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破雲海

刀劍笑新傳 劉定堅 第2頁,共2頁

「劍樓」頂層,橫刀奪愛傲然而立,奪愛刀已發出「嗡鳴」之聲,他感受得到來敵的強悍氣勢,暴射出的凌厲殺意。酒逢知己千杯少,刀逢強敵一招了,奪愛興奮莫名。

小白站在橫刀身前,毋懼江湖第一刀神,誓要把他壓倒。

劍勢如虹,破裂氣牆,如蛟龍盤飛,直取奪愛。

刀在飛旋,淬烈的霸氣劈斬蛟龍,要破糾纏。

飛龍急翻,舞動刃鋒牢鎖霸氣,要困死奪愛。

刀光盛吐,耀目華採蓋越神龍劍氣,要破穿困惑。

兵鐵交鳴忽作轟炸巨響,星火交迸,星花四濺,劍光、刀光、劍氣、刀氣一剎那間迴歸平靜。

橫刀用了七成內力才壓住了脫胎換骨的小白,劍法得深厚修為輔助,威力才真正得以發揮,戳出劍的精粹。

剛才是小白集名劍十八年克橫刀劍法之精華,脫胎自一百劍招再融一零一招之絕,為第一百零二招。此招得深湛內力推動,才能化劍氣為神龍,身不動隻手動,鎖步便成猛招,比當日「萬卷經房」的飛舞狂動變射出招,又是再登高峰。

橫刀奪愛不甘受制於劍鋒下,遇強愈強,同時應變新招對敵,創刀法於轉瞬間,雖未制敵得勝,但也不致落敗。

霸傲橫刀又豈甘願不勝不敗,凝定沉思,萬千刀劍戰招火速橫飛腦際,誓要創新招取勝。

橫刀不動,定如嶽。奪愛卻挺動,他被小白執手在舞,怒斬名劍。尚方寶劍離鞘接戰,刀法旋斬,轉出比先前更狂傲之霸氣刮成凜冽狂飆,飄搖不定,急風颼颼,狂如臺、勁如刮、颯爽飄忽,颼颼不絕,忽又猛颶暴至,颯颯香噬尚方寶劍揮出的一百零二式劍招,劍光斂、人冷落,名劍驚退七步。

小白挺刀昂立道:「刀鋒之風,刮刮颼颼,霸殺無儔!」

橫刀也不得不佩服小師弟小白,一眨眼便融招創招,不斷破舊立新,揮出更強更無瑕之招式,化刀鋒提升傲風,握傲霸之盡,至狂刀之絕,比橫刀先怏一步破一百零二式劍招。

刀、劍沒停下來,小白左右開弓,左劍攻橫刀、右刀攻名劍,以一敵二,不斷借招提升刀、劍威烈。

橫刀、名劍合璧,何等無縫嚴密,小白立時處於劣勢,只能死守,但從招參詳探言,很快便穩下陣腳,偶有奇招反攻。

兩大高手雖只揮出七成功力,但已是開天裂地之強猛,小白仍能險中求勝,顯見一學修為已非同小可,今日的他,與刀鋒冷相比,也只遜一籌,內力再隨年月提升,江湖中便難逢敵手。

大戰半天,刀劍齊撤,只見橫刀、名劍長笑不已,歡懷極暢。

「朕之劍學,與大師兄之霸刀,想不到半月間盡被小師弟融會吸納,化為己用,師父選徒之妙絕,實神人之算,怎不令朕拜服!」名劍一聲嗟嘆,便倒地盤坐。

「刀劍之爭,最後全被笑所曩括,小師弟已集刀、劍、笑武學精粹才華於一身,笑蒼天使是真正的‘刀劍笑’!」橫刀笑道。

「我是‘刀劍笑’,「刀劍笑’便是我‘笑蒼天’小白,哈……哈……」小白仰天狂笑,意態豪邁,與橫刀、名劍共同回味先前刀劍之戰。

橫刀道:「當今江湖不出四十之新一代絕世高手中,以「神、魔、道、狂、邪’五人統領武林,小師弟乃曠世奇才,三年後便可與五大高手齊名天下,八年後自當傲視同儕,鶴立雞群,首屈一指!」

名劍道:「歲足二十有六之齡能登天下第一高手之位,恐怕是曠古爍今,前無古人,後難有來者矣!」

二人但見師門出此天賜奇才,來日必留名青史,名傳萬世,也就大喜不已,同為笑三少欣慰大樂。

神武大軍在「劍鞘城」之戰,自攻破「星石河」防線後,芳心運兵如神,連場大敗守兵,斬敵合共萬餘之數。四萬守兵已只剩二萬多固守不出,七天七夜任由城下來敵如何叱喝叫陣、謾罵不休,也不肯落下吊橋出城門對戰。

攻守之道,只要守城者能禦敵死固,攻者糧草漸缺,兵又疲乏,加上天氣變幻莫測,露宿風餐,時間拖延愈長,來敵被拖得氣餒退兵的機會便愈大。

連場大捷後的芳心停了七天七夜沒再發令攻擊,二太子也不敢打擾,直至今天的芳心歡顏在臉,他才召集四鋒將與小黑,聆聽大總管的意圖。

芳心在大營內掛著一幅巨大畫圖,由她命人連夜繪製,圖中記下了整個「劍鞘城」城牆的完整結構,詳細得異常精要,鉅細無遺。

芳心道:「敵人已怕得不再敢出城接戰,要破城,惟一之法便是強攻。攻城是兵法中最難掌握之術,要一舉攻陷,對「劍鞘城’的認識便不能掉以輕心。」

「‘劍鞘城’是堅固的磚築城,外有四丈闊、二丈深護城河保護圍繞,經先前多次接戰,我軍已填好五處越河凹壕,直接攻城自可長驅直進。惟城壁堅厚,強攻也難以破之。城門是惟一可以突破最脆弱的部分,只要被毀便能一舉攻陷。」芳心在圖上繪上城門、城牆的位置逐一指點解釋,令誰都一目瞭然。

二太子道:「那好得很,明天咱們便揮五千兵眾,以擂木車直衝攻擊城門,破門直殺入城。」

芳心笑道:「對,但此五千死士僅為誘兵之計。敵方守將盡力殲滅拒抗之際,兵力集中主城門處,其餘各位置免不了放鬆防守,咱們的主力攻擊戰隊,才在第二浪攻擊中真正出擊,一舉攻破‘劍鞘城’!」

芳心領著眾人,走出大營,徑自向「輜重兵」的兵營走去。

「神武大軍」十萬中其中三萬是輜重兵,主要負責戰鬥以外的補給、後援,如器械、糧草、運輸、營帳、軍服等等,「武國」只著重攻戰殺敵,故一向對輜重兵不大重視,只作為從僕的輔助看待。但擅於用兵的芳心又怎會輕視三萬人的用途,她破城主力,反在不懂殺敵衝鋒的輜重兵身上。

大軍輜重兵的統領為木頭活,身高不過四尺半,臉上竟佈滿木頭年輪坑紋,木無表情,黑黝得活像被火炭燻焦無異。甫見元帥大總管駕臨,便飛快在營前相迎。

芳心問道:「工程進展如何?」

木頭活語調死板毫無抑揚頓挫道:「已遵命依期完工,都建得堅固無比。」

由木頭活引路,轉過十數營房,又越過用作遮擋避免敵人窺視的小山圾,眾兵掀開巨大布幕,高達七十尺的大木箱呈現跟前,龐然巨物共築有七層,並有十二巨輪在下,合共有二十個大木箱,一列長蛇陣擺放著,氣勢逼人之極。

二太子不明所以道:「原來七天以來大總管便是命人拼命在此建此等大木箱,究竟有何用途啊?」

芳心笑道:「此乃真正破城主力‘衝車’是也。每層能容兵一百,全車共護兵七百衝殺至城牆,高度恰巧跟女牆相若,待敵方守兵不防時,四方八面全衝向城牆各處,直接從高處攻入,利用最高之第七層攀越女牆,堅固的城牆便如同虛設。」

一言驚醒,眾皆昨舌「衝車」之妙用,不禁對明日之戰,信心大增。

芳心再道:「二十衝車外鋪厚牛皮布擋箭矢、火攻,不消一刻便衝至城牆,合共二十車一萬多戰兵紛紛殺入敵城,再從內攻破城門,騎兵從城門疾飛攻入,步兵順衝車攀爬殺進,勢如破竹的十萬大軍攻殺二萬餘已喪氣膽怯守兵,明天日落前,元帥便可站於城頭舉杯欣賞日落夕陽之美。」

二太子歡懷大暢道:「芳心不愧為天人奇才,這次能火速攻陷‘劍鞘城’,缺了大總管又如何能一舉成功?來,咱們回大營向芳心敬上三杯,祝賀神兵戰法出奇破城!」

秘密武器「衝車」陷城毫無破綻,破城已變成輕而易舉,加上守兵早已膽怯,連場敗仗未見任何高強將領人才能帶領抵禦,大軍已穩握勝算。二太子必然登基為皇,眾將從此高官晉爵不在話下,誰都把芳心頌讀得如天仙神人下凡,讚美之詞如浪潮不絕於耳。

芳心今夜特別暢快,除了人人歌功頌德外,是因為明天之戰,她有很別出心裁的設計。

她遙望著那「死營」,內裡囚著的十兩已七天七夜末有飯菜進肚,可憐小奴婢必然餓得手腳發軟。

那很好,很妙!明天這個軟弱奴婢便要出征,與神武大軍一同攻城,她的責任很重大,是攻擊城門的先鋒步兵,是用來當餌的大笨兵,是任由守兵主力擊殺的犧牲兵眾。

十兩,那可惡的臭賤奴婢,她會被槍刺死、被箭射殺、被火燒死抑或被斬下頭顱?過後必須命人仔細查個明白,再把她剁成肉醬,餵給荒山野猷分食。十兩,賤人,你會好後悔對本總管的無禮!

「劍鞘城」內,將軍府中大廳燈火通明,內裡有五個人,四個快活人,一個快死的人,還有一個頭肥壯的驢兒和一匹駿馬。

四個快活人,三個坐著一個站著,站著的四十出頭,禿頭大眼,全身最突出便是那個凸出像酒罈的大肚子,大得全不合比例,活像十月懷胎,一看便知不是酒鬼便是貪食鬼。他的名字叫樂天真,是「劍鞘城」的酷吏官。

由於「劍鞘城」是「天法國」於三年前殺敗將軍,以強攻而奪得的城池,城中三十七萬民眾盡皆「武國」中人,要戰敗臣民服貼受制,乖乖聽命,「天法國」以律法嚴厲稱著,便派來一等酷吏官樂天真,動輒以惡毒殘忍的酷刑對付犯錯者。

治亂世,用重典,故「劍鞘城」三十七萬人都是乖乖順民,絕對惟命是從,一點一分不敢苟且出錯。

樂天真拿著殺豬大刀,磨刀霍霍,在廳中放著一個已燒缸的爐火大鍋,他一邊放豬油,一迸正正經經道:「吃是人生最大樂事,要快活便必須懂得吃,最好更是能深通烹調之藝,手到口到,自得其樂。」

大刀突往肥驢肚子一拖,霎時割出一道口子,說時遲郡時快,被拴在梁木的驢子猶未覺痛的剎那間,樂天真已伸手急抽出驢腸,急放下熱鍋洗淨。

鮮血淋漓、悲鳴低咽數聲令人毛骨悚然,可憐的肥驢掙扎一會兒便倒死血泊肥美的驢腸切碎即下鍋,樂天真滿臉悅色道:「烹調驢腸最講究技巧,腸放入中。湯鍋,時間過久便太熟靡爛,煮不熟又堅韌嚼之難動,火候要小心掌握,腸要新鮮,隔夜便變質難以下嚥。」

說罷,美味肥驢腸已置於桌上,與席上三人斟酒啖食之,果真美味無窮,大加讚許。

宴席中除樂天真,餘下三人便是「劍鞘城」三大將領,主位中央者為高近八尺,兩眉成一直線,一臉赤紅的主將夏侯艱險,也就是全城的領袖。

左邊頭上只餘稀疏薄發,額上凹痕深陷,活像被重物劈得頭骨凹裂的怪模樣,名叫司徒火火,乃城中副將。

右邊諸葛神弩,一雙手竟長近五尺,活像長臂猿猴,粗壯比大腿更甚,乃夏侯艱險的同門師弟。

司徒火火聽得不耐煩道:「挑那媽的煩吵耳,這敵陣偷偷擄來的輜重兵早已怕得要命,早把那甚麼婊子芳心的大木籠衝車說個明明白白,還有甚麼花樣好弄哩?」

原來被縛在十字大木上,全身赤裸的兵丁,是司徒火火命部下偷入「神武大軍」中,擄來剛偷偷走遠拉屎的笨輜重兵。看他已被聞名天下的酷刑專家樂天真嚇得魂飛魄散,心中甚麼所知,早已說得一清二楚,一字不漏。

「便是因為此小子出賣軍情,我代「武國’嚴懲處罰,執行天理啊!」樂天真步至小兵前,雙指一伸,竟就剜去小兵雙目,痛得他慘嚎狂嘶,腳不斷踩地掙扎。

「猛禽啄食地獸,最先便是啄瞎眼目,令被襲者失去方向,難以對戰。繼而便是進行令敵無法提力反抗的進襲。」

在小兵身後蹲低的樂天真伸出繩勾,熟練地掏勾著小兵肛門,鐵勾便勾拉出一小節腸子。繩尾縛在駿馬後腳上,樂天真一枝袖箭射中馬股,臭駒劇痛而向前疾走,飛快跑離大廳。

馬蹄拉動腸子,扯出小兵體外,轉瞬間抽盡扯斷,三人睜著眼看著在體內的血腸被拉拖而出,都不禁被如此噁心殘暴情景惹來一肚子悶,不是味兒。

反觀樂天真看著慘嚎的小兵丁死得急速,大感有趣,定睛欣賞死前每一瞬間的痛苦臉容變化,凝視張目,留心留神,當真目不轉睛。

「這便是下官發明的新刑法‘神駒拔河’,血滴下猶如河水淙淙,好聽得很、好優美哩!」樂天真說時一派天真無邪,但行徑卻令人髮指不敢恭維。

夏侯艱險阻止樂天真胡鬧下去,直言道:「明天神武大軍便會發動最強攻戰,二十輛衝車,七萬戰兵,經連場勝仗,都信心十足,決意一舉破城。明天是咱們決勝生死之時,只餘下總兵二萬七千,要化腐朽為神奇,便是「天法國’任命末將鎮守此城的因由。」

諸葛神弩道:「師兄放心好了,經我悉心調教,一眾人已深懂配合之術,明天莫說十萬兵來攻,算是再多十萬,也徙自枉死,必然全軍覆歿。」

司徒火火接道:「那些臭笨七萬甚麼神武兵,明天必然給我燒得爛屁股焦頭,統統成了黑柴,任由樂大官爺玩酷刑把戲。」

「那就先向司徒大人說聲謝謝好了,哈……」

一直被攻得落花流水的守城兵將,只餘下區區二萬七千人拒擋十萬大軍,加以芳心用兵如神,他們如何破法殺敵,以少勝多,以弱勝強呢?

明天,便是揭曉之時,鮮血將染紅大地黃土!——

第八章滿盤皆落索

烈日當空,又是朝陽暴曬的晴空萬里,十萬「神武大軍」已準備就緒,戰兵七萬、一萬四千鐵步旗負責以「衝車」攻向城牆二十處不同方位。二萬戰馬旗是衝破城門廝殺主力,餘下三萬步兵分佈隨「衝車」及戰馬旗搶攻入城,三批大軍各自列好陣勢,已如矢在弦,聽候戰鼓指揮進攻。

二太子、芳心、小黑與無影旗五千精兵在最後壓陣,輜重兵二萬餘部分協助推動衝車,部分留守營房,還有二、三千人被派作先頭部隊,作為先頭佯攻主城門的犧牲品。

小黑在十萬大軍各處軍營小心打探,終於得悉十兩所在,正好利用大軍攻城混亂之際前往救出十兩,但當易容化成醜醜的他來到「死營」,已得悉十兩被芳心調入五千送死鋒兵中,急得小黑險些兒瘋了,兀自怨恨芳心之歹毒手段。

十兩,已不存活命寄望的她,手腳仍鎖上粗鐵鎖釦。芳心命人將她列入軍隊後就不能慢步,半步也緩不得,否則被拖跌倒地,身體被地上沙石磨刮,未到城門便已全身披血肉們骨折而亡。

戰鼓擂鳴,殺啊!

十兩奮力與眾兵冒死推動擂木車,疾飛衝過已填平的護城河,但填壕的草泥凹凸不平,絆倒了三個推車兵,三人同被拉扯人車底,巨輪壓輾而過,千斤壓得血肉糗糊,腦漿四溢,混和成為填平壕坑的廢物。

血箭射濺上十兩嫩臉,她也無暇抹掉,只奮力繼續推車。隨後者上來補缺,擂木車終於抵至主城門五丈前,忽地城牆上箭如雨下,要阻截主城大門被衝搗毀。

倒下一排推車士兵又上來另一批再衝,前仆後繼,擂木車終於重重轟在主城門上,但堅固城門只動搖少許,仍屹立無損,士兵只好推開車,由後上之另一擂木車衝撞城門,如是者反覆同一方法強攻,到第十輛擂木車轟出巨響,城門終於發出「喀勒」木頭爆裂的聲音。

城下兵眾欣喜之餘,上頭黑壓壓的東西擲下,原來是一塊塊榆木製成、佈滿狼牙鐵釘的「夜叉擂」與及「狼牙拍」。

百斤重的守城「夜叉擂」與「狼牙拍」,以鐵索繫住放下壓刺殺攻來的將兵,復又回絞上城牆,再伺機放下殺敵,週而復始,阻礙擂木車衝撞城門之法。

正待攻守膠著之際,戰鼓又傳至,一直隱藏蓋著的二十部「衝車」如飛從四方八面攻城,速度不算疾飛,但龐然大物也算輕易越過護城河,直衝前攻城。

一道破裂長空的破風巨響震耳而來,一架衝車竟爆出巨響,隨即飛出七、八個士兵,從上層撻地重傷。

看啊!笨重巨型的衝車前面鋪滿鐵皮擋箭,但竟破了一個尺餘直徑大洞,毀了部分,弄得人仰倒墜。

其它的衝車同一瞬間也被粗約三數寸、長約五尺、箭簇精鋼打造的巨箭狠狠命中,破出大洞來。

「劍鞘城」女牆之上,竟有著三十座巨大的發射此大箭之「床子弩」,巨弩安於大木頭車上,架女牆上瞄準衝車,一矢射破,可見神弩之強,穿透力之神猛。

守兵射後,立時再拉動「卷繞機」,弓弦拉開,搭巨箭再發。衝車目標太大又笨重,難以移動閃避。眨眼間每架衝車均破出數個大洞,車內士兵慌亂不知所措。

亂動才起,燃上火的雨箭便如飛蝗射至,只一百餘神箭手頃刻便燒得衝車焚火,一萬餘兵眾因於車內被烈火猛燒。

二萬戰馬旗急上前助攻,紛紛策馬邊走邊發箭攻射城上,餘下三萬兵眾也如暴風衝殺而上,硬攻搶城。

站在城牆上的諸葛神弩向天發出一枝響箭,女牆上各方竟不可能地走出五萬人來,個個手持著弩,向著衝來的神武大軍便射。

前衝士兵怎料到一剎那間使狂射如雨,倒了一排又一排,死傷無數。

反觀城牆上五萬人持弩發射過後,又換來另一批五萬人,三批合共十五萬人輪流發矢、張弩、進弩。一排射完,另一排又上,射完後口咬另一箭,一腳把弩頭向地的弩踏住,雙手拉弦搭箭,再瞄準發射。

由於以弩射箭中間拉弦、搭箭所需時間較長,故三批人輪流先後有序發射,便變成強箭不斷,連環發矢。

怎麼二萬餘兵突然多了十多萬來?原來全是諸葛神弩的功勞。在他悉心指導及安排下,早制好十數萬把弩,弩不同弓,毋須特別技術便能早學晚用,瞄準輕易,殺射敵人能力又強,普通民眾只需稍加調教、練習,便能操控自如。

重刑恐嚇下,十五萬「劍鞘城」男女民眾,經十天訓練,已成為出色之弩手,單單發箭殺敵,已勝任有餘。

故衝來的數萬神武大軍,一下子便成了十五萬弩箭手的活靶子,加上弩實在容易操控,射傷大如人的目標輕而易舉,沒穿上軍服的民眾雨箭狂發,神武大軍主力於片刻間盡化為烏有,八成以上已重傷或死。

十兩避過了頂頭夜叉擂與狼牙拍,但四處盡是勁箭,身旁士兵一個又一個倒下,看來也命不久矣。

遠處忽地傳來一聲叱叫,這不就是醜醜的聲音麼?但見百丈外醜醜如飛疾跑而來,未見十兩便狂呼大喊,拼命找尋,十兩驚喜下高呼響應,但戰場上慘烈呼救聲如巨浪狂潮,醜醜又哪會發現自己所在?

數千攻打主城門的兵眾不消一刻便死剩一千餘人,彼此都慌亂如麻,不知進退,一些如瘋奔回後撤,但背後盡成數萬強弩的目標,瞬間便萬箭穿心,釘死地上。

芳心驚覺大軍遭逢慘敗,正呆愕不知所措,身後竟傳來一陣心驚膽戰的淒厲血腥,一大隊敵軍騎兵竟不知怎會從後方衝殺而來,直搗三萬慌亂又毫無作戰經驗的輜重兵營陣,殺得日月無光,如入無人之境,隨意殺戮。

當中神駿鐵馬之上的鐵甲將領,手執八尺長「齒翼月牙擋」,神兵長槍前端形似馬叉,前有如矛尖刀,正鋒下有兩股,向上別翹,兩面出鋒,劈刺戳衝,頃刻便殺盡二百餘人,十足閻王鬼兵,索命濫殺。

隨後騎兵四千,步兵二萬,合共竟近「劍鞘城」之總兵數,區區二萬無殺戰經驗之輜重兵只得任由宰割,「天法國」兵眾殺得個隨心所欲,摧枯拉朽,頓時屍山滿布,血流成河,眾兵心已慌亂膽破,只四方飛竄奔逃互柑踐踏,向外沒命奔逃。

芳心稍稍定神,深知大勢已去,自己性命危在旦夕,剎那間竟不知如何面對。一個不斷勝利的攻擊者,突然反過來成了劣勢被宰殺的弱者,她難以接受太急劇的大變。攻不破城、皇后美夢粉碎,甚至此刻性命不保,如何?如何是好?心涼了半截,手腳都冷凍結冰,她全沒主意,忘了發號施令。

「不!我芳心不會敗給無名小卒的,不要逃啊!給我殺,十萬大軍怎可能敗給二萬多守兵,殺呀,回來殺啊!」芳心瘋了似的亂叫大嚷,但已被撕碎了的三萬輜重兵又怎可能聽到命令,死的一個接著一個,有些在急奔逃跑中被斬成兩段,有的被刺槍穿心,三萬兵眾能活命逃離的不足二千,如瘋奔向遠處山林,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恨無法多長兩條會快跑的腿便是。

「二十隊斷後死守,五隊向北衝殺開退路,左、右兩方各二十隊引開主力敵兵,其餘五十五隊隨我押陣,保護元帥、大總管殺出血路退步,衝呀!」還是戰鬥經驗十足的「無影旗」右前鋒追風能保持冷靜,及時調動全屬他號令的五千兵馬殺出重圍,總算免卻束手坐以待斃之命運。

主帥精兵隊伍撤退,在城下戰兵立時軍心崩潰,未被射殺的萬餘兵眾立即拋下沉重的兵器,沒命奔向回頭路,可憐勇猛強師,霎時盡變作雞飛狗走的敗兵辱將,只管保住性命竭力逃跑,先前強勇氣概,都不知哪裡去了!

城主諸葛神弩領導的十五萬民眾更是容易發矢射殺,但不斷的親手射死原是同屬一國的子弟兵,內心又如何能暢順了一些弩手民眾稍仁慈不發矢,一干監視之守兵便手起刀落,殺人斬首,毫不容情,四周又哪有人還敢怠慢,加上忌憚樂天真的酷刑手段,家中又有老少,只好忍心痛下殺手,盡殲敵軍。

轉背逃走便任由強弩射殺,十五萬弩攻擊萬餘逃兵,能逃離者已不足五千,其餘仍爬在地上掙扎欲起來再走的,都被隨後強箭再補發穿後腦或背破心,氣絕而亡。

城下兵眾走的走,死的死,醜醜終於發現了雙臂已中箭,鮮血泉流的十兩跪在城門下不遠處,他終於發現了她,皇天不負有心人啊!

小黑武功已大躍進,狂舞手中執來之方天戟,盡擋來箭,這些以一般弩作發射的箭,要傷小黑化身的醜醜,倒還不夠能耐。但見他已一步一步逼近十兩處,伸手便要拉起已跪下不敢亂動的十兩,一聲破空巨響引發寒涼透頂,輪舞方天戟拒擋,手臂劇震,左方前端月牙鋒刃竟被射得折斷甩飛。

城牆上長臂諸葛神弩執弩對準醜醜,已隨時瞄準發射,截住其去路。

又是「嗖」聲破空,諸葛神弩擺弩移左發箭,在半空身前截下正射向自己面龐的箭,立即拋下空弩換上左手新弩,對準那對自己發矢拉弓的「神箭旗」左前鋒穿心。

穿心在城下二百步外,一般弩箭是傷不了他的,反而臂力奇大的他,拉起六尺巨弓,搭箭朝向城牆上的諸葛神弩,相互都能射殺對方,對峙得旗鼓相當,空氣如驟然凝住冰冷了。

穿心淡淡道:「天下五大絕世高手‘神、魔、道、狂、邪’中的神,神兵急急——餘律令,門下神兵弟子中的諸葛神弩,想必便是閣下吧。」

諸葛神弩嘆道:「小的恐怕有辱師門,不才拙徒,是家師眾弟子中最沒出息的人物。」

穿心怒道:「說的半句不錯,一個出賣國家的走狗,本為‘武國’‘劍鞘城’副將之一,竟戰敗投降敵方,更甘心效勞,反殺我大軍同袍,天下如此反骨小人,當真豬狗不如,呸!」一口痰便往地上吐,鄙視之色形於臉上,痛怒不屑!

諸葛神弩大笑道:「出賣‘武國’又何止區區在下,閣下不見射殺你方神武大軍十五萬本城民眾,全是原「武國’中人麼?本諸葛只是順應天意,與全城民眾共同進退,咱們既得不到‘武國’關懷、救助,便投向新主,良禽擇木而棲,這是天經地義、自然不過的事,閣下要是當下回頭投降,我還可作個推薦,免你一死又得回大官高位,何樂而不為!」

穿心道:「你的歪理好臭,真替昔年的將軍可惜!」

諸葛神弩道:「那笨拙傢伙不是終生為國、死不反叛麼?從前天下第一守將將軍,今日淪落「劍京城’當討冷飯菜的乞丐,難道這才算迎合天意,是真理麼?」

穿心道:「說到底你是甘心叛國求榮,死不足惜!」

語畢穿心搭箭拉弓,諸葛神弩執弩射箭,弓、弩對射在空中截擋迸出火花,二人立時以迅捷無倫不斷髮箭。

穿心從腿側箭叉拔箭拉弓挺射,諸葛神弩發矢拋弩再執新弩又射,接連十箭同於半空對射碰截斷折,穿心突覺喉頭一涼,一枝箭竟已穿破其喉,奪去性命。

臨死倒下,他看到諸葛神弩左手同時多了一弩,十箭後雙弩齊發,先前十箭乃誘動穿心拼個慣性忘形,不防有詐,便被雙弩齊發的另一箭射穿咽喉,倒死當場。

醜醜已趁勢拖著已受箭傷的十兩逃離,但穿心一死,醜醜、十兩便成了眾矢之的,強弩勁箭全向二人招呼,醜醜的方天戟斷後飛舞得水洩不通,盡擋來箭,慢步逃離險境。由於十兩雙手雙足仍被腳鐐鎖住,要逃也直難快步飛奔。

十兩忍淚道:「謝謝你醜醜,神武大軍已潰敗,殿後主帥軍亦退走撤逃,敵人正包圍殲滅,陣勢甫成,城門開啟便來個前後夾攻,到時誰也逃不掉了!」

醜醜急於搶救十兩,被驚醒才張目察看,四處屍橫遍野,盡是竄逃亂跑的神武兵眾,大軍渙散,後頭不知怎的竟來了二萬殺人狂魔,把落荒而逃的神武兵來個斬瓜切菜,肆意屠殺。更漸漸結成弧型外圍軍陣,把未逃出去的神武兵都堵住去路。

左方一路二千戰馬旗兵由右先鋒斬首率領,看來是他的近衛親兵,往外搶衝想要破一缺口突圍。

右方仍未攏完成,鐵步旗又是二千精步緊隨左先鋒衝鋒沒命衝殺。

兩位鋒將臨陣經驗豐富,又哪裡不知已快被敵人困堵,若不全力突圍,只落得任由宰殺,勢必全軍盡墨!

抉擇,生死關頭的抉擇,往哪裡逃?左還是右?

左!殺啊!醜醜護住十兩沒命的奔逃殺出血路,二人能歇息稍稍回氣了,因為不停如暴雨射下的弩箭竟停了下來,醜醜不用費力舞動方天戟便跑得更快,他意識到死亡已臨近。

「殺啊!」城門衝出二千追兵策戰馬騎上拉弓射敵,向左右兩旁衝鋒及斬首的餘軍追殺夾攻,城樓上弩箭當然要停,免射錯軍兵。

敵人快騎疾飛逼至,小黑狠下決心與命運拼搏,左手一提便把十兩挾於脅下,轉背直向外飛奔而去,賣出背項,只求箭手騎上失準,否則怎也不可能追及戰馬旗大隊合力突圍。

二千追兵分兩隊各一千,邊走邊射,先把一些惶恐喪志沒命奔逃的散兵殺絕,繼而追向左右兩路逃兵,把意欲突圍者群箭亂射,立時人仰馬翻。

一瞬間七騎馬力較雄渾者已追近小黑,七箭齊發,三箭落空,二箭穿其左臂,二箭被聞破風聲之醜醜回身劈斷。

挾住十兩的左臂已忘記痛楚,只管拔足奔逃,但剛才回身已又慢了腳步,七騎已分作兩旁包抄,騎者兵將已收弓入袋,提起屈刀策馬疾斬。

好個醜醜聞風辨位,立刻滾地旋舞方天戟,七騎馬足立刻折斷,兵將也翻倒跌七騎之後近千敵兵已頃刻追至,醜醜也不敢與七兵纏戰,急步趕上已不遠的大隊戰馬旗兵。

後來敵軍見此醜怪小兵異常神勇,也刻意派出五十騎追殺,誓要挫敗報復。

說時遲那時快,醜醜已沒入戰馬旗千人陣中,追兵圍著二千剩餘殘兵廝殺,憑著勇悍無僱的斬首,輪舞一對「鬼斧」,擋者披靡,加上二千人全是特別精銳親兵,竟接戰下當能殺出缺口,且戰且退,死傷也不算太重。

斬首騎下良駒名日「閃影」,是「武國」著名神勇戰馬,全身馬甲保護,又懂與騎上主人協調轉走閃避,極具靈性。

前方三名敵騎攔路,斬首左右鬼斧劈下敵首,閃影竟提足踩踏敵馬前腳足脛,折毀其步,直衝而過。

圍在戰馬旗隊陣中且戰且走突圍,終能稍稍喘息,醜醜手起劈下,便立斷鎖住十兩雙手雙足鐵鏈,惟十兩已身中七箭,雖都只是四肢受傷,但行動也已極為不便。

猶幸斬首實在神勇,配合二千精兵開出血路,包圍之敵陣似已難有作為。

反之醜醜與十兩跟著大隊因因勢漸消,二千兵全策馬突圍,單以腳步同去,難免漸次落後,形勢轉安為危。

「十兩,你隨大隊而上,我轉眼便回來!」說罷立縱身躍高,以過人輕功踏前馬身人膊直射衝去。

「當心呵!」在十兩心中,醜醜為救自己性命不惜身陷險境,關切之情、救命大恩,果真沒齒難忘。大難臨頭,他非但捨身相救,眼神更充滿體貼關懷,如此情真,十兩銘記心中,已刻骨留下。

「斬首,是我啊!」正在廝殺著揮一對鬼斧為大隊開出血路的斬首,見已漸露曙光,殺得正意興大盛之際,忽聞一聲熟悉聲音高嚷自己名號,憑聲辨人,不就是二太子貼身侍衛總管小黑麼?

斬首回首張望,勒馬稍頓,胸口竟就一陣寒意,方天戟已穿腸破體,從後飛至的一副奇醜臉容帶著陰森殺意,痛下殺手,便來個穿心戳刺,來人再飛身踢他墜馬,搶執馬韁,回頭策馬奔回十兩處。

眾親兵突見神勇鋒將被殺,立時一陣慌亂,無人帶頭衝出血路,已突破之缺口又再被如潮兇敵堵圍,剎那間便陣腳大亂,被攔腰斬殺、劈頭下馬者不計其數。

閃影乃神駒靈獸,醜醜弩身提起十兩,二人同騎,便大步衝殺開去。憑坐騎之利,加上功力高超,方天戟突破缺口便向北奔逃。

能搶救回十兩,小黑終於放下心頭大石,他的惟一朋友仍在,蒼天倒沒薄待,當下雙足夾繁馬腹,神駒如箭飛去。

又是「嗖」一聲破空橫飛疾至,醜醜左手執韁,右手挺方天戟迎擋,巨響神兵交碰,方天戟又破了刃口,胸口一陣翳悶,血氣胡湧不停。

原來可惡的諸葛神弩已策馬奔至,他殺不到此醜兵,又留不住十兩,仍心存忿恨,窺準敵勢,左箭射得醜醜亂了陣腳,右弩後發又至,已直取十兩臉頭。

十兩本能反應急牽手擋格,箭破穿手腕,勁力更把她射下了馬,此時神駒閃影已快步遠離,諸葛神弩的敵騎當下便已圍著倒地的十兩,與醜醜隔絕。

要策馬回頭再戰千計敵兵,無疑是自殺,痛心的醜醜急拔出配刀,擲射飛殺一敵,穿心刀剛好落在十兩身前。

十兩手執醜醜的配刀,有情有義的配刀,兀自挺刀與團團圍困之兵眾騎對持,一臉視死如歸,毫無怕懼之色。

十兩高呼:「醜醜,走啊!我自能照顧自己,別遲疑,不要回首啊!」

萬分不捨的醜醜已淚流披臉,苦慘大嚷:「十兩,我定會回來救你的,不要死,千萬不要死啊!答應我,後會有期,祝咱們後會有期!」

十兩雙手緊握醜醜配刀,忽覺刀柄有小物以布包纏著,低頭一看拿在跟前,是「竹環」,是祝福用的「竹環」,是醜醜依自己送他的同一竹環弄成的竹環,是醜醜送贈給她的無價之寶。

十兩小心地把它套上玉指上,竹環沾上了自己的血絲,在陽光照耀下竟有點光亮,更有點蒼涼、悲悽!

十兩喃喃自語:「祝咱們後會有期,醜醜,後會無期了!」

無情的利槍尖鋒刺破穿透十兩胸背,鮮血噴射而出,十兩立刻昏死倒地,但她臉上仍掛著一絲微笑,因為它,那充滿溫情暖意的竹環仍然套在無名指上。

醜醜,多謝,多謝你的愛!再見了,再見醜醜,再見小白少爺,還有伍窮少爺,再見了!娘啊,再見了!

背項好象又被刺了穿透一記,但痛楚已不在肉身,在隱藏的內心深虛,好痛、好痛!

一群可憐的戰馬旗兵眾,頓然失去支柱,被如狼似虎的敵兵圍住宰殺,一個一個倒地絕命,他們都不明白為何先鋒斬首會死,他死了,大夥兒便陪他去死便是!

二千餘精兵沒一個可活命逃出,誠然,也可能是沒一個願意拋下同生共死的隊友衝出重圍,既然大敗,便來個全軍覆沒好了,在地府再來個兵團重聚,死有啥可怕!

另一方的鐵步旗二千兵眾沒有坐騎,突圍也難急撤遠走,但真正可怕的,是那個擋路閻王,在鐵騎上手執「齒翼月牙鈑」的「劍鞘城」主將——夏侯艱險。

如夜魔噬命般的月牙鐺,直殺入鐵騎兵陣中,揮舞狂斬瘋戳,已斃殺三百多人,堆成一個個小屍山,看得其它兵眾心瞻俱裂,一些早已不能自已,腳步不停頭抖。

夏侯艱險攔住衝鋒去路,笑道:「前已無去路,又住那裡逃啊?」

四周圍堵二千鐵步兵的敵軍,黑壓壓一層又是一層,合共二萬之數,十倍兵力加上氣勢此消彼長,要衝出重圍無疑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衝鋒手執大刀,切齒緊握,已深知今日難以活命逃離,竟以刀割破額首,鮮血點點滴下,染紅臉龐,刺激狂意殺性,怒道:「既然命休矣,弟兄們,合力宰殺魔獸夏侯艱險,為死去者報血仇!」

一聲令下,前仆後繼往前便衝,誰都不顧生死,千餘人提刀齊劈向領軍的夏侯艱險。

陰險笑意浮現在夏侯主將臉上,一字眉中央垂低,冷漠奇詭神情隨人馬落後而隱沒於大隊身後兵馬之內。

二萬守兵瘋狂斬殺只顧往前搶殺已失蹤的夏侯艱險,任由宰割劈斬,不消一刻便堆屍如山,只餘已身中十七、八刀傷的衝鋒死命拼殺,但雙手斬揮得臂也痠軟,已無力挺畢,只麻木的亂劈瘋斬。

齒翼月牙鐺來了,叉刺咽喉,直把已疲乏虛脫的衝鋒壓釘在地,雙翼鎖頸,怎也動彈不得。

夏侯艱險道:「要殺我麼?憑你此無知小輩?」

挺舉月牙鐺,整個垂死掙扎的衝鋒被高高豎舉半空,只餘雙腿痛苦撐動。

「誰來攻我‘劍鞘城’,誰便得此下場!」夏侯主將挺舉瀕死的衝鋒,直掛在月牙鐺上隨馬奔走示眾,二萬兵立時高呼喝采,為主將神威打氣。

至此,十萬來攻的神武大軍逃逸不足三千,沿原路直飛奔回「劍京城」,如此一役,慘遭殺絕九萬餘大軍,堪稱為「武國」立國以來最慘烈的敗戰,頓令其國勢大挫,軍力由盛轉衰,影響深遠。

此戰由守城主將夏侯艱險佈陣,先以最弱之兵連敗數仗,以令來犯大軍輕敵。留待最後結合十五萬強弩射殺敵人六萬餘主力攻城部眾,剎那間便殲滅大部分兵力,繼而斷其後路,內外夾攻。

原來自三年前夏侯主將接任守城,便小心佈陣預防「武國」重回掠城,為了要殺敵於攻其無備,命城中民眾日夜挖建地下秘道,高闊能容馬走,直抵敵人佈陣之後方。

這次突龑,便是以十五萬弩箭牽制敵人攻城主力,再從後廝殺令敵陣慌亂,閃電出擊形成圍陣夾擊,果然奇兵奏效,一舉殲敵,殺得二太子與芳心率殘餘部眾落荒而逃,大獲全勝——

第九章征戰幾人回

逃!沒命奔逃,是敗兵神武大軍的寫照,二太子、芳心在追風的押護下,以五千無影旗精兵殺出重圍,沿迴路逃命。經一日一夜不停的急行疾走,疲乏不已,五千精兵就只剩餘三十同行,其餘失去蹤影者相信都已在衝破敵陣時犧牲了。

怕得要死,怕得要命,芳心不停的顫抖,又哭又累,已成驚弓之鳥。更要命的是她好怕痛,偏偏左肩中了一箭,她一直未曾停下馬檢視傷勢,現下已是痛苦難當,幾欲昏倒。

在「雲海虛空」前,追風一聲令下喝停兵馬,人疲馬倦,怎麼也要先休息一會兒。

二太子不堪折磨,已昏倒倚石而睡,追命先分八路哨兵快速視察追兵及地勢,點齊兵馬,對己方力量已瞭然於胸。

「哎喲!」芳心在不停叫痛,看在眾精兵眼裡,這位兵法大家竟是不堪一擊,不能承受失敗的弱質女流,又在叫痛煩躁,實在令人生厭,早前好感已雲散煙消,不再尊重這童養媳了!

要知道「武國」以武立威,敗兵是何等屈辱,加上此戰是三年來首次大型戰事,民眾寄望甚殷,如今大敗而回,舉國定然唾棄恥笑,眾兵們往後一生也難有大作為了!

芳心領導下幾令全軍盡墨,只剩二千殘兵帶著恥辱回國,兵眾們內心如何難受,是可以輕易猜度矣。

還是追風對這位已喪失鬥志的大總管不敢稍欠照顧,畢竟自己是她部屬。

追風仔細檢視射入芳心肩膊、幾刺入骨的箭,才道:「大總管所中的箭,箭鏃非比尋常,這是打造成稜角闊扁型、八字向外兩沒斜開的鏃,要是胡亂拔出,便整條膀臂立廢。」

已冷汗直冒的芳心驚聞噩號,又是一陣暈眩,全失去主意,只是不停飲泣,痛哭流涕。

她的幽怨美態總教人為她著迷心軟,追風從稍袋取出匕首,以火消毒,把一團布塞入芳心口中,便落刀割肉,為芳心剖肩取出箭簇。

劇痛穿骨入心入脾,芳心痛得死去活來,幸而追風很快便為她點穴止血,並小心把傷口包紮好。

苦不堪言的芳心還沒有好好休息,大隊便急急趕路。追風恐防有敵追至,只讓大家稍歇,便再上馬往西逃回「劍京城」。

甫入「雲海虛空」,四野盡是飄浮雲霧,意境清幽,如仙幻神殿,煞是優美寂逸。可惜誰都沒興致欣賞,疲乏與憂慮,早已挫折得眾人失去一切快意,只願遠離險境,回「劍京城」去。

呵呵呵,十萬大軍心頗簸,

軟軟軟,十萬冤魂未有我,

囉囉蘇,丟下同袍忍心麼?

奇奇啊,同歸於盡又如何?

不知從哪裡傳來陣陣逗笑歌調,不停在挪揄敗兵,心悸冒汗,二千精兵都手足無措,惟恐不知有多少敵人早已埋伏守候。

「雲海虛空」是「劍京城」至「劍稍城」三大天險之一,四野盡是迷幻不真的雲霧,退不能、進也不是,守無險可據,攻亦不知敵蹤,在此險要中伏,無疑已死了大半。

歌調子首先是一人在唱,繼而十人、百人、千人、萬人不絕的歌聲在山谷中迴響跌蕩,活像成千上萬伏兵在引吭高歌,重重複復,層層疊疊,前後左右,上下四周,盡是斷魂落魄的醉心詛咒,二十兵眾冷得澈心澈肺,心亂神悸,沮喪之色盡現浮臉。

火,一道箭火穿破雲海而來,大地立時燃焚成烈火煉獄,二千兵眾所在之地無不盡成火海,被困其中,活活燒死已是不爭事實。

箭、火、火、箭,四方八面兩節燃火,再焚燒早埋好的易燃火油之類焚物,烈焰把精兵困死亂燒,走前又是人,退後又是人,往側衝破火網,火網處又是火網,兵士被活活燒焦,痛苦呻吟。

那些索命的歌聲又再轉調子繼續傳來

火火火,燒哥哥,燒焦百個燒千個,

禍禍禍,真折墮,真是千錯又萬錯,

唉唷唷!唏呀呵!嘶嘶曉曉病痛啊!

燒你那媽臭巴子鋼笨屁滾大卵蛋貨!

快樂人兒快樂歌,嘻嘻呵呵的是「劍稍城」副將司徒火火,他蹲在大石上拍著大腿愉快高歌,頭兒左搖右擺,說不出的陶醉快活。

昨夜他說過要燒得一眾神武大軍爛屁股焦頭,化成黑柴。預先趕在「雲海虛空」的司徒火火沒令大家失望,只以一千伏兵,先在各主要道上佈下火網陣,雲海為幕作遮擋,再補以他作曲填詞的「火火歌」,一邊唱、一邊燒,二十大軍霎時便都變成焦柴四處亂衝,繼而倒地,只能滾地哀嚎叫痛,悽慘聲響徹雲霄。

司徒火火很滿意此番佈局,歌兒愈唱愈流暢,打拍子更是興奮用力,加強痛快的感覺。

手,落空了,拍不到大腿,拍到的只是空氣,跟著是一聲慘叫怒吼,急退,再退,退!

退!退!

口中沒有了歌聲,僕跌在地上又掙扎起來,手再摸一摸,真的,真的空空如也,他的右腿臀下已遭斬掉,手中全是鮮血。

斬人的好狠,用的是曲刀,一刀便劈掉司徒火火的右腿,他好痛恨帶頭唱歌的人,這人唱得實在太陶醉、太興奮,布起火網把自己二千精銳部眾、情如兄弟的無影旗兵殺個精光。

作為首領先鋒,追風好痛心,只可惜沒時間停留,不能多殺一刀,多殺一人,否則寧願全力殺個痛快,與二千兄弟兵同生共死,也不願離去。

只有追風能保持鎮定,引領二太子、芳心破開血路,策馬闖出雲海迷陣,二千零三人,竟只剩三人能活著離去。

司徒火火,追風認得此人面貌,他一生不會忘記此恨!

同樣,這一腿之仇,司徒火火也不會忘記追風,一定銘記此血海深仇!

逃啊!逃啊!逃!逃!逃!

快馬賓士也還有十四日險路要走,三個人,三條命,三匹馬,可以越過長路,穿過其餘兩大天險「禿石屋」與「五里絕谷」麼?三人之中,誰又可以平安回抵「劍京城」?

笑,人因為喜悅而開顏,大笑、狂笑、笑逐顏開、笑不攏嘴、笑聲蒼天。笑當然好,但在「太和劍殿」上,對著聖上名劍如此放肆縱笑,未免有點那個。

但名劍沒有阻止,也不責罰,畢竟明白他的心情。他,便是六太子名太宗,在大殿上笑個不停的名太宗。

他當然應該笑,笑蒼天也對他不薄,名天命與芳心的十萬大軍全軍覆沒,死得只剩一人,便是跪在大殿上請罪的追風。他倒也了得,死裡逃生之餘,更救回名天命與芳心。好,有種,小子有種!

小白也列排殿上,他期待的大日子終於降臨,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對!大任已降臨,機會已來,他咬牙切齒起誓,必定助名太宗攻陷「劍稍城」,一定,一定!

名劍緩緩道:「皇兒,現朕便把神武大軍兵符交於你手,剩下二十萬六旗兵中,你同樣有權挑選十萬兵眾,助你出征攻陷「劍稍城」,只要能成功,朕的皇位便傳給你。」

「謝父皇!」名太宗接過兵符,那道意態飛昇的狂傲、躊躇滿志的喜悅,雙眉一軒,盡現五官。要揚眉吐氣,位極人群,上天已給予良機,絕對不容有失。

為了籌備大軍出征,小白天天忙得團團轉,挑選合適戰兵、商議戰術、檢查武器、用具、器械無一不是小白親自負責。一個多月來在「劍樓」所學,數天內盡都要運用出來,一絲不苟,敵人已證實絕非泛泛之輩,要取勝,便必須擁有超越對方的力量,小白相信,戰場上不會存在僥倖。

名太宗封小白為行軍大總管,一切由他全權負責,但每到關鍵,小白總先向六太子彙報,今天正好有緊急之變,便直往太子府諮詢意見。

甫踏進府內,便見氣氛有點不對勁,重新回覆鬥志,不再沉迷賭博的伍窮硬要拉小白去喝酒。那升了官發大財、又當上了全軍副總管的朱不三,也攔住去路,說一大堆不三不四的廢話,不知搞甚麼鬼。

「辣塊媽媽呀,倒說過「醉翁樓」來了三醰老酒,北荳子嚷著不去飲便要賣給他人,快來吧臭龜孫!」伍窮胡說八道的謊話十分差勁,恐怕用來騙二歲孩童也不成,好失敗。

「我的十二小朱整天嚷著要你親自教劍,快來啊,他們等得不耐煩哩!還有,好象是聖上傳你入宮,咱們還是先去「劍皇宮」吧!」朱不三的謊話沒半點結巴,但卻臉紅耳赤,註定絕非箇中能者。

小白也不理二人胡鬧,大步向內走去,嚇得朱不三伸手抱住小白,不許他再前行移動。

「怎麼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竟不讓我見六太子呢?」小白單刀直入,也不願再煩纏下去。

朱不三道:「太子他有伴啊!」

小白愕然道:「在房內有伴?他媽的老毛病又來了,小淫蟲還是淫根未斷,怎麼快上戰陣還沉迷色慾,貪色鬼!」

無奈也只好掉頭便走,不再留在廂房外,伍窮、朱不三立時呼了一口氣。「是小白麼?」房內傳來名太宗一聲高叫,正轉身而去的小白便當下停了腳不知怎麼,伍窮、朱不三都立時緊張起來,左顧右盼的忙忙亂亂。

廂房的門開啟,名太宗跑了出來,帶著他獨有的姦淫笑態捉著小白的手,便直衝回房,同時朱不三、伍窮也跟了進去。

「看啊,她始終是本王曩中物哩!」隨名太宗所指,房內所見並非別人,而是雙頰通紅如火、秀色可餐、雪白肌膚晶瑩誘人、已沾上風霜的大美人兒芳心。

名太宗刻意上前擁摟著芳心蠻腰調笑道:「好芳心,你再說一遍,當今世上,最愛最想念的是誰啊?」

芳心含羞答答道:「當然是天下無敵的六太子啊!」

「哈聽見了吧!小白,那廝敗兵之將名天命哪有資格抱我的大美人啊,芳心的玉腿是我的、酥胸是我的、香唇也是我名太宗的!」名太宗不規矩的手撫摸芳心,從腳游上膀下,捏胸揉搓那柔軟的rx房,又熱吻得芳心頭也歪了。

看著心儀的夢中人在人而被玩弄,小白心坎裡何等難受,但更不能接受的,是芳心拋媚弄姿刻意逢迎,完全強忍羞態,不禁令小白對芳心更加失望。

「咱們「偷窺寶鑑」中,不是欠了「女俠大奶奶洗奶篇」麼?芳心姑娘好歹也算半個女俠,來咱們便由芳心在澡房先上演一幕沈大奶奶吧!」二話不說,名太宗便拖著芳心欲走。

芳心突然甩開手說道:「六太子真的要玩弄芳心,在這裡便定可以滿足一切!」說罷,芳心便脫去衣履,赤條條的雪白如玉、芳蘭軟體便呈現人前。

「今天是我主動來向六太子請罪,如今的芳心,就只餘下可供淫辱的天賦胴體與絕色美貌,要用來迷惑太子,當然不冉可能,當上皇后也是幻夢破滅,但芳心只要求他日太子登基,饒我一命便是!」倔強的芳心盡訴心中怯懼,經歷大變已令她從十多年的無敵長勝中醒悟過來,明白要面對失敗,失敗了,不一定是死的,不一定一敗塗地的,只要能活命,還有機會翻身。

這是她從十多日逃亡得出來的體會,要是沒有堅強的勇於面對失敗的追風,她與名天命早已死了,從艱辛得不可告人的悲苦中,芳心學習到四個字「死裡求生」!

拭盡淚珠,咬緊牙根,抵受傷痛,強忍苦楚,只要熬得過去,挺得住,生命仍能繼續,那便有明天,便有希望。這一切一切,都是追風在逃亡時的深切教訓。芳心從崩潰不停痛哭的絕望中醒悟過來,戰勝恐懼,勇於面對,發揮出天賦過人的堅強意志。

今天來,便是面對昨天的失敗,接受現實,為儲存生命而努力,活命方可能有明天!

名太宗凝視芳心一絲不掛的迷人胴體,慢步繞著她細看,怒形於色道:「你害得本王險些失去繼承大統的機會,害得咱們幾乎因你賠上命兒,究竟美人兒的香軀是否真的可抵償死罪?」

看到芳心如此悲哀收場,小白也泛起同情之心,但在小白心中,值得關切的不幸的人,十兩,比誰都重要。

「她已成為十萬亡魂之一,生存機會極之渺茫。」芳心為小白與伍窮解開了十兩失蹤疑團,當然是把一切責任轉嫁給小黑,自己則置身事外,沒沾上關係似的。

傷心沮喪的小白與伍窮,垂下頭首忍淚便轉身步出廂房,一個想醉酒、一個想找個暗處痛哭,要好好的發洩痛苦一番。

十兩的清純、乖巧、可愛的俏臉像是天空一片白雲,不沾俗氣,是誰令他們失去十兩,是那頭可惡的禽獸小黑,戰勝回朝,他日定要把他五馬分屍!

朱不三也走出廂房,芳心也穿回衣履離去,既然名太宗不肯答應甚麼,留下來也是徒然。

「怎麼了,不要命了麼?」名太宗突上前一手握著芳心脖子,盛怒的一手撕裂衣裳,雙手無情的抓著豪挺雙峰。

「要是你的叫聲不夠淫蕩,本王操得你不死去活來,滿足不到我的獸性,連最後的天賦肉體也失去吸引力,本王才殺你也不遲啊!」埋藏在心底的獸性、忿怒、淫意、極恨、貪愛,全都混而為一,在那慾火焚身的發洩盡傾而出。

痛,芳心被捏得全身在痛,內心暗痛,被蹂躪的地方更痛,但傷痛已能忍受,十數天前傷痛會令她哭,今天,哭已成為過去,她願意為失敗付上沉重代價,只要能活著,只要有明夭,便有希望——

第十章殺人王現世

又來到長街,今夜喝的酒好苦,更苦的在心頭,苦澀如何開解,抬頭吧,看看天意,看啊!擦亮眼睛兒,看見了麼?看得一清二楚,的確是開解心頭苦結、苦澀的惟一法子,「風不惑」,三個大字牌匾,除了神相,又有誰可為小白解去疑惑愁苦?

小白踏著沉重的腳步走進「風不惑」府館,他好想問一個問題,只有神相能解決的疑問,問題好簡單,但偏偏只有風不惑能解答。

「請問芳心姑娘初夜的男人,是否神相真的為她批下會因緣誕下一子,腹中已留塊肉?」小白令酒意全消,因為自己提問而盡去酒意,答案太重要了。

風不惑原已準備回家,突遇著醉意燻迷的小白闖入,又忽地壓來一個古怪問題,立時手足無措。

「你這麻煩朋友倒真弄得我一頭霧水,神相洩天機已遭天譴,夜夜受盡母夜叉淫慾玩弄,今天還要我吐露客人隱私於人前,實在混帳!」風不惑本欲一走了之,但卻給小白苦澀慘痛的眼神留住了腳步。

小白慘道:「請告訴我,她——芳心是否已懷有我的骨肉?」

風不惑被一言驚醒,終於得悉小白醉中含意,他原來奪了佳人芳心處子之夜。

萬分不願也只好留下來先為憂愁的小白解開疑難,只因眼前人是他風不惑的朋友,曾在「風塵三豔」手中救過自己生命的朋友。

「你被騙了,風不惑確為芳心看過相、批過命,但沒算出甚麼初夜有子這回事。」風不惑淡淡道。

雲霧一掃而空,小白心頭頓感舒暢無礙,笑意把憂色盡都驅走,他高興雀躍得幾欲痛吻神相一口,手舞足蹈,歡天喜地。

神相笑道:「有甚麼值得你如此高興?」

小白笑道:「再無牽掛,當然開心高興!」

神相又道:「為甚麼會再沒牽掛?」

小白答道:「只因神相證實了芳心說謊。」

神相再問:「說謊又如何?」

小白再道:「說謊便是說謊,謊話便是虛話,虛不成真,沒有孩子沒牽掛!」

神相續問:「謊話是謊話,孩子是孩子,怎會因為謊話便沒有孩子?」

小白愕然道:「甚麼?」

神相嚴正道:「芳心說謊是表示她的初夜神相沒批說便有了腹中塊肉,但有了初夜,會否成孕又有誰知?老天註定她有孩子便有孩子,謊話說了,可不會把孩子變戲法般變走,有沒有留種誕下孩兒,你不知,我不知,只有天知,和芳心姑娘自己會知!」

小白又重墜迷霧中,神相一言驚醒他這因為想孩子想得失去理智的人,就算神相沒批算甚麼,跟芳心歡好,當然可能會有孩子,怎麼如此顯淺的問題也搞不通。

小白在想,要是在從前,她有了自己的孩子,當然會狠心打掉,但如今已失去倚傍,腹中孩子使成了護身符,難道自己不保護她和腹中塊肉麼?

「天要下雨,娘要改嫁,誰又能多管閒事!小子,看來你還不懂得順應天命處世之道,既來之,則安之啊!明明已瞭解、掌握,昨天懂得隨緣,今天沒來混亂於或可能或不可能之憂愁。你啊!小白,大事決斷,小事明理,偏偏情愛之事卻混淆不清,涉及骨肉親情更加糊胡塗塗,上天賜你天命建立豊功大業,建國成大英雄,唉!你卻醉於兒女私情中,天啊!怎麼把大任交給他呢?我這五寸釘可比他更配皇命真氣哩!」風不惑說得氣忿,沒完沒了的喋喋不休,甚是晦氣。

小白也被罵得醒悟過來道;「對啊,神相指點得是,但小白便是小白,總擺不脫情義親愛牽掛,上天賜命便如此,也就怎也不改了性子啊!」

談及天命、相運,神相忽地凝視小白,一臉憂色,心頭大為抖動,不祥之感便湧來。

印堂昏暗俗氣侵,血光之災已臨近;

災相青絲現山根,覆雨翻雲七色陣。

「小白老弟,依臉上氣色推算,禍福難料,血光必現,這回出征,小心為上啊!」神相鑑貌辨色,看得頭昏腦脹。

「最煩人便是臉上的七色陣,憂喜交纏,唉!你天意龍命神機已洩,氣色又何能測準!

今後掌相、面相已被大命左右,龍騰虎躍急變疾走,要准算測知,神相已無能為力了!」風不惑拍一拍腦袋,以免陷於苦思,害了自身。

小白笑道;「那便太好了,從此相不惑人,隨心而為,豈不快哉!」

「天命你為大英雄,成勢立業,快哉在霸盛頌讚,光輝人前,背後悲苦悽酸,小兄弟,快樂與愁苦是相當的,有多少快意便換來多少苦楚。當天與大美人芳心纏綿快意,後來不是結下苦果麼?」神相笑道。

「神相當然有道理,但我小白定然學懂苦中作樂,以酒含苦,直吞入肚。神相不是個中成功表表者麼,夜夜受那李厲琤之苦,卻仍快活度日啊!」小白也來相激道。

「你這小子總是口舌不饒人,看來真的回覆清醒理智了!」神相說罷,拉開抽屜,取出一寫滿字句的紙張。

風不惑道:「不能為你看相,便只好為你批命,這回出征的命書含意飄忽,吉凶難料,便交給你自己參詳好了。有關風某的打賞,他日成為大英雄再好好報答啊!」說罷,神相便把命書交到小白手上。

旭日微風生機徐徐舒展

風和日麗良辰吉中兇險

化險為夷一命嗚乎歸天

彎彎曲曲情義陷入死局

反反覆覆勝敗混淆禍福

生生死死註定中伏陣亡

世世代代誰稱頌殺人王

小白拿著命書研究,箇中玄機實在猜不透,但他卻早有主意,這一紙命書,倒也是天意之算,「劍鞘城」之兇險,已窺知一、二,天命只好交由蒼天引領。

劍,長四尺五,玄鐵煉成,重二十斤有餘,揮出凌厲刀網,憤怒劍意暴射,劍勢如虹劈斬對拆的兵器。「砰」的一聲,劍折斷,只餘二尺半節,小白不服氣。

抽出長眉刀,刀長十尺,鋒刃彎眉三尺,重四十斤,殺!勁風颯颯,驚濤駭浪刀勢疾卷,要討回威風。「砰」,又折斷了鋒刃,失卻了殺傷力。

弩刀、鐵棍、劍、長搶、長眉刀合共已試過二十多種兵器,總不消三十招便敗下陣來,總不敵將軍,不敵將軍獨臂所用的「齒冀月牙鐺」。

將軍搖頭道:「當年末將便是敗於此「齒冀月牙鐺’下,此釘上彎的兩側齒鋒刃具神奇的防禦能耐,任何兵刃攻擊也難破之,進攻三刺尖加上兩側八小剌尖,殺力驚人,更易於斷敵兵刃,神兵餘律令貴為五大絕世高手之一,授以徒兒夏侯艱險此奇詭兵器、猛招,尋常確是難以覓得破解。」

小白道:「據守「劍鞘城’以夏侯艱險最難應付,破不了齒翼月牙鐺,要破城便千難萬難矣!再加司徒火火的火攻、諸葛神弩的殺箭,當真兇險異常。」

「要是把城攻陷帶兵的是本將,多麼美好!城中二十餘萬民眾,實在辜負他們三年前對本座的錯愛,三年來,那樂天真的酷刑可折磨得大家太苦了!」將軍對當年失陷之敗,一直耿耿於懷,悶悶不樂。

在旁的耶律夢香一直沒說半句話,她最喜歡靜靜觀賞盛氣揚眉的小白,愈是狂傲,愈是耀武,小白才顯得出卓越非凡的不世氣度,她好喜歡這種氣度,喜歡得近乎沉溺。不錯!她從前也曾經沉溺過,一生就只有一次,那一次,賠上終生苦痛、永世侮憾,但,喜歡便是喜歡,耶律夢香痴痴的看著小白,醉了,迷醉了!

沉醉,是因為心上人的才華,他細心詳盡的娓娓道出破城之法,還把每一細節都描繪出來,儼如出色之極的兵法大家,信心加上智慧,聆聽的耶律夢香與將軍,臉上不禁流露出一種徹底的感覺——拜服!

最後,還告訴了將軍,他要如何破「齒翼月牙鐺」,小白執的兵刃,正好剋制那夏侯艱險,唉!將軍慨嘆英雄出少年,不得不再度衷心拜服。

練兵的「貧賤窟」後山,風景也異常秀麗,尤以夕陽時分為甚。耶律夢香最希望挽著小白的臂彎在此漫步,今天,她又來了,遺憾的是,小白從來未來過,天天只有公主一人在欣賞孤獨的日落景緻

耶律夢香沒有要小白來陪,因為她是耶律夢香,男人要主動拉她的手來便會來,張口示意要來那男人才來,那不是公主所傾慕的男人,因此,夕陽下的草原很孤清,只有一個公主!

草原下有個亂石灘,擊石浪聲澎湃浪漫,每一次的衝擊都帶來震動心絃的誘惑,浪漫的誘惑,浪漫的聲音猶如透心蝕骨的魔曲,坐在石灘上靜聽,必然魂飄魄飛,醉夢纏綿,因此公主每次來到石漓前便停下腳步回頭,沒有小白依偎,冷冷清清的感受浪漫,好難受哩!

今天,她首次踏步緩緩走向亂石灘,為甚麼?是因為一顆石頭,她好想拾一顆有趣的雲白心型石,送給小白,再告訴他這顆石是那浪漫亂石灘的結晶品,浪花澎湃著愛意,經過無數歲月衝擊,才磨鍊出此「深心石」,帶著它上戰場吧,回來後,一定要到亂石灘拾一顆一模一樣的回贈,合成一雙一對!

因為別離而燃點情真浪漫牽扣,公主樂於步下亂石灘,一陣陣扣人心絃的海浪聲,多令人陶醉

腳,僵硬了,再也走不動。

淚,在流了,怎也停不住。

心,在燒了,永也忘不掉!

一個人站在耶律夢香不遠身前,是誰命豔色驚世、鎮定沉穩的公主心神大亂、狂亂?

這一刻,生生世世,永遠不會忘掉。

站在公主跟前的人,名字是小白,手中拿著一顆小石頭,心型的白色小石頭。

小白張開公主的指掌,把心型小石頭置於掌心,輕輕道:「明天便是出征之日,這充滿浪漫生命的小石頭,便留給你作禮物,咱們再聚之時,公主要給我一顆一模一樣的,合成一雙一對!」

哭,依偎在這個可愛的男人胸膛放聲大哭,牢牢的擁抱他,緊握石頭,好暖!好暖啊!

小白輕輕道:「你每夜都來上面的草原漫步,來了合共十七天,我十七個夜晚都在亂石灘拿著石子等你,每次都充滿盼望,希望擁抱著公主一同靜聽浪漫的海浪聲,可惜每夜都落空。第十八夜,終於等到了,咱們實在有緣,否則這顆心便投不進公主懷裡去了!」

愛,是甚麼?是暖暖的飄逸感覺?是熱燙燙的淚珠?是火辣辣的香吻?還是赤裸裸的奉獻?

絕對是第一次,第一次在席天幕地相擁纏綿,魚水交歡,難捨難離!

對耶律夢香來說,愛一個人千難萬難,但遇上一個值得她死心塌地去愛的人,更是難比登天,直至今夜,她才知曉,人生最難得之最難,便是難得有情郎。

自己付出的愛,又怎能與小白相比?

從靜夜、深宵直至天亮,小白說了很多很多,公主一一銘記於心。

他原來很珍惜與芳心的愛,很憐惜她忍心獻給名太宗蹂躪,很擔心很擔心許多許多東西,但怎麼遺漏了一個疑問,一個該擔心的擔心,卻沒有擔心,是他要夢香來為他擔心麼?

小白可沒有如此深沉。

這個擔心,難道不該擔心?

公主不比小白,一切該擔心的,她都很小心的應付,因為公主曾經犯錯,鑄成大禍,國破家滅,公主是亡國的公主,所以她的擔心都比人多,都比人更小心!——

第十一章擒賊先殺王

又是出征攻「劍鞘城」,因為多了一個又字,百姓們都顯得不大熱烈,來歡呼歌頌的人比上回少了一大半。送來物資鼓勵士氣的,更是少之又少,大家來到了,都愕呆不已,歡呼聲更微弱,甚至深深覺得,恐怕不久便又要多來一次,名太宗的軍隊實在少得可憐!

「小白,你負責挑選十萬大軍出征,但現下就只得三萬之數,本太子信任你才交下重任,你卻陷咱們大軍於危難?」缺了七萬兵,白白放棄七萬兵不用,又怎麼不命名太宗惱怒。

小白道:「用兵之道,貴精不貴多,十萬兵要是必定能攻陷「劍鞘城」的四萬守兵,上回二太子便不會一敗塗地了。現下敵陣守兵只剩下二萬五、六,咱們三萬精兵,猶勝敵方,有何足懼?」

說得頭頭是道,但不是道理,是歪理。名太宗不懂用兵,但兵多七萬怎會比少七萬差?簡單的事他絕對明白。

名太宗怒道:「好,就算是你的歪理說得服人,但你竟起用了那敗兵之將追風任大先鋒,助朱不三統領大軍,那又有甚麼玄機?」

小白道:「因為追風來了,咱們便不必多動七萬軍,他一個人便足抵七萬大軍。」

名太宗道:「為甚麼?」

小白道:「因為他是敗兵之將,十萬人死盡,只剩他一人逃回來,死不了,一定有驚人之處,能人所不能!得追風來助,是「武國’之福。」

名太宗道:「小白,你要清楚明白,勝者為皇,敗則滅亡,本太子一生榮辱富貴,全繫於此戰。」

小白道:「好朋友,你信任我麼?」

名太宗道:「當然絕對信任!」

小白道:「那很好,這仗,是小白欠給太子的,我一定為你攻下「劍鞘城’,要是太子失去了小白,緊記,追風是你惟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名太宗道:「好!本皇便一切信你,還有甚麼要說的麼?」

小白道:「有!請千萬記住,戰場死決,從來沒有必勝,沒有必敗,誰也不一定能保命,包括當大總管的我,當大元帥的太子。小白只是有信心勝利,但不一定能勝,戰場上是絕對沒有保證的!」

名太宗道:「小白,你變了,變得更自信、更自負、更狂傲!為甚麼?」

小白道:「因為我要殺人,專程走二十日路程去殺人,這不是從前的小白,從前的小白怎會欠下太子鉅債,要殺人來償還?」

名太宗道:「我喜歡從前的小白!」

小白道:「但你需要今天的小白!」

三萬大軍離城,踏上征途,很多對眼睛望著大軍離城,但只有一個人的眼眶隱隱泛出淚光,要哭的都哭了出來,包括耶律夢香,只有一個人應該哭,卻又哭不出來,只是很激動,又很感慨。

他躺在城外「醉紅塵」屋頂上仰臥著,倒酒自飲,形態與當日的小白一模一樣,十分神似,這也難怪,因為他便是小白的親爹,刀劍笑中的笑三少。

看著孩子成長,率兵出征,內心滋味怪難受。孩子會打勝仗了會敗了會死麼?當父親的又偏偏不能幫忙,真懊惱!所以笑三少當天好喜歡賜給兒子的名字——笑蒼天,蒼天老爺爺啊!千算萬算,也不如你所算。對!人算總不如天算。

「回家啊!」茅舍屋頂被拉開了一個大洞,三少被一扯拉了下去,跌個人仰馬翻,好不狼狽。

一對精靈的大眼睛笑瞇瞇的看著摔個半死的笑三少,愛作弄人的她,還作了個鬼臉便住外跑去。

兒子小白還不用擔心,此頑皮女兒,笑三少的調皮女笑天算,如此愛惡作劇,生下她便天天被煩個不停,當真人算不如天算。

「哥哥好威風啊上妹妹好開心哩!」笑天算天真的跳躍呼叫,才十五歲的妺子,天真爛漫,真教人擔心?

名太宗為出征領軍大元帥,從他多年來忍辱負重、深藏壯志,及後抓緊機會弒兄,食其肉,又能解破名劍考驗,無可置疑,他的確是繼承皇位的上佳人選。

深沉不露、狠毒、果斷、大智若愚,他有著令人猜不透的領袖特質。小白從輔助他的那日開始,也逐漸從純粹的友情、情義盡力維護,愈覺名太宗極具皇者才華,是最適合繼承大統的人選。

直至出征領軍,小白終於體曾到名太宗最嚴重的問題,他有著很大很大的缺點。他絕對可以成為出色的帝君,但不是「武國」國君,「武國」以武立國,戰鬥是此國最重要的支柱,可是名太宗顯然不合適戰鬥、出征,從出發的那一刻開始,他的身體便不斷抖顫,烈日當空,但他身上涔涔而下的竟是冷汗。

害怕死亡,是名太宗的死穴,也許從前的玩樂生活太安逸,他從來沒面對過死亡威脅,就算是刀鋒冷追殺的危難,目標也只是大太子,他可不必「怕死」!

直至此刻出徵,走了三天三夜的路,他身心已疲,又怕得要命,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直到小白透露出一些機密軍事,他才舒了一口氣。

順應名太宗的怯懦,追風與朱不三領著二萬精兵作先頭部隊開路,第二隊八千精兵由伍窮押陣,負責再度搜尋敵蹤與除去大道上可能佈下之緩敵陷阱等。

由小白親自領著二千精銳部隊保護名太宗於最後,六太子的想法是死便由前方的先擋、先死,他在後頭靜觀其變。

在「禿石崖」前,小白與名太宗的最後部隊還沒有越過險地,先由大隊人馬前往觀察、查探,小白也樂得停下來立營生火,安頓人馬。

一頭比人更壯大得多的吊睛虎嚇怕了眾兵,小白也出營看個究竟,原來是四個獵戶人家得悉大軍路過,便抬來他們剛打來的大貓,宴請大夥兒吃從未品嚐過的老虎肉。

要燒老虎肉也可不簡單,一般的爐火很難燒得透徹,四位獵戶合力弄了半天,斬來一大堆大木頭,辛辛舌苦的搭了一個六尺高的「虎爐」,把老虎穿在爐內不停以猛火燒烤,熱氣火灼才能均勻。

「要煩四位在半夜辛勞起火燒虎肉,今夜當真大開眼界哩!」小白凝視大老虎燒著烤著,香氣匹溢,垂涎欲滴。

四個獵戶中負責看火的胖鬍子笑道:「不煩,不煩,是咱們最重要責任,當然要好好完成。」

小白道:「甚麼責任啊?閣下只是獵戶,來慰勞眾兵的好意絕非責任吧。」

胖鬍子笑道:「但殺‘武國’大軍元帥,是咱們「劍鞘城’守兵的責任啊!」

一句簡單回話,誰都立時挺刀準備,要把四個獵戶殺個千刀萬斬。

小白道:「只憑你們四人,又哪有可能與二千兵眾為敵?」

胖鬍子道:「好哥兒,伏兵已臨,你的二千兵眾已被困在死局矣!」說罷,胖鬍子與三獵戶抽刀割下老虎肉,大啖入口,興奮大嚼,悠然自樂。

小白道:「四方八面咱們都搜過探得一清二楚,絕不可能有大軍躲藏。」

胖鬍子道:「大總管可知咱們為何要帶來大老虎?」

小白道:「築起‘虎爐’,猛火高燃,夜幕低垂有烈焰為記,伏兵的箭便可依火光熊熊之處而發。但此乃山崖險要,咱們早查過一切暗處、高點,絕無敵兵可隱伏之處。」

胖鬍子與三獵戶同喝一大口酒,直吐噴向「虎爐」,火焰沖天,四下勁箭「嗖嗖」之聲如漫天風雨狂射向營火陣處。

「提盾擋箭,堅守陣地,斷兵來路,軍心不亂!」小白高聲發號軍令,免卻軍眾兵慌馬亂。一派鎮定大將之風,二千軍兵立時各自固守崗位。

四個假扮的獵戶來敵各自抽出「虎爐」一燃焚巨木作武器,紛紛轟向主營守兵,突圍而去。

「擒賊先殺王!」胖鬍子一聲令下,四人已突破包圍,搶往主營擊殺目標——名太宗。

一道巧勁轟中一獵戶殺手背項,勁力疾湧射雙臂,手中火木不由自主甩射發出,便貫穿前二人胸膛,背入前出。小白踏肩膊腳下吐勁,再廢獵戶當場,便直射截住為首的胖鬍子。來敵毋懼阻截,衝!火,焚火的人在衝,一具徑自焚燃犧牲的人直衝向主營。

火人又如何?不可能就此便能衝開小白的捫阻吧,一劍,火人便倒了下來,但身體的火也炸開,十分燦爛。

為甚麼要死得如此燦爛?

答案來了,是箭,偏了準頭向小白、主營方向射來的箭,爆火是警示,目標就在這裡,能爭取殺死名太宗,胖鬍子便死得好有價值。

小白急竄入營,拉出了已抖顫得不能自已、臉青唇白又怕死的名太宗出營,火速躍上小白坐騎,轉向後撤。

坐騎上有小白的兵刃,一把刀、一柄劍、一枝攻城用的拐槍,還有用厚布帛包裹著的神秘東西。

來敵目標只有一人,是名太宗,小白必須保護周全,他決定先策馬護六太子向後撤,退到崖盡處,以軍兵斷路,先求穩守。

怎麼可能敵人能大舉突襲,究竟從何而來?來敵共有多少?

在山壁上小心安排好殺人毒計的大敵在揣測、心在笑,一雙手奮力地推,千斤巨石舌然疾滾而下,衝向小白、名太宗人馬處。

千鈞一髮,抽鞭、抽韁,指勁透痛馬屁,二人一騎,僅僅衝前巨石便滾塞在後,截阻了狹窄山路,隔絕了小白、名太宗與他們的二千大軍。

馬,好好的拴好,六太子,好好的安頓在斷崖前,小白好整以暇,從馬上解下兵刃,插在地上列好,一切都從容不迫,活像一切早在他意料之內。

「出來吧,夏侯艱險!」小白吐氣揚聲,一個八尺高大身影便攜著他那可怕的兵刃「齒翼月牙鐺」從山壁之上飛躍而下,展開殺人大計「擒賊先殺王」的最後一步。

第十二章斬崖帥斷魂

夏侯艱險與齒翼月牙鐺,把已心膽俱裂的名太宗嚇得瑟縮曲體,竟躲藏在馬身之後,一點武功也不懂的他,在戰場中比起名天命,更是毫無定力,更遑論甚麼大將風範。

看在眼裡,夏侯艱險更是不屑鄙視,冷冷道:「上回女流之輩芳心領軍攻我‘劍鞘城’,已落得十萬大軍全軍覆沒,如今的領軍之帥,更是不知所謂的膿包,沒半點膽包氣概,怎能擔當「武國’君皇?呸!」

害怕便是害怕,一切的冷言冷語嘲諷,恐懼早已令他充耳不聞。名太宗絕未想過竟在發兵的第一天便會中伏,敵人不是在二十天腳程後的「劍鞘城」麼?怎可能丟下城池,竟來偷襲?

「你殺不了我軍元帥名太宗的!」小白冷冷道。

「閣下便是小白,盜聖最後入室弟子,笑三少親兒小白笑蒼天?」夏侯艱險問。

「便是在下小白來了,夏侯主將已沒有殺六太子的機會!」小白道。

夏侯艱險道:「我有一雙臂,少了其一仍死不了,閣下也有一對完整的臂。」

小白道:「咱們便以一條胳臂為賭注,此戰名太宗死不了,主將便交下一臂,否則,小自便賠上一臂。」

夏侯艱險道:「好,一言為定!」

小白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夏侯艱險冷笑道:「小白老弟的自信來自過人智慧,你早已看破我誘人殺局之計。」

小白道:「山道險要,只此崖可攀作隱伏,‘劍鞘城’內三大高手的司徒火火已失去一腿,能藏身伏殺的,就只有夏侯主帥與令師弟諸葛神弩有此過人能耐。」

夏侯艱險道:「但咱們卻發射數千箭向著你軍營攻襲。」

小白笑道:「這便證明這回伏擊,夏侯主將負責伏殺,諸葛神弩則以箭陣擾我軍心,逼來此地,便於刺殺。千箭發,只是神弩把「夜伏耕戈’的繃繩連箭陷阱之術,加以改良。繃繩串連一組五十豎地強弩機鉤,一經拉動,箭離箭槽同射,預先布好二十組「夜伏耕戈’將計就計則閣下又怎會現身,留下頭顱給小白哩!」嘻皮笑臉的小白即時收斂一切笑容,換來一臉鷹虎撲殺氣勢,要反過來捕殺夏侯艱險。

主將急挺月牙鐺,鑽射攻向小白。刀,在手,但不及月牙鐺長,必須拼死之心搶身攻招,貼近劈斬。但夏侯艱險何等人也,刃鋒銳網豈容切入,小白刀只斬中鐺前雙翼,處處受制。

「一刀兩斷」!橫刀的成名絕學,小白揮出更強猛的同一招,斷意更濃,刀意奇盛,劈破鐺翼。斷,斷了,刀斷折了,普通的鋼刀,又如何能像「奪愛」能抵受急勁轟劈?

劍,四尺有三,不再硬拼,以柔纏鬥,借力攻敵,劍招東倏西忽,切入虛位求破綻削斬。

夏侯艱險月牙鐺得勢不饒人,旋揮疾鑽捲成漩渦,以迅疾破柔勢,帶動劍招節奏,圓轉如意,變幻百端。小白受制於不能強力吐勁,否則兵器受不了又如刀般崩碎無異。

漩渦終把一切劍光吞噬,卷奪折曲,小白再抽出劍,眼前的已成了扭壞折如螺旋的敗鐵廢鐵,除了拋在地上,已再沒其它更好的對待法子。

「小白老弟三兵器已毀其二,窮途末路矣!」主將痴笑,一字眉中深深低垂,奸相賤意不言而喻,實在令人生厭。

小白抽出最後的攻城拐槍,笑道:「為甚麼夏侯主將捨棄「劍鞘城’而來此偷襲?」

夏侯艱險道:「要擒賊便該先殺王!」

小白再道:「要先來伏殺,是因為主將已失去守城必勝的信心,那十五萬強弩制敵之術已露過出來,概然守城沒把握制敵,便改變戰術,來個破敵先殺其帥!未戰便先失卻信心,夏侯主將啊,閣下敗象已現!」

夏侯艱險被小白看破心底所慮,心頭活像被尖刺所傷,滿不是味兒。

「這便是小白老弟膽敢反過來依計與末將決戰之基礎信念?」夏侯艱險道。

「信心不足,另闢歪徑欲達成目的,又豈有如此便宜事?」小白說罷,手中槍已挽起八朵槍花,疾刺射夏侯艱險左胸心臟之位。拐槍不比刀、劍,長度跟月牙鐺相若,能貼胸攻戳,苦纏不休,大敵初現忙亂。

小白的槍法只取奪心之槍意,一味戳刺敵心,毫不分心,活像心房欠了拐槍大筆賭債,死纏不絕。

齒翼月牙鐺易攻守難,一時間小白難得的佔了上風,槍花舞動盛放,狠刺狂戳,鎖衝搶殺。

鑽,漩渦又來了,是飛躍的漩渦,小白正舞停攻勢猛威,夏侯艱險一字眉又低低一壓,整個人拔身而起,沖天躍高,使人與月牙鐺同鑽成漩渦,一式「艱險漩渦」直取小白。

舞得槍花朵朵的拐槍霎時間盡碎散飄毀,槍也被震碎成七段,漩渦沒停下來,疾鑽殺追撲小白,一舉戰勝。

八尺長被布帛包裹著的秘密兵刃來了,接戰齒翼月牙鐺,是小白告訴將軍能制勝夏侯艱險之惟一兵刃,是小白依賴的真正神兵。

擋、扣、鎖,擋住、扣著、死鎖「艱險漩渦」的齒翼月牙鐺。

呆了,夏侯艱險完全呆住,心頭驚震不已,跟著胸口被劃了七道血痕,額首傷了,一不小心,左肩竟給戳穿了一個大血洞,方才驚醒狂舞月牙鐺連退十步,險險穗住陣勢。

小白憑甚麼令鎮定如嶽峙的夏侯艱險一招便受挫,更亂了心神?

「齒翼月牙鐺你竟手執我獨門兵刃來破我奇兵絕學?」難怪夏侯艱險也頓時惶惑失措,小白馬上以布帛所裹著的秘密兵刃,就是當日將軍手中的一式一樣齒翼月牙鐺。

當年將軍敗於此兵器上,三年來一直耿耿於懷,投於耶律夢香後,便以精鋼打造出全無異處的齒翼月牙鐺,潛心苦思破解其特性之法,可惜三年來仍未有十足把握能勝。

要知此齒翼月牙鐺乃天下五大高手之一神兵急急——餘律令,特為提升徒兒夏侯艱險武力而巧思創鑄出來之神兵,兵器與招式融會夏侯艱險之身型、氣度、性情、特長,人、鐺一舞便合二為一,致所向披靡。

小白一舞揮酒自如,絕不比浸淫苦練十三載的主將差一分半毫,剎那間活像至寶貴的獨一無二珍寶已人手皆有,怎不令人驚呆不已,寒毛直豎。

小白把手中月牙鐺揮舞得輕鬆自如,看在夏侯艱險眼裡,活像比他更靈巧熟練,更得心應手,愈看愈是毛骨悚然。

小白細細道:「此月牙鐺原有一百二十七招奇詭絕學,令師授你其中多少呢?」

「一百二十七招?」夏侯艱險簡直完全不能入信,唇齒抖顫道:「尊師只授我三式絕學,不可能有一百二十七招吧?」

殺氣如嚴霜,七劈一斬是一式寒!崩大破地捲成浪勢,滾翻人與神兵合一,其勢在洶湧,是第二式。跟著第三式、第四式第十八式、第二十八式、五十一式停了,一氣呵成,便揮出合共五十一式夏侯艱險半生從未見過更未曾想象過的月牙鐺獨特絕招。

沉醉了、呆了、心死了!如此無情衝擊,連沉穩鎮定如山的夏侯艱險也不得不沮然跪地,心灰意冷。

小白冷冷道:「以在下愚見,若非令師暗藏殺著不予傳授,暗存私心,便是餘英雄認為閣下才智有限,為人愚魯,其餘招式不傳也罷!」

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怎可能忽地來了個大秘密,此小子的絕學又確是盡揮出月牙鐺之所長絕處,為甚麼師父不多授我十招、二十招?難道師父也不憧麼?不可能啊,招式、兵刃是從來未有過的,盡是師父所創,怎麼可能他會不憧,究竟?究竟?究竟?

害得夏侯艱險呆在當場苦思的小白,那種不羈好玩的性子又溜了出來。天下間又肓誰像他般得天獨厚,武學才華蓋世,盡得盜聖「盜武」之真傳,玩弄得大敵仁頭轉向,不知所措。

刻意先以刀、劍、槍與夏侯艱險惡戰,其真正意圖便是要透徹掌握齒翼月牙鐺之所有獨特性。利用三種不同兵刃對戰,便能誘導敵人揮出淋漓盡致招式,千星萬化盡了然於胸,小白憑天賦所長,完全吸收。

盜了兵器之獨特招式精粹,融入自我絕世武學才華,便立時創出五十多招扼要新招,取材脫胎,驚世駭俗,把夏侯主將唬得如墜冰窖,楞住了不能自己。

小白也實在感謝將軍,要是沒有他曾與夏侯艱險一戰在前,自己有了驚醒,加上手中神兵他早已鑄造相贈,否則又如何能一舉挫敗強敵。

灰心失意,一臉沮喪的夏侯主將落得一敗塗地,是半生人的惟一最大恥辱,久久未能平息心頭顫抖。

小白道:「夏侯老兄,敗得如此徹底,又如何再殺我元帥六太子啊?你要付出左臂還是右臂作為戰敗的代價呢?」

一言驚醒,夏侯艱險才慢慢喘定,舒出一口大氣,眼角眉梢又隱約透現出陰險意態,冷冷道:「對啊,該是殺名太宗的最佳時機了!」

小白一愕呆,望向仍在顫抖坐在崖邊的名太宗,一個人影不可能地從千丈懸崖躍上來,他手持強弩,一把黝黑粗糙的大弩,射出一枝箭鐮尖大如槍頭的利箭。

「嗖」的恐怖聲響,「呀」的更恐怖慘嚎,「哈」的萬分滿意笑聲,換來是一個從鼻樑開始爆裂、眼珠破眶飛溢而出、嘴唇、牙齒全飛脫撕毀,臉已爆破,鮮血飛濺,生命已不剩一分半絲的名太宗。

從峭壁絕崖縱身而上,強力弩箭一矢便把小白的好友、未來接掌皇位的名太宗,射得腦袋稀巴爛,死得無聲沒息,身首異處!

三萬精兵已失去了元帥,大軍已失去攻城意義,還有繼續上路征伐開戰的理由麼?

諸葛神弩的一箭,把一切疑難迎刃而解,夏侯艱險處心積慮的以小勝眾、以弱勝強戰術又大獲全勝。雖然單打獨鬥一敗塗地,但戰場上的運籌帷幄,他便有勝沒敗,他笑了,又是陰險惡的笑態。

在小白腦海,泛起了神相風不惑戰前給他的批言:

旭日微風生機徐徐舒展

風和日麗良辰吉中兇險

化險為夷一命嗚呼歸天

命中註定一命歸天的,明明白白便是六太子名太宗,結果,他真的死了,死得乾乾脆脆,毫不含糊。

夏侯艱險冷笑道:「小白老弟,你要斬下左臂還是右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