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醉紅塵

刀劍笑新傳 劉定堅 第2頁,共2頁

小白正是求之不得,便咧嘴笑道:「怎麼了大皇帝,召我進宮,是要獎賞我升大官封爵,還是要給伍窮立即當上‘定天王’啊?」

名太宗憂心忡忡道:「這個待我登基以後,都容易辦到,只是……二皇兄名天命仍死心不息,正密謀向五皇兄的‘殺手樓’聘來高手,要謀朝篡位,取我龍頭。」

小白驚愕道:「訊息來源可真確?」

名太宗冷冷道:「她絕不會騙我,芳心的訊息當然千真萬確。」

原來竟是芳心把篡位奪權的機密告予名太宗,小白再問道:「儲君,看來對芳心相當信任。」

名太宗笑道:「道理很簡單,她絕不會騙自己肚裡骨肉的爹爹吧?」

驚聞芳心懷有名太宗的孩子,小白突感寒毛直豎,一種不安冰冷直透心窩。

反之名太宗開心得痴笑忘形,一屁股坐在桌上,臉上盡是和顏悅色道:「芳心曾欺騙本皇,但她又懷了我骨肉,幸而總算在最後投向了我,把二皇兄奸謀揭穿,免我遇險,他日雖不能賜封皇后或貴妃,但好好待她,也就是了。」

小白仍呆在當場,他滿是猶豫惑然,對芳心腹中塊肉總有個疑問,像著了魔般再也聽不到名太宗的話,只獨個兒在傻想、沉思。

名太宗跟著的一句話,終於喚醒了他。

「明天,你為我擒拿名天命,交給我發落,助我登基前最後一個大忙麼?」名太宗嚴正道。

小白凝視名太宗,對方的龍目已盡現殺意,看來不殺名天命是誓不罷休了。

小白答道:「好,小白便替儲君在明天登基同時,擒拿反賊二太子回朝覆命。」

歡悅的笑聲顯示名太宗實在極為高輿,他緊緊的把小白一抱入懷,笑道:「待除去後患,本皇要與小白共醉十天十夜,小白,天下間只有你最瞭解我,你才是我的唯一知己,沒有你,我又何來花花江山,咱們日後再並肩作戰,來個一統天下。」突然名太宗臉有憂色,幽幽道:「明天千萬別小覷敵人,可能逆賊已聚眾多能手,要伍窮、朱不三等也一同前往壓陣,別出岔子。二皇兄匿藏城外的‘乾坤府’裡,一個時辰腳程便到。」

小白淡淡道:「放心吧,我也要同時解決與小黑的私人恩怨。只是,儲君能斬了二太子,除去心腹人患,可否答應,饒了三、四兩位太子?」

名太宗絕不猶豫道:「這個當然,他們又沒陰謀作亂,本皇豈會枉殺無辜!」

小白滿意的點頭,怔怔呆望著一身龍袍的名太宗,說不出的感慨良多。不久前,還是徹頭徹尾的小淫棍,還到處偷窺,忙於大作「偷窺寶鑑」,今天,卻是萬人之上,九五之尊,人生變幻莫測,小白是徹底的領略過了。

小白一手握住名太宗的雙掌,一股火燙的真摯情感立時湧溢心頭,眼眶也不禁紅了起來,細細道:「小淫棍,不論你當了大皇帝也好,還是到處偷窺的臭小子也好,你,是我小白十九年來唯一最推心置腹的知己,那段到處隨你偷窺玩樂的快樂日子,我將永生不忘。」

名太宗也頓時被感染得雙眼通紅,激動地道:「我清楚知道,小白是世上唯一不會出賣我的人,咱們的友誼將永遠不變,待明天登基以後,本皇便封小白為宰相,咱們繼續把外敵打個落花流水,小白的妙計把一切難題也都迎刃而解。」

小白笑道:「好,只要小淫棍仍喜歡老朋友在旁嘮嘮叨叨,小白的命便交你手上,為你東征西討,要你當個安安樂樂的大皇帝便是。」

名太宗笑道:「本皇有小白輔助政務,豈不仍可到處偷窺偷情,多生十個八個小寶寶?

哈……」

二人相擁狂笑,經歷艱苦險阻,小白終於為人生最好的知己名太宗奪取帝位,他非常感慨,能為朋友竭力,能共同取得成功,小白很滿足。

小白突然道:「明天,待我贈送你最需要的一份禮物作恭賀登基,此禮物你一定好喜歡。」說罷,小白便告退離去。禮物,究竟是甚麼禮物,名太宗卻茫無頭緒。

夜,皇宮有點蒼涼,西宮的主廂房內,傳出陣陣幽怨的簫聲,陡變調子似在泣訴,滯俗而不暢,弄簫者心頭百結未解,吹了一會兒,便作罷嘆息。

倚窗沉思的芳心,她已苦想了好多晝夜,始終愁眉不展,解開不了心中鬱結,低聲嘆息:「一字記之日白,殺身禍恨於他有責。一字記之日白,斷頭大禍救我有法。」她撫按已快臨盆的隆起肚腹,仍在苦思。

原來芳心當皇后的心仍未死,她緊緊記住了神相風不惑的第三劫批示,既已過了二勢,第三劫一定不會距遠,此劫必與小白有關,他如何令自己墜入劫難?必須劫難來臨才有破劫之機,自己方能得成皇后,必須再細參詳啊。

「你好麼?」簡單的一句問候,是熟悉的聲音,不就是小白又是誰?

偷闖入西宮尋找芳心的小白,看著她隆起的小腹,全身竟頭抖起來,良久不能言語。

芳心淡淡道:「還有十五天,孩天便呱呱落地,好可惜,他的爹……」欲言又止的芳心,沒有清楚說個明白,便坐在床上休息,靜觀不能自控的小白如何手足無措。

小白腦海一片混亂,只懂得不斷在房中打轉,急道:「這……:是我的孩子,還……是六太子的……?究竟……究竟你懷的是誰的骨肉啊?」

「唉唷?」芳心突捧著肚子叫痛,嚇得小白忙走上前扶持,急得手腳也忙亂,不知如何是好。

刻意戲弄小白的芳心竟笑了起來,見到慌亂小白團團亂轉,心下大感暢快,竟把身子全投向小白懷中,悄悄道:「公子可還愛妾身啊?記得當日遇難,與公子纏綿於‘一線天洞’,妾身的處子便是交予公子,情慾暢樂後,公子便不曾來訪過妾身了!」

玉人本是小白日思夜夢仙子情人,只可惜為了貪求榮華富貴,二人恩斷義絕,但再得美人投入懷抱,多情的小白卻又是難忍內心憐惜,擁抱軀體,心情激動難耐。

小白嘆息道:「咱們有緣無份,一夕暗洞偷歡,乃天機安排,小白當然希望永抱芳心,可惜你的選擇絕非我,縱使對你痴戀迷醉,卻又如何?」

正欲推開芳心,但一片熱唇竟吻向小白,舌頭從芳心的口腔向小白挑逗,把小白嚇得躍起驚退。

芳心不悅道:「你怕麼?既然害怕,那我腹中孩兒就算是你所有,你又如何向儲君交待?司職守護他未來夫人,卻來個偷香奪處子之身,從前不怕,今天才怕個半死,那就不留此種也罷!」

芳心直撲而出,找出利刃二見就刺向肚腹,小白一陣驚懼,立時拍飛利刃,捉住了芳心,切齒道:「不必試探小白了,此孩子已成了你保住性命、維繫與儲君微妙關係的護身符,你又怎肯傷害他。」

「哈……」芳心突然痴笑得花枝亂顫,倒在床上仍笑過不停,接著冷冷道:「我忘了小白是攻破‘劍鞘城’的智勇奇才,賤妾如此低微道行,又如何能難倒你呢?好,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便立即把胎兒親爹真相告之,絕不食言。」

小白冷冷道:「是甚麼條件?」

芳心小心的說個清楚:「很快,芳心便可能被儲君判以死罪,我要你盡一切方法,救我出生天,再殺了當上皇帝的名太宗。只要你這個最親密的朋友,能在毫無防備下弒君,小白,你會答允我麼?」

小白傲然道:「小心清楚地聽著,儲君是小白一生中最要好的知己,在我心中,他的地位比你重要許多許多,要是為了他必須犧牲我的孩子,我也願意。」一臉堅持志切,小白是絕對的不言悔錯。

芳心急道:「不,你一定要盡力救我出生天,你不會棄下孩子的,你一定不會。」

小白頭也不回的便離去,他得不到滿意的答案,但既然不久便有結果,現下又何苦被芳心要脅,一切隨緣也罷。

「你,一定會回來救我的,一定會!一定會!一定會的啊!」芳心不斷的重複,活像著迷入魔,努力的說完十遍又十遍,小白早遠去了,仍話聲不停。

對啊!她的話不是跟小白說,也不是旨在安慰自己,她是對躲在屏風後逃生秘道內的儲君名太宗說的。

已臉紅耳熱的名太宗從秘道內鑽了出來,因為他已毋須藏身,芳心把門拉開,說了一聲:「儲君請出來吧。」

名太宗有點不明所以道:「你早已猜出是我故意透露你懷有身孕,引小白偷入宮來向你問個明白,故本皇躲在逃生秘道內,便被你預先掌握了?」

芳心嘆息道:「只求賜我一死!」

從來只盼望追求當皇后、風光不可一世的芳心,突然故意透露與小白的姦情,還求賜予一死,弄得智謀深慮的名太宗也摸不出其中用意,芳心,絕不是如此容易放棄的人。

名太宗冷冷道:「朕一直不殺你,留下你的胎,留下你賤命,便是要證實小白是否曾出賣朕,你竟刻意逼小白暴露死罪真相,又要朕賜予一死,有何妙計於後啊?」

只見芳心求死之心志堅,眉宇隱約中透現一絲快意,只可惜名太宗猜不破芳心思想,否則便會得悉她只為風不惑的批言:「一字記之日白,殺身禍恨於他有責。」

就是因為名太宗得悉二人姦情、奇恥大辱,他又焉能不殺芳心?她為小白惹來殺身禍恨,劫限便應了上題,有了上題,方才有解劫之機緣,芳心才可能當上皇后,因此,芳心十分懇切請求名太宗賜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已兩次破了批命劫難,最後一劫定能破解,芳心雖毫無頭緒,但她寧願一博。

名太宗凝視芳心,露出陰森笑意道:「真的不怕死麼?」隨即拍了拍掌,廂房門被太監開啟,捧來了一個大蓋大碟。

碟的四周怖滿了各種香花,但仍掩不住內裡之血腥氣味,名太宗對著大碟笑眯眯的,拉著芳心上前觀看。

開啟碟蓋,是一對人頭,是芳心也認得的首級,雖然兩個頭顱都給剜去一雙眼目,舌頭也硬生生被抽斷,額上更烙上凹得深陷的火印,死狀極之可怖,但芳心絕對認得這一對人頭,便是三太子名中龍與四太子名萬壽。

名太宗哈哈大笑道:「只要小白替我擒住二皇兄,把他也一併殺掉,‘武國’皇朝,就只餘下我是血裔唯一繼承,就算是誰都不可能動搖朕皇位。」

芳心冷冷道:「還漏了個老早離開‘劍京城’的五太子名昌世哩。」

名太宗笑道:「好心思細密,放心吧!他已消失不知所蹤,只要再現江湖,朕必然也要定他的首級。」

名太宗竟拿起一對人頭,在手中拋動玩弄,甚是暢快滿足。對著名萬壽的頭首道:「你把財富全給了那二皇兄,又惱恨我弒殺大皇兄,並且收買‘風塵三豔’殺風不惑,以免他助我得勝‘謀才’,你道朕會遭你暗算麼?呵……四皇兄,你可要付出代價了!」

把名萬壽的人頭扔向牆壁,又反彈接回,不斷反覆把玩,名太宗竟樂在其中,完全投入,最後更加上一腳,猛踢頭顱飛去。

「芳心,死在朕手裡,絕不是件輕鬆的事,朕可能先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苦十天十夜,才慢慢給你一個痛快啊!」名太宗一手扯住芳心頂上秀髮向後,教芳心頭頸向後拗去,目視名太宗。

芳心毫不猶豫道:「放千百個安心好了,那小白捨不得丟下孩子,定然回來救我的,一定會,一定!」

名太宗道:「放屁!咱們與你同歡交臺,相隔是同一天的午時與深夜,連太醫都未能得悉誰才是腹中塊肉親爹,你又如何得知?不過,答案對朕已毫無意義,你與腹中孩子,在小白明天完成命令後,朕便下旨斬成肉醬,讓謎底與你一同埋葬好了。」

芳心大喜道:「皇上願賜我一死?」

名太宗道:「小白與你有姦情,朕當然絕不容忍恥辱,你,芳心,明天便給你一個最殘忍的死法,包保是痛中最痛、苦中最苦,死得比這對笨人頭更悽慘!」

說罷,名太宗竟把一對已稀巴爛的人頭拋在芳心身上,便揚長而去,開開心心的竟哼著歌調兒,跳著跳著離去。

「一字記之日白,斷頭大禍救我有法。」不斷在芳心思海盤旋的解劫批言,她好努力想要解破,努力,又再努力。

離開了西宮的名太宗,下旨調來二百多人好好守住芳心,任誰也不能帶她離開半步。一切準備好,便倒頭去睡,明天是登基大典,還有他與小白之爭,一次清算個清清楚楚。

「小白,一定要完成任務,一定要擒下名天命吧,哈……」名太宗接連狂呼,心頭大快,但卻是笑得極之恐怖——

第九章一敗血塗地

逃亡,絕對不是有趣的事。對一些從未經歷過苦難日子的驕生慣養貴人來說,逃亡絕對是和死亡一樣可怕。

避開天險、躲閃追襲,還要小心被部下、朋友出賣,更悲慘的,是你總不能掌握未來的日子。就算能逃亡到「天法國」又如何?二太子名天命在想,反覆沉思,但總是沒理出半點頭緒來。

名天命喃喃自語道:「神相說過我是‘天福大運無邊紫龍命’,我一生定然化險為夷,福運雙全,沒問題的,這……難關一定能過,六皇弟對付不了我的……小黑,你說是麼?」

小黑拿出一幅簡單的地圖,放在名天命面前,稍加指引道:「從這裡出發,經過三天山路,穿過兩條大河,再越過一個荒漠,便是‘天法國’國境,約三十天的路程,咱們一定可以逃出生天的。」

拿著那份簡圖,名天命看得心驚膽顫,又是山谷又是荒漠,三十天艱苦逃亡日子,他怎可能挺得住?還有不可預計的伏兵,若名天命揮軍三、五萬,自己又如何抵擋?

小黑把地圖小心收起捲回,一臉堅毅道:「已再無其它選擇了,只要能逃抵‘天法國’,二太子的身分正好讓他們打著正統旗幟,名正言順攻打‘武國’。二太子能借此良機,靜候他日再謀天運降臨,重返‘武國’執掌。」

名天命猶豫道:「那……芳心又如何?不能丟下她啊!還有她腹中我的骨肉,落在無恥的名太宗手裡,必定遭受狠心折磨,不得好死啊!」

小黑一雙手抓緊名天命雙肩,目露兇光地道:「太子,沒選擇餘地了,咱們不了隨‘天法國’三老立即撤走,便再也來不及。落在名太宗手中,你的命運絕不會比現階段好;太子,相信小黑,我一定保護你平安抵達‘天法國’。」

已完全失去主意的名天命低下頭來,勉強答允,他只好把生命、未來,全交在小黑手裡,他說得對,自己已完全沒選擇餘地了。

留得青山在,自能圖謀東山再起,小黑已接受失敗現賣,但他絕不氣餒,失去十兩後,小黑更是積極,名天命是他的最後皇牌,為保住他,小黑私通「天法國」,更邀來三老助拳。只要一息尚存,小黑也絕不妥協。

「咱們何時動身啊?」名天命現下甚麼都只得向小黑詢問,全沒半點主意。

小黑冷冷道:「先要除去五位不速之客,才有機會脫身。」

名天命嚇得冷汗直冒道:「甚……麼?追殺的人已來了麼?」

小黑冷笑道:「放心好了,小黑已安排好迎接貴客的點子,不能驅走他們,便來個玉石俱焚,一拍兩散吧!」

名天命惑然道:「點子?」

小黑笑得陰森可佈道:「是活生生的點子,摧毀人戰鬥力的老嫩點子,哈……」

心狠手辣的小黑,總是對自己的歹毒計謀滿足又滿意,他處心積慮的卑劣毒計,已遠遠超越實際所需,一切陰謀擺佈,只是為了報復他人破壞二太子登基、發洩自己不能飛黃騰達的不忿。要所有令他失望、失敗的人悲哭,要擋他去路的人都後悔,哈……

「劍皇宮」正進行傳位大典之際,城外「乾坤府」來了五位不速之客,小白、伍窮、十兩、朱不三及追風,奉皇上名太宗之命,來捉拿逆賊名天命及小黑。

小黑實在欠小白太多,積下的恩怨,今天便要來個徹底解決。伍窮也極希望手刃那欺騙十兩的賤種。所以小白、伍窮、十兩主要的目標是小黑。

追風、朱不三便截然不同,他倆要擒下名天命,交由皇上發落,只要能完成任務,也許會連升三級。朱不三能打落水狗、混水摸魚取得好處,顯得最是雀躍。

「乾坤府」外並沒有預計的大批兵士在守衛,小白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名太宗不是說二太子要謀反麼?沒三、五萬兵也該有數千侍衛啊?怎麼冷清清的不見一人,難道是已撤離遠走?

朱不三笑道:「樹倒猢猻散啊,他奶奶的龜甲孫兒們,看來都統統嚇破膽跑光了吧。」

小白道:「我看內裡定有文章,小黑絕不是好惹的。」

黑影從老遠的「乾坤府」走出,合共四個持刀的黑影,噢,怎麼如此怪異,走得左搖右擺,活像迷失路般,光天白日怎麼竟看不清啊?

看真的,搞甚麼鬼?竟是四個穿少婦服的三十來歲女子,各自提著一柄大刀在亂斬亂叫,哭哭啼啼的怪模怪樣。

五人中,一人突大步走出,心冷僵死,手中刀也拋棄,呆呆的望著四個女子,他的四位貌美夫人。

朱不三慘叫:「夫人,夫人們啊!怎麼你們會來了‘乾坤府’啊?」

老遠認得甫出府門胡亂走動的,便是自己四位心愛夫人,朱不三急亂心悸,再也不理一切,便徑自直奔前而去。

「嗚……別害咱們乖孩子啊,求求你積點福,放過孩子吧,他們沒罪的,好心有好報啊,嗚!」哭得悽癘悲酸、聲嘶力竭的四位夫人,都跪在地上,胡亂磕頭,幾近失去常性。

小白等隨朱不三身後至夫人們處,十兩一聲驚呼,便大哭起來,倒在小白懷中不停飲泣。

朱不三嘛,他已是面臨崩潰,只是呆呆站住,他眼前所見實在難以接受的震撼。四位夫人都被剜去了雙目,胸口一道深長的刀傷,裂肉破骨,鮮血把衣衫染得一片赭紅,十指全給鐵釘插入,不久前所受酷刑之苦,可想而知是何等恐怖。

擁著夫人們哭個不停的朱不三,不久便漸覺冰冷,他心愛的匹位夫人熱血已漸流盡,身子愈來愈凍,愈來愈接近死亡。

朱不三瘋狂嘶嚎:「不!不要舍我而去啊,朱不三才剛剛有機會當大官,還未及給幾位夫人榮華享樂、珍饈百味,你們為我忍受了多年辛苦,為夫一定要報答夫人們呀!嗚……」

朱大奶氣若柔絲道:「老朱,咱們的好相公,你已盡了最大努力為朱家帶來溫暖,你沒欠咱們半分。就算是你私通那李厲琤騙咱們感恩以身相許,實際上大夥兒都是真心相許,從未介懷。」

朱二奶又道:「咱們都不能再在身邊服侍相公,真……對不起,只好來生再續前緣,再獻上溫柔,再給你夜夜捶骨消去疲累。」

「不!你們一個都不能捨我而去。」朱不三瘋了似的抓扯住小白,磕頭哀求道:「小白,小白大爺,你最是足智多謀,快啊!快把我的夫人救活過來,她們不能捨我而去的,不能死啊!」

朱不三猶未相求,小白早已把內力輸入夫人們體內,只望救得一位便是一位,可惜,他不論如何搶救,也只是徒勞無功。

小白垂下頭道:「對不起!」

朱不三急得狠狠抓住小白雙手,絕不能接受道:「甚麼對不起,不!甚麼法子也好,快!快搶救,我不要夫人們死呀!」

小白低聲道:「她們的五臟六腑都已給重掌轟碎,經脈斷了不少,體內的血比體外的血流得更多,小白實在……:無能為力。」

不停搖頭的朱不三已陷入瘋狂的歇斯底里,他撕下身上衣服,不停的為四位夫人手忙腳亂地包紮傷口,血仍涔涔淌下,但他只顧不停的為傷口纏上布條。

十兩也忍不住幫上一把,她也不再理會能否救活四位夫人,只是看著她們一步一步的邁向死亡,實在忍受不了。

倒下,死了!

一直沒有氣力說過半句一字的朱四嫂,無聲沒色便撒手人寰,她的十指一直緊緊握著朱不三的手臂,活像在告訴他,別讓她死去!

朱不三抱著屍首痛吻,淚水如泉滴在朱四嫂臉龐,已完全不能自控。

朱三奶有氣無力的吐出最後話語:「好相……公,多——謝——你——的——疼——愛,我……

愛……你!」嚥下最後一口氣,便軟倒死去,再也不能服侍朱不三,再也不可以為他生孩子,再也沒機會為孩子洗身抹汗了。

朱大奶與二奶都很想開口說話,只是朱不三的一雙手按住了她倆的嘴。

朱不三靜靜道:「只是一場甜夢,安睡吧,為夫不要看到你們臨終還喘著大氣,要安安詳詳的,睡吧,我來給夫人們哼笨歌。」

十五的月亮升上天空,為甚麼花兒沒有嘴兒親親?

花兒花兒等待一夜又一夜,妹子妹子守了十夜又十夜!

中秋月圓哥兒策馬回來了,妹子妹子猶在等,猶在等哥兒的香吻。

在何方?長埋泥土裡等她心愛的哥兒。

為甚麼要戰爭、為甚麼要殺戮?沙場回來的哥兒在吻。

吻那妹子屍骨滋潤的花兒,花兒何,你能否告訴我妹子的溫柔、妹子的盼望?

歌聲中,兩位嫂子靜靜逝去,朱不三雙手挖去泥土,就地埋了四位深愛的夫人,他沒有再哭,他希望夫人安靜的睡,不被打擾。

把身上的萬多兩銀票,所有金飾物件,一併與四位夫人陪葬。在墓前,朱不三再把動人的歌唱一遍。

生離死別,剎那間就在身前,小白們要來殺人,但誰都不甘心束手待斃,被追殺的小黑,要給小白們一個警示。要殺他們,便要付出很慘烈的代價。

朱不三淚哭盡了,重新昂首站立,邁開大步進入「乾坤府」,他的手緊緊握著利刀,心內明白,四位夫人已死了,但十二小朱仍在小黑和二太子手裡,他不得不振作,眼淚,現下不是滴流的時候。

偌大庭園,其它的朱不三都看不見,弄不清楚,只知十二小朱,全都給扎得緊緊、高高吊在十丈旗杆之上,他們身下都有一個大甕缸,闊口容得下十個人的大甕缸,底下燒著柴火,沸水在翻滾,只要孩子們掉下去,都死得十二分悽慘。

庭園匹周,伏了二百弓弩手,全都對準了十二小朱,是很有力的威脅。

還有一百位昴藏八尺、提著斬馬大刀的鐵甲兵,一身包裡著厚甲冑,挺刀擋住大路,身後的小黑與二太子便有了一重堅固保護。

二太子在顫抖,小黑嘛,在喝茶,茶很濃,又濃又濁,色澤像壞死的血,一臉跋扈張狂,手裡執著摺扇不停為手上的熱茶撥動,活像養尊處優、沒出息的浪蕩子。

小白踏前三步,冷冷道:「府內三百侍衛,加上你小黑,如何也不是咱們五人對手,你是刻意想來個同歸於盡、玉石俱焚吧?」

小黑一揚手,朱大大突向下直墜,至大甕缸沸水上一尺方才停止,熱氣騰騰上升,也教朱大大呼吸困難,不大好受。

把手中茶一飲而盡,小黑才緩緩道:「我認識的小白,從來都是情義為重,要對付他,便必須針對弱點,重力打擊,絕不能留手,否則,他的反擊會奪人性命。我小黑出身於貧苦之家,不似小白般又是三大盜帥之一後人,又是盜聖得意弟子,既然先天不足,要一飛沖天,出人頭地,便需後天加倍努力。」

小白厲聲吆喝:「你的所謂後天努力,就是出賣朋友、傷天害理、埋沒良心!」

小黑厲目射向小白道:「這只是適者生存。缺乏先天優勢,便只好把可以出賣、可以利用的都一一用盡,這個自是必然。但當我幾經辛苦才建立、掌握的發達機會,便被你小白一手破壞,現下一切只寄望在二太子身上,你還不肯饒我、不肯放過,要把他綁回‘劍京城’,讓我唯一希望也落空!」

「哈……本座絕不輕易低頭,蒼天恩賜你是天才,我小黑便要與天鬥一鬥,你要毀滅我的夢想,我便害你從此夜夜難眠,看啊!你已連累害了朱不三的四位夫人,再鬥下去,吊在上面的十二小朱也要一同犧牲,你想要與我小黑鬥了好!過來殺我吧,我要你一生被噩夢痛苦折磨,永世受良心責備!」

小黑左手一揮,十二枝箭同時射中十二小朱,眾人驚駭中已來不及動手,十二小朱被利箭穿了左臂,血滴下,但全部咬牙強忍,不肯哼出一聲。

小白已怒火狂燃,但畢竟十二小朱生命握在小黑手中,妄動只會帶來不幸,盛怒道:

「說吧!你的交換條件。」

「哈……爽快!小白啊小白,你該當老早便學會如此直接了當才是哩,總是婆媽忸怩,多討人厭。」小黑得知已佔了上風,把緊了小白死穴,焉能不大悅暢懷。

「沒有選擇的唯一條件,你們統統給我讓路,咱們帶著二太子離開‘武國’,從此不再踏入故土半步。你們不得從後追蹤,也要一一向天發個毒誓。」小黑說得輕鬆,他對自己的提議,有十足的成功信心。

沒錯,小白是五人之首,只要他答應,難關便容易解決,而事實上小黑的確是百分之百掌握了小白的性子。

小白問道:「你要毒誓外,當然還需要代替十二小朱的人質。」

小黑笑道:「哈……知我心者,莫若小白是也。對「我要一個人挑斷手筋、廢去雙手便易於看管,跟著咱們一起趕路,同逃往‘天法國’。」

伍窮大步踏出怒道:「好!便由我伍窮來當人質,一命換十二小朱的命。朱不三,你救過我伍窮,這條臭羔子命便好歹作個抵償,不必多言!」好個伍窮,毅然甘願犧牲,絕不膽怯。

小黑笑道:「可惜,我對你一點也沒興趣,我小黑要的,是她,十兩!」一隻手指向小白身後十步的十兩。小黑髮出奇詭笑意,內心不知在盤算甚麼毒計,一雙眼眸充滿怨毒恨情。

伍窮痛斥道:「醜怪小黑,休想打十兩主意,只有我伍窮可選擇,你要傷害十兩,我有一口氣也不會准許!」

小黑搖搖頭的同時,大家猶未醒覺之際,縳住朱大大身子的粗麻繩子一鬆,可憐的他便整個掉進了滾燙熱水甕缸之內,一聲悶哼痛入心肺,縷縷白煙升起,代表著悲慘的殘醋事實已發生。

十兩痛哭,朱不三呆住,小白、伍窮、追風在動。

動,動身、動手、動腳。

射,射身、射手、射腳、射頭、射喉、射心、射肺、射眼、射眉心……一共一百枝箭射出。箭,絕對比小白三人的身法更快,所以三位都及時停住了腳步,因為快箭一百,已把朱大小射成箭豬,身上釘上了一百勁箭的死朱,死的速度比小白的身法快許多、許多。

小白們不再妄動了,十二小朱已剩下十位小朱,再動,便必然把朱家十二個孩子都害得死個清光。

小黑問道:「十兩,我只要你隨我到‘天法國’,你意下如何?」

十兩突向小白下跪,垂下頭來低聲懇求道:「十兩未得小白少爺首肯,當然不能私下作任何主意,但十兩真的不能忍受小朱朱們一個一個的慘死,請少爺恩准,讓十兩犯險。」

小白猶豫之際,小黑刻意提示操控索住朱大大粗繩的侍衛,拉動把朱大大被燙熟滾得脹大赤缸的屍首又吊得高高,讓誰也看得清楚駭人的死相。

小白的拳頭握得掌心裂破,血也溢位,他的忿恨已突破了最盡終極。小黑不死,他決不罷休。

小白撫摸十兩秀髮,幽幽道:「不但是要你白白受苦,小黑還要你挑斷手筋,這個……

我實在難以接受!」

只是一句難以接受,排第三的朱不大已又下墜至沸水面上,雙腳已浸了下去,立時燙得廢了,終生也不能再走路了。

「呀——」小白痛苦狂吼,頭髮上指,目眥盡裂,實在已怒不可遏,看著小黑隨手便草菅人命,炮製人間慘劇,內心陣陣極痛,已不能不爆發了!

「轟」的一聲,小白重拳痛擊在地,宣洩心中悲苦,震懾場中所有人等。

小黑卻全不理會,只自顧飲茶,一派悠然道:「最後抉擇,別浪費時間好了,伍窮,由你來挑斷十兩手筋。」小黑飛出一柄刀,一柄熟悉的刀,是當日十兩斬傷小黑一模一樣的刀。

伍窮執起大刀,手不斷顫抖,不能拖延,不能下手,又不能棄刀,他會覺得,用這柄刀刺向自己心房,要是能解決問題,那該多好,多美好!

一手奪過大刀,十兩不給伍窮猶豫,她已狠下決心,一刀便向手筋位置挑割。

「砰」!刀跌墜下地,因為有人把刀打斷。不是小白,他決斷不了;不是伍窮,他更加無法決斷,當然更不是追風。是小黑摸透性子的朱不三,他斬斷十兩手中的刀,很冷靜、很冷靜的對著十兩笑。

朱不三笑著說:「我朱不三的家事,由我親自決定好了,外人別淌這渾水!」說得堅決無比,絕無轉寰餘地。怎麼朱不三的昔日性子都消失無形?鎮定如嶽,殺氣瀰漫,把場中每一人都懾住。

「小黑,你太小覷我朱不三,你錯誤算計我四位愛妻愛妾對我的重要,你犯了最重大的錯誤,不可彌補的大錯特錯!」朱不三未等小黑響應,對著一百個箭手、十二個操控吊住小朱們繩索計程車兵道:「陳四子,是你把我大兒子掉在燙水中活活燒死的,你住在‘劍京城’的父母,大屋子在城東十里‘小荳衚衕’第三間。還有娘子住在外家‘劍京城’城南‘鐵木巷’第七戶,你聽得清清楚楚,我朱不三一定會把你和你妻子一家殺個精光,血肉模糊,不得好死,你也會跟我一樣,夜夜受悲苦折磨。」

朱不三的手又指向一個又一個的箭手,仔細把每一人的住址、父母兄弟子女關係、數目,如數家珍般一一詳加細說,半字不漏。每一個有份殺害他孩子、妻妾的人,他都瞭如指掌,全都沒半分遺漏。

朱不三冷冷道:「殺人填命,欠債還錢。殺我一個孩子,便要你們一家人填命,我朱不三死了多少親人,你們也要賠給一樣數目的親人性命,怎也走不掉,來吧,殺吧!把我的孩子殺個清光,你們留在‘武國’的親人也必定不得好死!」

「用滾燙的水活活燒死我孩兒,弄跛我的乖兒子,好!我也會用上更兇殘的手段,把你們親人、孩子的全身骨頭一根一根的拔出來,殺啊!為甚麼都不殺下去,殺!」朱不三不再害怕,他已用堅定的眼神向一百一十二個大兵發出最怨毒警告,血海深仇,刻骨銘心,這個仇,絕對要報。

朱不三不再理會甚麼,便徑自步向小黑身前,不論他如何揮手、示意,一百張弩、弓,十二個操繩手,都怯懼得僵了手腳,不再依指示行事。小黑的奸謀已給朱不三徹底摧毀,誰都不再願意繼續賣命,都在逃,四處奔逃,他們要趕回家接走父母至親,要全家大逃亡,要保住性命。

簡單的抬起刀,瘋狂的衝,狠狠的斬殺小黑,朱不三的刀好重,重得如千斤重擔,力如拔山。

小黑來不及提刀擋,只好用手去擋,擋住了刀,但擋不停,刀直砍而下,斬斷了左手五指假鐵指,小黑從胸口到腳髀,一刀直下,斬出了淒厲入骨的傷痕。慘叫的是小黑,瘋狂在笑的,是朱不三。

小白、伍窮、追風直撲上前擊殺惡魔小黑,全都把忿恨、極怒一擊而出,小黑絕對應該粉身碎骨,從此在人世間消失。

是二太子名天命,他擋住小白三人的攻勢,小黑把已呆愕失神的名天命拉在身前,便閃身隱入從未預料到的地道內,逃!小黑拼命在逃。一個人在逃,當然及不上與二太子一起逃去,但現在不逃,便再也休想能逃出生天。

朱不三直搶入地道要追,但被小白阻止了,只是一句說話,便令朱不三停住腳步,放棄追殺小黑。

小白冷冷道:「他決計不能放棄二太子的,下半生福禍貴賤便繫於太子一身,小黑一定會回來救太子的。」——

第十章恩怨同命劫

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犧牲了六條性命,才擒下名天命,回程是絕對的沉默。

小白等看著十二小朱,只餘下朱小小、朱不少、朱大、朱小、朱小大、朱大不、朱小不、朱不、朱朱與廢了一雙腿的朱不大,心頭鬱結苦悶,驅之不散。

朱不三再沒一滴眼淚掉下,他冷靜得怕人,殺氣已膨脹高漲,他與十小朱的餘生已決計再不可活在快樂中,誰能保住性命,便要為復仇而活,合共一百一十三個敵人,每人欠下六條血債,殺足六百七十八人,朱不三和十小朱才會罷休。

循原路返回「劍京城」,小白仍在擔憂,第一,因為小黑逃得無影沒蹤,第二,因為被擒的名天命在左顧右盼,明顯的他在找尋可能來拯救他的人,那些人究竟是誰?

答案來了,就在跟前,三個一身虯結起伏的肌肉,麻衣粗布披身,臉上卻甚麼也沒有,只有包得只剩下一對眼目視物的小洞孔,從頭頂到脖子,全用黑市包得密密麻麻,手裡不拿武器,但小白、伍窮、追風都很清楚,三位攔路蒙臉人,四肢已是最為駭人、無堅不摧的兵器,刀槍只是多餘。

「是‘天法國’派來接我名天命的三老麼?救命啊!救命啊!」最後的求生機會,名天命瘋了似的呼喚求助,竟哭如淚人,這沒出息的傢伙,真教人失望。

三個攔路殺手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已清楚互通了一個資訊——殺!

追風先彈射而出截住殺手,他用的是慣戰沙場的彎刀,一攻便是二十三路封死對手上、中、下所有方位,氣勢如刀山直搗,劈天破地,銳利帶銳風。

鐵拳,來自其中一個殺手,沛莫能御的沉狠,破穿了刀網銳牆,竟輕易便轟中追風,胸膛整個陷了下去,骨折筋裂,當追風如斷線風箏飛退半空的剎那間,潛在的第二道拳勁再爆,前入後出,背項爆出一大堆血肉碎骨。威武驃悍的沙場勇將,已氣絕身亡。

很簡單的事實,三名來攔截的殺手,武功是一等一的高深莫測,小白等人闖過他們趕回「劍京城」的機會很微,很微。

「殺你臭媽奶孃大腫xx頭十七九刀絕子絕孫為追風報血仇!」盛怒的敗刀要劈開血路,要是三名殺手的銅牆鐵壁不破出一道縫來,便逃不了,伍窮以十成功力一刀劈下。

擋,另一殺手抬臂便擋,「當」的一聲敗刀被硬生震退,不能劈入半分。殺手的腿在踢,一來便是七招,全攻向伍窮下身死穴,一招便足以致命。

「當、當、當、當、當、當」!六刀截住六招,第七招要用第七刀來擋,但已歪了方位,只好側身以左髀硬挺,刺骨裂肉無儔勁力在伍窮腿上開了個大血洞,這三個殺手武功竟都不比刀鋒冷低。

三個殺手直撲殺人奪命,小白如飛將軍,先與為首的殺手對了一掌,雙方都抵受不了,吐出一口血,殺手的殺性更瘋,攻得癲狂。

「十兩,先護著二太子與十小朱闖出退回‘劍京城’,我們留下斷後!」小白不慌不忙發號施令,在危急的時刻,小白總不出岔子。

十兩等立時快馬在空隙中逃離,奇怪的是三位殺手竟毫無追趕之意,只招招狠辣的向小白等招呼,像是來殺小白等三人,並不是來救二太子名天命似的。

以伍窮及朱不三的功力,又哪能與殺手久戰,只需一名殺手便足以對付二人,反而小白,重拳與鐵腿的殺手來個左右夾攻,招招奪命沉猛,如瘋狠毒,小白愈打愈是驚心,怎麼來了如此高強的殺手,不救人反要置自己與伍窮等於死地,難道還有伏兵在前?

「前面可能隱伏更大的危險啊!」小白一言驚醒,便揮出一式頭上腳下的笑三少絕學「天下無敵」,鐵腿狂掃,遽爾掃出驚天駭地狂飆,勁風如剖殺刀割,劃破三個殺手臉上布條,布碎飛飄,血痕淺現。

三個殺手都不約而同先退後整理布條,好好再把面孔完全遮蔽,才再殺上。

小白等三人已乘此良機,上馬衝開,疾追十兩等。

三個殺手沒有馬,也不必要馬,提氣使從後追趕,步速竟絕不比馬兒慢。一個直射向小白,又再對攻一掌,截阻去勢之後,小白已清楚殺手們改變了戰略,先殺伍窮,再逐個擊破。

用拳和鐵腿的殺手同攻向伍窮,斷頭腿劈、破胸鐵拳,「一絕」同時迎擋兩招,刀身反壓轟體,伍窮的血氣翻湧,吐出觸目驚心的好大口血,全身立時如遭電殛,四肢百骸全失去知覺似的。

小白搶前救伍窮的同時,朱不三背後又捱了沉重的破背一掌,馬兒也受不住如潮重擊內力,立時四蹄爆折,倒地不起。

一手擁著受了重傷的朱不三,便策馬再走,三個殺手趕了一段也要稍微緩步,小白、伍窮二騎鞭下如雨,及時逃出拋離殺手,已追及十兩等各騎。

片刻間已抵「謙虛崖」,城門已在望,只要能返抵「劍京城」,那便不怕殺手再追來,便有救了。

努力衝啊,必定能擺脫追兵的!

「嗖」!風捲殘雲的銳烈疾箭直取小白咽喉,箭力裂濤破雷,射者內力已臻武學中的絕詣,內力精湛,功力絕對在小白之上。

避不了勁箭,只能側身急閃,但仍穿了左肩,墜下了馬,在倒跌的同時,小白急吼了一聲,一個字,「停!」

在「醉紅塵」有伏兵,比後面追來的三殺手還要厲害得多的伏兵,伍窮們再上,不消片刻,便必被殲殺殆盡,絕對不能再衝。

是誰?甚麼的高手如此強悍,一箭便把小白射下馬?

前路不能進,後有追兵,小白只能與一干人等退到「謙虛崖」邊,下面是千丈死谷,掉下去必然粉身碎骨的死谷。

三位殺手已從後追至,還加上猶未露面的伏兵,在「醉紅塵」內凜冽的殺氣,沖天殺意,眾人已絕無生路可逃。

小白有何反應?

是淚,一滴又一滴的熱淚從紅了的一雙眼睛滴下,哭得好傷心,痛不能耐,全身也在抽搐,比凌遲更痛的痛,絕對的肝腸寸斷,悲泣慘嚎,動人心魄,沮喪失落得竟猛地不停拳轟向地,真真正正的哭得死去活來。

小白悲泣不岔道:「天啊!為甚麼偏偏要如此待我?我小白寧願千刀萬剮,碎屍萬段,也不願如此苦痛,我不能接受啊!」

「名太宗,你出來!」小白在絕望的悲苦中,厲聲直喝,對著「醉紅塵」高呼,一雙血紅的眼目,怒視著那荒涼敗破的酒舍。

人影晃動,出現在跟前的竟然真的是名太宗,身前還有刀鋒冷、一品天武大將蕭殺、一品天武正將氣蓋世,與及先前一箭射倒小白的天武大將萬骨枯。

從後追殺的三個殺手,也就不必再隱藏身分,脫去遮臉布塊,現出本來面目,分別是三品威武將領虎將歸於盡、鐵將鐵如山、猛將薛無訣。

伍窮、十兩、朱不三等,都不能相信眼前事實,他們的聖上,竟反過來派出最強的高手,要把一干人等置諸死地,為甚麼?為甚麼要殺一群忠心耿耿的臣子?

伍窮的傷好重,但他已忍受不了,激動的悲情,不自覺牽動了內傷,又吐山了一口黑血,他笑了,笑得好不知所謂,他痴痴道:「哈……我為殺害我的人傷殘身體、為毒害我的人去殺人,哈……怎麼如此荒謬。」

小白呆呆地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名太宗,你好狠毒,比起那頭黑心狗小黑,你更狠心,竟出賣為你出生入死的朋友!」

名太宗沉下臉兒,已登基接任為皇的他,一舉手,兩個御林軍便拉出一個雙手雙腳都鎖上鐵鏈的重犯——芳心。

芳心只餘一臉疑惑,腦子裡仍在想,苦思神相風不惑第三劫的解難破劫提示:「一字記之日白,斷頭大禍救我有法。」

她等到最重要的一刻了,名太宗已決定賜她一死,劫來了,小白也在,小白啊-

.你……快為我解劫破難,快啊,快啊-.我要當皇后,我芳心要飛上枝頭,要萬人跪拜,小白,救我啊!

名太宗冷冷道:「在眾位武將面前,你親口回答朕一個問題。芳心已與朕訂下婚約,由你司職保護,在‘一線天洞’內,你是否奪去芳心處子之身,你是否與朕的妻子交歡淫辱,你有沒有為朕帶來恥辱了說,朕要你笞一句,有還是沒有?」

青筋暴現,忿怒已瘋痴若狂,隱藏在內心的抑鬱,一下子破吐傾出,怨毒活像在煉獄洪爐已燃燒了千日千夜,仇恨像在大鐵鍋上的熱油狂亂急彈,全身也痙擘彎曲,充血顫抖,血絲密怖的眼球,瞪得像要破脫飛出。

「哈……哈……」這便是小白的答案。

名太宗更是悲極狂恨道:「臭小白,你笑甚麼?有甚麼好笑?朕要你答啊,快答朕,答啊!你這個白痴賤種!」

小白冷冷道:「臭皇帝,別再裝模作樣了,好,就算是小白與芳心有染,犯了過錯,你報復降罪算是有理,但你也來答我問題,為甚麼要派人來殺伍窮、殺十兩、殺朱不三、殺為你攻下‘劍鞘城’、為你打下江山的追風?答啊!答我一句,給我合理的答案!」

名太宗的答案是甚麼?

「朕是九五之尊,臣民是蟻,是朕手中玩物,君要臣死,臣便不得不死,朕喜歡殺誰便殺誰,天威握在朕手,賜予一死只能調恩,這便是答案!」

六武將與刀鋒冷都沒停下來,一步又一步的進逼小白等人,直把人逼至絕崖盡處,圍得毫無缺口。

小白厲目直射名太宗冷冷道:「臭皇帝,別惺惺作態,你的虛怯眼神已出賣了你。你是害怕我,怕我太高強,為你出謀獻計的是我,護你不死的是我,為你攻下城池的又是我,連最心愛的女人,也竟然先投入我懷抱,你在妒忌,害怕我小白的才華把你壓倒,因妒成恨,心胸狹窄,淺薄無知,要摧毀恐懼虛怯,便要除去我,連我身邊的人都絕不放過,是不是啊,臭皇帝?」

當小白被萬骨枯一箭射下馬,他已感應到名劍、耶律夢香警告過他的可怕現實來了,回想追風慘被殘殺,連伍窮、十兩、朱不三等名太宗也不放過,小白忠於友情卻一再被出賣,對人生最信任.最要好的知己名太宗,已徹徹底底的失望。

傷心欲絕,到了絕處,已沒淚再流下,現在,十分明顯,一段最珍貴的友誼,已被帝皇的妒忌.恐懼分崩離析,扭曲得毫無意義,名太宗選擇了孤獨的雄霸自大,捨棄了友情中最難得的「有福同享、有禍同當」。

小白很清楚,朱不三與十位孩子都很清楚,伍窮、十兩當然更加清楚明白。

突然,小白向朱不三下跪,磕了六個重重的響頭,磕得頭破血流,鮮血涔涔而下,染得血眼赤臉,血痕斑斑,更見可怖。

小白沉痛道:「這六個響頭,是為死去的四位夫人,兩位小朱朱而磕的,若非我小白不醒覺被出賣,完全信任友情,便不致連累六位慘死,是小白的錯,大錯特錯!」

朱不三冷冷道:「十位乖孩子,咱們的仇敵總數該是一百一十四人,能活著的任何一個,都要緊記,第一個要千刀萬剮的,便是出賣友情、出賣臣民、不知所謂、不得不死的聖上名太宗。」

臉色一沉,名太宗殺意已決,陰寒得比小黑更是歹毒。

名太宗下旨道:「眾將聽令,先殺小白、伍窮、十兩。那個朱不三,待殺盡他的孩子,才削去他四肢,抽斷筋脈,帶返宮中讓朕好好每天喂他吃飽十個孩子剁成的肉醬,才慢慢處死!朱不三,可滿意,還不謝恩麼?」

朱不小、朱小不、朱大不、朱小大四個年紀較長的孩子,已忍受不了絕望的忿怒,一同提刀便殺,各自走出一步,四枝袖箭同時穿破四個孩子咽喉,立殺不赦,死得痛快,殺人的萬骨枯好狠、好絕。

伍窮低聲對小白道:「我的‘六絕刀法’裡,最後一式的‘絕望’,一直未能運氣出招,因為總未達至絕望的意境,現下,是絕對的絕望了,小白,我缺了力氣,可以幫我麼?」

小白一手捉住伍窮,內力源源輸入,頓然二人一心,殺志無儔。小白笑道:「咱們是朋友,當然是並肩作戰!」

二人一刀,翻天覆地鬼神驚,四周被刀勁剖割逼退一切空氣,「轟」!的一聲絕望狂吼,破碎穹蒼,毀盡虛空,絕望的怒火爆成十丈火球,炙熱狂怒火飆構成「六絕刀法」最後一式,為四位孩子報血仇的一式「斬盡殺絕」!

「退開!」武功最強的萬骨枯絕不敢怠慢,急提十二成功力貫注雙臂,揮出無儔絕掌「獨霸天下」硬拼。

「隆」!爆出一道刺熱的極光,星花四濺,火舌亂舞,小白、伍窮被轟回崖邊盡處,死不了,在咻咻喘息。

萬骨枯也沒倒下,只是不停有血水從上滴下,他的五官,不!臉上已不見五官,「斬盡殺絕」加上小白內勁,融合二人忿恨,爆出勁力火刀燒掉了他的五官,臉上盡是一片血肉模糊,炙痛火燙,但萬骨枯並未倒下,也沒哼一聲。

芳心在顫抖,她不懂武功,但形勢好明顯,小白等人絕不可能殺敗六大戰將與刀鋒冷,「一字記之日白,斷頭大禍救我有法」,究竟是甚麼法子?

「本來,我昨夜答應過把我手中的禮物,贈給摯友,祝賀他登基為皇,現下,摯友已死、情誼已逝,這‘千蛇萬蜂香’的解藥,也不必留下來了。」小白把手中藥挺出絕崖,只要放手甩掉,便直墜千丈絕崖,消失無蹤。

眾人皆震驚道;「千蛇萬蜂香?」

小白冷冷道:「臭皇帝,你的玉枕穴、天宗穴是否昨夜有點麻癢,神封穴、大椎穴今晨還滲出血水,臉上迎香穴不久前痛了一陣子,都沒錯吧?」

名太宗如墜冰窖,寒刀削骨般不停顫抖,慌張道:「臭小白,你……竟先下手為強,向朕下毒,還是最歹毒的‘千蛇萬蜂香’?你一早便決意弒殺朕,好大逆不道,說甚麼友情狗屁,朕猶未動手,你已先下毒手了,臭狗賊!」

小白冷冷道:「要是如此,我便絕不會替你去擒來二太子,臭皇帝,還記得破‘劍鞘城’那夜,你喝的上佳老酒麼?」

名太宗握腕切齒、冷得澈心澈肺道:「是那耶律夢香送來的老酒,朕竟大意忽略了她,‘舞夷族’兩大絕學,舞與毒,朕怎會如此愚笨,忘記了那臭婆娘的奇毒,酒中的‘千蛇萬蜂香’?」

投鼠忌器,六大武將與刀鋒冷也就不敢再下殺手,皇上的性命已握在小白手中。

小白道:「你還可以安安樂樂當上三十天皇帝,跟著,便會化成一堆臭屍水。還是夢香公主有先見之明,她先在酒中下毒,教我事後才得悉,她算得沒錯,臭皇帝在登基後定然立即要害我,若然沒動手,便送上解藥作賀禮,算是奇異補食便是。‘千蛇萬蜂香’可保我險中留命,她對友情的不信任,證明是對了,總比我的固執勝上一籌。」

名太宗笑道:「好,便算你們走運,朕便下旨放過你們狗命,換取你手中解藥。」

「千蛇萬蜂香」是武林上最毒的毒物,從千條百種毒蛇與毒蜂中,提煉出相生相剋的毒劑液,再千挑萬選製成剛可化解的解藥。錯配一種蛇或蜂毒,也解不掉腐心爛骨的奇毒,名太宗要活命,便只好求取小白手中獨一無二的解藥。

小白冷笑道:「夢香說得沒錯,這禮物能扭轉乾坤,哈……伍窮、十兩、朱不三、一眾小朱,我小白來問你們一句,你們怕死麼?」

眾答道:「不!」

小白再問:「追風的仇、四小朱朱的血海深仇,要報麼?」

眾答道:「要!」

小白一手遙指名太宗,狠狠問道:「這卑鄙無恥的賣友殺人狗皇帝,要留他在人世間危害蒼生麼?」

眾答道:「不!」

小白凝視蒼白顫抖的名太宗皮肉臉目道:「對不起,夢香,辜負了你的求生妙計,為蒼天、為天下、為仁義,咱們只好與皇帝同歸於盡!」

五指輕一放,盛著解藥的小瓶子直墜向千丈絕崖,又有誰會笨得犧牲大夥兒的性命,來換蒼生少一個殺戮人間的狗皇帝。小白便是小白,他有自己的決斷,他在淺笑,殺身成仁,仁者無敵,小白很滿足這份堅持、抉擇。

死,又有何可怕?一個不死的狗皇帝,殘害社稷、泯滅良知、遺禍萬年,才是真真正正的可怕!

「噗」!一道人影撲出,是鐵將鐵如山,毫不猶豫的便飛撲衝下絕崖,追著下墜的解藥瓶,揮掌反手向上拍回,彈飛回屋頂,小白等驚愕之際,氣蓋世已五指奪下解藥,交給名太宗,皇帝立時一飲而盡,爆出瘋狂痴笑。

犧牲性命的鐵如山,直墜千丈之下,粉身碎骨換來君主一命,一命換一命,對忠心不二的「武國」官將來說,當然沒有半點悔意。

名太宗哈哈大笑道:「死得好,死得妙!臭小白、伍窮、朱不三、十兩,一群臭小朱,你們要死麼?朕便成全你們,殺啊!殺啊!殺啊!給我大開殺戒,只剩那截斷四肢的朱不三給朕虐弄便成!哈……」

臉如死灰的小白,已失去唯一能殺掉此狗皇帝的良機,難道是天意?

名天命再也忍受不住死亡的恐懼,竟又跪下磕頭求饒:「不要啊!不要殺我啊,留我一命吧,求求你啊皇弟,饒我狗命吧!」

在一旁的芳心也不得不死心了,三大劫限的最後一劫,始終未能解破,天意,天意要亡人,又有何話可說!

絕望瀰漫著每一角落,一群待宰的人,最痛快的結局便是飛墜下「謙虛崖」。

首先攻上來的是歸於盡,血掌重擊,迎擋的,是斧,剉手斧,從後飛來的剉手斧,全身粗長針毛的血霸王與將軍來了,飛掠擋在小白等人面前。

名太宗冷笑道:「原來還有救兵,可惜得很,誰來了也難敵五將與刀鋒冷吧。」

「名太宗,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在眾人身後,於大道上趕上來的,便是一身甲冑軍服、威風凜凜英雌豔姬、一代才女耶律夢香公主。

名太宗暢懷大笑道:「好,更好!來個生死與共,鴛鴦墜崖,妙啊,妙絕啊!」

公主突然停步道:「你已吞下解藥,那就絕對的無藥可救了!」

眾皆驚愕惶惑,寒毛直豎,實在不明耶律夢香的危言聳聽。

夢香拿出一瓶藥粉在手,冷冷道:「本來我手中的解藥,是真正可解去你所中的劇毒‘千蛇萬蜂香’,可是,你吞下了我交給小白的‘七日枯’,加劇了毒性,已無藥可救,必死無疑!」

是不是公主在說謊、在恐嚇,不!因為「七情枯」毒性已發作,名太宗的眼、耳、口、鼻七孔,已溢位黑血,煞是可怖。

萬骨枯、刀鋒冷、氣蓋世、蕭殺等同為名太宗把脈,把了又把,探了又探,冷汗從背項豆大般滴下。

公主踏步穿過眾人,走至小白身前,冷冷道:「不必再探了,兩種劇毒混合交溶,五臟六腑已腐爛蔓延,大羅神仙也救活不了他。」

四大將高手一同撤走離開名太宗的身體,剎那好象從高山急墜深淵,名太宗感覺死亡就在前面,竟跪下向耶律夢香懇求道:「不!朕是天命所繫,必然是位極人臣九五之尊,不會死的,快說,求求你,公主不是亡了國麼,朕分給你一半江山,助你復國報大仇,請公主交出解藥吧,一半江山,絕不食言。」

耶律夢香冷笑道:「聖上,要是夢香有此解藥,必定與你交換,本來‘七情枯’能給你七十天慢慢折磨而死,但混和了‘千蛇萬蜂香’,七天之內,你會一天比一天枯瘦幹化,七天壽命,不短不長,好好珍惜人生最後的七天吧!」

小白呆呆的望著耶律夢香,怎麼自己仍掌握不了她的心意,她早已決定要殺死名太宗,「同命相連,一命歸天」,她為了保住自己,又怎會放過名太宗,怎會把真正的解藥交給小白。名太宗一定要死,小白甚至相信,公主手中的解藥,也是絕對解不了原來「千蛇萬蜂香」的劇毒。她只是要小白看清楚名太宗的真正面目,讓自己再上一課!

刀鋒冷拔出了他的泣血道:「說完了,但你們殺了皇上,咱們也絕不能饒恕!」

說得一點沒錯,殺害了君皇,眾武將又如何能放過小白與公主眾人,報仇雪恨的殺戮又怎能免。

姿態優美的夢香公主,一刀架在二太子名天命頸項,怒道:「張口!」慌張的名天命一張開口,便被送了一指甲毒粉入口,瞬即溶化。

公主小心扶起二太子名天命,笑道:「恭喜二太子,繼任成為‘武國’新君,登基為帝,神相批下‘天福大運無邊紫龍命’,算你‘福星高照照天命人人君是真,禍福臺一一生九死死裡逃生,鴻福齊天天降大運運轉乾坤’。你果然才是‘武國’真正的新皇帝!」

茫然不知所措的名天命只覺渾渾噩噩,混亂一片,不明所以又似是而非,好亂,好亂!

公主把名天命一手推給刀鋒冷,再道:「依‘六才考戰’,二太子得二才排在名太宗之前,雖敗在破城,但名太宗一死,他當然比失去蹤影的五太子名昌世更該繼承帝位吧!」

耶律夢香的解說驚醒了在場所有的人,三大武將立時把名天命這「儲君」圍攏保護起來。

「哈……哈……」笑的並不是名天命,是雙手雙腳被鎖上鐵鏈的芳心,大著肚子的芳心狂笑道:「一字記之日白,斷頭大禍救我有法!神相啊神相,我芳心成功破解劫難了,二太子是儲君,登基為皇,我芳心,便是當今皇后,哈……哈……這最後一劫,破得好呀,破得妙呀!」

公主再冷冷道:「一切來得太突然,七天後待名太宗乾枯而死才能傳位給二太子,才十足相信我所言非虛未遲。二太子,本公主助你重奪帝位,理應能允我所求,以儲君身分,赦免咱們一眾死罪吧?何況,你還要本公主的解藥哩。」

「死罪?赦免,當然赦免,本皇一登基便大赦天下,連牢房裡的死囚也赦免便是,哈……朕登基啊,芳心,咱們是聖上、皇后啊,哈……哈……」

沒再有任何糾纏,五大將與刀鋒冷便護著儲君名天命、未來皇后芳心回「劍京城」皇宮。朱不三遙望著仇人萬骨枯,默默記下,他是第一百一十四個大仇人,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地上,倒著七孔溢血虛脫的名太宗,沒有人願意上前攙扶這個冷血的狗雜種,垂死的他就只有七天命,一個還餘有七天性命的皇帝,一步一步接近死亡的可憐蟲,一雙手扶起了他,一顆重情義、愛朋友、痛知己的心,小白扶著已回覆最簡單、最純潔友誼關係的朋友小淫棍。

二人拐步緩緩步回最初相識的「劍京城」,小白笑道:「咱們還要完成心血大作‘偷窺寶鑑’啊!」

哈……哈……

究竟是誰的笑聲?——

第十一章快樂七日情

第一日晴大蟲在跑小蟲在跳

在疲乏倦極的靜夜,如何消除倦意,如何減少心中抑鬱、愁苦。

十兩每一回都選擇在澡房內安靜的度過,她放下一切愁煩,用心的洗擦每一寸肌膚,藉著拼命潔淨,便不會胡思亂想。

小白與名太宗已失蹤了一整天,毫無蹤影,十兩十分掛念主人小白。每當身子浸在溫泉熱水內,那種暖洋洋的感覺,便與小白擁抱她的溫馨別無兩樣。

每當十兩洗擦自己一雙巨大rx房,都不禁失笑起來,每一回都記得小白從前糟塌名太宗,綁著他丟在豬欄內的可笑情境,想要偷窺自己洗擦酥胸,真討厭。

十七歲的十兩,每一回擦洗rx房都異常騷癢,心底總是頓然來了一種昇華的痠軟難耐,為甚麼如此敏感,自己輕撫也如此震撼、快意無比,要是撫按的是一雙男人的手……

那……便一定不得了。

要是主人小白一雙手撫按又如何?想著,閉上眼輕撫,漸漸進入虛渺迷茫,一陣陣興奮痠軟,又是一陣陣熱流燙體。一隻手撫按的快感不夠,一雙手又如何?痛快的發洩春情慾念,把一切思緒拋諸腦後,「呀……」的春啼嬌聲,好動人、好迷人、好醉人。

幸而,澡房內只有十兩一人,與及四道木牆,但說也奇怪,密封好的木牆,先前怎麼好象有點聲音,這聲音是來自……對著的大木牆?仍有斷斷續續的「唧唧」怪聲呢?

定然是一頭好大的老鼠,十兩把眼睛向傳聲的小洞孔看個清楚,是了,有毛的小老鼠,長長的,「哇!不是老鼠。」是兩條是非根啊!

大木牆破開,走出來的是赤條條的小白和小淫棍名太宗,那話兒因為看那「俠女大奶奶洗奶」,難怪會蠢蠢欲動把木板也撞得傳來陣陣怪聲。

小白說道:「我早說過,「俠女大奶奶洗奶篇」一定精彩絕倫哩!」

名太宗:「哈……我……我的心血大作終於能完成了,多謝你的真情奉獻啊,大奶奶!」

嘻哈中赤條條的兩個偷窺淫棍便徑自跑出澡房,小白花了大半天來建造假牆,把二人偷偷藏於其中,終於大功告成。

十兩恨透小白,先前的羞態怎麼能讓人看見,淚珠兒在長長睫毛中滾動掉下,她好想哭,但還是笑了出來,笑著看兩條肉蟲在跑,大蟲在跑,小蟲在跳,小蟲在跳,嘻……

第二日陰大而無當大笨蛋

剛在西宮操了一個新妃嬪的名天命,心情開朗之極,那妞兒是來自異族的碧綠眼目、金髮少女,真教名天命樂透了,他還記得把妞兒香唇填得飽滿的滿足感覺,噢,五天後便登基為帝,日後如此快樂的日子多著哩!

開啟廂房門,太監退下,倒在床上回味又回味,真個銷魂。

「皇兄只獨個佔了皇座,忘掉了我麼?」熟悉的聲音就在屏風後,不……可能是他……

吧!

正是!仍是一向目無表情,一臉冷漠,還多了三分殺意。

「皇兄已忘了我這個五皇弟名昌世吧。」突然現身眼前的名昌世,手中執著一劍,鋒利的寶劍,武功深不可測,又是「殺手樓」樓主的名昌世,為甚麼現在會出現?

名天命嚇得心膽俱裂,嘴唇不停顫抖,竟害怕得說不出半句話來。

名昌世冷笑道:「只要斬下你的頭顱,名家一脈,便只剩我名昌世一人,朕便是九五之尊,皇兄,你可明白麼?」

名天命軟倒跪下,不斷的求饒磕頭哭道:「不啊!不要殺我啊,我不要死呀!不要死呀!」

劍已架在名天命脖子上,名昌世冷冷道:「其實我當初急流勇退,離開「劍京城」,便是不留戀皇位。」

名天命大喜道:「這……便好了,那不若……」

劍入肉一分,名天命溢位鮮血,再也不敢多說半語片言。

名昌世道:「我命中註定,絕不能登基為皇帝,但他日我的孩子可不同,要是他有帝皇之命,卻無福份那又如何?唯一辦法便是閹割了你!」利劍揮招,褲子頓時甩掉墜地,那話兒已被劍鋒寒氣纏絆,看來快要與身體分家了。

「不,不要啊,我可向天發下毒誓,甚麼誓言都可以,必定讓位給五皇弟的孩子,不要切掉啊,不啊!嗚,會很痛的啊!」嚇破了膽的名天命喊破喉頭在狂呼哀求,懇切得教人心酸。

名昌世道:「好!你便當天立下毒誓,從今以後,再不得與任何妃嬪、女子共歡作樂,甚至芳心也不能與她歡好,只能同床,不得共赴巫山。要是上天安排芳心誕下的孩子是男,便算蒼天安排你有子繼承皇位,否則他日便是我的孩子來繼承大統,起誓吧。」

當名天命閉上眼痛心許下毒誓,甚麼天打雷劈、那話兒破爛燒焦之類。屏風後的名太宗掩著笑破嘴兒,躡手躡足與名昌世快樂離去。

笑不攏嘴、彎腰倒地的「名昌世」,用獨特手法「盜臉術」回覆了本來小白的面目,與名太宗笑得眼淚直流,良久不止。

「哈……那大傻瓜當了皇帝,卻一生不能交歡作樂,活太監好可憐啊,哈……人笨蛋!大傻瓜!人而無當,呵……」

第三日雨老孃叫救命

在神相風不惑府中,東廂房前,又出現了手持一把殺牛大刀的人,他手在顫抖,不停的深深呼吸,殺性已濃。房內陣陣淫語浪聲,教他好難受好難受,痛如刀割,痛不欲生。

李厲琤眼目噴火,一腳踢開房間,竟見相公風不惑與三條媚豔少女肉蟲在床上互相舔吻,大享淫樂。

「他媽的臭蟲定以為老孃仍待在「大殺坊」內賭個不亦樂乎了,竟膽敢揹著我偷嬌娃,看我一刀切掉你的臭卵頭,來個永不超生!」氣壞了的李厲琤手起刀落,但只落得一半,便已動彈不得,三個赤條條嬌娃竟點了她右腰下「志室穴」與右臂「清冷淵穴」

及「大包穴」。

三美露出歹毒痴笑,拿出滿是倒刺的長鞭,狠狠的向著肥婆李厲琤痛打,無情的打得李厲琤皮開肉綻,可憐神相風不惑仍怕得要死,躲在床上一角。

三美打了半個時辰,仍未手軟,竟把肥胖的李厲琤倒吊起來,頭下腳上,又是一輪鞭打棒杖。

美人兒怒道:「神相為咱們排難解疑,從此便屬咱們「怡紅春閣」所有,你這不識寶的臭眼娘,再膽敢阻止我服侍老爺,獻上香體換回批示,下回便不單止打,先斬左腳,後切右臂,明白了沒有!」

李厲琤終於受不住痛打,點頭說是。

神相歡天喜地的挽著美女手臂再尋歡去也,那李厲琤幾經辛苦才掙脫捆綁。再抓起那把牛肉刀,等待風不惑再回來。

當然,再回來的才是真的風不惑,先前由名太宗所扮的假神相,是要助好朋友解除束縳,從此「可能」擺脫惡妻,能去尋花問柳。

問題是,神相風不惑可全不知情,還哼著歌調兒回家,十二分暢快。

神相甫進家門,小白、名太宗與耶律夢香「酒池欲林」的三位小美人,都心情緊張的偷窺著。

李厲琤一撲便擁抱神相,撕去衣衫,風不惑愕然之際,四周便出來了五位赤條條的少女,把神相按在地下翻雲覆雨,玩個痛快。

「好相公,到處亂玩,倒不如在家中由好嬌妻為你安排良善美人兒,玩個昏天暗地好了,哼!看你還有精力去與那些「怡香春閣」惡臭娘玩。姊妹們,努力玩我夫君啊,衝啊,殺啊!」李厲琤不停叫陣,偷窺的六人也努力打氣,再打氣。

第四日晴色即是筆,筆即是色

僱用了一萬二千書生,不停的抄寫又抄寫,抄得很慢,寫得不快,因為「偷窺寶鑑」

實在太淫、太妙、太樂趣無窮。投入其中而不自知,幻想偷窺也太妙絕。

整個「劍皇宮」已被皇上名太宗用來抄寫「偷窺寶鑑」,為要教大家寫得下筆具色、樂神韻,名太宗與小白便來個娛人也自娛,賞色寫色。

全皇宮的三千宮女都給召來,脫光衣服在大殿上裸舞作樂,伴著書生們下筆。

色即是筆,筆即是色,果然立即下筆如飛,筆勢現色樂,不同凡品。

終於,日落西山之時,一萬部「偷窺寶鑑」便大功吉成,此為驚世駭俗之第一部經典色慾大作,樂而且淫,好書!好書!四大名著,那堪相比。

第五日晴太監撫弄,芳心春動

東宮內,脫得一絲不掛的未來皇后芳心,瞪著眼任由神相風不惑搓揉摸撫,當然,這個風不惑又是名太宗所扮。

奇怪的,是芳心身前,竟排列著三十位太監,金睛火眼看著風不惑又是左搓搓,又是右揉揉,忽地奇招搔向小腹,忽地又突襲rx房,看得一眾太監如痴如醉。

假神相嚴正道:「此「福全天陰相」上回因身體隔了薄紗,害得三劫仍來,這還不止,日後會再來一、二百個大小不一的劫,就算死不了也必然失去皇后之位,唯一方法便是每天由不同太監替皇后作「福全天陰相」,大家千萬要詳記每一細節,依足手法,否則害皇后來了劫難,人頭不保。」

眾太監急急答是,都把一切手法學個滾瓜爛熟,不敢有違,錯漏全無。

太監們退去後,假神相一臉苦痛,傷心道:「可惜本神相不能一再折壽,否則便不必皇后任由不同太監撫摸搓體,實在……唉!」

芳心卻是大喜道:「神相若非為我批下三劫,芳心又如同可以逃過劫難?已折壽多年的神相,實為我芳心再生父母,請受芳心一拜!」

假神相名太宗死忍著笑道:「不……不必了,只是皇后氣色有點七濁一清,正是七濁一清色心不明,夫君行房忽然驟停,唉!」

芳心聽到弄致名天命不敢再行房的名太宗假神相,批出閨房之秘,再又驚愕不已,活像看見了下凡神仙。

芳心驚歎道:「神相真神人也,竟能具此深不可測之觀氣色推斷造詣,天啊!真不愧為當世玄門師聖。」

假神相道:「皇后娘娘,神相因洩露皇朝天機,必遭天譴,這次是最後一次為宮中龍鳳推算矣,否則明天必然被天禍所殺。」

芳心緊張道:「神相還有何批言,請不妨直說。」

假神相道:「茲因二太子名天命奪命得帝位,禍因已起,禍必招責,責必是罰,罰必招殺,殺必殃妻。唯今之計,相信皇上他日對性慾會一卸盡罷,變成活太監以贖禍罪,否則再行淫慾,必害皇后招殺身大禍。」

芳心愕然道:「那……那本娘娘豈不從此……從此獨守空房,再無閨房樂事可言?」

假神相道:「欲與禍,便任由皇后挑選好了,蒼天總不逼人,隨緣而來,隨緣而去便是。」

抵死的一對活寶貝,先後把芳心、名天命、李厲琤都愚弄得半死,瘋狂又痛快,歡天喜地,無以復加。

第六日陰

從未如此熱鬧過,長街之上,身為皇上的名太宗心血結晶大作「偷窺寶鑑」出版了,一兩銀一部,十八歲以上以下一律可以排隊來買,擠得水洩不通,人頭洶湧。

正午時分,來了!作者聖上名太宗親臨長街為讀者揮筆題字簽名,喜歡的話,還加贈皇上玉璽蓋印,增值收藏,立時惹來萬人空巷,排隊搶購。

最妙者,是「千丈錦繡」的田大娘也來買書拜讀,與丈夫同求名太宗蓋印簽名。還有陳老古老爺子的小家碧玉陳湘湘也不怕羞怯,排了半天隊買了一本拿在手中,看得津津有味,她們可不知道自己都是其中部分章節的主人翁是也。

「怡紅春閣」姑娘們當然是人手一本,哈哈大笑之餘又不禁被挑動情慾,真個思想淫慾,奔放無窮。

從正午到半夜,一一為排隊的讀者簽名,小白在旁協助蓋印,長街上從未見過的熱鬧,快樂地人手一書,嘻哈樂絕。

倒下來了,已玩樂了整整六天足的名太宗終於不支昏倒,再也不能為任何人提筆簽名了!

「七情枯」的毒性已把名太宗弄得乾枯消瘦了一半,餘下只有最後一天,一天後,名太宗便撒手塵寰,離開人世。

長街上誰都知道名太宗這「好皇帝」要離去了,先前堆積而來的歡樂氣氛驟變哀愁死寂。捧著「偷窺寶鑑」的人都不再嘻笑,而是飲泣、痛哭!

哭聲不斷蔓延,苦楚兀自縈繞不散,整條長街嗚咽不止,慘愁滿天!

小淫棍要舍大家而去了,從此沒有人再偷窺作弄,再沒有「偷窺寶鑑」續集,再會了小淫棍!

每人都向書刊吻別,示意告別小淫棍。

小淫棍,你的歡樂,將永永遠遠留在每一個「武國」臣民心中,謝謝你!

第七日雨多謝你騙我

當再度甦醒已是第七天的黃昏日落,名太宗足足睡了十多個時辰,輕了七、八十斤的小矮子,瘦骨嶙峋,活像餓壞的可憐孩子,他倒在小白懷裡,也不禁失笑,被大男孩擁抱著,怪難看的,幸而,這種感覺好溫暖。

「小白,多謝你原諒我!」名太宗在時日無多的情況下,終於說出了最難啟齒小白笑著說:「自私是人的天性,說到底,你只是為了自保才害人,錯不到哪裡去。

況且,我應該自責才是,身為你最好的朋友,卻不能勸你臨崖勒馬,我這個朋友又豈沒責任!」

名太宗也笑道:「大笨蛋,又是要把責任歸疚自己。聽我勸吧,從今以後,不要再十足信任朋友,人性總有劣根弱點,每個人都在不停的變,你怎能保證今天的好友知己,明天不會出賣自己?」

小白笑道:「願意相信朋友,是維繫友情的最基本條件,要是不信任朋友,那些壓根兒就不是朋友。那我寧願冒險再被朋友出賣,也不希望沒有朋友。」

名太宗道:「對!因為你是大笨蛋,是小白,小白便是小白。」

小白道:「從認識你的第一天開始,便把我的人生完全扭轉了,不碰上你,便不會與大太子打交道,不會捲入「六才考戰」,不為你打天下,也就仍不願發奮練功、苦學兵法,把天份才智發揮,沒在「童養媳府」高牆上的偷窺初遇,小白倒可能還在長街上偷銀兩無聊過活,人生,只要一個契機,便足以改變一生。」

名太宗道:「小白,在我臨終前,可以答應我唯一所求麼?」

小白道:「可以,說吧!」

名太宗道:「要是芳心肚裡孩子是我的,請……給我一刀了結他的生命。」

小白愕然道:「甚麼了你……為何要如此狠心?」

名太宗道:「因為……嗚……嗚……我死去後一定好孤獨,除了你,我從來半個朋友也沒有,我好想他,我的孩子來陪我,我好怕啊!好怕死亡,好怕孤伶伶,好怕大皇兄在下面向我報復,嗚……小白,我真的好害怕啊!」

從過去六天來的瘋狂快樂,迴歸到今天的死亡現實,也許,現實真的太可怕,已氣若柔絲的名太宗,虛怯的伏在人生唯一知己的小白懷裡,享受著最後熱燙心窩的暖意。

小白輕輕道:「我不會答應你的所求,因為你根本不會死。」

名太宗愕然道:「甚麼?」

一個人影在身前出現,帶著幽蘭香氣、媚豔動人的耶律夢香,手裡拿著一個錦盒,開啟錦盒,是醉人的燻芳香氣。

耶律夢香道:「你身上的「七情枯」,只是令人日漸消瘦、有氣無力,活像快要死去的毒藥,其實根本不會置人於死地。」

名太宗已半昏了,但仍驚愕道:「你……說的是真?」

耶律夢香把錦盒上的小臘丸放進名太宗口裡,細細道:「經過連日來死亡折磨,你真的已經大徹大悟,再沒半點殺意、害人之心,讓今天的名太宗來當皇帝,便是人臣共慶的大喜樂事。」

小白拍拍名太宗道:「你死不了,皇位未傳,明天、後天,從今以後,你還是一國之君,九五之尊啊皇上。」

名太宗有氣無力的在哈哈大笑:「哈……哈……公主,再走近一點。」當夢香把身子移前,名太宗一雙手突地偷襲她的雙乳,大力一抓道:「啊!果然「盜臉術」的易容好到家。」名太宗再撫摸公主五官、秀髮……驚呆道:「是……真的,沒騙我?你是真的耶律夢香,是真的為我拿來解藥,我還可以當皇帝,呼風喚雨,不會死亡?」

小白笑道:「真的,從前中毒之計是個考驗,小白是不會欺騙朋友的。」

名太宗大喜若狂道:「對啊!小白是……不會騙朋友的,何況是唯一的知己好朋友!」

小白道:「好好睡吧!三天後,你便會回覆原來面貌,一切再重新掌握,以後要好好當個好皇帝了。」

名太宗道:「對……一定,一定……朕一定是個……好……皇帝,好……皇帝……

睡……好倦啊!睡了……要睡了。」

小白抱住安詳的名太宗睡倒在自己懷中,老朋友睡著了,睡得好甜,好安靜,小白輕輕吻他頷首,滴下了一串傷心斷腸淚。

「對不起,小淫棍,老朋友欺騙了你!」小白的淚珠掉在名太宗臉上,從名太宗眼角流滴而下,又再掉落地上。一滴完了,又一滴淚珠從小白眼角由同一位置落下,不停的眼淚也從名太宗眼角淌下。

直至小白捧起名太宗已僵硬的屍首,才看見地下的血字,是名太宗捏破指頭以血寫下的五個血字:「多謝你騙我!」——

第十二章萬歲萬萬歲

追追逐逐,爭爭鬥鬥,經過多少血淚交纏,天命所歸的二太子名天命,終於在第八天登基為帝。有著九大武將及刀鋒冷的輔助,根基盤石堅固,誰也再難動搖。

芳心也終於得償所願,成為母儀天下之皇后,從此位極人臣,分享權力。

小白、伍窮、十兩還有耶律夢香,他們都必須離開「武國」,離開「劍京城」,因為職司守護「劍京城」的三品威武鐵將鐵如山,墜崖犧牲後,新帝名天命任用了新的官將,他的名字是小黑。

「為甚麼幹盡傷天害理壞事的奸徒沒有死,還風風光光,耀武揚威?」這是小白離開「劍京城」前一夕,向神相風不惑請教的最後一個疑問。

風不惑笑著凝視小白,問道:「為甚麼小白從前不積極進取,努力向上?」

小白慨嘆道:「少年不識愁,不辨方向,人生目標不明,便耽誤光陰。」

風不惑抽著他的長煙,細細道:「為甚麼昏暗斗室漆黑一片?因為沒有火光。為甚麼火光不點燃?因為熱未來,燒不了!」風不惑一手握住小白的手,輕輕道:「你初次到來,是小白,對世情冷淡但快樂的小白;今日仍是小白,但已熱血沸騰卻不太快樂。」

「正邪之爭,善惡之鬥,是要負出沉重代價才能獲得勝利的,連天賜卓越才情的人也不願發熱發光,又怎能驅去黑暗?怎可毀滅喪盡天良的奸徒?」

小白冷冷道:「邪惡沒有死亡,是因為正義者太低能,上天賜予正義者撲殺邪惡的力量,邪惡不死,正義便蒙羞。小黑還能揚威耀武,是因為我小白還沒有足夠力量毀滅他,我不自責,卻怪蒼天,哈……蒼天不是已賜下一個小白對付他麼?哈……真笨,大笨頭是小白。」

風不惑道:「小黑只是你覆雨翻雲、惡浪人生的序幕死敵,現下「同命相連、一命歸天」已了結,名太宗的大運大禍,往後全由你一人肩擔,你的血仇大敵,將一個一個此小黑更難惹。」

小白露出他獨特的超然自信、天賦無比意志道:「天下間,最難惹的人,叫小白!」

風不惑沒再為小白批命,小白從沒再要求。

絕對自信者,要創造命運,建立一生,命,早已註定,運,是自己開創的!

小白步離城門前,他收到一份禮物,是芳心命刀鋒冷送來的禮物,是她早產誕下的……

嬰孩,雛嬰沒有哭,安詳的在睡,抱在手裡,雖有布帛包裹,但仍弄烏了小白雙手。

他,在笑還是在哭?分辨不了,因為小白手中的雛嬰,是一具燒焦了的「黑炭」,嬰孩被燒焦而成的炭。

刀鋒冷道:「小師弟,皇后說過,他日你重回「劍京城」,她便必定把你碎屍萬段!」

小白道:「你呢?」

刀鋒冷道:「身為三十萬「神武大軍」神武副將,本官當然聽命朝廷,皇上要我殺人,那刀鋒冷絕對手起刀落。」

小白道:「三十萬「神武大軍」,全國八十萬精兵,要滅「武國」,路,當真漫長,但絕——不——遙——遠!」

「哈……」笑聲是刀鋒冷的反應。

小白抱著焦黑的嬰屍而去,最後回頭向刀鋒冷說:「叱吒武林無忌憚,還看今朝刀鋒冷,一山還有更高山,小白奇才真超凡!你忘記師父刻在「求才壁」的留言了!回去告訴芳心,我小白再來「劍京城」,便要滅了「武國」,粉碎她皇后美夢!」

「醉紅塵」仍是從前的寂寞落泊,朽木搭成的他,頭頂上仰臥著一位已開始懂得欣賞自己內涵的少年小白。

跟年多以前,仍是銀髮披肩、柳眉星目,但瀟灑中,已帶三分神傷;不羈中,卻具三分無奈。

一罈又一罈的高梁咕嚕咕嚕倒進小白肚裡,溢位來的黃湯殘留在愁苦臉容上,愈飲愈是痛快,滋味無窮。

這一罈,為朱不三的四位妻妾而飲,哈……好酒,好苦好苦的酒!

這一罈,為朱不三的孩子已盡,哈……痛快,好痛好痛!

這一罈,為孩子而醉,哈……人進苦年傷痛不盡,酒入愁腸滋昧無窮!酒燒頭,只燒少年無知憂,天下愁,哀我傷悲恨悠悠;酒是知己愁是友,血海仇,痛楚受,點滴伴我杯中酒!

酒是穿腸物,情會痛入骨!

愈是苦,愈是痛,愈是愁,愈是傷!

情斷腸,痴情芳心惹愁傷!

醉酒苦,惜別故友命嗚呼!

苦灑愈苦,腦際中小淫棍的臉容愈見清晰,愈想愈苦,苦中落淚,淚下再飲。酒,還是苦酒可愛!

似曾相識的琵琶琴韻同醉伴愁苦。

將進酒,君莫行,與君歌一曲,但願長醉不願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痛烙,

打酒千斤醉絃樂,主人何言仍欲喝?

滋味無窮悽酸傷,愁腸酒苦淚血香!

小白終於領略到醉酒的真正滋昧,他成長了!

最快樂的人,是拿著一份禮物,同躍上「醉缸塵」頂上看著小白爛醉狂飲的他,小白親爹,笑三少。

小白道:「爹,孩兒好苦!好痛!」

笑三少道:「苦得好,痛得妙。」

小白道:「為甚麼?」

笑三少道:「孩子,有苦、有痛的,便是人生!」

小白道:「但爹的人生卻沒苦沒痛!」

笑三少道:「是你看見爹的人生沒苦沒痛,因為已是爹的下半生,上半生,苦痛不盡,孩子,沒苦沒痛,怎算人生?」

小白道:「沒苦沒痛,怎算人生!」

笑三少把「禮物」放在小白身旁,讓他坐上去,俯覽「劍京城」全城。

笑三少道:「這東西爹每天都坐在上面吃飯說笑,十多年來總沒感覺,偏偏誰都希望坐在其上,你呢?」

小白道:「大地在我腳下,飛龍在天,熱血澎湃,心頭總是不能平靜下來。」

笑三少道:「小白,並不是每個人初出江湖便能走上合適自己的路,你艱苦為人作嫁衣裳,倒頭來卻換來苦愁空虛,徒勞無功,因為,你是坐「龍椅」的天人,天命所依,大運定數,你的一生必然大福大禍,風起雲湧,安坐龍椅,方才合適。」

小白笑了,笑得十分燦爛。

小白道:「爹,擔心麼?」

笑三少道:「天定天數,人行人路,要擔心,倒不如擔心你妹子笑天算好了!」

父子一同醉飲一罈,笑三少便去了。

「醉紅塵」內等待小白的,有伍窮、十兩、與及三尺多高的稚童小子朱小小。朱不三與他的哥哥去追殺一百一十四個大仇人,沒有帶他同去,因為小白答應過朱不三,為他好好照顧這個最小、最出色的孩子。

小白彎下腰對著稚趣的小臉道:「唉!跟著我幹甚麼?」

朱小小道:「幹大事?」

小白愕然道:「你需要我為你幹甚麼大事啊?」

朱小小道:「是你需要我為你幹大事!」

小白搖搖頭,抱起他,再交給十步後的十兩,再道:「小心要幹大事的他撒尿!」

小白帶著伍窮、十兩、朱小小,離開傷心地「劍京城」。英姿颯颯、騎在馬上威風八面的耶律夢香,與將軍、血霸王及二萬鐵甲兵列在「謙虛崖」,正守候小白。

小白上馬,在耶律夢香公主身旁,笑道:「從今開始公主便為復仇復國而努力。」

公主笑道:「氣數已盡,才會亡國,既已亡國,何須復國!」

小白愕然道:「甚麼?」

公主道:「「舞夷族」一國早已消失人世,這批鐵甲兵是用來建國,建立一個最強大的國家,終於找到令夢香敬服的天人為開國君皇了!」

「萬歲,萬歲,萬萬歲!」二萬鐵甲兵齊向小白跪拜.為小白的輝煌人生寫下第一筆。

小白在笑,凝視耶律夢香公主在笑,怎麼總掌握不了這女人?

公主道:「皇上,咱們的第一個強敵,便是奪去了「舞夷族」,害我國破家亡,夢香的第一個動情男人,「神兵急急——」餘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