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你個魂也丟來魄也落。
神也發抖,鬼也哆嗦,
打得那狼蟲虎豹無處躲!
……
翻過了幾座山,
又越過了幾條河。
崎嶇坎坷怎麼它就這麼多!
(背景:俺老孫去也)
去你個山更險來水更惡。
難也遇過,苦也吃過,
走出個通天大道寬又闊!」
他們都放開了嗓子唱,唱得氣吞山河,響徹雲霄,夏儀一絲不苟地給這首和她的打扮格格不入的歌伴奏。臺下的觀眾們笑得不行,一班的學生們一個個眼神里也都洋溢著興奮,也不管能不能拿名次,先唱了個舒爽。
董佳看著她這些學生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狀態,哭笑不得。她想起聶清舟把提案給她的時候,笑眯眯地說:「這首歌大家一定會唱得很開心。多年以後回憶起來,肯定能想起來在學校裡還有過這麼個合唱節,唱過這麼首歌。」
董佳抱著胳膊,忍不住跟著哼起來,心想這也挺不錯的。
本來一班的學生都很努力,成績也不錯。就是班裡的氛圍總是不冷不熱的,競爭多過於團結,對學習之外的集體活動都不太積極。
這半年來的幾項集體活動結果不錯,像是某種正反饋,倒是讓班裡的氣氛變得好了許多。
董佳心想,對嘛,這才是青春啊。
合唱節預定時間是一個下午,但每個表演都多少拖延一點時間,不出所料地遠遠超時。今天又恰好是週五,沒有晚自習,合唱節還沒結束很多人就偷偷溜了。
夏儀去後臺換完衣服,剛出來轉了個角,就聽見有人小聲叫她的名字。
她轉頭看去,只見聶清舟靠在牆邊,他白襯衫西裝褲,單肩揹著自己的書包,另一隻拎拿著夏儀的書包,笑意盈盈地說:「我們溜吧。」
夏儀愣了愣,然後笑起來,並沒有問理由。
「好啊。」
說是溜,他們其實並沒有走遠。聶清舟帶著夏儀去了實驗樓,除了高一其他的年級都已經放學,而高一的學生們也都在大禮堂裡,實驗樓靜悄悄的。
聶清舟和夏儀一口氣上了七樓,然後直奔通往天台的臺階而去。夏儀困惑地問他:「你要幹什麼?去天台的門是鎖著的。」
聶清舟在那藍色的破舊鐵門前站定,漫不經心地說:「說不定門早鏽壞了,或者今天沒鎖好呢?」
他說著就握上那掉鐵渣的圓把手,來回轉動了一下,然後用力向外推。彷彿他有什麼特殊能力似的,門吱呀呀地叫了兩聲徒勞地抗爭了一下,居然就這麼被他推開了。
夏儀睜大眼睛,轉頭看向他:「你怎麼……」
聶清舟用手做了個噓的動作,眨眨眼睛:「我掐指一算,今天這門一準要壞。」
他和夏儀穿過推開的門,走到了天台上。這是常川一中最高的樓,舉目望去四周一片空曠的天空。天台堆積著許多舊桌椅,在雨水的沖刷下早已朽化。聶清舟找到了一張還算新的桌子,用紙把桌面擦乾淨,然後對夏儀做了個請的姿勢:「坐吧,我的大明星。」
夏儀摘下背包坐了上去,她望向聶清舟,好奇地問:「來這裡幹什麼?」
聶清舟沒有回答,他看著手機上的時間,神秘地開始倒數:「六、五、四、三、一、一!」
當吐出「一」這個字的時候,聶清舟的手高高揚起,他手裡五顏六色的紙花隨著他鬆手而迎風飛揚,朝著夏儀飄去。
與此同時,在他的背後,夏儀的面前,無數煙花絢爛地升空,在灰濛濛的天色裡亮成一片海洋。
「suprise!」
在那盛大的煙花下,聶清舟張開手臂,粲然一笑。
多年後的採訪裡,主持人問他學生時代印象最深刻的、最美好的事情。
那時候的聶清舟在鏡頭前思索了一會兒,說在高一合唱節結束前,他偷偷溜出去。那天實驗樓的門正好壞了,他上到天台,六點半的時候,在那裡看了一場絢爛的煙花表演。
主持人問他,怎麼知道在那裡能看到煙花的?
他笑笑,說恰巧,後來才知道是縣裡面搞慶典。
這世上沒有那麼多恰巧的事情。
聶清舟曾經覺得,他從2021年的聶清舟裡獲取的資訊,和夏儀相關的太少了。
可是他逐漸發現,或許那個聶清舟面帶笑意說的許多事情裡,都有夏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