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在男生們習慣蹲點的教學樓間小花園和樓頂天台轉了一圈,都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影。
她上4樓,有個兩棟教學樓間的連廊。
她找了個合適角度,站在連廊裡吹風。
不遠處正好是高三(1)班,位置很好,能看到教室後黑板上的板報,林晚星環視教室,卻發現教室裡有個位置空了,文成業並不在那裡。
也就那麼看了一會兒,林晚星突然被拍了拍肩。
「林老師?」
身後是嚴肅的中年女聲,林晚星迴頭,看到了年級組長眉頭微蹙,視線落在她手裡的奶茶上。
「陸老師,您好。」林晚星也沒法把奶茶藏起來,只能尷尬地打招呼。
陸老師顯然匆匆而來,神情焦急:「我正好有事找你,你學生把文成業帶哪去了?」
林晚星心中一震,隨後反應過來。
「你學生」指的是足球隊那幫崽子們。
「文成業不見了嗎?」她站直身子。
「對,我們班學生說,剛才課間,你學生來把文成業叫走了,現在英語課,文成業人還沒回來。」
校園靜悄悄的,一陣長風吹過連廊。
教學樓下秋天的梧桐葉片漸次落下,沙沙聲響起。
林晚星:「您別急,我現在就給他們打電話。」
「你趕緊把人給我找到,別弄出什麼事來。」
林晚星連連點頭,安撫了下陸老師。表示交給她來處理,陸老師卻不放心,準備下樓去找保衛科的老師,一同尋找。
——
一手訊息更快一些。
學生們彙報的位置,是學校正在新建的科技樓附近。
林晚星害怕保衛科先到,緊趕慢趕,跑過一條狹窄的墨綠色工地圍欄。等跑到盡頭時,場面豁然開朗。
此處是打群架的最理想場景。
夕陽西下,滿地黃沙,一側是坍圮的磚牆,更遠處是拆到一半的老舊校舍。
文成業一人站在魔女色工地圍欄前,面容冷傲,與其他男生遙遙相對。
而祁亮站在人群最前方,離文成業最近,像在和他交涉什麼。
具體「交涉」內容,林晚星沒有聽見。
因為在她踏入巷道的那一刻,男生們停止一切交流,不約而同向她看來。
氣氛劍拔弩張,黃沙在腳下打轉,這場景很像什麼日本暴力校園片。
唯一和那些劇目不同的是,無論是文成業或者足球隊其他男生,他們校服齊整,臉上都沒傷。
很明顯,雙方沒動手。
林晚星提著地心放下一些。不過,男生們很明顯不想讓她省心,就在這時,秦敖扮演了校園片裡的大哥大的角色。
他眉峰高挑,非常進入角色:「你來幹什麼?」
林晚星被他這麼一問,方才焦急的情緒頓時重新冒了起來。
她腦補自己拽住秦敖的耳朵,開始rap——「上課時間你們把人文成業領這裡來你說我來幹什麼」的場景。
然後深呼吸,按捺住心中的火氣,笑著指了指文成業:「文成業班主任說自己學生丟了,很著急,讓我來找。」
文成業聞言,瞥了她一眼,雙手插袋,轉頭就走。
這很明顯是談判破裂的訊號。
其他男生們都不動聲色,目送他離開。
林晚星站在巷口,文成業和她擦肩而過。
就在這時,林晚星伸手握住男生的手臂。
文成業渾身一凜,刀鋒似的目光掃來。
林晚星很溫和地說:「都逃課出來了,也不用那麼著急回去。」
足球隊男生們本來還在裝酷,見此情形,瞬間目瞪口呆。他們每個人身體微微後傾,向她投來「你好勇」的目光。
「老師有什麼事兒嗎?」
「我們聊聊。」林晚星說。
「老師不讓我回去上課,你和陸老師打過招呼了?」文成業問。
「你不是真想回去上課的乖學生,我也不是真怕上級的小老師。」林晚星說,「既然難得聚一下,不如再多聊兩句,比如你可以講講,你為什麼不想和大家一起踢球呢?」
文成業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問題,他回頭看了眼其他人,然後一字一句地說:「老師,我,不和廢物一起踢球。」
此言一齣,林晚星背後的小夥子們果然炸了。
「艹,找你是給你臉。」
「別給臉不要臉。」
「爺們堂堂正正打進的小組賽,你是什麼廢物東西輪得到你說話?」
崽子們頓時群情激奮。
文成業回頭看著他們,目光滿是不屑:「傻逼。」
秦敖立刻攥緊拳頭:「嘴巴放乾淨點!」
見前隊友的情緒被挑動。
文成業臉上有絲得意情緒,然後鳳眼微垂,目光落下:「老師。」
「啊?」林晚星微抬頭。
「鬆手。」文成業湊過來,又用很冷的聲音說,「然後,管好你的狗。」
林晚星:「……」
在她身後,秦敖和其他男生像被點燃的木炭,劈啪作響。
「你他媽才是狗。」
「你連狗都不如純畜生。」
林晚星幾乎無法想象,剛才她不在的時候,男生要如何忍耐,才能不和文成業打起來。
林晚星鬆開了手,忽然意識到文成業想做什麼:「你很想看他們生氣啊?」
文成業停下腳步,投來冷漠一瞥。去讀讀小說網
「你跟他們出來,又不按時回去上課,話裡話外刺激他們,是想看他們生氣,然後激他們打你?」
她思考了下,繼續說,「到時候總有老師找過來,看到你們打架,肯定會處罰他們吧。」
她語氣既輕又緩,最後看了眼秦敖:「你再打架要被開除了吧?」
「這還用你說,老子當然知道文狗什麼伎倆。」秦敖在後面嚷,「饒他一條狗命,他還狂!」
「卑鄙小人!」俞明也跟著自己老大喊。
文成業臉色沉了下來,但也沒什麼被揭穿心思的惱羞成怒感。
可能對他來說,這只是他臨時興起,想處理煩人前隊友的行動。如果失敗,也無所謂。
男生一把甩開她的手,徑直往狹長走道另一端走去。
林晚星衝學生們揮揮手,表示自己要送文成業回教室。
她跟在他後面,邁著輕快的步伐,自顧自說道:「你的計劃是這樣的,可你沒想到,我的那群‘狗狗’,哦不,同學們,他們和之前不太一樣了,他們這次居然沒衝你動手?你計劃失敗,所以只能放點狠話,對他們發洩情緒,罵他們兩句,是不是這樣呀?」
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文成業身體僵硬,可他不做回應,只是悶頭走路。
就像祁亮說的一樣,或許文成業以前會說鬼話,但現在已經習慣不說話了。
林晚星摸著下巴,跟著文成業越走越快:「我不太明白,像你這樣的好孩子,不想踢球,直接拒絕就好了,為什麼非得想著擺他們一道,罵他們兩句呢?」
「老師。」文成業停下腳步。
「啊?」林晚星差點撞上他,她摸了下鼻子,很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學生,等待回答。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願意和一群廢物一起踢球?」
男生的聲音很冷,有種高高在上的殘酷無情。
他面容冷酷料峭,狹長鳳眼裡冒著怒火。
望著學生的面容,林晚星笑了起來,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原來你很在意他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