心騎著戰馬,英姿颯颯臨陣督師,騎兵左右分開,百餘雲梯紛紛豎立在後,正準備隨時衝前。
經補充糧草後,十八萬大軍人人精神飽滿,芳心笑容滿臉,自信十足,「天都城」
只餘下伍窮帶領的五萬老弱殘兵,只要強行攻打,只消一天,肯定輕易攻破。
更甚者,城內缺糧餓慌多時,此消彼長下,十八萬大軍已是必勝之師,芳心在神駒之上不停冷笑,完全瞧不起伍窮。
芳心喝道:「傳令下去,待破城後,城內誰手執兵刃,不論男女老幼,統統就地正法,斬首示眾!」
當上了皇后的芳心,已變得比從前更冷酷無情,在嚴冬苦苦度過了一年多時間,教她天天著急,等待冰封雪溶的一天,終於難題解決了,連小白、夢香公主都帶著四萬「鐵甲兵」而去,她心中只想是天亡「天法國」,放手屠殺,以洩十八萬大軍心中憤恨。
大軍未動,一人排眾而出,越過最前排的騎兵,先來到城門之下,一人一刀,刀鋒冷與他的「泣血」,是來向殺絕他全家的大仇人「殺人皇」伍擔湯挑戰。
城門開啟,伍擔湯手執「敗刀」,還拖著一個瞎了雙目,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步出城來。
刀鋒冷道:「他便是我那抱嬰孩兒?」
瞎了眼目的孩童,沒有回話,更沒有什麼反應,只是不停的轉動頭顱,活像感到些什麼,卻又有點迷茫。
伍擔湯道:「要是你希望你的孩子回答,便及早放棄好了,他非但是盲,而且又聾又啞,絕對是個可憐蟲!」
愈覺四周氣氛恐怖的殘廢小孩,像是怕得要命,竟蹲在地上,儘量曲身屈體,好想把自己收藏起來似的。
刀鋒冷目光如電,瞧見小孩右耳之下,有一塊黑痣,正好就跟失去的抱嬰孩子一模一樣。
刀鋒冷道:「你殺掉我一家上下,更抱走我兒子,挑斯腳筋,弄盲雙眼,又令他失聰,如此手段來對付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不覺得是太過分、太滅絕人性嗎?」
伍擔湯道:「殺手本就應該滅絕人性,有啥稀奇!」
刀鋒冷道:「你把孩子交還給我,是因為孩兒的再現,會令我有了顧慮,刀法不能十足狠絕,便有破綻。」
伍擔湯冷冷道:「只要是人,便有血性,有血性的人會因情愛而露出破綻,自是必然。」
此時,突然戰鼓聲雷動,十八萬大軍中的十多萬戰兵,如怒濤狂湧,大旗迎風招展,分別衝來攻城。
殺聲霞天,蓋過一切說話,一切變得多餘,殺!
「殺人三式」第一式「殺千秋」。
目光如炬,心念急轉,伍擔湯在一瞥眼間,內心不斷盤算,「殺千秋」包含敵人的身形長短、神兵輕重、所處方位、撲殺速度,一念之間,如能掌握算準,便能挺刀斬向破綻。
極繁複的計算,如何博大精深、世無其匹的任何殺招,也逃不出掌握,霎時之間,額上已大片汗珠。
持刀的右臂不停晃動,徑自隨心念暗自劃招。
「殺千秋」刀網鋪天蓋地而來,「敗刀」竟不退反進,人刀疾射入密麻麻刀網中。
「殺人三式」以全封殺刀式置人死地,刀勢密不透風而且殺力驚人,又如何會有破綻空隙。
精妙繁複的「殺千秋」,使動時圓轉如意,接連運暢毫無斧鑿之痕,一氣呵成的刀法大招,怎可能有如此大破綻。
刀光把伍擔湯包住,血來了,刀光盡斂。
刀鋒冷持刀的右臂上方,竟被刺破了一個大血洞,伍擔湯一擊成功,竟真的能破了不可能有破綻的「殺人三式」。
刀鋒冷苦笑道:「‘殺人三式’不可能會有破綻!破綻只出於用刀者,出招者身上。」
伍擔湯道:「你還不夠條件當上‘殺手樓’樓主。」
此時,十餘萬大軍已開始攻城,兩大高手於城門前對峙,戰車、軍兵都刻意避開,二人方圓三十丈之內,沒有任何人敢越過踏入,四周卻已是展開了猛烈攻城殺戰。
餘律令的「霹靂神弩」掩護「雲梯」衝上,縱火射箭,不消一刻便殺聲震天。
城內的反抗力量實在有限,一大群守兵中,只有部分能分得食糧,氣力有限,一輪強弩急射,雲梯攀上一萬戰兵強攻,已有數個據點被衝開破守,只憑著老弱城民前仆後繼,十個殺一個的負隅頑抗。
「天都城」內,人人得悉此城一毀,必無人能得以倖存,繼後十一座城池亦必被逼雙手奉上,「天法國」也就完了。
故此每有敵兵闖入城,男女老幼都提起刀劍來殺,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一個「神武大軍」戰兵闖入一戶人家,老爹撲出來殺,戰兵橫劈一刀便斬殺老爹。
老媽拿著柴刀砍人,破傷了背,戰兵反身剖開老媽肚腹。還又衝出三個小孩、一個跛腳的老傭人……殺啊!
六個殺一個,結果是同歸於盡。
但芳心又怎會料不到城中百姓會拼命,戰兵從四方八面闖入,只是第一輪攻擊,合計不足二萬,主力是「燒」!
箭上燃火,四處亂燒,燒得火海處處,那些頑強的傢伙失去了掩護,便被逼逃出來,任由射殺了。
這就芳心的計策,她先要用火攻,再以雲梯攻城,攻陷城頭,佔據一切高高在上的有利位置。火攻之下城民亂竄逃出,「霹靂神弩」便大派用場,一個又一個任意射殺。
一跛一跛的老伯逃出火海,神弩發射,射穿腦袋,好了,老伯不必再著急了啊!老伯身後的四個小孩哭如淚人,四箭齊發,穿心奪命,也就再沒有哭聲了。
殺人的「霹靂神弩」好可怕,頃刻間已奪去數千無辜性命。
殺「霹靂神弩」!
人如奔雷閃電,直殺開去,悍勇驚人,人刀合一搶殺在城頭,剎那之間已連斃二十名弩手,教人無不膽寒,一些甚至怕得手震,不敢提弩再射,全身都不自覺地軟了起來。
伍窮殺得性起,一夫當關,立時士氣大振,原已崩潰的守兵再度反撲過來,拼命再湧向城頭,誓要殺盡神弩手。
芳心也不在意,這垂死反撲早在她意料之中,原來二萬戰兵便由得大家殺吧!
只待勉強爆發出來的最後戰鬥力一竭,她的真正大軍便攻上,那便是「天都城」滅亡之時。
熟知兵法的芳心,面對的只是一個伍窮,兵力又數倍於他之上,而且人強馬壯,一天破城簡直易如反掌。
城內奮勇的殺,但火燒也愈來愈劇,家園相繼被焚燬,哭聲、淚聲都漸漸沒有了,剩下的只有殺聲!
芳心淡淡道:「伍窮也開始殺得有點疲倦了,藥大哥,你可以阻止他別再煩我城頭上的神弩手麼?」
在芳心身旁的藥口福笑道:「放心好了,這小子便交給我!」
有了藥口福殺伍窮,只要刀鋒冷也斬下伍擔湯的人頭,「天都城」再也不能固守。
芳心在等,等伍擔湯一死,便大軍全力進攻。
正東門前,刀鋒冷決戰伍擔湯。
「殺人三式」有破綻,刀鋒冷失去了必勝把握。
邁步走向那曲身縮成一團的可憐孩子身旁,刀鋒冷擁著他,儘量給予溫暖,令他感到愛。
是他害苦了孩子,原是快快樂樂的嬰孩,卻突然失去一切,飽受折磨、虐待,原因只有一個,他是刀鋒冷的兒子。
輕撫孩子臉龐,既盲、又啞、又聾,要表達愛意、溫馨,只有貼臉相擁,抱得緊緊。
「對不起,孩子,爹一直教你受苦,從來也沒有讓你好好過活,是爹害了你,孩子,你會原諒爹麼?」
也許,殘廢的孩子也感應到有人呵護他,他也很想釋放壓抑在心底的感情,兩個黑漆一片的眼洞,竟流出了淚水來!啞了,沒有哭聲,只有一絲絲喉頭髮出來的悲苦啼叫,卻比任何痛哭大嚎更慘、更苦!
父子倆就在千軍萬馬中相擁,構成悲涼的景象!
雙手抱擁,盡情傾出愛意,欠下的溫情,徹底付出,來吧!
喀喀勒勒……愛心相擁,血淚交纏,喀喀勒勒……終於,孩子在世上的一切苦痛都結束了,伍擔湯看得完全呆住,那刀鋒冷竟抱擁自己的孩子,以雙臂勒爆他身上每一根骨頭,親手殺掉,好狠心、好狠毒!
氣絕身亡的屍首,同時令刀鋒冷臉上回復瘋狂殺志,冷冷道:「你為我帶來的唯一破綻已失去了,連孩子都忍心殺掉,伍擔湯,我畢竟比你還更強、更狠,再來接我一招‘殺千秋’,看我刀鋒冷最凌厲的殺力吧!」
刀網再來,伍擔湯心下急急盤算,他媽的,怎麼可能全沒破綻,一絲絲的破位都沒有,竟然是完美的殺著!
如何破?如何擋?
殺氣嚴霜,森寒煞氣噬來,「敗刀」與他的主人被吞噬掉了,刀在飛旋,飛出刀網,「敗刀」扭曲彎了,伍窮急轉身望向城樓之下,刀網同時爆出數聲巨響,伍擔湯全身上下,血痕斑斑,橫橫直直的排列整齊。
血痕交織成方塊狀,爆!先爆出一塊血肉骨屑,再爆,爆得好燦爛、好精彩,身軀爆成千塊血肉骨塊,死得不能再死。
伍窮躍下城門,執回那彎曲了的「敗刀」,刀仍在抖顫,彷佛先前碰上那殺招「殺千秋」,教它還在恐懼、顫抖!
「殺!」芳心同時一聲令下,十八萬大軍能戰的,都一同殺上,立即攻下「天都城」。
伍窮手執「敗刀」,橫刀血目,亂髮披肩,狂笑道:「哈……來吧,殺!殺!
殺!」
一人一刀,護城殺人,但又能殺得了多少?
藥口福與甜爺爺等四弟子並不急於一時,待伍窮殺得手軟身疲,才將他分屍,豈不更輕易。
小黑、小丙、小鳳伴在芳心身旁,看著氣蓋世領兵攻城,芳心刻意要讓功勞由氣蓋世取奪,小黑只是保護芳心的觀戰者。
塵土飛揚,鼓擊鑼鳴,快馬先闖,「天都城」絕對失守在即,突然萬箭齊發,騎兵一列又一列的倒下,人仰馬翻,殺聲從兩旁側處舌天響起,如潮水般湧出數以萬計、提刀拔劍在手的兇悍殺神來,這……究竟是什麼人?從哪裡跑出來?
羽箭似飛蝗射,人馬如惡浪湧現殺來,像似無邊無際,剎那間漫山遍野,盡是只穿上粗衣麻布的青壯少年,個個神威凜凜,中氣充沛萬眾吶喊,彷佛天崩地裂。
芳心失神心中暗暗盤算,竟點不盡湧來突襲敵人,少說也有十餘萬,大軍被夾在其中,殺了又殺,但敵人前仆後繼,奮勇搶攻,十八萬大軍被衝擊得潰不成軍,心中不禁大怯。
這十餘萬兵眾,原來都是在冰封之時,不斷從外地趕回,寄居於「天兵城」、「天帶城」一帶的勇武壯漢,他們都是「天法國」流落在外的壯丁,國家終於出了個能領導、帶來光明前途的好皇帝伍窮,一呼百和下,大家都拋下一切,趕回來守衛國土家園。
這十餘萬人,有人牛、殺手、武僕、戰兵……都是似伍窮的流落異鄉客,為保衛家園,都不惜放棄原已建立的,他們都好明白「國破家亡」的道理,「天法國」
有機曾強大起來,他們便應當付出血汗。
暮色蒼茫中,「天法國」湧來的青壯少年已展開殺戰,突然城門大開,城內竟也同時湧出數十萬提刀或槍、矛的城民百姓,凡是能走動的都同時湧出來殺,前、後、左、右夾擊,一百萬人同心拼殺!
眼見如此驚天聲勢,必定守禦不了,已怯懼的十八萬大軍人人自危,竟亂作一團,任如何呼喚,也再難收抬已動搖的軍心。
藥口福眼見形勢逆轉,第一個領著藥家戰兵衝殺逃出,先是一萬兵由甜爺爺搶前,以盾牌標槍殺出血路,自己領著二萬大軍斷後。
並未因受重傷而缺陣的餘律令領導之餘家戰兵,雖訓練有素,武藝精熟,驍勇善戰,但又那曾見過如此可怖場面,十二萬大軍一直殺至日落西山,就只餘下餘弩、餘夫、餘人三家將領著的二萬餘眾,其它的不是死在「天都城」前,便是不知所蹤。
芳心在小黑、小鳳、小丙保護下,勉強還能擋住大敵,但始終還是無法突圍,最後,只好靠小鳳了。
「小鳳,你知道我為何一直把你捧上半天高嗎?你能力最低微、又濫性胡鬧,又最令人討厭、最賤,我小黑卻仍護蔭著你,為的就是這一天。只要把你這最討人厭的賤種傢伙殺掉,除去大患,便能軍心大振,殺力大盛,剌激戰意,這方法來得不易啊!」
當小鳳被推出,任由一直被她擺佈、玩弄、辱虐的戰兵殘殺,斬成肉糜,大家果然陣陣狂呼吶喊,小丙看到小黑淡然一笑,跟著殺得性起的「神武大軍」終能突圍而出,保住芳心、小黑性命。
伍窮與「天法國」民眾殺了一天一夜,終於把國家殺回來了,百萬民眾同聲吶喊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天法國」在伍窮領導下,終於擺脫困局,再次昂首於天下!
伍窮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