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算了……以後有機會再補償他吧……」她在心底喃喃自語道,很快就揮去了腦中那一點不快。
與此同時,齊夢麟領著麾下騎兵在臨汾城裡到處拿賊,覺得自己鮮衣怒馬叱吒風雲,真是威風極了。
「有意思,有意思,這可比揚州那些酸不拉幾的酒會、詩社刺激多了!」他遠遠跟在騎兵的馬後,看著一干精兵在自己的指揮下追得獵物滿街亂跑,不禁大呼過癮。
「公子,您慢一點!萬一摔下馬可怎麼得了!」這時連書一路騎著馬趕到齊夢麟身邊,看著自家公子吊兒郎當地跨在馬上,不禁嚇得大呼小叫。
「瞎嚷嚷什麼?你還在尿褲子的時候我就會騎馬了,別說現在清醒著,就是睡著了我也摔不下來,」齊夢麟相當看不慣他這咋咋呼呼的書童,滿臉嫌棄地攆他走,「倒是你,好好地跑過來幹什麼?少妨礙我執行公務啊!」
「公子,是您叫我一打聽到訊息就來向您報告的呀,難道您忘了?」連書委屈地撅起嘴,作勢抖了抖手裡的韁繩,「您要是不想知道那個棗花姑娘在哪裡放羊,那我可就回去啦!」
「等等!你給我回來!」齊夢麟一聽這話立刻喜出望外地叫住連書,當下樂得也顧不上抓賊了,追著書童問道,「這事過了這麼多天,我都快忘了!你怎麼現在才打聽到?」
這時連書忙不迭又喊起冤來:「公子!您也不想想,這地界我人生地不熟的,做事又得掩人耳目,才花這幾天就打聽到陳縣丞家的山頭,已經很不容易啦!」
「少廢話!既然打聽到了,你還不快點帶我去!」齊夢麟一想到傳說中的臨汾第一美人,就心急如焚地催促起書童來。
連書卻是不緊不慢地問道:「公子,您不抓賊了?」
「不抓了,明天再說。」齊夢麟說著便呼哨了一聲,命令一班手下迅速集合,讓他們先把抓到的人犯送往縣衙,再自行返回平陽衛。
草草交待完畢後,齊夢麟便和連書一同上了路,騎著馬趕往臨汾縣的東城門。
半路上連書一邊策馬,一邊將打聽來的訊息一件件對公子細說,嗓音在顛簸中不自覺地發顫:「出了縣城,往東北方向走五十里,有個漫天嶺,據說嶺下那幾個山頭放的羊,都是陳縣丞家的。那棗花姑娘年方十六,正當妙齡,見過的人都說貌比天仙!」
「哼,什麼貌比天仙……憑這幾個山西蠻子,也能知道天仙是個什麼模樣?」齊夢麟向來以品花高手自詡,這時嘴裡雖然不以為然地嗤笑,心底的期待卻不禁高漲了三分。
出了城門,齊夢麟和連書快馬加鞭,不消半個時辰就跑完了五十里地。這時只見巍峨的漫天嶺橫亙在眼前,滿山的羊群就像無邊無際的雲團,正緩緩地在草地上移動著。
此情此景讓齊夢麟不禁有些傻眼,於是他望著那滿坑滿谷的羊群,傻乎乎地問連書道:「那個棗花在哪兒?」
「這我哪會知道?」連書也在馬上吐吐舌頭,第一次發現溫順的羔羊密密麻麻聚在一起也很可怕,只聽那咩咩的羊叫聲從遠處傳來,音量不高卻像極了繁冗綿密的咒語,時間一長就聽得人腦袋發脹。
齊夢麟皺著眉在山坡上尋找了半天,一直望到兩眼發花也沒看見半個人影,這時遠處的山坳裡忽然傳出兩聲隱隱約約的山歌,他立刻興奮地叫了起來:「有人唱歌!不過是個男的!」
話音未落,這時山坳的另一個方向也傳出了歌聲,這次歌聲清晰了一些,依稀能聽出斷斷續續唱的是一句山曲:「眼看滿天雲彩化了個盡,哎呀親親,咱二人好不成……因為甚……」
齊夢麟聽了那傖俗的歌詞,騎在馬背上笑得前仰後合,樂不可支道:「這是放羊娃在追求姑娘呢,哈哈哈,這小曲我一定要學會,回揚州過年的時候唱給府裡的姑娘們聽去!」
這時連書卻豎起耳朵,忽然恍然大悟地對齊夢麟道:「公子您仔細聽,山坳裡至少有四五個男人在唱情歌呢!」
他這一說齊夢麟頓時也反應過來,立刻猜到了是什麼人在山坳裡:「走,我們過去看看!」
主僕二人立刻從羊群中開道,經過好一番艱苦的跋涉,才總算爬到了山坳的邊緣。這時山坳中的景象已盡收眼底,只見漫山遍野的羊群之間,散落著十來個羊倌,大家正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此起彼伏地高唱著求愛的山曲。而此時此刻,一個嬌小的人影被他們圍在圈子中心,正不緊不慢地趕著羊,七八隻兇狠的牧羊犬正齜著牙保護著自己的主人,不允許孟浪的羊倌隨意靠近。
由於相隔太遠,齊夢麟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然而光是一個背影,就已經足夠**——只見那姑娘穿著一身水綠的春衫,與裙裾一色的長草掩住了她的腳步,令她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從草尖上化出的妖精。光可鑑人的鴉鬢閃動著水一般的光澤,烏油油的髮辮從腦後一直垂到腰際,隨著步調搖晃著,讓人幾乎看不見她那細得只有一掐的小蠻腰。
「不錯不錯不錯!」齊夢麟當即讚不絕口,越發快馬加鞭地向美人衝去。
連書急得趕忙在他身後高喊道:「公子,當心惡狗!」
齊夢麟此刻色膽包天,連餓虎都不怕,何況惡狗?他一路策馬擠開羊群,不一會兒便闖進了羊倌的包圍圈,這時圍著美人的牧羊犬見到了陌生的不速之客,終於不再發出威脅的低咆,而是仰著脖子狂吠起來。
牧羊犬的反常終於引起了棗花的注意,於是她扭過頭,無比淡定地瞥了齊夢麟一眼。
不過是浮光掠影般的一個照面,頃刻間便讓齊夢麟的身子酥了半邊——她這樣貌,這樣貌,別說是鳴珂坊的牡丹了,就是十個牡丹也賽不過她呀!真不愧是貌比天仙的臨汾第一美人!
齊夢麟嘴裡的唾液瞬間急遽分泌,再開口說話時,已變作垂涎三尺的嘴臉:「美人!美人!棗花姑娘!我是陳縣丞的朋友啊!」
他一連喊了好幾聲,直到不要臉地冒充成陳梅卿的好友,棗花才又回過頭,媚眼如絲地望著他問:「你是我夫君的朋友?」
「是呀是呀!」齊夢麟慌急慌忙地翻身下馬,無視嗚嗚低咆的惡狗,徑自走到棗花面前調戲道,「小生乃是山西總督之子齊夢麟,今日與姑娘幸會,真是三生有幸……」
他涎著臉還沒說完,這時棗花已經一鞭子迎面抽了上來:「虧你還是我夫君的朋友!朋友妻,不可戲,這句話你都不懂嗎?!」
「當然,你會這樣調戲我,肯定就是我夫君的朋友沒錯了。哼,他的朋友,沒一個正經的。」當事後齊夢麟捂著眼睛在草地裡打滾時,棗花這才彎腰坐在草地裡,又從皮囊壺裡倒出一杯釅釅的奶茶招待齊夢麟,「別裝死了,來喝茶。」
美人的話齊夢麟一向肯聽,於是立刻就不鬧了,乖乖坐起來喝茶:「鹹的,喝不慣。」
「廢話真多,」棗花白他一眼,又扭頭對還在唱歌的羊倌們罵道,「快滾,沒看見我夫君的朋友來了啊,你們是不是想害我被他傳閒話,讓夫君以為我不守婦道啊!」
羊倌們紅著臉鬨笑了一聲,終於三三兩兩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