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梅氏聽了羅疏的話也吃了一驚,原本囂張的臉上神色一凝,僵滯片刻後竟猛然發力掙脫了齊夢麟的手,飛步跑到桌邊從針線笸籮裡搶出一把剪子,拽著自己的髮髻齊根鉸了進去,邊剪邊罵道:「不就是一束頭髮麼?也能當罪證?老孃拼了這一腦袋的頭髮不要,也不受你這娼婦的挾制!」
羅疏萬沒料到梅氏竟能潑辣到如此地步,連忙衝上去搶她手裡的剪子,不許她湮滅證據。一旁的齊夢麟趕緊也喊來官差幫忙,大家七手八腳忙了半天,才總算把眼前這隻母大蟲給控制住。
「唉,本公子活那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厲害的潑婦啊,今天也算是開了眼界了……」傍晚回衙門的路上,齊夢麟騎在馬上累得直捶肩膀,心有餘悸地感嘆道,「虧那位嫂子長得倒挺風流標致,怎麼一發起雌威來,簡直能吃人呀!」
一旁的羅疏騎在驢子上,亦是有氣無力地開口道:「罷了,好歹這案子總算已經了結。」
「嗯,瞧這一波三折的,簡直能把人累死,本公子以後再也不隨便發現屍體了……」齊夢麟不著四六地冒了一句,這時又瞥見羅疏臉上掛著彩,不禁婆婆媽媽地關切道,「喂,你臉上有傷,我去給你搞點藥吧?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臉上落疤,將來怎麼嫁人?」
羅疏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想也不想就搖頭拒絕:「不必了,這點傷有什麼要緊?再者誰說我要嫁人?」
「咦,你這女人真是,」齊夢麟不禁高高在上地瞪起雙眼,煞有介事地教訓起人來,「你說你這個人吧,平時也挺聰明,怎麼輪到大事就犯糊塗?我問你,什麼是女人的終身大事?不就兩個字,‘嫁人’嘛!」
羅疏暗暗翻了個白眼,實在覺得夏蟲不可以語冰,索性反問齊夢麟道:「那男人的終身大事是什麼?」
齊夢麟聞言一愣,為了彰顯自己的水平,立刻牛逼哄哄地吹噓道:「這男人的終身大事嘛,當然也是兩個字,那就是‘功名’咯!」
「那你怎麼不去求取功名,倒來管我嫁不嫁人?」羅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又蛇打七寸地追問了一句,「你《論語》背全了嗎?」
這一問正中齊夢麟死穴,但見他尷尬地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才正色道:「誰說我不會背?這就背兩句給你聽聽。咳咳,聽著啊,子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念罷他慌忙快馬加鞭地開溜,將羅疏一行遠遠地甩在身後。
羅疏望著他揚長而去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
回到縣衙向韓慕之覆命後,羅疏的任務便算完成。她一身輕鬆地回三班院換衣歇息,不料才過片刻,縣衙裡兼任郎中的徐仵作便揹著藥箱找上了門。
羅疏只好坐在桌邊,一邊伸臉讓徐仵作替自己上藥,一邊聽年邁的徐仵作絮絮叨叨地囉嗦:「唉,這指甲印子還挺深,一看就是右手挖的,無名指上的指甲還被拗斷了,可見這手勁兒不小……我說你啊,怎麼惹上這麼個潑辣貨?回來還不找我上藥,多虧了韓大人細心,吩咐我過來一趟。」
如今羅疏與徐仵作早已相熟,這時聽說是韓慕之令他上門,心中高興,便忍不住和他開起玩笑:「我哪敢找您老人家啊?您那兒治病和驗屍的藥都是混著放的,您又是老糊塗了,我害怕。」
「去去去,誰說的?就算混著放,我也分得清!」徐仵作吹鬍子瞪眼地反駁,說完又眯著眼睛給她上藥,邊上邊道,「我這副膏藥收斂生肌,不但包治外傷,就連治痔瘡也是極好的……」
羅疏一聽便往旁邊躲,徐仵作立刻抖著鬍子哈哈笑道:「都說我分得清了!躲什麼躲!乖乖的……想不想知道我們衙裡誰得了痔瘡啊?」
「不想知道。」羅疏嘴上如此說,耳朵卻忍不住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