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只是這錢賺得不爽,出門給趙壘電話,說了前因後果,趙壘也是想不到伍建設會唱這一齣。「按說,也有人手頭有幾家廠,法人代表全都不用自己名字的都有,有的是存心想做壞事。但那大多是貿易公司或者是小作坊,方便欠一筆換個地方。可是伍建設買下那麼大鑫盛,也敢用別人的名字,這首先得有魄力。我就沒那膽,要不我也把工廠的名字與貿易公司的名字分家了?」

趙壘道:「找得到合適的身份證,對方又一點不知情,也可以。最怕的是以後身份證的主人知道自己不知不覺有了那麼一家公司,巨大財產面前不能不心動,循法律途徑要求討還,對你總是個麻煩。你又沒想做壞事,還是老實一點吧。妞,你先不要立刻給伍建設發貨,我到蘇總那裡瞭解一下情況,看是不是真實。如果伍建設真的就那麼一甩手把鑫盛甩給銀行了,你再發貨給伍建設也不遲。」

許半夏道:「蘇總可能比我還鬱悶。不過他的省鋼已經開始運轉,趁鑫盛倒閉,趕緊把原來的技術人員好言拉回去,倒也是個小勝利。帥哥,你說鑫盛最後會歸誰?我想伍建設是回不去了,公司可能非得高調轉讓給別人後,農民才肯放工人進去整改環保裝置。我是不會去接手的,一是自己這兒也正等錢用;二是有那環保臭名在,如今被人盯上了,想做點手腳也不行,再說,改造環保裝置費用不會小。我還沒那麼大財力,乾脆奉勸蘇總的省鋼接手算了,總是國營企業,地方上面協調方便一點。」

趙壘笑道:「這你別擔心,總有人接手,不過誰接手都不會比省鋼接手更順手。妞,我們不談這個,沒勁,不是很光彩。你說說,你們公司什麼時候開始放假?我們把時間核好了一起放。」

許半夏心裡一動,道:「去年春節時候你為了應付危機,出國與董事會周旋,這回你總該回家了吧。你不像我,你得回家與父母團聚。」

趙壘笑道:「去年我沒法回家,今年一回去就是兩個,不是扯平了?妞,他們也想見你。但是都說女孩子怕見對方父母,你怕不怕?」趙壘感覺許半夏有點縮手縮腳,所以乾脆用怕不怕刺激她。

許半夏笑道:「你別給我下套。」隨即清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道:「這事,我回頭研究研究。大年三十給你答覆。」

趙壘道:「妞,你是不是嫌我什麼都沒表白就要你去我家?」

許半夏心說,還真有點,否則心裡總是惴惴的,不過她好強,聽趙壘那麼說,才不會承認,還反問:「你要表白什麼?」

趙壘一聽笑了,心裡不知怎麼就想到許半夏說這話的時候微歪著臉,彎著兩隻眼睛,象只胖狐狸,只從睫毛縫間射出狡黠的精光,窺視著他可能出現的窘態。他忍不住地笑,臉瘦下巴尖的人才有狐狸樣,為什麼想到許半夏的時候也總是脫不了「狐狸」兩個字?

許半夏聽著趙壘在電話那頭只是笑,就是不說話,被他笑得毛骨悚然,真有那麼好笑?「你笑什麼?怎麼鬼鬼祟祟的?」

趙壘忍了忍,笑道:「我在笑你裝傻。也罷,春節時候我先到你那裡接你。到時候,我只對著你的耳朵說,法不傳六耳。」

趙壘的聲音柔柔的低低的,像是有電波從手機發射出來,直擊芳心,迴腸蕩氣,許半夏都希望此刻趙壘就在身邊,身上似乎每個細胞都張著嘴在呼喚趙壘的擁抱。說起來早上真是走火入魔,還想著去俄羅斯旅遊過春節,她真離得了趙壘嗎?此刻心裡只覺得,就算是趙壘有一絲離心,她都要死纏歪打糾纏著趙壘,不許他的心離開半步。對此,許半夏雖然心中底氣不足,但是有十足勇氣。

第五十三章

電話裡趙壘說他會聯絡蘇總,瞭解鑫盛究竟落到誰家手中,許半夏當時沒有開口阻止他,其實趙壘不知道,自己也沒空告訴趙壘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如今,一單生意做下來,她許半夏與蘇總的關係,已非只有校友交情的趙壘能比。這天下,有什麼能比利益相牽更牢固的關係?只是看著趙壘自動請纓幫她許半夏做事,即使她從蘇總那兒瞭解內幕是唾手可得,此刻也是幸福地把那找蘇總的機會放棄了。趙壘為她考慮,為她操心,那是多叫人愜意的感覺。

只是鑫盛,被銀行收去的話,最終將會落於誰的手中?省鋼雖然是最佳接棒者,可是他們一是有沒有野心?二是他們有沒有財力?許半夏估計他們是有心無力。不過今晚不想了,到底是喝多了酒。

而趙壘放下電話,忍不住一笑,這個胖妞,從她交代的與伍建設言語交鋒中可見,她目前資金緊張。也是,她的流動資金雖然龐大,可那大半是過路神仙,她畢竟積累未久,底子不厚,目前又正是工程隊進場,基建開始大規模啟動,裝置大批定製的時候,說鈔票如流水一般出去,那是一點不會錯的,這些趙壘都經歷過,他最知道萬事開頭難。可許半夏就是一字不提那些苦況,就如同當初因稅案進去一晚,損失慘重,可第二天見面她卻依然笑容如舊,而且與此同時,即使那年春節大批賠錢貨壓在手上,也沒見她多訴一聲苦,她的堅強連很多男人都遠遠不及。

只是,趙壘不想讓許半夏一直這麼獨立支撐下去,他想幫她一點什麼,雖然他的積蓄或許對許半夏而言只夠豎起車間一角,著實微不足道,但關鍵時候或許也可以派點用場。那麼是春節時候給她一個巨大紅包,還是等她資金緊張的時候雪中送炭?對許半夏的財力,趙壘不是最清楚,他一貫謹慎,考慮到如果許半夏資金暫時並不緊張,他此刻拿錢進去,會不會導致誤解?比如被誤會他想插手?雖然相信許半夏對他真心實意,但自己也不能做事太過莽撞,還是少做那種可能會導致誤會的事為好。如此,不如做事做漂亮一點,先外圍了解了許半夏資金情況,萬一有緊急需要,他再義不容辭地送錢上門,或許效果更好。

看看時間,還不到晚上十點,趙壘稍微思索了一下,便給以前的手下,現在經他舉薦進入許半夏麾下的財務經理打電話,側面瞭解一下大致情況。他只是以聊天形式說話,祝賀新年之餘,各自談談自己的現狀,一如尋常的問候。

不過財務經理心想,既然現在改投了新的主子,而且許半夏對他不薄,所以他得為許總掙臉,不便與舊上司多談現在公司的帳務,他當然還不知道趙壘與許半夏的關係。所以他雖然不敢胡說公司資金形勢一片大好,當然更不會說公司其實資金緊張,只是簡單地說:「我們還好啦,許總今年自有資金增長很快,財力滾雪球一樣地膨脹,每天大筆資金進出,我們公司不得不為出納配了車子。雖然年關,公司要像楊白勞一樣緊張是不可能了,呵呵。不過我們還是忙。」財務經理不想順著趙壘的話多說公司的資金情況,一個轉彎岔了開去,「最近童驍騎運輸公司的帳務獨立了出去,分家搞得我們人仰馬翻。接著又是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完了還得公證,我們得大力配合。說起來,過年對於我們做財務的人而言,才是年關。」

趙壘不是很明白,為什麼要請會計師事務所的人來審計?與童驍騎分家似乎也不用做得那麼興師動眾,許半夏他們兄弟之間基本上是許半夏說了算。難道是給稅務盯上了?否則許半夏怎麼可能自討苦吃尋這個麻煩?不由有點擔心,但依然平靜地道:「說起來,你們現在業務量太大,稅務局不盯上你們盯誰去?你們一家公司一月的稅收,可以抵幾十家小公司一年的稅收,即使考慮抓大放小,也不會讓你們輕鬆,你們門縫子裡面掃一把,也比人家一年利稅多。你說是不是。」

財務經理不疑有他,笑道:「倒不是稅務盯上我們,我們與稅務的關係好得很,他們不會春節前夕來麻煩我們,而且許總很懂稅法,做事不會沒有分寸,不會讓我們難做帳,累得被稅務盯上。許總只是說既然分家了,乾脆把我們的資產好好清理一下,心裡可以有個底,順便做一下公證,大家都清楚。這一句交代,可要了我們財務部的老命了。」當時許半夏怎麼說,財務經理怎麼說,他不覺得這話有什麼可以隱瞞的。

但趙壘聽到耳朵裡卻是一下咂出什麼味道,毫不猶豫地引導:「運輸公司的財務班子剛剛上馬,要他們這個時候立即著手應付審計,可能他們心中年關的感覺更強烈。」

財務經理笑道:「沒有,沒有,他們現在獨立核算,我們不管他們的事情,就連派過去幫一個月忙的人許總都吩咐不許他們多嘴插手。我們只是審計我們自己的這一塊,沒聽說運輸公司那一塊也要求審計的。」

這幾句話,直如重拳打中趙壘心口,趙壘只得很勉強地撒了個謊,說有人拍門找他,以後再聊,便掛了與前財務經理的電話,坐在沙發上發愣。他是最瞭解許半夏的,許半夏這個時候做什麼勞什子的資產審計公證,針對的是誰,他一聽便明。真是把他趙壘當什麼人了,她這麼又是審計,又是公證,節節如防賊一樣地提防著他趙壘,怕他佔去一份便宜,她以為他是那種貪圖女人財物的小白臉嗎?難道許半夏對他的好只是表面?或者還有什麼其他他不知道的?可是無論如何,趙壘心中只覺得,許半夏那麼做是對他人格的侮辱。而他想不出許半夏如此興師動眾地審計公證還有什麼其他原因,他不是不想為許半夏找理由,可是找不到。只有頹然坐在沙發上,茫然在茶几上摸了半天,舉起杯子,又放下,拿起報紙,也沒興趣,最後還是抽出一根菸,點燃,把自己沉浸在煙霧繚繞中。他需要從震驚中恢復。

但是也就一枝煙的功夫,趙壘便冷靜了下來。想到兩人元旦時候的繾綣,分手時候的不捨,以及過往許半夏對他的一切一切,他不是傻子,許半夏如果有心眼,可以騙他一時,但騙不了他多時,他知道許半夏對他的情意,不會有假。理智上說,對於兩個都有不菲家業的人而言,婚前財產交代清楚,甚至籤個婚前協議,這種事情周圍很多有身家的人在做,許半夏婚前公證一下財產,卻至今沒提出與他簽訂什麼協議,其實已經很是遷就。照目前勢頭髮展,許半夏的財產以後肯定是一直大大多於他的,他確實會比較佔便宜。可是理智歸理智,驕傲如趙壘在情感上卻還是有點難以接受,總覺得自己成了佔便宜的人,形象可憎。心裡不自覺地落下一個疙瘩,既不是對許半夏,也不是對他自己,而是對兩人之間的關係。

許半夏渾然不知,一覺睡得極好,起床是個大晴天,冬日的陽光透過窗簾淡淡撒在被子上,似乎很溫暖。雖然是週六,可最近哪有休息天,一天時間恨不得掰成幾天用,所以只敢稍稍賴一會兒床。也就這麼一會兒時間,許半夏想到一件事。既然鑫盛最大可能的結局是被銀行收去,而銀行一般又都是最頭痛收回這種實物而非貨幣,那麼是不是可以趁此機會把鑫盛拿到自己手中?可是,象她這樣的私人公司接手的話,守在門口的農民未必肯散,而且作為一家被曝光過的敏感企業,以後必將時時被地方環保當局檢查稽核,麻煩多多,必定影響生產。大概只有省鋼接手,地方政府才會網開一面了。而省鋼畢竟是國有,農民始終對國營企業還是抱著信任態度的,所以在目前看來,只有省鋼是最合適的接手了。但是省鋼應該是有心無力,它自家的流動資金還得問她許半夏排程,怎麼還可能勻給鑫盛?她許半夏則是拿得出流動資金,但拿不出購買那堆固定資產的錢,一樣的有心無力。可是,她想出一個高招,這其中如果加上蘇總在上層的活動,雖然兩家都有心無力,可或許會負負得正,最後拿下鑫盛都有可能。想到這兒,許半夏熱血沸騰,再躺不住,跳起身就向電話跑。事不宜遲,機會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