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只是論氣色的雕蟲小技,何足道哉,不值一曬!」神相把杯中茶一飲而盡,傲神之態隱然浮現。
小白天生好奇好學之心,對曲、畫、詩、琴、棋,各種學問也頗有心得、天賦,惟是命相一環,卻從未掌握,求教之切更是顯明,急道:「氣色之道如何掌握啊?」
「青紅黃白黑,四時正氣辨可得。
觀皮上是色,觀氣皮裡是飄忽。
皮裡皮上,便是分辨氣、色之別,混淆不清,必有錯算。
祥雲襯日氣色貴,枯燥暗惡脾胃萎,
明暗不分酒色衰,醉睡氣濁命當危。
論氣色之道,多雜多論,絕不能一概而論,且氣色者,一剎那明暗,捕之必須神領,惟憑多論多相,自得其法,便可把握。」風不惑也不再多言,只定睛對小白的五官著迷。
風不惑全神注目,時而驚歎、時而搖首,彷佛已陷入其出竅入神之面相世界,忽又訝然,原來細微觀之,又是另有所悟,興奮道:
「耳瑩如玉官運隆,因厚機謀智無窮,
眉清彎秀博學通,尾聚過目人中龍,
晴如點漆貴氣湧,尾形上翹豪氣重,
年壽黃潤更隆豐,準頭圓厚定成功,
五官巧配絕出眾,建國立業大英雄。」
面相算罷,風不惑沮然倒地坐下,不禁被小白的非凡五官嚇得神不守舍。
「老夫畢生從未遇過如此出色之面相,天運配地運,地運合人運,天地人運出人君,人君便是眼前人。且先受小人一拜。」
風不惑竟立時跪地磕首,小白也不知如何是好,便立即也跪下來向對方亦跪亦拜。
「神相所言太誇,未免難以令人信服。」小白對此論調怎能接受,雖敬服神相,但也不敢苟同。
小白再道:「我天生不羈,性好自由,對權位之爭、財勢之奪從不上心,當個小官已渾身不自在,甚麼建國立業大英雄,肯定非我所願,又怎會全力以赴,位極人群,錯矣!錯矣!」
「當真如此?」神相也愕然相對,不大入信,立時墜入混亂思緒中。
「千真萬確,半句不差,一字不錯。」小白像是有種向風不惑請求,要他重新看相似的相邀。
風不惑來回踱步,思想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立刻走至小白身前,把椅子也拉來同坐,翻開小白雙掌,凝視掌紋相學深研。
「色慾紋如亂荒草,一生風流終到老,
天印紋身幹位到,才學八斗是天數,
紋若千金直上高,少年得志定前途,
朱雀紋生命煎熬,劫煞金紋散亂道,
多成多敗莫氣傲,人心叵測掌中舞,
險裡求生防暗刀,孤掌難鳴撥雲霧,
撥開雲霧福便到,驚天動地再耀武。」
風不惑看過小白掌相後,更是心頭大動,奔血急流,腦裡盡是風雲色變,一下子看似已蒼老不少。
「神相,剛才批示,豈不更天翻地覆,全不合我意?」小白急忙追問。
「江湖四國四族,看來今後定必大亂,人中龍轉世而來,翻雲覆雨,天意已定,寄語客倌一聲,蒼天在上,今後敬請福澤杜稷,不該殺且讓其偷生,免在波折命途加添煩惱。陰德多積,定必多力。」風不惑看已疲態畢現,心力交瘁,再難接下贈言。
「少俠心性今且未合相道,只因額紋帶劫,此劫火速即臨,惟劫光晦暗,難言崎嶇,看來在少俠八字命中,定有驚天啟示,可惜吾已疲乏,只好擇日再為少俠解憂。」神相語畢,倒在椅上,已不願再論甚麼。
「小白今日來訪,原意是為六太子名太宗……」小白語猶未畢,已遭風不惑揮手所阻,打斷來話。
「唉!少俠命高天位,人中龍鳳,又何須為他人作嫁衣裳,此等所為,棄之也罷,有求於我,也絕不相助,免得徒然浪廢光陰,請回吧。」疲極的風不惑再也不願談,小白只好暫時退去。
風不惑的批言,小白雖不敢盡信,但內心已是忐忑不安,心意大亂,他的未來果真將如神相所測,定必乘龍飛天,位極人群,但又多波多折,風流終生麼?
沉思復沉思,小白竟就坐在大廳外一角,幻遊太虛,默想了半天——
第六章福全天陰相
神相批的在遠,眼前重責在近,小白首次肩承大任,又怎能輕言放棄,腦筋急轉,但也想不出半點辦法來,只見人影在眼前晃動,原來已近黃昏,風不惑徑自離館,也看不見低頭沉思的小白。
別無他法之前,小白只好跟在其後,且看有否所悟,再另謀對策。
但見風不惑竟停在長街「怡紅春閣」之外,徘徊良久,真的捨不得離去,站了幾近一炷香時間,才步上對面「天香閣」覓食去也。
小白也不耽誤,跟在後頭,步上閣樓,風不惑選了個臨窗靠街位置,邊飲邊凝視人來人往的「怡紅春閣」,內心不住震動,每看到風韻柔妓送客出門,例必一口乾杯,心意大盛,真個望梅止渴,好色難改。
「原來此衣冠楚楚的神相真的是好色之徒,但聞說他早已成家,怎麼有家不歸,獨自在樓內飲食,孤身眺望春閣嬌娃,卻又多於凝望心思,不敢內進享盡溫柔,內裡必定大有文章啊。」小白隱隱猜到一些線索,但又模糊不清,仍不敢斷定。
知己知彼,才能手到擒來,只好決定半夜動身,夜探神相府,且看能否覓得玄機,再定策謀。
身為「武國」貴客,玄門師聖風不惑的大宅當然位處城東,四周盡是高門豪宅,門前一對金剛神獅,氣焰猛威,合成撲殺之勢。
門上牌匾筆落如刀,殺氣凜然。一對鐵門環也打造成怒目金剛模樣,兩旁巨柱均雕上金漆龍鳳,張牙舞爪,不可一世。
小白細看,暗想也許是神算洩盡天機,恐劫難臨門,便刻意在門庭前佈下威武陣勢,等閒妖瘴想必過門而不敢入,自保平安。
當下也不細想,縱身而上,躍過高牆便進府內。笑三少當年以輕功稱頌江湖,小白的道行更高,尋常府第來去自如,實難擋阻。
庭宅雖大,但要找尋主人廂房也該不難,正待小心察看之際,東面突傳來一聲悲嚎,這不是風不惑又是誰人,難道有人潛來加害?
小白心下一震,立時搶身越過庭院,直落在東廂頂瓦之上,迫不及待地揭瓦往下尋覓真相。
他媽的搞甚麼鬼?小白心底不禁大駭,眼中情境,完全是不能接受的荒謬怪誕,不知所謂。
只見早上一派大宗師模樣的風不惑,不但全身赤裸,更被綁有如大粽,四肢全都動彈不得,赤條條的矮圓肉球被吊在橫樑之下,眉垂低目,慘不忍睹。
「風不惑啊風不惑,你可全不把老孃放在眼裡了,老孃的話一向是天條定律,你膽敢違抗,看來是活得不耐煩了。」風不惑身旁滿臉惡相的半老徐娘,手持大木棒,一詞重力杖打,哪裡不好招呼,偏偏往下陰打去,又是一聲淒厲慘叫,神相看來已經痛得死去活來。
「娘子大人,我……只不過一時胡塗……才會路過‘怡紅春閣’慢了步拍,不該自是不該,但只犯小錯,萬望開恩。」幾要哭著跪地求饒的風不惑,原來有如此醋娘子,難怪只敢凝望「怡紅春閣」,便急急離去,當真可憐。
「甚麼小錯大錯,有錯便該重罰,小錯不打,難道讓你鑄成大錯,享盡‘怡紅春閣’風月春情才動怒麼?」
語畢,那娘子竟拿起數根香枝,枝頭生火,拿至神相下體前。
神相嚇得魂飛魄散,已呱呱大叫,翻動欲避。
「你敢避開?」惡娘子怒目圓瞪,風不惑立時不敢動彈,放軟身子,汗珠兒大滴大滴從臉上涔涔而下。
「好……娘子,那話兒若傷了,也不一定輕易醫治得好,那……會有損我倆閨房之……
樂啊!」風不惑急得哀聲求饒。
「也有點道理,豈不害我幸福,笨事也。」惡娘子立時拿開香枝,神相才撥出一口氣,活像死裡逃生,萬幸不已。
「哇!」但旋即又傳來悲慘狂號,神相叫破喉頭,雙目突出,紅筋盡現,痛不欲生。原來惡娘子不把點火香枝刺他下陰,卻刺烙在肥臀上,刺了又刺,刺完再刺,刺個不亦樂乎,嘻笑不止。
屁股兒開花,便是今夜神相。
天下間竟有如此害怕老婆的人,也真古怪十分,聞所未聞。
「老孃再一次來問你,以後還敢不敢在‘怡紅春閣’停步半刻?」惡娘子手又轉執棒鞭,揮舞得勁風大作。
那個老婆奴風不惑當然是連聲說不,大叫大嚷甚麼天打雷劈,此生不敢犯忌云云。
「那好極了!」語畢又是三鞭向股上招呼,打得皮開肉綻,叫苦連天。
「嘴裡說不,受了許多刑罰,還不透口風,不單隻駐足在‘怡紅春閣’外,更步上‘天香樓’,倒酒凝視豔妓,望梅止渴,該當何罪?」當下又是數鞭。
小白再也不忍看下去,如此老婆奴也真可憐可笑。妻子既月半且醜,又非少女十七、八,豔絕天下,怎麼能令神相死心塌地,任由糟蹋,小白實在想破腦袋也想不通。
惟是已掌握一些玄機,急忙回府籌劃,佈下奇局,要神相為六太子賣命入宮。
又是另一個正午,昨天被整治得不似人形的風不惑,依樣昂首拖著矮人大半頭兒的身軀,往長街走去。有了昨晚慘痛教訓,哪還敢怠慢,「怡紅春閣」在南,他便轉背北走,果真嚇破了膽。
走得不遠,路過「醉翁樓」,竟給那北痘子的口甜舌滑逗得上樓午飯,半推半就的便在樓上坐下。
鮮肉老酒上來,正起筷之際,忽覺眼前多了一面鏡子,倒也奇怪得很。低頭吃菜,糟糕,怎麼遇上猛鬼?
對面並不是鏡子倒照,卻是另一個自己,動作姿態全然跟自己不一,不是鬧鬼又是甚麼,正待驚呼救命之際,一陣香氣撲來,腦際顫抖,眼前竟見三位如花美女,身上僅穿上輕紡薄紗,紅暈乳峰若隱若現,眼波撩動,直奪人心魂。
不偏不倚,三位嬌媚豔色全坐於風不惑身旁,但卻只是那鬼怪化身風不惑,看得神相心癢難耐,但又奈何不得。
那鬼怪化身裨相竟張大口便啜在紅衣豔女rx房上,立時引得嬉春嬌笑,滿堂淫樂,看得神相變作木頭兒不能動彈。
「本神相今日拋下惡妻,大顯神威,以一敵三,來個就地正法,少說話兒多嘶叫,弄得奶們累疲盡極,爬下樓去,哈……」鬼怪神相毫不怠慢,當下便四處亂摸,一手穿入紫衣少女薄紗臀後,另一手直入藍衣姑娘胯下,大肆手淫之樂,立時弄得嬌娃閃縮驚叫,卻又偏偏只輕動移身,並不閃避,極盡滿足貴客。
「神相可好?」旁邊突地傳來一句問安,風不惑正陶醉於假身淫樂中,也不欲理會,但話聲相熟,回頭一望,竟是那個奇相人小白。
「神相能以一敵三,就地正法,真羨煞旁人啊!」小白拍拍神相肩膊,笑笑地道。
「那……當然不是……我……那……神相……」
風不惑實在也給弄得胡里胡塗,不會解說。
那鬼怪神相就在此時,擁著三美女來到小白身前,就嘻皮笑臉坐在風不惑旁道:「既然一個風不惑已可在行館授相命之術,瞞騙惡妻線眼,另外的風不惑真身,便可在此玩個夭翻地覆,不亦樂乎?」
「原來是……啊!」神相已通明其中玄機,不禁拍掌叫好。
原來小白心生一計,明白風不惑好色成性,但偏對惡妻害怕不已,便施展其易容妙術,多弄一個神相,那便大可滿足色迷心竅的風不惑,到時再討價還價,怎還怕他不助六太子一臂之力。
「這傢伙當真就如我模樣,十足相似,竟連撫摸也分不出哪個是假來?」神相心中好奇,竟察見不了其中瑕疵,巧奪天工,實在神乎其技。
小白的易容妙術來自盜聖真傳之「盜臉術」,連三大盜帥也未曾得傳授過。此「盜臉術」非一般易容術可比擬,必須懂得手藝之餘,輔以一種內力心法,先找來身型相相者端坐,臉上鋪上一種特質羊脂,內力在搓脂上臉時,單憑想象記憶面相,內力透脂壓凹面骨,卻絕不帶來任何痛楚,改形補脂,再以陰柔內力將羊脂定形,便大功告成。
這個手腳不乾淨的假神相,原來便是與風不惑同樣是矮子身型的六太子名太宗是也。為了令神相誠心相助,名太宗當然願意扮他一扮,加上在府館內可以點紅點綠,胡說相命,倒也有趣,便化身成為假神相。
風不惑被三妖媚少女軟體纏身,早已不能再忍,伸手便摸個痛快。
北痘子已得命於名太宗,把一個原來放置雜物的秘密小房間清理好,放入絲被褥枕、美酒佳餚,任由神相享用。
「但……我還是有點怕那惡娘子……」可憐老婆奴半生受制,總擺脫不了惡妻陰影。小白推開一線窗,讓神相向外瞥見,長街「醉翁樓」外,分別在不同方位,站了一共十位持劍俠客,均是非凡之輩。
「‘十全劍客’雖不擅攻殺,但他們組成的銅牆鐵壁,就算是一千頭惡母老虎來臨,也休想穿過啊。」小白笑語道。
風不惑疑慮盡除,立時擁著名太宗在「怡紅春閣」請來的新鮮豔妓,入房尋春去也。入房前還拉了小白往一邊耳語一番,小白立時拉了假神相六太子與北痘子下樓。
撇下風流快活的風不惑暫且不說,那個裝模作樣的假神相名太宗,獨個兒在府館內胡說八道,倒也指點得頭頭是道,當然,他盡都只挑相貌端好的少女才加以指點,其它都絕不理睬。
可惜今日來的都是庸脂俗粉,令名太宗玩不出半點勁兒來。
忽地一道端正豔光從門外射入,名太宗被來人懾了心神,一對眼兒快要跳射而出似的,心頭噗通噗通的跳個瘋狂。
「小女子芳心,上回給師聖責罵指點,今日再來向神相請教。」原來大美人便是當日名太宗與小白一同隔牆偷窺聽的芳心姑娘,想不到今天竟自己送上門來,名太宗猶如餓狼遇見恙羊美點,口中唾液險些兒掉了下來,心頭著實火燒般大為興奮。
芳心大駕光臨,假神相名太宗立時把她引入「論相廂」內,孤男寡女,名太宗心內那種傾心色意,雖盡力掩飾,但口角卻也淺見微笑。
「論相廂」的潔淨有致,正好配合芳心好雅意之情,加以小白早把神相的大套相學理論告予名太宗,甚麼相命之道,形神合一,意象出竅,全然表述。加添減少,說得頭頭是道,芳心頓覺意境高絕,眼前不禁添上好感。
坐上太師椅上的名太宗,眼前玉人話聲甜美,嬌柔似融,那道名門閨秀的神采氣質,名太宗試在腦海與其他豔妓相比,他媽的奶奶真全比了下來,簡直是麗質天生,我見猶憐。最好一會兒能趁機說甚麼要看看掌紋,左搓右摸,留下一生最美好回憶便快樂透頂。
想著想著,已全然著迷,渾渾噩噩中,眼前人突然下跪,更灑下香淚,一臉梨花帶雨,噢,不要哭啊!好乖乖。
「上回得神相指點迷津,但最後仍不肯為我作‘幅全天陰相’的補缺,小女子思而想後,實按捺不住再向神相下跪哀求。」悽楚飲泣聲飄飛四散,名太宗的心魂早已被掀動,不知如何是好,便也來個跪地相對。
「上回……對……那天陰相,是啊!這……不大好,不大好,不大懂了……算了,算了。」名太宗也不知芳心所求之事,又哪有話答,只得敷衍了事,得過且過。
名太宗心裡想:「老臭皮啊,究竟那甚麼天陰相是啥東西呢?看掌還是辨氣色,看相還是批命,唉!要胡算也得知道個開首才能接下去啊,老臭皮神相,救命啊!」
芳心哭得更是感人,淚珠兒從長長的睫毛滾滾而下,溼下衣襟,好哀豔纏綿哩。
「神相批示小女子的都準確萬分,半分不差,要是那‘三劫限’小女子不能闖過,那便非但當不了皇后,還身首異處,死無葬身之地,求神相救命啊!」芳心急得竟向名太宗磕首,懇切之情令人不禁也眼紅心酸。
名太宗暗想:「啊,原來芳心竟欲飛上枝頭當皇后!甚麼是‘三劫限’啊?好……隨便給奶指點,要你開心便是。」
還未待名太宗開口,芳心又著急哭訴:
「第一劫限上題:美人如玉劍如蟲
破劫解限下題:西風如意不如東
第二劫限上題:一線天九死一生
破劫解限下題:一點賤千騙一真
第三劫限上題:一字記之曰白,殺身禍根於他有責破劫解限下題:一字記之曰白,斷頭大禍救我有法小女子才疏學淺,怎也想不通其中玄機,神相批說要是芳心雖能積德行善,亦不可能避過三劫,不能破劫只落得慘死收場。數天以來,思而想後,實在不能明瞭其中玄機,懇請神相為我作‘福全天陰相’的改命大法吧!」
名太宗終於通明瞭少許,暗道:「啊,原來是要求助改命之相法,這也難怪,甚麼三大劫限,又毒又辣,就算是過得了三關,美人兒都斷手跛足,又或是臉兒受傷,那便太可惜了!其實美人要當皇后,待我登上帝位再迎娶封后便是,又何須哀求,哈……」
名太宗只感芳心的皇后心願,自己或許一日能成全她,心下頓覺也有為她改命轉運能耐,立時大樂,竟真的自覺有翻雲覆雨、偷天換日之本領。
「對……我也想得清楚,那‘三劫限’實非弱質女流所該承受,如此嬌軀,世人都該好好保護。小姐所求,風某答應便是,一於改命換相,改得更好更完美,待他日芳心姑娘一飛沖天,成為皇后,與新皇夜夜抱擁春眠,大戰千遍,生下百子千孫,恭喜,恭喜。」名太宗說得手舞足蹈,自我陶醉。
「神相當真願意為我折壽,以‘福全天陰相’為我改命轉運?」芳心驟聽風不惑竟一改從前堅決,願為她減壽政命,感動得頭暈轉向,把持不住。
「當然了,風某能為他日的皇后效勞,折他媽的十年二十年壽,有何相干,風不惑天天洩露天機,實已該死之極,早死早投胎,死得快,上天絕不責怪!」名太宗說得輕鬆,更像一臉視死如歸。
「神相大恩大德,日後小女子定必竭盡所能感恩圖報。」芳心淚盈於眼答謝,一個轉身竟就把身上衣衫脫去,只餘透見嬌軀的披身輕紗,幾近赤裸,面帶三分羞態,七分堅強色氣,立於名太宗半尺身前。
名太宗哪有預料心儀無瑕玉人,突然來個赤裸相見,目瞪口呆,再也不能言語。
「苦害神相作此‘福全天陰相’,以一雙神手指掌,為芳心全身摸骨撫肉,推穴過宮,經脈逆走,命運乾坤轉。神相曾說必須肉掌貼肉身方能十全功成,恕芳心猶存半點羞怯,只敢隔紗躺坐,任由神相施展妙法變天。」芳心隨之坐在太師椅上,頭兒上仰,雙腿分岔開放高,迎向名太宗。
色香豔事還是不及「醉翁樓」,已多年不沾偷情色慾的餓狼風不惑,在暗室之內,左擁右抱玩個不亦樂乎。
紅、紫、藍三件薄紗,風不惑抱在臉前竭力吸聞香氣,神迷魂蕩,春情快意已是一觸即發。
三位全裸豔妓以其按穴之法,一個任由神相飽嘗獸慾,另一個不斷按撫神相臀後七個刺激欲力之穴道,餘下一人雙乳壓在神相臉上撫動,直教風不惑春意升上九天,奮力持久,不離不棄。
名妓當然有其特別過人手段,否則又如何能令貴客一再回來親芳澤。三女侍奉一個風不惑,一個三合一姿勢歡娛了半個時辰,立時三人按神相在地下褥上,揉按擦摩,不消一刻,雄風再來。
第二回合,又換個新誘惑姿勢,再來三合一的春情大法,香汗淋漓的三豔姬,待神相全力取樂之時,各自又捉著其手,放在身上尋幽探秘,以增強風不惑之淫念春力。
風不惑的體質果真也特別過人,第二回合仍是勁力十足,把俯伏身下的紅衣豔妓弄得不停搖頭嘶叫,神相更是再力勁力,增強力度,把隱伏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春意盡情釋放,竭力發洩。
先哀求叫停的竟又是紅豔嬌娃,風不惑這矮個子真的有難以看穿的過人能耐。
三女戰至最後回合,再也不敢讓神相回氣,餘下紫衣豔姬當下便上,但只待神相一疲,便立時換上藍衣少女,如是者不停車輪轉,又給神相每次換一新姿勢再戰,極盡抵死暢歡。
又兩個時辰過去,風不惑當真已精盡力竭,多年壓抑一次發洩,真的好想引吭狂歌,惟是如今已無力張口動身,只得倒坐在地上,讓眼睛作臨別秋波,看個飽飽。
披回薄紗,三女臨前向神相擁吻,六手指尖又再輕輕身上爬,神相快感之餘,忽地數道勁力刺體,穴道被封,已動彈不得。
三豔姬臉色一轉,已露出陰寒殺意。
「三位……不會是我惡……妻的人……吧?」風不惑寒氣襲向心頭,冷汗直冒。
三豔姬冷冷道:「一夕風流,也該有點兒代價,咱們‘風塵三豔’乃殺手樓第三樓殺手,閣下助六太子入宮面聖,惹來殺身之禍,可怪不得人啊!」
「啊,原來只是關係眾太子之爭,那簡單得很,小的不助任何一位太子便是,那本就是我所想,況且就算今日因六太子佈下計策得嘗香豔,我也絕不會因而入宮為聖上命相,各位殺手豔姬大可放心好了。」得悉原來並不是惡妻計謀殺陣,袖相也舒了一口氣。
「但斬下來的人頭,才必定不會說謊啊,否則咱們又何須竭力讓神相耗盡真氣,才下手呢?」說罷,紅、紫、藍三色殺氣已疾撲神相。
風不惑本已不懂武學,加上沒半分力氣,試問如何抗敵。三道充滿殺氣的三色紗袖,同纏卷著神相頸項,死亡將至的神相,卻淺現一絲笑意。
「風塵三豔」愕然之際,一道寒光飛射,直割斷了三道袖子,小白隨之破門而入,擋在風不惑身前。
「好哥兒,進來前拉你於一旁提示,早說過她們三位豔姬氣色大有問題:
左右眉頭赤色兇,詭計陰謀在其中,
滿臉色青蓋豔容,奪命求財殺志瘋。
果然不出本神相所料,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原來風不惑在遇上‘風塵三豔’時,已觀其氣色,得知殺局,故在進房前先告知小白詐意下樓離去,實則在門外守候保護。
「神相果真料事如神,小白也依照神相吩咐,待盡興後才出手,免得浪費美色啊。」小白也嘻笑道。
「對……這個關鍵小兄弟拿捏得相當出色。今天出門,早已於我五官氣色透見殺身之禍,但既不見血光,又鴻福齊天,當然是先享溫柔,再收拾殘局,兩全其美,快哉!快哉!」此刻神相偷歡盡興,自是暢快得很。
「風塵三豔」察覺被捉弄於股掌,忿恨更深,全卷脫紗衣,勁透貫穿成金別棒,揮轟向小白。
小白身手遠勝此等三樓殺手,閃身進步,霎時便點了三豔姬分別的後心「陽關穴」、右臂「大包穴」、脅下「章門穴」,令她們全都動彈不得。
三大美人頓然呆立當場,只得任由擺佈。風不惑看在眼裡,又是淫心大動。
「幸好三位好姑娘並非惡夫人差遣來到,只是二、三、四或五太子所僱殺手,姑且多偷一點香,倒也無妨。」風不惑對三豔偷笑,三美女竟也向他拋媚眼,神相見三對肉球兒挺直在眼前,立刻上前奉上最後一吻。
神相沖前吻向rx房,竟又被小白一手拉住,再拖跌倒地。
「奪命求財殺志瘋,請神相看看三豔姬唇臉,豔姬很快便成了豔屍。」小白指向」風塵三豔」。
風不惑抬頭一看,三副嬌軀便已全身發紫,毒氣從唇臉散透全身。原來三殺手為了完成任務,竟咬破原藏於口腔其一假齒內之劇毒,要是色迷心竅的神相吻向rx房,毒液便沾上了口,那就得以殺掉了風不惑。
「風塵三豔」倒死當場,神相大呼可惜,小白則還是弄不清楚,一切究竟是否二太子所為,還是五太子死心不息。
回說名太宗凝視幾近完全赤裸的芳心,全身緊張得不能自制,猛地抖動。畢竟芳心的秀雅氣質確是全無媚雜,高貴得如碧玉翡翠,能任由自己一雙手撫弄,實在是蒼天安排之機緣。
「神相,小女子已有了足夠準備,請高抬貴手,快為我解脫災劫,改命轉運吧。」芳心倒吸一口氣,便閉目去也。
名太宗的手一伸,剛好便是已張開了雙腿的腹下位置,五指輕觸,芳心全身如觸電抖顫,但卻咬牙忍住麻癢。
五指先徘徊在兩腿最上內側,名太宗也不敢太放肆。
麻癢令芳心輕咬香唇,又是一種神迷風情。
名太宗的五指輕輕在大腿之上來回掃了一陣子,記得芳心說過要撫肉摸骨、推血過宮,又怎可只以指尖輕掃,當下指力加強,在胯下間一捏擠壓,芳心再也難耐,呼叫了一聲已忍耐良久的嬌俏啼叫。
叫聲刺激得名太宗淫意動心,況且他又是色迷芳心已久,不再怠慢,決定盡力滿足手欲,令芳心魂飛魄散。
五指再加五指,先放棄了原先陣地,轉而撫按芳心五官,一種溫柔舒泰的和暖感覺慢慢溶入身體,芳心享受之際,左乳突被五指搓按,先前毫無徵兆,全身正放鬆了神經,剎那間敏感部分被輕按搓弄,芳心全身抖動,快意難以自控,十指努力握緊椅把力抗。
名太宗時而急動疾按,時而輕搓揉推,節奏快慢悉掌握在他手上,由未試過兩情的處子芳心,被弄得雙手幾扯斷椅把。
另一五指,又從五官慢慢遊下,滑過面頰,在耳珠舞弄一番,再穿過粉頸,直抵右腋下,細細捽彈。別有搔癢滋味的感覺,令芳心極欲掙扎,但為怕阻礙神相,又不敢亂動,只好作有限度擺動,臂部壓在椅上左右擦搖。
名太宗已是十分投入,五指離開腋窩,攻向右乳,雙手相互舞弄,不再憐香惜玉,發洩內心慾火。
芳心任由擺佈,再也不能咬香唇便抵抗得了麻癢,此刻春情慾念已在燃燒,口中傳出呀呀淫語,不自覺地放肆起來。
名太宗看著芳心臉容反應,全被自己十指掌握,那份主宰的強烈感覓,更刺激他盡力而為,芳心那柔滑堅實的部位,被千種搓弄手法刺激得香氣四溢,美妙盡在不言中。
到了那地步,名太宗就更加毫不客氣,在可以擦動舞弄的寸土都大展身手,不但控制節奏、力度,更且在擦動時留意欣賞芳心表情劇變,一動又是一變,變化萬千,甚麼儀態,一下子盡都消失無蹤。
芳心一直緊閉雙眼,真的不敢睜開一線偷看,在名太宗擺弄下,已全然投入色慾世界,其它的都暫且變成空白一片。
滿足極了的名太宗,曾偷窺芳心不知凡幾,但今日如此直接撫弄,感覺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芳心純潔高雅氣質五官,揉合春情盪漾的表情反應,跟其它任何曾偷窺過的女子,都多了一分優雅、脫俗。
芳心在春情樂事上的反應比任何美女都來得細緻,蛇腰擺動中,總流露出三分閒逸高貴,令名太宗在性樂享受之餘,還多添了一份從未有過的感覺,這種感覺叫——愛。
名太宗撫弄得芳心如在仙境浮雲中,而他,卻清楚明白,已深深被芳心吸引住,愛上了這美人兒。
愛,是雙方的,所以名太宗也好想芳心愛自己,他會很努力很盡力去奪取帝位,登基後,便迎娶她為妻,封為皇后,把她的美夢完成,他相信芳心將因此而死心塌地愛他。
「芳心,奶已是我名太宗所有,奶再也不能愛上他人,絕不能投向其它人懷抱,我便是奶的一切,永永遠遠的只有我能擁抱奶、吻奶、佔有奶,奶只是我的!」名太宗情緒已奔騰至極點。
他的手便隨思揮動,芳心極為聽從擺弄,名太宗的手已完全控制了芳心,她很乖,叫得好有趣,來,叫得響亮一點,不,再嬌柔一點,好,連續的給我痛快呼叫,來啊,好得很,再來啊!
或許,連名太宗也不自覺,一種強烈的命令神氣,皇者氣焰,已漸漸在他身上燃燒起來。名太宗也極之喜愛此種感覺,便要急劇膨脹,要天下人都聽他命令,無人能違反與他抗爭。
蒼天的安排一點不錯,那大皇兄應該去死,只有名太宗才是一代神君,萬民都要向朕跪拜——
第七章畫中是性慾
芳心離去後,坐在大廳內的名太宗,良久仍未能平復心情,那種甜蜜溫馨的感覺,在心頭上暖得舒暢莫名,愛,這就是愛。
只有真正愛上意中人者,才會明白箇中味兒,愛,便是世間上最美好東西,直教生死相許。
「神相,我愛上了那大奶奶十兩啊!」一句說話驚醒了猶在雲霧夢中的假神相名太宗,定目一看,他媽的,來人竟是該守在太子府的伍窮。
原來小白惟恐伍窮失言把易容之事告予他人,故名太宗假扮神相,他從不知悉,卻碰巧又找上門來求教指點。
伍窮天生既衝動又性子急,甫踏進行館,也不理其它,便走上前劈頭一句露骨疑難,原來這廝經長街一役,給十兩的真摯情懷感動了,心底已萌出情芽,偏偏十兩又是小白婢僕,對小白忠貞不二,心下急亂,又好想明白應當如何處理,只聞得有神相其人,便偷空走來請教。
名太宗心下暗喜,拿著那煙槍又依樣葫蘆指點刺著伍窮面龐,煞有介事睜目細看道:
「閣下年方十八,姓伍名窮,友人小白,心上人十兩為婢僕,少俠潦倒窮了半生,近日臉泛紅霞,吉星高照,已踏上官途了。」
伍窮當下狂喜:「神相果真料事如神,全對啊!全對啊!」
名太宗幾失笑出聲來,但為了繼續戲弄伍窮,續道:「長街之役暗戀了小婢僕十兩,來求教如何抱得玉人歸,對麼?」
「是啊!是啊!你奶奶的熊,我這老龜甲曾孫真服了你這王母娘娘座下的十八世得道下凡神仙,我應該如何是好啊?那十兩心裡只有小白啊!」伍窮搖頭道。
「很簡單啊,今夜你偷入十兩房中,封了她的穴道,霸王上他媽的硬弓,奸他媽的一個從早到晚,明早醒來,大奶奶服了你床上武藝超凡入聖,非但從此甘心下嫁,還要你夜夜爬上香床,拿捏她的大奶奶。那大奶奶被操得死去活來,大奶奶變成了大淫娃,美滿結局,恭喜!恭喜!」名太宗胡說八道,自己終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眼前伍窮卻是一臉疑惑,但神相猜的相術都準確萬分,難道十兩真的被奸後會變成大淫娃?腦子混亂一片,怎也理不出頭緒來。
「別想啊,你的情敵來了!」名太宗以煙槍向外一指,一道轎正被十全劍客抬了進來,在旁跟著的竟是小白,還有十步後的十兩,伍窮當下疑竇暗生,不知所以。
眾人並沒停下來,只直入「論相廂」,名太宗也拉著伍窮內進。
一輪功夫,小白把假神相名太宗回覆原貌,風不惑在廂房內連聲致謝,可憐伍窮在名太宗面前只餘一臉脹紅,尷尬得幾欲掘洞埋頭。
風不惑先向名太宗行禮,小白便立時向他單刀直入,邀請求助。
「唉!小白兄與六太子如此助風某,我又哪敢不任由差遣呢?只是……入宮一事實在大有障礙,非我不願啊?」神相點了煙,吸啜著輕輕慨嘆。
「難道神相能為天下人排難解困,自身卻又有不能開解之難事乎?」名太宗也不大相信。
「實不相瞞,風某一生最怕家中惡妻,否則又怎會好色卻又連多望一眼美女也不敢。有關入宮相命一事,那惡娘子已斷言拒絕,只因她憂慮我捲入宮廷之爭,伴君如伴虎,算得入耳只是錦上添花,算得聖上龍顏大怒,只恐怕人頭不保。」風不惑盡吐心中苦楚。
「且看剛才‘醉翁樓’遇險,我妻也說得有道有理。惟風某算是報答兩位恩人,入宮面聖命相,自當願意,但我妻一關,實在難以闖過啊!」神相看來怕得要命,竟打了個寒顫。
小白親眼目睹過這老婆奴被吊高全裸鞭打,又哪會懷疑不信。眾人面面相覷,一刻間也想不出法子來,惟有暫且告退,看看如何應付那惡娘子。
「那神相風不惑是個好色之徒,略施小計便能要他貼貼服服,惟是一個惡婆娘,該當如何應付呢!」小白幽幽道。
每當大感煩惱,未能解困,小白都愛找那世人都鍾情愛慕的耶律夢香公主,因為她對自己全情傾慕,心肝兒都願掏出來交給小白。擁著公主,彷佛便成了世上最惹人羨慕的人,不自覺的超越他人,感覺油然而生,這種感覺會教腦袋有種鞭策之助。
公主在幻夢閨房中,沒有回話,也沒有打岔,她很明白一個女人該做的事。男人只是要找個能傾訴的人,千萬不要建議甚麼,提議甚麼,就算說的十全十美,也傷了男人的自尊。
能把內心答案,用法子教男人以自己的嘴巴說出來,自己一臉驚奇反應,才是男人喜愛的女人。
當然,再加上一點點絕對臣服他才智的笑容,跟著投向他懷抱,那便更加完美。
因此,當小白在思想時,公主很盡心地服侍他。耶律夢香當了十五、六年的「舞夷族」
公主,「舞夷族」是「狂意族」的小分支,以歡娛享樂妙藝立足江湖的一群,公主當奴婢服侍,當然絕對妙不可言。
耶律夢香很懂享樂,更懂得如何令人快樂,她今夜為小白準備了一些顏料,還有一些筆,小白在她雪白如霜的胴體上任意作畫,是一幅「登峰尋桃記」。
思緒飛動,可惜停滯不前,手當然也不會下筆如飛。但透過筆觸的感覺,公主已深入明瞭小白腦海中的疑難,不能言傳的,全都擺動筆枝,穿過百穴,記在公主心內。
一畫既成,公主就「穿」上這彩畫新衣,在小白麵前轉動輕舞。剎那間小白也意入境中,活像與公主把臂同遊,樂趣無窮。
待醒來後,公主已在香床上鋪上一畫紙,香筆遞在小白手處。
「公子與夢香已暢遊回來了,當下便該作些正經事,公子內心想的是甚麼呢?」公主一句提問,便把小白的思緒納入正軌。
小白下筆不再猶疑,提筆飛舞,不一會兒,一幅貌甚兇悍,怒目圓瞪,徐娘半老的面龐便現於畫上。
「要對付的難阻,便是這惡老孃,風不惑的娘子||李厲琤!但我對她卻是一無所知,如何入手,真傷透腦筋。」小白其實天賦大智,只是責任與壓力初來,靈巧聰敏備抑制了,猶未懂得如何先鬆弛之法,以助思考,故還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惟耶律夢香乃曾經歷過一段,從風光至國破家亡的滅族哀痛歷程,漫漫長路,令她學懂了許多處世之道,懂得保護自己,更懂得保護她心愛的人。讓心愛的人明白如何「靈機一觸」,只是很簡單很簡單的課題。
「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也許公子的朋友能助一臂之力哩。」公主淡淡道。
「朋友,也許吧,我在‘劍京城’裡的朋友不足十人,有伍窮、十兩……呀,對了,是他,怎麼我竟想不起來!」小白高興得拿著那幅李厲琤的畫像大叫大嚷。
「他當然會帶給我最清晰的指引,真笨,定是思緒有點毛病。好公主,奶提示有功,今夜……」小白壓著公主調笑道。
「今夜公子再玩樂到天明,那公主便再也提不起那琵琶奏樂,你害得嫣唇、俏語、雪姬三妹子都要被人家欺負了!」公主嬌聲發嗔起來。
「三妹子每戰必勝,也寂莫難耐得很哩。讓她們同享極樂那又何妨,哈……」小白興奮在心,也就要耶律夢香比初夜更要疲不能興,誓要折磨得公主呼天搶地,高喊求饒。
「唉!小白要我幫忙解說,那就只好從實招來了!」風不惑面對那幅惡妻的畫像,竟也有點點惶恐。
「神相只要待我如來請教相學者無異,盡說出畫中人相貌、相理之特性,小白自會想得好法子,教她為六太子進宮面聖。」原來能助小白一臂之力者,便是神相風不惑,由他以相學之法指示出惡妻弱點,以便小白們對付,自是相得益彰。
「此女子李厲琤乃少見的‘七惡婦相’:
玉臉生顴一惡剋夫樂,結喉露齒二惡喜揮霍,蛇行鼠步三惡愛賭博,眉連粗重醋意癲四惡,雌聲焦烈躁暴為五惡,鼻下鉤紋虐打狂六惡,惡相惡形合成第七惡,性痴性慾淫婦性飢渴。
唉,若非小白公子於我有恩,此等醜事又如何能啟齒!」神相一臉無奈,活受罪的老婆奴實堪憐。
「既是李厲琤如此難養,幾近一無是處,難道她於閨房床上有飛天妙技,能御夫君死心塌地!」小白實在不明所以。
「說句老實話,我家惡妻一不善解溫柔、二缺豔麗美色、三不服侍夫君、四不入廚做飯,說到床上性事,淫婦性飢渴,我只是供她飽餐之慾,隨意發洩,又何來快樂可言哩!」
神相說到傷感處,幾乎要掉下淚兒,傷心不已。
小白那就更加不明所以,只好一再追問下去。
風不惑長嗟短嘆道:「七惡婦相惡通天,前世今生惡無邊,鬼神避忌妖搬遷,護蔭無良不敢言。」
「人世間不少殺人放火、姦淫擄掠賊子、無良者,做盡壞事,報應來臨便自取滅亡,但為何偏有人仍能安享餘年,不見報應?道理便是身邊有位‘七惡婦相’的孃親,妻女或妹子了!」
「惡相者神鬼不敢犯,活在她身旁,牛頭馬面也怕她七分,怎敢來索命?我家門惡獅惡龍、惡鳳,正好是七惡婦的天性喜好,妖孽也給惡氣驅去而不入矣!」
「本神相自小習命相之學,少年奇遇得以大成,惟不斷洩露天機,以相論命,早二十年已該死無誤了。風某為破死局,便千辛萬苦算出躲在七惡婦相之下,方能活命,便順理成章迎娶李唐琤。豈料得了活命,卻生不如死,天天慘遭凌辱,正是天理安排,活受罪報應洩天機,奈何!奈何!」神相道盡人生之苦,偏入苦局,終生苦楚,真是令人心酸。
算盡天下人間世,卻始終人算不如天算,世事難料,蒼天難算,這便是人生!——
第八章不賭是淫蟲
大殺坊大殺三方只留送羊入口此一方
輪清光輸清剝光還剩一貧如洗到天光
一對似通不通、似順不順的所謂對聯,寫得一塌糊塗的貼放大門前,這裡是「劍京城」
最人頭洶湧的地方,也是四太子名萬壽最財源滾滾來的地方,三個字」大殺坊」,京城唯一的賭坊。
伍窮是「大殺坊」最愛招呼的客倌,很簡單,也許是天生一副改不了的窮命,一兩也好,一百兩也沒分別,伍窮不論口袋裡有多少銀兩,最終也是一乾二淨的步出「大殺坊」。
故此他升官以來,得益的還是那四太子名萬壽。伍窮穿的吃的都好不了多少,只因全都獻給了「大殺坊」。
到「大殺坊」去怎可少了伍窮?今天,小白、伍窮,還有一個從不往賭坊的朱不三。
伍窮自鳴得意道:「上回朱老兄你救了我和外邊的十兩兩命,今日我銀兩在手,他媽的殺他一個爛屁臭尿片甲不留,二十兩銀變二百兩,全數給你這大朱頭,讓你多娶一個更大奶奶的大屁股妖精妾侍,報答你便是。」說罷,伍窮已四周張望,看看那桌攤子莊家最當黑。
殺聲震天的賭坊,有四太子這個全國最富有的大莊家,誰都不怕會有被莊倒場的一天,於是只要有興趣一朝大發特發的人,全都成了「大殺坊」的老顧客。
「怎麼往樓上的木梯前,有人在把守啊?」小白向伍窮請教道。
「你看不見麼?這裡全是麻衣粗布的賭客,沒半個貴人商賈,樓上叫‘百兩廳’,那即是咱們此等無名小卒,沒帶來一百兩銀,便休想到樓上賭個痛快。」伍窮小官一名,又豈來百兩,故從來也未有幸上樓。
小白一個箭步踏上梯級,朱不三也跟在後,伍窮拉也拉不住,但三人已被兩個凶神惡煞的守衛截住了去路。
守衛們看見是伍窮的朋友,想必也是一貧如洗,問也不問,便揮手要小白等離去。
忽地一道金黃光亮耀目襲來,守衛定睛一看,乖乖不得了,小白身後的朱不三,開啟了原來一直捧著的箱子,全是一個個大元寶,裡面少說也該有二百兩銀啊!
「這二百兩,是小白你的麼?他奶奶的今天定要嬴個肚滿腸肥,要把四太子的妻妾都一併贏過來。」伍窮一直追問上樓,他的一雙眼早已發光,腦子裡就只有發亮的元寶。
小白與失不三提著六太子從大太子接收過來的大禮——三百兩銀,今天是要用來對付一個人——七惡婦相的李厲琤。
「買定離手,唏,又來開了,哈……第八次大,殺呀!」轟耳欲聾如獅子吼的叫喊聲,又傳入小白耳裡,那個聲如洪鐘的莊,不是七惡婦李厲琤會是誰。只見她身前堆滿的元寶,骰寶只買大小,李厲琤自己來打莊,大夥兒重注買大她偏開小,閒家合力全買小她又偏開大,連續殺得一眾肥羊片甲不留,不消一刻,身前又再推來另一堆元寶,閒家們都焦頭爛額。
「哈……你娘娘我今天紅光滿臉,你們一眾當黑狗頭豬臉,再賭下去,定然家當也輸得乾乾淨淨,買棺材山地的銀兩也要兒孫向善心人乞討啊,哈……」這個李厲琤氣焰狂傲,更咄咄逼人,說話好生難入耳。
要知圍著的閒家賭徒,都是能捧來百兩以上的「劍京城」人物,其中有「千丈錦鏽」的老闆田一疋,原來是「大殺坊」常客,難怪愛妻田大娘偷漢也矇在鼓裡了。
還有「琳琅館」館主玉冰宵,這傢伙道貌岸然,原來也是賭痴。「天香閣」老闆郭下天、「十八般」老闆賈刀劍、「夜宴庭館」館主薛之味與及那芳心的養父,「童養媳府」主人,官拜兵部護法公孫莫敵。
手段玲瓏的朱不三引著小白、伍窮,同幾位城中貴人打個招呼,一眾唯唯諾諾,心裡所繫全於賭局中,也無閒情結交甚麼六太子名太宗身邊紅人。
「他媽的臭惡婆娘,就是每天向那死神相夫君,問定勝負方向,便來開局當莊頭,殺得我們棄甲投降,還給罵個狗血淋頭,真恨不得在賭桌上把這母夜豬斬個七塊八件!」賣兵器的賈刀劍恨得牙癢心痛,受辱後更是激動。
「公孫老兄,奶是咱們老死的頭領,再不把這個臭莊打下,長街一眾老字號,恐怕早晚給她都贏到手了!」郭下天最是敬佩公孫莫敵的兵法、陣法,在賭坊裡又具氣定神閒,往往能忍住性子,反敗為勝,故惟有向他求救。
玉冰宵也加入說項:「對啊,公孫老兄,咱們來了半天便輸掉一千兩給這醜八怪,快想法子破那死神相的法吧!」
「解鈴還須繫鈴人,殺豬要有殺豬凳!」公孫莫敵一句說畢,便低首沉思。
薛之味滿不是味兒道:「甚麼殺豬凳啊,現在被殺的是咱們哩!」。
原來那李厲琤,每早要風不惑為她的氣色批賭運,大殺三方便在「百廳」買下一天骰寶臺,自己當個大莊。若然氣色不對,便作閒家小賭怡情。神相多天前已批出:
鴻運當頭,碰上狗頭笨頭殺無憂,
撞正福頭白頭任剃頭,
遇著豬頭點頭大想頭,
富貴險中求,勝負成敗在豬頭手!
那李厲琤得悉過得了關,便金銀滿屋,果然連日殺得一眾閒家輸光輸淨。
在眾位老闆、老爺身旁,都跟著三、兩煙花女子陪伴在側,相好給她們的本都輸掉了,便向李厲琤寫下債條子拿本再賭,數天下來,都已欠下一筆大債,全都沒精打采。
「怎麼了,一群幹小弟,這回我發個慈悲,給大家拿回一點好處吧,信我的便下注買小!」惡婦當下搖動骰盟,停下便叫嚷催人下注。
眾人仍在猶豫之際,二百兩銀推了下注在小的一方。
大夥兒都愕然,定睛一看,竟是朱不三引見的小白,一來便是二百兩。
更顫抖的是大莊李厲琤,眼前人便是批言中的白頭人,他會否是今天福頭,把自己剃頭呢?
這一注誰都不敢動手,只吞吞口裡唾液,心急作壁上觀戰。
骰盅開啟,二、三、四共九點剛好是小,小白贏得好險。
「臭婆娘,小白公子今日破你爛臭笨七死人塌牆莊,一會兒後奶便輸光輸淨啊!」說得航髒的,竟不是那伍窮,而是從來受不了女人氣的朱不三。
莊頭受辱,大夥兒都笑不攏嘴,這可為他們出了口大烏氣。
再連續三日,小白同都買小開小,伍窮跟得最快,贏了二百兩,其它商賈老闆們拉著身旁嬌娃同追小白下注,亦開始得到少許回報。
「臭婆娘、壞心腸,丟你老藕殘臭樣、輪到敗家得一兩,辣塊媽媽好心傷,好心傷!」
那個朱不三見惡婦輸得臉紅耳赤,開心得唱哼歌兒,還指手扭身,惹得李厲琤一身是氣。
「好哥兒小白,原來你便是公孫老兄口中的殺豬凳,好啊,大夥兒一起把她殺個血流成河!」玉冰宵已輸了三天,今日非要贏他一個肚滿腸肥不可,看見明燈在前,興奮得不能自已。
「既然城中各位老爺都給小白信心,那今天便捨命陪君子,把莊頭的統統殺光吧!」小白豪語一道,眾人盡都拍掌叫好。
已開始有點手抖的李厲琤,再來五口,竟全又是小,不偏不倚,小白的大本三百兩,都已堆成二千多兩銀小元寶山。伍窮也贏了一千兩,其它的都笑逐顏開,歡聲震天。
八口大反過來後,已合共開了九口小,李厲琤怒目吐火,搖動骰盅後,竟就在半空定位了。
「哈……臭婆娘,是不是老人家輸得慌亂手腳僵硬,變了臭豬殭屍啊,哈……要不要我朱不三拿竹竿給奶通通屁股,屎氣上升,可能使臭氣順暢,不硬身子手腳了,呵……」朱不三果真恨透了這醜惡婦,這也難怪,他雖樣貌非俊,但三妻一妾全是嬌豔媚俏,貼服可人,哪有受過女人悶氣,眼前惡婦,長街中人盡知脾氣臭烈,有機會揶揄,又哪會放過。
「你閉臭嘴,這口便是如此隔空定骰開盅,要買便下注,廢話少說。」原來李厲琤感到有點怪異,便稍為改動開盅方法,看看是否如此邪門。
小白與朱不三面面相覷,原來兩人拿了六太子三百兩而來,當然是計劃要破莊贏盡李厲琤,再逼她要神相入宮面聖,助名太宗奪「謀才」之勝。小白在府中示範了多次,以內力透射穿桌震搖骰子翻動、操控骰子點數之法,十拿九穩,才敢與朱不三同來挑戰!先前全是用同一手法翻骰連下九城。
如今那惡婦突然改了規矩,小白便立即無計可施。
「哈……如何了,骰盅不放在桌上,腦子就不會轉動了嗎?」洋洋得意的李厲琤,又回覆本來跋扈之色。
缺了小白帶頭,又是開了九口小,誰也不敢妄動,大家都僵住了。
那伍窮最是不忿,他難得大獲全勝,手裡贏了一千兩,當下便止,一直髒話沒半句的他,便是太過緊張,眼見勝局就此停下,心頭更是麻亂。
「二百兩買小……」說話的人,當下便把小白身前二百兩全押在小,滿有信心,十二分堅決。
大夥兒回頭側望,動手出口者,竟是那一直揶揄惡婦不休的朱不三。
「哈……臭爛豬頭,你有何能耐啊,這二百兩可輸得冤枉哩!」李厲琤反唇相稽,一臉不屑之色。
小白也暫沒主意,加以二百兩也是贏回來的,也就不放在心頭,由從來不賭的朱不三打點便是。
「人面不知何處去,慌心當明險裡退。」公孫莫敵但見殺豬凳不動,便立即收手,把元寶放好,不賭便是絕不再賭,這便是他定力非凡的表現。
反而場中各人還是膽大心細,不敢動手,只有憤憤不平的伍窮,押下了一千兩買小,同朱不三作並肩支援。
骰盅在半空開啟,二、三、四,又是剛好九點是小,立時掌聲雷動,朱不三意氣風發不得了。
「臭婆娘,身子僵、手足僵,輸給豬頭爆爛腸,激心嘔肺更重傷,挑奶奶媽斃當場!」
朱不三快樂興奮得手舞足蹈,還來個轉身扭腰,直把李厲琤氣炸了肺。
大夥兒見明燈再現,信心立時爆炸,朱不三索性把贏來的跟大本三百兩,全押下小。
「小白少爺,桌上揭盅你有贏的法子,空中揭盅,老朱福至心靈,大有把握,事不宜遲,當下便一舉破莊!」朱不三活像靈光閃現,一臉必勝信心,小白沒了主意,也就唯唯諾諾由他主張。
機會未必可再,先前小白走運帶頭時,沒下猛注便錯失良機,也不知莊頭一會兒又換甚麼花款,眾閒家都跟著投下了全副身家,同押向小。
只有那不賭便是不再賭的公孫莫敵垂手罷戰,只注目觀望。
「開啊!」李厲琤大喝一聲,骰盅又再揭開,向上的三顆骰子,分別是六、六、五共十七點大,大得不得了,莊家通殺。
小白、朱不三、伍窮及一眾閒家商賈豪客,全都垂頭喪氣,場中只餘那惡婦的瘋狂大笑聲,良久不散。
在風不惑府中,惡婦李厲琤小心點算今天所獲,衣共贏了四千七兩,笑不攏嘴的醜八怪,在房中桌上把它一分為二,每份是二十二百五十兩,難道她要分一半給神相可憐老婆奴?大門開啟,分贓的人來了。
「臭婆娘,壞心腸,去你老謀別張揚,人堆銀子共分享、共分享!哈……!」進來者不是別人,便是那臭婆娘大對頭朱不三是也。
「這裡共是二千二百五十兩銀子,半點不少你啊!」惡婦就把大堆銀子推給朱不三。
「哈……我倆合作倒也不差吧,半個上午,便把六太子與一眾笨老爺的銀子都贏個清光,看來我朱不三的大館子鋪有望開張了。」朱不三樂得不可開交。
「那衰夫君神相的批言當真半點不錯:
鴻運當頭,碰上狗頭笨頭殺無憂,
撞正福頭白頭任剃頭,
遇著豬頭點頭大想頭,
富貴險中求,勝負成敗在豬頭手!
也不枉我對你這豬頭完全信任,險中求富貴,否則你最後改口買大,那便輸得死無全屍了!」惡婦李厲琤也感先前賭局實在兇險。
「我才怕奶手風不靈,搖不出最後一局是大哩,咱們又不是初次合謀,我朱不三的三妻一妾,不是與奶合謀借貸給俏媚姑娘兒,再又由我替她們贖身,種下情根感激之意,我朱大頭又何來嬌娃妻妾、可愛的十二小朱哩。」朱不三不禁又暗笑開懷。
「對啊,你當真要感謝我這個媒人呀。但你的十二小朱,又在長街上,每天為我監視那笨相公風不惑,我也該謝你啊。」李厲琤拍搭著朱不三肩膊道。
「六太子與小白都矇在鼓裡,絕不知我朱大頭,得悉賭局擒奶計劃後,便先與你來個妙陣臭罵,引君入甕,最後殺他一個措手不及,哈……妙極,妙極!但銀子到手,我可又擔憂六太子哩,要是他不保,奪不了皇位,我朱不三在‘劍京城’前途也不會光明到哪裡啊。」
朱不三搖頭道。
「你這豬頭放心好了,風不惑說他碰上過那名太宗一面,觀其色氣貌相,雖非全面,旦紫氣印堂上衝,配合奇宏五官,他的帝位是十拿九隱的了。只是甚麼氣損害脈、奸甚麼詐情短了在位時年,也許是在位十年八載便一命嗚呼,也錯不了多少。」李厲琤的肥玉手已開始放肆地撫弄朱不三的頸項。
「當下你依照我倆盟約,給本臭婆娘來個春情共度,大戰三百回合,那我便會命令賤夫入宮面聖,讓那賠了三百兩的六太子不會空手而回便是。」李厲琤活像餓慌了的野狼,立即脫盡身上衣裳,露出一堆賤肥肉。
那朱不三隻不過為了讓六太子得到風不惑之助,才勉強答應這臭婆娘,共歡聚一回,但見眼前賤肉鬆弛嘔心,真後悔不得了。
「來吧,看我臭婆娘操得你失性忘魂!」李厲琤一個飛撲,便把朱不三壓在地上,那陣肥油體味,令朱不三嘔意大作。加上貼肉粗糙感受,當真比死更苦慘,那堆肥肉壓壓移轉,朱不三再也難耐心中翳悶。
一聲嘩啦,竟就真的嘔出飯水來,實在醜婦難耐,手下奪過那二千多兩銀,便飛奔衝出房外,頭也不敢再回——
第九章芳心存大志
失敗,是絕不好受,小白從未領略過失敗的痛苦滋味,今天他終於領略到了。
用盡了心思,始終無法令風不惑入宮為名劍命相,難免感到有種失落的感覺,有種難以形容的鬱悶。
只有深懂男人的耶律夢香才清楚瞭解,小白是值得尊敬的失敗者,失敗的感覺沒有令他氣餒,倒在她身旁的小白,竟然仍在想法子,他先後已想出三十多個計策,但很快又先後自我推翻,說明因由,行不通的原委。
兩個時辰了,小白仍在自說自話,公主沒吐過一言半句。
當然,因為她是耶律夢香,她明白當男人不停說話時,女人最應該閉上香唇,讓他盡情的說。他不一定能想到解決疑難的方法,但至少他會舒暢一點。
男人遇上失敗、挫折,就只會不停鑽研法子,希望儘快‘反敗為勝’。耶律夢香卻很清楚,首先要面對的,是重拾對自己的強烈信心,有自信,才能面對困難,反敗為勝。
失敗,畢竟每個人在世都必須經歷,愈是成功的人,失敗次數往往愈多。因此,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自信,那便失去一切了!
耶律夢香不可能以自己的慘痛經歷,來提醒身邊男人,她唯有待小白訴說完畢後,才說了簡單的一句話:「天下男兒都為她醉生夢死,她叫耶律夢香,夢香公主只為他死心塌地,他叫小白!」
小白笑了,這女人真有辦法!他轉身離去回府,明天的他絕不能累。
明天,便是入宮面聖作「六才考戰」謀才、天才及錢才之戰,現六才只餘一才——戰才,要是五太子名昌世或六太子名太宗能連奪三才,那便勝負已分。
有一個人對五位太子爭奪皇拉大統最有興趣,他費了二十年心血,便是為了等這一天,這個人是「童養媳府」主人公孫莫敵。是夜,他與聖上名劍,為了五位太子爭奪三十童養媳中,最是端莊毓秀、清雅脫俗、兵法已超越自己的掌上明珠——芳心的婚嫁,有了定斷。
風不惑的府館,是夜也來了個不速之客,他在風不惑的「論相廂」內,於桌上寫下自己的出生時辰八字。
神相發出極度訝然之色,良久又良久後,才配合掌相,為他批命、指點。
這位客倌武學造諳之深,恐乃神相平生初能批見,風不惑很清楚必須小心謹慎說每一句話,因為眼前之人的一生都必然是滿手鮮血,他殺的人,實在多不勝數,多殺一個神算,絕對不算甚麼。
「神相,我問你的不只是殺人事,你答我一句,皇位是否會由我來繼承?」說話的帶著一臉冷漠,他只要知道答案。
他,便是五太子名昌世,「殺手樓」樓主,一個殺性深不可測的人。
一陣優雅簫聲在城東大富戶宅傳出,清幽飄逸,漸漸高亢,如遊絲隨風飄蕩,連綿不絕,因野鳥兒也被溫雅婉轉的音韻,吸引得隨之飛舞。簫聲道出弄簫者的暢愉心情,她,撫簫弄音,今夕多醉人。
一曲既罷,芳心仍難平復興奮的心情。養父公孫莫敵,已決定把她許配給五位太子之一,她的皇后美夢已踏上最後一步。
神相的「福全天陰相」當真已為她改命轉運,從無依無靠被父母捨棄的孤嬰,到不久將成母儀天下,十七年頭來,多少個夜靜深宵,都是為此目標徹夜難眠。
芳心挺起身子,纖纖玉手置放腰間,小半步小半步,娉娉婷婷的學起宮廷步法來。
「偷看過本娘娘一眼的,統統給我拉出去斬!哈……」芳心說得俏巧,語調柔嬌恍如嬉戲,但她的內心卻是另有一番絕決情意。
沒有人會意料,一副如花笑靨的脫俗清秀臉龐背後,已有隱伏多年的怨毒。她很想擁有權力,甚至是超越帝皇的權力,她要一一教訓那些貪圖自己美色的臭男人。
一個會被丟掉的人,已向天發誓,今世今生,非但要重新掌握自己命運,更要操縱天下人命運,主宰生死!
當上皇后,還有很多很多的「願望」要達成,這些願望不免要流一些血,斬掉一些人的頭顱。
她彷佛聽到淒厲哀求的哭叫,命運都掌握在自己手上,感覺很是美妙。
芳心是世上最雅秀賢德、溫婉清麗的大美人兒,又操縱帝皇、權傾天下、縱橫四國四族最是名動杜稷,捨我其誰?
抬頭只見皓月中天,簫聲再起,調子陡變,如龍吟獅吼,妙音無窮。
深宵,風不惑府中,也同樣來了個不速之客,東廂房傳來李唐琤的淫語浪聲,震耳欲聾,直教人心坎驚裂。
房內的人很快樂,但站在房外的人很痛苦,他咬牙切齒,思想不斷在翻湧,因為他是李厲琤的夫君風不惑。
他可以抵受惡妻任可的肉體折磨,如何打罵、虐待,只是皮肉之苦,但如今的他心裡很難受,破碎盡了,絕對不能受此屈辱。
風不惑的手緊握著一把大刀,一把用來殺姦夫淫婦的刀,他的手在抖顫,但絕不手軟。
一切抑鬱愁苦,這一刻便要爆發出來。大門被一腳踢開裂了,眼前便是赤條條的一堆肉蟲,殺!
小黑很喜歡二太子名天命,因為他讓自己當了大官,又搬進太子府內。
這個二太子極為驕霸跋扈、不可一世,加上面龐俊俏,令誰都對他過譽。這個可說是笨頭笨腦的傢伙,每天讓自己溜入了府中「藏書閣」也懵然不知,又或許算是知道又如何,一大堆武學秘岌,他也毫不珍而重之收妥,胡擺亂放,不知所謂。
因此,小黑每夜都偷來「藏書閣」,好好鑽研不同門派之秘,他要殺死小白、伍窮,便必須先在武學修為上勝過二人。
為甚麼小黑如此痛恨兩位從前摯友?並不是各為其主那麼簡單。每次小黑看見兩人,總勾起賣主求榮、賣友求存的醜陋往事,他很討厭,討厭小白、伍窮,討厭那種感覺。
明天「六才考戰」,名天命只找過十個來頭不少的相士為他相命,他沒有去請風不惑,沒有甚麼特別行動。
一切的計劃、行動,都在明天之後。名天命似乎胸有成竹,一個太把自己看得高高在上的人,太有信心不一定是好事。
小黑很辛勤苦練更出色的武學,畢竟擁有高強武藝,總來得穩妥一點。
伍窮今夜也不能安睡,他手上捧著一碗已涼冰冰的糖水,是已捧了三個多時辰的腐竹糖水,當然涼冰冰。
但當他一小口一小口的放入嘴裡,卻仍是極之美味,只因為這是飯後,十兩親手煮好拿來的腐竹糖水。
伍窮十二分留意十兩的眼神,他自覺小妮子有丁點兒羞怯,他奶奶的弄得自己如坐針氈,正是如之奈何!
明天,要是六太子爭奪帝位成功,自己便是「定天王」,娶了十兩,她便是定夭王夫人,呵……這可十分妥當哩。雖然如今俸祿全給了「大殺坊」,但日後建城據地封王,開個「伍窮賭坊」,還愁不金銀滿屋麼。
那時比小白更富有、更地位顯赫,再少說一點粗鄙話,十兩該便十足十投向自己懷抱,多美好的明天——
第十章翻雲醉夢香
名劍的咳聲如病懨懨的垂死老叟,手帕捂住嘴唇良久都未放下,他咳的已不是唾液而是血絲。嗆咳得虎背熊腰也彎曲了,每一聲都像裂肺斷腸般令全身抽搐,即使是立斃當場,誰也不會奇怪。
「朕旨意已決,五位皇兒誰能奪取‘謀才’,便賜予公孫卿家才女芳心下嫁,奉旨成婚,天運乘龍。」名劍道。
五太子立謝聖恩:「謝父王!」
簡單的一句皇命聖旨,小白立即呆在當場,他一直暗戀心儀的心上人,就此金口一開,便成了太子妃嬪,頓然如墜冰窖,不勝欷歔。芳心的鶯啼俏語,那日在她閨房中相擁如膠似漆、暖體肌膚之親,還有她那仍在腦際的赤裸倩影,怎麼一下子就成了泡影,好夢一去不返!
心中一酸,悲傷兀自縈繞心頭,良久不能散去。當日隔牆偷聽悅耳動人甜語,開解在「劍京城」的孤寂煩憂,樹下入夢,還與夢中仙子同遊碧波,怡樂無窮。
如今佳人已有婚約,雖不致肝腸寸斷,但心裡失去玉人,鬱悶便侵佔全身。
反觀五位太子,誰都垂涎了芳心脫俗雅緻美色已久,尤以六太子名太宗為甚,他在「論相廂」中的狎玩妞兒,興奮欲情猶憶記腦海,他絕對要佔有、擁有芳心。芳心是他當皇帝的第一件戰利品,誰也休想奪去!
名劍待了良久才再道:「傳童養媳芳心上殿。」接了聖旨不久,芳心便現身於玄和大殿,磕謝聖旨婚約。
芳心穿上一身翠綠柳衣,秀眉舒展,嬌羞不勝,如花笑靨,姍姍毓秀,一對墜耳垂珠子,隨身子擺動如楊柳搖晃,與清秀蛋臉相映,真個脫俗人間。
其它大臣看著,恍如天神雕像出仙的粉嫩容顏,直教俗人不敢有攀慕色心。那道不染凡塵的氣質、舒雅大方的儀態,正是皇后聖潔風範,愈看愈是心暢。
「朕聖旨定婚,自當以天數為媒,先前不讓眾太子得悉,如今正好憑各自能耐奪取賢妻。好了,當下誰能邀來風不惑上殿?」名劍問道。
大殿鴉雀無聲,五位太子竟無一人回話,誰都默不作聲,神情其是懊喪,眉頭緊蹙。
名劍微有慍色道:「要是眾皇兒都邀不了風不惑上殿命相,‘謀才’懸空,表示誰都欠缺智謀,如何能成大事。那隻好依朕與公孫卿家所訂,把一代才女芳心,託居‘劍氣城’荒郊‘普渡庵’削髮為尼,終生與佛為伴。」
芳心立時毛骨悚然,心中悚悚危懼,主意頓失,四肢百骸剎那間都僵凍如冰,香額冷汗涔涔而下,寒毛百豎,一陣暈眩,幾乎軟倒殿上。
心下亂作一團,莫非始終過不了神相批言劫數?當不了皇后,還要削髮為尼,縱是人間絕色,於荒郊獨身,卻是與一眾醜尼姑無異,終老枯庵之內。
倒是六太子名太宗反而心下大樂,已定下謀劃,一旦登基,便接芳心回宮,縱不能封后,也就封為妃嬪便是。
芳心豈止是貌豔動人心,她既已兵法超越公孫莫敵,誰要能得奪佳人,便定能用她妙法破敵,奪取「戰才」。
可惜本是人、才兩得,變成了人、才兩失,眾太子也在惱恨那不識抬舉的風不惑。
忽地,傳來殿外風不惑上朝求見,大夥兒全都面面相覷,噤若寒蟬。究竟神相為誰而來,是誰終能打動醜惡婦李厲琤的心?
只有芳心如釋重負,剎那間的變化,把她先從天宮擲下地府,如今又從地府抓回陽間,要是風不惑受五位太子之一所邀而來,她又再飛昇為仙。猝變莫測,芳心活像任由擺弄的玩偶木頭,失去主掌命運的人是多麼可悲。
芳心志決更加堅定,一定要成為人上人,不再受命運愚弄。
是誰能令李厲琤臣服,帶風不惑上朝?答案立即便來,走在最前的是神相風不惑,他臉上至沒半點昨夜的忿怒悲切,換來是那份畏首畏尾的怯儒。
身後跟著的便是惡婦李厲琤,看她一臉春風,紅粉飛花,口角淺笑盈盈,雖是蛇行鼠步,不堪入目,但飛揚的神采,總算減消了兩分嘔心。
醜惡婦身旁還跟著一人,她甫現身殿內立時一陣喧嗟,太子或是百官,全都揚眉愕然,吃了一驚,在如夢中。
「小女子有負小白公子所命,為六太子晚了引神相入宮面聖,罪該萬死。」能令朝中上下為她豔媚絕色讚歎、驚呼訝然者,不是第一豔嬌耶律夢香又是誰人。
「公主乃金身鳳體,上朝面聖,還須賜座。」名劍對耶律夢香這滅族亡國公主,甚是照應,不忘賜上椅座,不失風範。
名太宗當然暗呼狂叫,對小白再示以感激眼袖。只是小白卻被手段玲瓏的耶律夢香,弄得哭笑不得,思緒激盪難以平復。
雖然六太子得勝「謀才」一局至為重要,惟耶律夢香豔名滿天下,她當下親自面聖,道出為小白效勞,等同公告天下,小白已奪得玉人芳心。
四國四族之大,無數富甲天下、權動百萬兵的皇、將、商賈、異人,送來珍寶財物,也只是欲與佳人結識,猶未獲答允,更枉論奢談得奪佳人。如今豔姬仙子投懷,主動而來,今後誓必成為天下佳話,名動江湖。
且看嬌豔欲滴柔膩滑嫩肌膚,配上如仙境飛瀑似秀髮、柔順烏澤,巧巧的秀頷笑的時候,別有一番幽豔風姿。婀娜妙韻,風情滲似幻夢,教人迷茫心亂,確是活色生香。
萬人夢不可得的一代豔姬,竟然是小白已抱玉人,豔羨之情,直教充斥玄和大殿。
說也奇怪,耶律夢香的冶豔,甫現身便把芳心的清雅全蓋了壓住,也許高貴秀雅之氣質乃宮庭皇族、妃嬪所特有,向乃可望而不可即。然豔色嬌香,則煙花之美,易得難抱擁,但也是常人所欲,更是親近。
何況耶律夢香之豔,更勝夢中千倍,怎不被絕代風華迷失心神,心頭怦怦亂跳。
小白睨向公主妙目,已測知她於昨夜自己離去後,為助小白今日取勝,暗自命嫣唇、雪姬、俏語三位仙子,往風不惑府中迷惑那李厲琤。公主已動了真情真心,定然是要永永遠遠的跟自己難捨難離了。
區區李厲琤又何能與三位絕世仙子媚豔匹敵,昨夜能一親香澤,三凰朝假鳳,抱擁天下第一豔色,只是要風不惑入官相命,當然毫不為難了。公主默然把一切功勞便全讓了給小白,不損男人尊嚴。
小白既請來神相,「謀才」便是六太子名太宗所奪,聯同「毒才」,已稍勝其餘四太子,同繼承帝位大統,再邁進一大步。
風不惑既已臨殿,當應名劍相邀,為「天才」作命相批定。
風不惑淡淡道:「要批出五位太子中,誰是天命欽定天子,掌相、面相均難以定斷。惟八字所得,乃天數之絕,人不能變,變不是天,就請五位太子記下自身八字,再出風某細解。」
名太宗排列最少,便先刻記下出生八字,甫記定,神相猶未有論,小白竟發出一聲驚呼,呆在當場。
名劍愕然道:「難道小白也從八字有所領悟乎?」
小白也忍不住內心驚震,奇聞怪事,也望神相指點,便道:「想不到原來六太子八字,年、月、日、時、刻甚至推法,分毫不差,竟就與我八字無異。」
一語既罷,場中無人不嘖嘖稱奇,風不惑更是不能入信,震愕得口齒咯咯有聲,唇合不上,臉上皮肉不住跳動。
「同命相連?此生竟給我碰上古書所記的萬歲無雙奇命,不枉我洩盡天機,妙哉!妙哉。」神相兀自出神,沉思不語,雲遊虛幻去也。
原來相書上記:「同命相連,一命歸天!」二人若八字盡同,必有一天有緣同聚,更亦因命途之機遇而結成友好。惟夭偏不能容同命二人生於安樂,聚後必很快只餘積福一人獨存於世。另一定死於非命,更是源由同命者手。獨存者盡數奪去同命人之福,福大命更大,一人存二命,幅禍雙份,定為非凡皇者。正是:
同命相連,一命歸天,
福定生人,一定飛仙,
禍劫亡魂,一劫難免,
大福大禍方成同命線,
大成大劫方可度餘年,
兩命歸巢一飛沖天萬世功業建,
自相殘殺一刀兩斷千秋熱淚纏。
當日為小白算面相、掌相,機緣下今日得悉其「同命相連」大運,此子他日福禍掀動杜稷,狂傲殺震大江南北,比當日所批更為震撼,天下因他大亂,已是不變天數。只是他日若為名太宗所殺,則命數盡歸六太子所有,叱吒天下便是同命人。
如此命運,又豈敢隨口詳表,識相的風不惑當下便拉雜一些動聽言詞,美化虛幻一番,盡把命中關鍵藏隱埋伏。
「四天子名萬壽一生富貴,少年得志,只得一劫,遠離禍因便能安享終生,還是不爭不奪皇位為上。」神相逐一為每位太子仔細批命述說。
「五太子名昌世已曾來訪風某,批命以後,太子非但放棄追逐登基緣份,更聽從風某指示,將別過‘劍京城’,他遷‘劍氣城’,再尋人生新一頁。」這原來便是昨夜名昌世往訪神相後之決定。
「皇兒此事當真?」名劍也疑惑起來。
「臣兒今夜便離城,請父皇恩准。」名昌世決定來得突然,可見他對風不惑之批言十足相信,絕不苟且。
「三太子名中龍中庸之命,不偏不倚禍不來,命中也有一劫,此劫虛虛實實,繫於別人手,混濁不清,難走天數。」說得明白,名中龍絕非天命人君。
最後二天子名天命刻記下八字於神相眼前,風不惑當下呆若朽木,不得動彈,怔怔發傻,哇的一聲,竟吐出大口氣血,沮然倒地。
名天命似早已有所料,一臉跋扈不可一世暴露人前,自信得無以復加。
「神相難道又有所悟?」名劍馬上追問。
「名天命,天命,真是天命所定,天賜天福羨煞人。回皇上,二太子乃古書中之‘天福大運無邊紫龍命’也——
福星高照照天命人人君是真,
禍福合一一生九死死裡逃生,
鴻福齊天天降大運運轉乾坤,
緣定緣分,天定天人,福緣福人分,
分金分銀,分神分心,分權兩相分,
人福大運,一世一生,不離也不分!
以命論命,如此大福一生天命,當是人中之龍。依天命所定,‘天才’非二太子莫屬矣!」
風不惑一日碰上兩大奇命八字,全情激動難耐,再也不能支援下去。
名天命早已找來無數名師批出皇命八字,但仍未及神相之狠與獨到,其中遺漏不少,但得悉一生大運,也就大喜過望。
「回稟皇上,方才批命,各命獨批雖依書直說,惟批命時卻碰巧遇上‘同命相連’,此為變數之玄機也,一切命途,六太子與小白所繫,均能移命變天,此為今日批命天數,天數變幻,掌握太難!」神相碰上「同命相連」,恐天數不定,話中留有餘地。
「好!好!朕今日能機遇神相,得悉天幾,總算大開眼界,必重重有賞。‘六才考戰’已定其四,‘富才’」一戰,看來也該是四皇兒穩奪吧。」名劍望向名萬壽。
名萬壽竟搖頭道:「回稟父皇,城中首富,今日已非眼前皇兒,二皇兄才是‘富才’之奪魁者啊!」
晴天霹靂,任誰也不能相信,掌控了「武國」大部分生財商機的名萬壽,怎可能敗給二太子名天命啊?
名太宗更是愕然,原來他已穩奪六才之二,其它三才只要由二、四、五皇兄各自分一,那最後一才就算是其它皇兒所勝,也只和他平分春色。故也不用再比拼,他自可先奪帥印,一展兵法攻敵,敗下來才由其它人再出戰。
要是同都領兵出戰敗陣,「戰才」懸空,他也以二才得勝,奪得皇位。在一片形勢大好下,「富才」一戰竟大變遽生,頓然有點失魂落魄。
「臣兒名下一切土地財物、商鋪貨資,昨天全已贈予二皇兄,如今只餘一些金銀,便一無所有,故二皇兄從今天起,才是‘武國’最富有者。」名萬壽娓娓道來。
原來名萬壽與名太祖情深系連,得悉名太宗弒兄,更目睹他食其肉、飲其血,心痛莫名,但又沒奈何。一怒之下便把名下一切送予二天子,既可打擊名太宗,又能埋下伏線,只要名天命最後得勝,哪還怕沒機會再展拳腳?
兼且商情商事,非一天三日便能掌握,若名劍駕崩,「武國」新君即位,一切必不望動搖,手執經濟命脈的他,又何愁新君不送回一切財物商事,讓他重作馮婦。
「好口‘六才考戰’倒也柳暗花明,如今只餘下‘戰才’一考,三天後在教場比試,只由二皇兒與六皇兒同奪二才者先戰。奪魁者便能取得兵符,率領‘神武御林大軍’以武立威,以戰立業,一畢攻城勝戰揚威立萬,從此號令三軍九將,天下莫敢不從。」——
第十一章英雄末路途
六太子名太宗已擁有了芳心,她是「武國」當今戰略最卓越者,以她作軍師,「六才考戰」最後一才,幾已肯定不戰穩勝。
芳心不久貴為太子妃,更大有可能隨名太宗登基而成為皇后,保護大貴人的重責,便交在名太宗最信任的小白、伍窮身上。小白對芳心傾慕深情,只好長埋黃土,永留苦追憶。
「聖皇廟」是香火最鼎盛的古剎,這座遠離長街市集的荒郊廟宇,每逢初一、十五例必人頭洶湧,喧天價譽。大廟前圍著三方全是一些賣祭品、批籤文的攤檔,也養活了不少人家。
圍成大半圓排狀的攤檔,完全把大廟堵住,大門缺口於攤檔中央,擠擁逼入逼出,更見熱鬧非常。
那些攤檔都排得密麻,竹裨旗幟高掛,足有五、六丈直插雲天,讓上山善信,于山腰已見錦旗在朔風下飄舞飛揚,吸引招徠。
也許芳心已踏上鳳凰路,特來「聖皇廟」謝恩,小白、伍窮、十兩,還加上名太宗特別調派過來的「十全劍客」之四,折劍、百劍、軟劍、毒劍齊貼身保護。
小白對求神問卜沒多大興趣,便帶著十兩往攤檔逛去,看看有啥好玩的便買給她。但轉到大廟旁的「積善亭」,那裡永誌不忘的情境,才令小白不能入信。
「神皇廟」非但養活了一大群廟祝們與眾多家攤檔,「積善亭」也養活了數以千計的乞丐,都是或殘、或廢的無依者。
一個大雞蛋,重重拍打在蓬頭垢面的單目亂鬍子頭上,小孩子看見蛋花散沾著髮根,高興得拍掌高呼。那個亂鬆了便從廟祝手裡,拿過一堆糕包,露出滿意神色。
隨後的跛腿壯漢,不過四十有餘,雞蛋打頭,他還立即向善心人磕上三個大響頭,石板也隆隆有聲,廟祝便依規矩在糕包上加上五個銅板,示意五幅臨門。「積善亭」的一對金淡大聯句,正好道明其中佛意:
黃金落孽潔罪禍心重打害
金佛慈悲積德善心笑救災
把雞蛋愈是重重打在領食、領銅板乞丐的頭上,示意愈能以善心幫助這一大批罪孽消災解難,故此全都狠狠的扔擲出雞蛋,弄得來乞討的都一臉是垢。
小白奇怪的是排滿長長人龍之中,其中有一半是神高神大的中年漢子,甚至少年人也不少,他們雖身上總有些殘或廢,但仍是走動奔行靈活,幹一些粗工準可應付得了,為何不去找事謀生,甘心來此受辱,嗷嗷待哺惹人心酸。
很快便有答案,令小白痛心疾首的答案,一個十二歲的小頑皮,連奔帶跑的扔出雞蛋,散個稀巴爛的汙了來求乞的一臉,為了多討五個銅板,他接連向小頑皮磕了三個大響頭,小頑皮故意的吐了一口唾液在他頭上,又用腳踩一個扁,便滿意得喜躍跳舞。
這個可憐的乞丐,有一隻半跛的腿,但不久前,他還是意氣風發的以鐵腿在「劍京城」
揚名立萬,在「玄和大殿」與小白並肩,在「死衚衕」耀武揚威,他,便是那本來囂張跋扈的鐵腿丁公公。
原來「玄和大殿」一戰,丁公公被血公子重創後,失去蹤影,想不到短短時日竟已淪落至此,小白不禁心中一酸,淚水便在眼眶打轉。
乞過了糕包,蹲在一角便食,細意著他身旁,原來還有那一邊吃一邊咳出血水的文盲,兩人都衣衫襤褸,一臉灰白,就與一眾乞丐無異。
小白也蹲在二人身邊,引得兩人驚覺,丁公公抬頭一望,剎那間五官與臉龐,擠出來的嗒然苦喪,那短短一刻的真情變幻,像烙印般打在腦海,畢生難忘。
丁公公好想強忍淚水,但畢竟是人,人苦楚心酸,淚便該流出。在旁已瞎的文盲,得悉故友在旁,看見自己今天潦倒落魄,已忍不住哭將起來。
小白在「劍京城」打滾的日子,除了伍窮、小黑、十兩、朱不三與名太宗,眼前丁公公與文盲便算最是友好。當日「玄和大殿」一戰後,還以為二人受了重傷,已離城回鄉養病。
怎知今日重遇,竟已人面全非,不禁抱擁二人嚎啕大哭。
「小哥兒又是重遇故友,看咱們一派貧敗、苟且偷生模樣,悲從中來吧。」小白背後出聲的人缺了右臂,長亂散發披肩,高如巨神,汙垢卻掩不住一派懾人氣勢,頦下一束蒼髯,目光炯炯如電,昔日必然是超霸猛威人物。
「大哥說得不錯,小弟與丁公公、文盲從前是好兄弟,今日再逢,是有點兒措手不及,也一時難以接受如此境況。」小白道。
「相交非親,相知未深,如今又天各一方,貴賤雲泥,小兄弟仍願與兩位稱兄道弟,在‘劍京城’內,可絕無僅有啊!」來人聲如洪鐘,內家功力比小白不知高了多少倍,但卻淪落至此,怎不令人痛心。
「敢問一句,我張目得見,大哥與不少來乞討的,盡是一派人物外貌,為何不外出闖些功業,卻甘心淪落於廟旁求憐乞食呢?」小白終於吐出心底疑惑。
聽罷,丁公公、文盲都不約而同低頭垂首,嗟嘆不已。
「小兄弟猶在富貴夢中未醒,當然不知我等悽慘。在「武國」之內,以武立國,百姓對武藝超凡、立有戰功者都大加表揚,敬為英雄。但成功的背後,那些失敗者又如何?「武國」素有不明文法規,失敗者便如喪家狗,被冠以不祥人稱號,好比過街耗子,人皆喊打。」
「你縱使還有謀生之能,誰都怕沾上黴運衰氣,甚至拿銀子買吃,也不受歡迎。久而久之,你便會來到這裡,以乞討為生,否則全無法子立足京城。」
以武立國的風光,小白已見多了,原來背後一大群失敗創傷了的人,境況是如此悽酸,難怪「武國」上下武者都竭盡心力求勝,敗者只求一死痛快。否則剩餘殘生,要如此乞討過活,丟盡尊嚴,可真比死更難受。
「別小覷來乞討的兄弟啊,咱們從前都立過不少豐功偉績,只可惜在敗戰中殘缺了身子,便註定被批成不祥之人,一生就此毀盡。」
「敗而殘缺便是不祥,在山下‘貧賤窟’便住了二萬如此人家,從此永不超生!」威猛來人心酸情真,一派蒼天作弄的沒奈何。
「既然今日有緣相遇,我小白今天便來個積善積德,口袋裡的都與各位落難英雄分享。」小白說罷,把身上的百餘兩銀子盡都派予眾人,又向十兩、伍窮、四劍客借來銀子,義派予一群落魄草莽。
一些善男信女看到小白鬍亂派財,不依廟堂法則,不禁搖頭。
「與不祥人如此親近,大禍降臨,施主該當小心!」好善廟祝忍不住出言相勸。
「善有善報,大禍便由善報擋,我派財積德,開心便是善!」小白不羈性子,又哪會理會廟祝苦口婆心,一下子派光銀子,心下大樂,更是盡情開懷。
一群英雄末路的漢子,連聲謝過後,對小白起了親近之心,大夥兒胡扯說了半天,便相繼請謝離去。依依不捨還是要舍,文盲、丁公公也走回自己的路,就此拜別。
芳心在寺廟內跪了半天,求完又求,天快黑了,來參神的都趕步下山離去。但芳心仍似有千言萬語,求個不休。
「菩薩啊菩薩,多謝你保佑芳心姑娘飛上枝頭,千萬日後要成為皇后,做福萬民。」小白也跪坐芳心旁,故意說些佳人愛聽的話。
芳心見是小白,他先在府中幫過自己,繼而得他邀來風不惑上殿,才不至於當了尼姑,對他三分感激三分好感,淡淡道:「菩薩啊,你既為芳心鋪了明路,但怎不安排我下嫁如小白般俊朗的人啊?」
這番說話大為不敬,只是芳心與小白曾有肌膚親密之緣,關係非比平常,說話也就大膽起來。
「好菩薩啊,你要告訴芳心姑娘,要俊俏的,便沒得當皇后了,天下怎會如此便宜。我看六太子外貌稍稍略欠俊逸,但也迷瘋了芳心啊!」小白道。
「菩薩啊,有人口不對心哩,他說話時心跳如雷,一臉悶色,他的心只有芳心,卻忍住心腸,胡說亂話,教芳心好傷心啊!」以芳心能耐,又哪裡看不透小白迷痴自己的心,故意挑起小白的暗戀愛意,教他尷尬不已。
小白在情愛方面又豈是眼前心上人對手,他只聽其柔聲語調,早已心軟,苦笑一臉,便不敢再說下去,轉身便逃。
「小白啊,你這壞蛋傢伙,有了驚世絕豔的耶律公主,心裡又另有她人,好多心哩。」
芳心故意扯著小白衣袖,教他不知所措。
「對啊,小白最好是左擁右抱、一箭雙鵰,大被同眠,芳心姑娘對公主和在下也有興趣,那便妙極。」小白嘴裡說不過芳心,便轉個方向,說得抵死低俗,芳心立時窘極。
二人嘻笑相談中,已步出大廟,正待會合大夥兒落山回城。
忽地小白察覺四周一片死寂,那些未收拾的攤檔都空無一人,原來寺廟的廟祝們不知去了哪裡。一片不尋常的死寂,小白嗅到一點殺氣。
小白停了步,拉住了芳心,把她交給十兩。伍窮也隨之察覺異動要來,拔刀在手,擋在眾人前。
一道八人大轎突從正門如箭射來,轎伕肩上扛著沉重鐵轎,卻氣不喘、步法不浮,武功底子相當不俗。一個不熟悉的笑聲來自一個熟悉的人,從轎子裡掀開布幔步出,他便是怙惡不悛的小黑。
「二太子有請芳心姑娘一聚,請上轎。」小黑也不望小白等,只向芳心示意。
小白向伍窮點頭示意,「敗刀」翻起洶湧刀浪,把整道八人大轎斬成一十八塊,叮噹聲響個不停。
「挑那奶奶的,原來是不堪一擊的東西,哪有資格保住芳心小姐下山啊!」伍窮最恨小黑賣友,怒目瞪視小黑。
「好啊,那保護芳心小姐重責,便交由幾位繼續好了,但千萬要當心啊,月色已暗,是殺人奪命的好日子哩。」小黑當下便退去。
萬籟俱寂,誰也不再移前半步,瘋狂的殺機已蓄勢待發。
來了!一顆巨大的卵石直滾射而來,像長著眼睛似的翻滾向伍窮,四周攤檔瓦頂躍上了數十刀手,隨即躍下,圍成環狀,一步一步的把包圍縮小,逐漸接近小白等。
伍窮的敗刀先劈向那顆凹凸不平的大卵石,但刀被反震,石頭張開了,一個長滿嶙峋石子的大鐵拳,轟中了伍窮肩膊,立時擦出血花。
伍窮又哪裡見過如此怪相武功,先退開瞪眼凝視,他媽的石頭人,非但是手,連身龍、頭兒、手腳,全都長滿了嶙峋怪石,搞甚麼鬼。
伍窮的刀斬不破石頭人的石殼,那就永遠只有退,沒有勝望。
「十兩、四劍客先護芳心姑娘衝下山,我來開路。」形勢大定,小白便調動己方行動,免被扼死大廟前。
小白衝殺向那五十多刀客組成的人牆,哪知刀客先退再進,頃刻間便把小白包圍在內,成了一個大圈刀陣。小白衝前,整個大圈便退後,小白走左,大圈刀陣也移左,連五十刀客的衣角也觸接不了,欲殺無從。
大門又衝來八個輕功極高的黃衣客,火速脫去身上黃袍,疾衝向兩旁攤檔,隨之爆出轟轟巨響,火焰直卷九天。看來那黃袍都盛滿桐油之類易燃之物,火勢一發不可收拾。
此時又滾入一個布袋,對,一個大麻布袋,直衝向十兩。
十兩挺劍便剌,劍是刺入了布袋,但卻竟再也抽不出來,反之布袋一劍剌出,便傷了其手臂,鮮血溢射而出。十兩死命抽回劍,再也不刺,改為劈,情況又是無異,劈是劈中了布袋,但又被握住,布袋又剌一劍直招呼穿額,十兩蹬足踢劍,劍一偏,反射穿了足踝,十兩完全處於下風。
四劍客圍住芳心,細看形勢,也大感不妙。小白、伍窮、十兩全都落了下風。四周火乘風勢,烈焰已蔓延開來。
在大廟外的小黑坐在帶來的一張椅子上,瞧著烈火熊熊,正細心欣賞自己刻意安排的殺陣。二太子只吩咐殺芳心一人,小黑好想同時把小白、伍窮也一併趕盡殺絕,所以他花了一整天布了一個局,一個他相當滿意的殺局,包保要死的人碎屍萬段。
小黑一揚手,他帶來的最後一個高手便直撲衝入「聖皇廟」。
一個全身盔甲、手持丈八長大刀的殺神,騎著他的戰馬,來取人首級——
第十二章九死一線天
戰馬騎上鐵甲神兵,是昔日戰場上的「殺馬神將」,麾下布袋金剛、鐵石金剛、刀陣金剛、烈火金剛,是二太子動用四太子名萬壽財富聘來的強手,顯然小黑很懂花費之道。
殺馬神將鐵騎踏步如飛,一形十影直殺向芳心,石劍、折劍一人刺馬、一人躍高刺神將,哪知鐵馬條地頓足,神將抽疆,鐵馬不進反轉身,後蹄蹬射半空,石劍變招未及,在半空中被鐵蹄狠狠踢中面龐,頭顱立時爆散,腦漿溢射。
鐵馬停步也令折劍斬不了馬腿,反見一道刀光從馬身回揮斬下,折劍迎挺,「嗖」的一聲,劍與持劍的人同被割斬成兩段,分屍慘死。
小白麵前刀陣金剛以陣勢移動化解攻勢,每當小白攻勢一挫,便反過來四方八面五十把刀齊攻,小白眼見大夥兒形勢不妙,疾衝向十兩處。
十兩己身受十多處劍傷,鮮血正汩汩而下,小白衝來,劍陣一開一合,同時又包圍二人,陣勢依然不變。
伍窮瘋狂的斬向那石殼,但始終劈之不開,心急如焚之際,放下十兩的布袋金剛又來,一個大布袋突彈起疾撞向伍窮,伍窮也不知如何是好,蠻勁暴發,也就又來個人撞人,身體亦同時躍撞向大布袋。
轟的一聲,布袋被撞開了,但伍窮的肩膊也就多了個血洞。
小白殺性被危急形勢挑動,芳心已危在旦夕,急不容緩,他一手奪過十兩的劍,以劍託插入劍鞘口,結成長一倍的劍,揮出師承其爹的「三少爺的劍」絕學「天馬行兇」。
劍虹銳烈,三分瀟灑、七分驚豔,悽美的劍光奪了全場人心神,看著一抹凌厲華光,纏掠刀陣刀手,迴旋迅疾,當刀客頸項傳來驚寒刺骨,綽約劍光已回掠劍者身前,完成了殺人任務。同一霎時,三十種不同死亡慘嚎,伴隨鮮血飛濺,一個又一個的頭顱脫離了頸項,咚咚有聲掉在地上。
小白破劍陣的同時,殺馬神將也一刀劈開了毒劍頭顱,又攔腰把軟劍一分為二。小白立時把十兩交給伍窮,便飛掠提劍守在芳心前面。
芳心又何曾兇險至此,雙足兀自痠軟乏力,但命危旦夕,只好死命堅持。
小白的殺招沛莫能御,帶起了伍窮瘋性,二人眼目相投,神交心意,伍窮絕對的不會讓十兩受創,戰意高昂,遽爾殺向面前兩金剛。
殺馬神將提大刀於頭頂上火急輪舞,迅疾無倫直射向小白,要一舉斬下其頭首。隨刀鐵馬後至,誓要把小白身後的芳心踏成肉醬。
小白拉芳心兩手箍緊己腰,切齒動怒,一刀斬向飛旋劈至之大刀,轟隆一聲,借力彈向後掠入大廟內,左手臂已被內力震撕裂肉,猶在顫抖。
血氣翻湧奔騰,但已刻不容緩,掠至神像背後,小白急提真氣,一雙鐵掌血紅暴現,立轟在磚牆上,牆坍磚倒,轟出一個破洞,這,便是唯一「生路」。
小白拖著芳心急忙穿出大廟之外,一個熟悉的聲音便傳入耳內。
「小白兄,你……沒事麼?我的鼻子好象嗅到你和一個少女的氣味啊!」來者便是文盲。
原來文盲因雙目失明,較為孤獨,仍守在神廟的後山,嗅那大自然芳香之氣,但覺大廟被焚,已感不妙,卻總也想不到在後上又碰上小白。
「別多說,哪裡可逃?」小白清楚現下已十萬火急,再也不能耽誤。
「有人追殺麼?好,隨我來!」文盲十分熟悉地形,引著小白穿過一道山徑,直搶下山。
到了大道前,文盲耳輪微動,未聞聲息,急道:「你的手受創不輕啊,血流得太多,快讓我先來為你包紮。」立時撕下身上布條,為小白療傷。
小白頓下游目逡看四周,對了,往北定是山林,較容易藏身。正環視之際,短刀無聲沒息戳入小白臂上傷口,狠力一拖,要把手臂完全剖開。小白急掌轟飛文盲,膀臂血如泉流,已乏力提起。劍指點穴截住溢血,那討厭的笑聲、笑臉,又在不遠處隱約而來。
「我早說過,你定會再給朋友出賣的了!唉,好笨的傢伙。」小黑身旁領著八個奴僕高手,已擋在路前。
小白回望那開心得失笑的文盲,竟又是一丘之貉,轉身便向小黑討賞銀去。
「我廢了小白一臂,多多打賞,多多打賞。」文盲徑自跪在小黑身前,吮癱舐痔,雙掌合什向上抬,又是乞討。
小黑摸出一個金元寶,放在文盲手裡,便道:「要是你能殺了小白更好,二太子定然封你當官,那就不用淪落求乞街頭了。」
這句如雷貫耳的惑言,換來是一個發瘋的文盲,掠撲向獵物。小白急避了來勢,文盲竟反手抓住芳心秀髮,吐力狂扯,芳心頓然花容失色,高聲呼救。
劍尖虹光吐射,直刺穿文盲咽喉,小白手中的劍,挺開了瘋獸,但文盲雙手仍死命瘋狂抓動,狠狠抓住劍身,不是拔出,而是全力衝前,血爪撲殺小白。長劍穿破咽喉直插而出,卻仍掙扎向前的文盲,已軟倒掛在小白劍上,血目暴凸。
看到從前的朋友死在劍下,死狀還如此恐怖,小白的心實在好難受。芳心強忍住震驚,內心盤算著,莫非真的大限難逃,她不甘心。
「噢,好可憐的文盲,竟慘死在好友小白手上,小白啊,你好殘忍,如此對待朋友,天理難容啊!哈……」小黑摸透了小白的脾性,每每針對弱點肆意攻擊,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剮心剁肺。
「小黑,你聽著,今日一定要好好把握,盡力殺了我,否則,小白必定把你碎屍萬段!」小異驟爾掠飛,十指駢伸,鐵鏟般直插小白麵龐。小白刀光左斬五指,右掌帶著怨恨轟挫迎向鐵爪,拼殺爆出亮烈血賁動的紅光。
一陣縷縷黑煙在小黑手心冒起飄升,小白竟被轟得飛退。小黑滿意道:「要討我便宜麼?道行還不夠,嘿,小心‘黑心掌’毒性直入心肺,那便跑也跑不動了,呵……」
小白好清楚,「黑心掌」毒已轟潛入體,惟有以內力壓抑,但同時便更消耗內力真元,敵人來犯,持久的時間便短。
眼前小黑武功已大有進境,料不到武學修為已不在自己之下。
前路被封,殺馬神將等又將追殺而至,暫且應盡力逃命啊!小白心意已定,挾著芳心掉頭便逃。
「哈……碰上我小黑,小白便夾著尾巴逃啊逃,好沒出息哩!」小黑盡情的恥笑小白,他看著獵物一步一步進入已安排好的死局,天羅地網、萬劫漩渦。
小白逃得並不快,也不大孤寂,兩旁樹上埋伏有另一批殺人者。頭上烏雲密怖、風湧雲動,每隔三、五步便有勁風砍殺而下,小白只憑武感揮招,劍如猛銳急風,殺氣輪舞,披荊斬棘。接連一個時辰的撲殺,延綿不絕,小白氣喘如牛,勁力漸減。
劍網華彩五光,眩目凌厲,直殺出大條血路,但疲勢已現。芳心被挾在脅下,只感小白心跳暴疾,熱血狂奔,臉上全身血花濺上,汗如大豆,彷似在地獄中殺出血路。
小白的手足、胸膛、臉上也不知被戳斬傷了多少血痕、血洞,為壓住「黑心毒」,內力也點滴流失,于山路盡頭驟見不遠處有個山洞,念頭一轉,便殺將過去,死命衝入。山洞入口狹窄,只容得二人穿過,正是易守難攻,小白得此地利為護,放下芳心,先逼出黑心毒,再竭力調息。
究竟來殺小白、芳心的敵人有多少?小白已殺傷了好多好多,但拼盡命撲殺二人的殺手如潮浪從不停止。小白避入山洞,又是一批殺手如狼似虎前仆後繼而來,劍氣銳風烈射,凌厲殺意誓要劈退瘋狂殺手。
劍要快、要準,穿心、戳眉心、砍頸、劈腦、刺咽喉、破胸膛、斬頭、殺了二十,還有二十,好,再殺!挺劍太費勁,拳爆面門、轟頂門、碎靈臺,五指穿體挖心,腳踢爆下陰,山洞內殺聲震天,鮮血迸濺,血肉橫飛,山壁、地上、洞頂,滿是碎骨血醬,直是人間煉獄。
小白已是強弩之末,沉重的喘氣聲充斥山洞。他死命憑一絲保護芳心堅定意決,還有那道痛恨小黑的無比悲憤,突破又突破殺力極限,仍奮力支援下去。全身骨折了多少、筋裂了多少、血失去了多少,他不敢去想,但小白好清楚,死期已到,因為那奪命的馬蹄聲已至,還有那道卑劣無恥的笑聲就在洞外響起。
已力竭筋疲的小白,連執劍抬拳的力氣都沒有,已殺了數百人的他,頑強殺意也消挫盡滅,小黑就是掌握了他的特性,慢慢蠶食耗盡,肆意折磨後才下重手奪命。
山洞裡有一片亮麗陽光照耀,沒有帶來溫暖,卻帶來死亡陰寒。芳心抬頭呆凝著高高山洞上的一道裂隙,巨石的罅縫讓光照灑在芳心頭上,臉容頓然扭曲驚悚,陰森寒意透骨附體,死亡幻象已驀然降臨。
「一線天,九死一生!」正是神相風不惑批言中的第二劫,天意死限、禍劫難逃!
大廟外,圍住伍窮、十兩的最前是布袋金剛、鐵石金剛,後一層是餘下刀陣金剛二十人,再後一層,還有八個黃袍火人烈火金剛。四道金剛罩住了伍窮、十兩,算是孫行者託世也脫不了的死局。
面對四倍於自己的力量,任殺意無窮,伍窮也不可能活命突圍。小黑好了解他的實力,發了瘋的狂意,可把伍窮提升一倍功力,因此怖下四倍殺人者,伍窮便窮途末路,必死無疑。
四道金剛罩也不著急,烈火已然焚著大廟,一眾人全被包在火網下,絕對無路可逃。但金剛們有烈火金剛八人,能教烈焰火網張口的金剛,絕對不用著急。
死定了,伍窮也就放心。就算殺盡四道金剛罩,也逃不過烈火海,內心一再盤算,對了!這回千真萬確死定了。
本死無大害,他需要一點點最重要、最要緊的東西,來刺激比殺意更強、更惡、更猖、更烈的……
「十兩,奶可以給我一個吻嗎?」伍窮臨死前要的,是十兩的愛意。
面對死亡殺陣,這個窮朋友磚身向自己索吻,這傢伙搞甚麼鬼?
十兩終於透見窮鬼的眸目,那是極盡忸怩尷尬的真情,這死到臨頭的醜八怪,竟鍾愛上好友小白少爺的婢僕,少爺才是我的一切,我的情意、情感、情愫、情愛全是小白少爺的,你啊,伍窮,絕對不能愛我,一點點也不能!
十兩的眼神已道盡一切,她要伍窮完完全全至的死心,一絲一毫也不殘存,要死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伍窮當然失望、無望、絕望,全身沮喪失落,就在這虛脫的一霎間,軟柔純潔的香唇吻在伍窮臉上,那道芬芳清雅的香氣,說不出的舒服受用,臉上餘留優雅甜意,溫婉柔和,從臉上小方塊蔓延全身,熱燙心脾,幽香俏意,滿溢胸臆。
嬌小靦腆的十兩,一臉通紅殷殷細道:「這是十兩的初吻,只是一個吻,沒半點情意的啊!橫豎要死,倒不該把初吻也埋葬,才給了你這走運笨頭兒。」
刀,一舞刀器動八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青光。
鐵石金剛露出了鐵石心腸,鐵石堅硬的石殼斬破爆碎,心、血、腸……全都絞成肉醬。
布袋碎盡,十二刀陣金剛雙足被削斬掉,眼目猶凝在剛才飛龍刀光之中。
刀光正待再揮灑,八道火網先發制人,纏住絆緩敗刀,從布袋裂出的一堆爛布剌出長針,靜悄悄的已貼戳伍窮背項。
橫裡疾撲而出的十兩救了伍窮,待伍窮瞥見,布袋金剛被死命的十兩緊箍熊腰,反身拔針狂戳,十兩身上頓時開了八個大洞,鮮血噴射飛天,第九針直取額首。
小白、芳心在一線天洞內,守候小黑安排的死亡約會,先前,又衝進來三十個持流星錘的黑衣殺人者,小白已盡了最後一口氣把來人全殺掉,他真的再沒半絲力氣,油燈枯竭,再難支援下去。
要搶殺二人的殺手沒有停下來,但闖入緩步而來的,竟是六個十歲、八歲稚童幼孩,雙手不住抖顫,右手挺住尖刀子,一步一步踏前,生硬的戳向小白。小白哪忍動手,閃身避刀,狼狽的在狹窄空間左騰右挪,不知如何是好。
小孩們急如熱窩螞蟻,熱淚撲面流出,嗚嗚咽咽的哭得十分悽慘:「你別跑呀,求求你給我殺呀!」
洞外一陣咕碌咕碌聲,滾入了一個血淋淋的人頭,雙目不閉,死狀苦慘,一個小孩跪地抱頭痛哭:「娘啊!娘啊!我害死奶了!」
其餘小孩更是心急如焚,懇切哀求:「求乞你快給我殺吧,咱們爹孃弟妹都等不了了快全殺光了!」
小白毛骨悚然,心中悚悚危懼,寒毛直豎,那個狗孃養的小黑,竟以幼童血親性命要脅,逼稚童來殺自己,不禁髮指眥裂。
又是更沉重更窒悶的咕碌咕碌頭顱滾動聲,一個才七歲的稚童,看見幼妹與幼弟的小頭顱,瘋了似的抱頭痛哭,肝腸寸斷,涕淚漣漣。
其中走在最前的八歲稚童,全身肌肉瘋狂抽搐,眼目已昏陷入狂妄,憂懼怯怕剖破了弱小心靈,反刀戳穿心窩,以毀掉生命來逃避那悲苦恐懼。
眾孩童又是心酸,又是焦急萬狀,嚎啕大哭,嗚咽不止中,又滾來了四個人頭,猶未察視,哀嚎慘泣淒厲震天,那些稚童都發了瘋,以刀子狂刺手臂,用痛楚掩蓋悲苦,他們還有未死的至親要救啊!
這一幕天仇地慘的人間悲劇,直教小白慘傷憤懣之情入骨穿心,義憤填膺,人世間竟有如此暴戾恣睢的狗雜種。
「狗種小黑,不要再草菅人命,我小白的頭顱,你終於得到了!」小白再也難耐慘絕人寰的千愁萬悲,他垂手低頭,讓一步又一步持刀抖顫的稚童來剖肚斬首。
死亡腳步噗噗聲緩緩而至,稚童眼眸只餘懇切殺意,刀尖都對住小白的身、胸、頸項。
五把雙手十指緊握的利刃,五雙爆火悲切的眼目,揮刀殺戮!
「嘯」的一聲,血飛濺,頭顱從脖子甩飛,死得很快,因為出手的好狠,狠心毒手,一劍劈掉五個可愛悲慘的稚童頭顱。
「絕對不能死!」殺人者芳心,一臉堅毅頑強,手執沾滿孩童鮮血的劍,昂然而立,仰首凝視頭上那一線天。
劍,是小白的劍,殺人者,是要留命當皇后的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