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位夜探監牢,找李成實說話的人,正是羅疏。
李成實在昏暗的燭火中盯著羅疏,疑惑地開口問道:「你要替我哥哥伸冤?你是誰,我又憑什麼相信你呢?」
「我是這縣衙中的捕頭,你不肯相信我,也不奇怪。」羅疏笑了笑,揭開食盒,將熱騰騰的飯菜端到李成實面前,低聲安慰道,「先吃點東西吧,你放心,你爹已經被我安置好了,你的傷口也已經上了藥。」
李成實將信將疑地看了羅疏一眼,猶豫了片刻,最後終是半爬起身,接過她遞給自己的筷子:「你想要我做什麼呢?我什麼都不知道……」
「其實,你知道你哥哥的去向,對不對?」這時羅疏忽然開口發問,看著李成實的肩頭微微瑟縮了一下,卻不點破,徑自不動聲色地往下說,「你們父子三人相依為命,你爹身體不好,平日你和哥哥操持家事,他突然出這趟遠門,你若不知道他的去向,一定不會放心地看著他離開臨汾。」
李成實靜靜聽著羅疏的分析,低下頭沒有說話。
羅疏也不逼他,徑自激將道:「你哥哥如果沒有殺人,他一定會告訴你真實的去向,你可願意領著我們走一趟,去證明你哥哥的清白?」
李成實聽到羅疏如此要求,卻是冷冷一笑:「就算我知道哥哥的去向,我又不傻,你們騙我去找哥哥,等到尋見了人,只怕要強行將他鎖回臨汾,我們平頭百姓,怎能奈何得了你們這些官差?」
羅疏聽了他的冷嘲,也不著惱,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你是怕我們找到你哥哥的時候,不分青紅皂白地拘捕他?」
「對,」這時李成實目光一動,嘴裡依舊倔強道,「我當然怕,今天你們抓我和我爹的時候,不正是如此?」
自從在堂上捱了三十大板,他會有這般怨恨的態度,羅疏並不吃驚,也不打算退縮,而是徑自從懷中掏出兩隻小膽瓶,遞到了李成實的眼前:「我也不知道你要怎樣才肯相信我,你看這樣可好?這裡有兩隻藥瓶,黑的一個是毒藥,白的裡面是解藥,我此刻服下毒藥,如果一個月後沒有解藥,就會腸穿肚爛而死。現在我就當著你的面,吃下這粒毒藥,解藥由你收著,將來如果我有任何地方危害到你的哥哥,你大可以不給我解藥,如何?」
李成實聽了羅疏的話,立刻驚訝地睜大了雙眼:「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我想替你哥哥伸冤,又或者,替林家娘子報仇。」羅疏嘴裡這樣說著,也不等李成實點頭答應,手上竟已不由分說地倒出了黑瓶中的毒藥,仰脖吞了下去。
李成實被她這樣衝動的舉動嚇壞了,瞪大眼結結巴巴地嚷起來:「我還沒答應呢,你就吃了?!」
「對,」羅疏笑著點點頭,將手裡剩的解藥遞給他,「現在我問你,你答應不答應?」
李成實目瞪口呆地接過白瓶,輕輕搖了搖,聽著其中發出的細微聲響,最後終於點了點頭。
羅疏初步取得了李成實的信任,便收拾好食盒退出了李成實的牢房,她懷著輕鬆的心情信步往外走,不料在途經一間牢房時,卻冷不防被一塊硬邦邦的東西砸中了小腿。
羅疏不覺停下腳步,低頭尋找剛剛砸中自己的東西,待看見滾落在地上的半塊硬饃時,不由轉過頭去,就看見了蹲在黑暗中兩眼發光的齊夢麟。
「嘿,」齊夢麟雙目貪婪地盯著羅疏,這一次嘴巴里竟然客氣起來,「大哥,你這食盒裡還有吃的沒有?」
羅疏一怔,微微笑著沒有回答他。
「求大哥可憐可憐吧,你瞧,我這小兄弟都快餓死了。」齊夢麟將自己餓得半死的跟班推到羅疏眼前,睜大眼睛裝可憐道,「我們已經好多天沒吃上像樣的飯菜了,大哥您就幫幫忙吧……」
羅疏看著齊夢麟一副眼巴巴的可憐模樣,不由嘆息了一聲,彎下腰蹲在他面前,揭開食盒:「我這裡就剩下三個菜包子……」
齊夢麟忙不迭地伸手搶包子,這時卻聽羅疏又道:「你先吃著,待會兒我再給你捎些酒肉來。」
齊夢麟一聽見酒肉兩字,龍眼核兒一般黑圓的眼珠更是賊光閃亮:「你肯給我帶酒肉來?」
羅疏一時來不及回答,齊夢麟生怕羅疏反悔,立刻又從手上抹下一枚金戒指,急急塞進她手裡:「這個送給你,勞煩你買些酒肉來,對了,再買一隻燒鵝,要肥的!」
羅疏這時卻笑著搖了搖頭,推讓著把戒指還給了齊夢麟:「舉手之勞而已,一兩百錢的小事,用不著公子這樣破費。」
那齊夢麟一向被人奉承慣了,竟把羅疏的話當真,於是一邊嚥著口水一邊將自己的書童搖醒:「快起來,咱們有東西吃了。」
原本餓得恍恍惚惚的連書一聽見有東西吃,竟立刻兩眼一睜坐直了身子,狼一樣抓過羅疏遞來的菜包子,囫圇一口吞進肚子裡,等抓起第二個包子時他才回過神來,有些心虛地囁嚅道:「公子,您不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