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總督的小公子如今在平陽衛任職,他操守如何,平日你可有留心?」這天結束公務之後,劉巡撫在內宅中與韓慕之密談,期許地看著自己未來的女婿。
「那人不過是個頑劣之徒,仗著齊總督的威名,在平陽府境內作威作福而已。」韓慕之面帶不屑地回答,「不過還請大人放心,凡是他職務內的劣跡,下官都在留心蒐集。」
「嗯,很好,」劉巡撫滿意地點點頭,又語重心長地告誡韓慕之,「齊總督這人很難對付,你的計策牽一髮而動全身,事關重大,不可不慎。」
韓慕之立刻恭謹地低頭稱是:「多謝大人提點,下官一定謹記在心。」
他恭敬的態度卻把劉巡撫惹笑了:「哎,你我既是翁婿,大可不必如此拘謹。」
「下官只是為了避嫌,倒讓大人見笑了。」韓慕之見劉巡撫開心,便也陪著笑了笑。
這一天劉巡撫下榻寅賓館,晚間心中忽然想起一事,便喚來一名心腹囑咐道:「你去替我查一查白天那個買香燭的隸卒,我看這人有些可疑。」
那心腹應了一聲,卻又有點疑惑:「老爺覺得那人如何可疑?」
「縣衙裡層層傾軋,買個香燭這類賤事,他為何親自跑腿?」劉巡撫若有所思道,「何況我剛要問話時,韓知縣就在一旁替他開解,倒像是和他有什麼情誼似的。那人清秀如婦人,說話又不卑不亢,我疑心他有些來歷。你去替我查一查,打聽到訊息就來告訴我,切勿驚動他人。」
「是,小人明白。」……
金描翠下葬這天,齊夢麟也帶著連書前來弔唁。羅疏替金描翠買下的墓地依山傍水,若不是被旱災煞了風景,絕對算是一塊風水寶地。在焚化紙馬的時候,齊夢麟看著一堆堆描金塗粉的紙馬燒得像一座火山,被嗆得咳了幾聲才感慨道:「我看你都給她燒了一座王府去冥間了,真氣派。」
「她生前受苦,死後總要讓她過上好日子,」羅疏撫摸著冰冷的墓碑,頭也不回地回答齊夢麟,「再說,我答應將錢分她一半的。」
齊夢麟知道羅疏是有錢人,聞言不禁駭然道:「不會吧?你真分給她一半?你都拿什麼往棺材裡陪葬了?」
羅疏低著頭沒回答,齊夢麟望著她的背影,搖著扇子連聲嘆息:「唉,誰說你是錦囊的……我看你倒像個一根筋的傻姑娘。」
「再多的錢也買不來命,都是些身外之物罷了。當年我惹怒老鴇被關禁閉,是描翠偷偷拿吃的給我,還和我約定——將來總有一天,我們兩個要好手好腳地離開鳴珂坊,只是後來她忘了這句話。」羅疏含著眼淚說完,回過頭望著齊夢麟淡淡一笑,「謝謝你幫我。」
「算了,也沒幫上什麼忙……」齊夢麟被羅疏悽惻的笑容所惑,一時意亂情迷地走上前,想伸手將她摟進懷裡,「快別哭了……」
羅疏立刻後退了兩步,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避開齊夢麟,言語間不覺有些慌張:「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一起回去。」齊夢麟仍在堅持,沒有因為羅疏的拒絕而尷尬,反而坦蕩蕩地笑道,「吶,這次你又欠了我一個人情,將來等我討還時,你可不準抵賴啊。」
羅疏只得苦笑道:「行,只要不是過分的要求,我都答應。」
「什麼要求才不算過分啊?」齊夢麟陪羅疏一同離開墓地,故意揹著雙手涎皮賴臉地抱怨。
「你說呢?」羅疏立刻反問,與他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