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胡工笑道:「這事我已經替你想好了,我就舉賢不避親,推薦我們家小刀吧。他在廠裡的時候已經是全面負責技術了,老老小小都愛聽他的。」

許半夏倒是沒想到小刀既是技術標兵,又有人緣,這才是最難得的人才,心中大喜,道:「那好,就這麼定。不知小刀工會不會開車,我先給你配輛專車,其他工程師上下班我買了輛麵包車接送。我的工廠在海邊,與住的集鎮還是有一點距離的。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把七位的身體調養好,有什麼事,都等身體好了再說。對了,胡工,你們的快件還沒來之前,屠虹已經把他寫的揭露文章給我傳過來,等下到家了我給您看,我想您一定會有興趣。」許半夏當時拿著胡工寄來的快件也不開啟,直接給屠虹電話報告他們東北有人要來的訊息,沒想到屠虹說他已經有草稿,於是許半夏叫他發過來看看,心裡卻是暗自相信了趙壘的猜測,屠虹一定有其他目的,不會是隻給她許半夏出氣那麼單純。不過無論如何,屠虹幫她的忙找裝置這事還是值得感謝的。因此這份快件許半夏也不再拆開,外面套上一隻大袋,鎖在保險箱裡,不準備寄給屠虹。很是有必要脫了自己的干係,不能讓那些會讓人聯想到她許半夏做手腳的內容流到屠虹手上。誰知道這種養著黑道的人在屠虹他們處心積慮的打壓下會做出什麼反彈來呢。

小刀工一路上只聽著母親絮叨這個許半夏如何仁義如何能幹,心裡卻是不怎麼相信,覺得可能是父母的老眼光,一個姑娘家能有多大能耐。但此刻能出來不遭罪已經是好,有地方落腳也是好事,凡事從長計議。出了火車,見許半夏雖只是一個胖乎乎的姑娘,但指揮起來言簡意賅,一看就是個有魄力的,與母親嘴裡的大好人形象不同,這才有點放心。此刻見她上車就簡單清楚地把大事確定,連專車也都送上,心說,還真是有魄力,心裡受用,於是嘴裡不免客氣了一下:「許總,也不用搞特殊化吧,我跟他們一起坐麵包車就好。等以後做出工作來你再安排。」

許半夏微笑道:「在其位,謀其政,得其祿,這是天經地義。專車是小刀工所在級別應有的享受。至於以後你坐不坐得穩這車子,得靠你自己做出來了。」

小刀工立刻聽出話中的分量,他覺得,許半夏恩威並舉,反而比母親口中一味的老好人容易接受得多,這才是企業家應有的態度,他倒反而喜歡這樣的爽快。當下便道:「我會不辱使命。」

這時許半夏的電話進來,接起一看,原來是東北來的,便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這才接通。對方那人道:「四十五個人已經交到你手上了,你倒是客氣,當他們寶一樣拿那麼好的大客迎接。」

許半夏心中一冷,對方果然派人跟蹤著,不知現在後面有沒租車跟上。當下便微笑道:「押送的幾位兄弟辛苦,需不需要我的兄弟出面好吃好喝招待幾天?」

那人道:「你已幫我調虎離山,去掉最難對付的幾個老傢伙,後面的事,你只要替我管住他們,不要讓他們到處胡說八道就是。還有,我不想在今年春天的時候看見他們回來東北。」

許半夏微笑道:「您可以讓兄弟們跟著去看看我們的環境,是個世外桃源啊。」

那人自然明白,所謂世外桃源,就是與世隔絕,當下呵呵笑道:「我相信你,因為這是你出的主意。以後來東北找我。」

許半夏放下電話,便給曹櫻撥去,「曹櫻,你叫大客徑直去工廠,不要去集鎮上的宿舍。你跟他們解釋一下,有緊急原因,到了我會跟他們解釋。」隨即又一個電話給童驍騎,「阿騎,東北有人跟蹤過來,等下我直接帶人去海邊,暫時不暴露集鎮上的宿舍。你找幾個機靈點的兄弟到路上看著,究竟是哪輛車盯著我們,你叫他們盯住了,只能盯,不要有衝突。回頭我再處理。」

胡工等在旁邊聽著已經變了臉色,見許半夏放下手機,胡工便小心地問:「他們跟來了?」

許半夏點頭,道:「不礙事,這兒不是他們的老家。不過我們先到我的海邊工廠避一避,我覺得還是不要給他們知道你們的新住地為好,免得他們以後隨時可以派不三不四的人上來。我的海邊工廠比較偏僻,那裡來往車子少,只要不是貨車跟著我們,哪輛車是跟蹤的,幾乎可以一目瞭然。我會叫人盯住他們離開了我們再回宿舍,別擔心,只是好事多磨。」

小刀工道:「媽,我說我們火車上說話得小心,你看是了吧,果然有人盯著。許總,我懷疑他們看著我們到地方了就走,不會留太久。」

許半夏見小刀工腦子清楚,心裡高興,笑道:「他們愛留多久就多久,明天如果還不回去,我就叫阿騎領著他們到海島上去胡吃海喝,喝醉了塞上飛機。到了這兒,只要給我知道是誰,不會讓他們礙事。不過也是看得出,他們膽大心細,把你們趕出了,還要看著你們紮根在哪裡才放心。也是,他憑什麼相信我呢。」

小刀工嘆氣道:「原來他們的能量可以這麼大。」心裡明白,一段時間內,安全問題還是得仰仗許半夏了。裡面的日子不是人過的,父母妻子問起來他都不說,怕他們難受,而他自己也說不出口。如果一直在裡面倒也罷了,出來了,那是死也不願意回去了,真是比死還難受。

許半夏一聽就明白,小刀工心中怕那些人了,也好,只要他怕,以後有的話就跟他說,由他去做父母的思想工作,否則什麼都是她說出來,都快有那人代言人的感覺了。等以後有時間,跟小刀工說一下,那人不希望在春天時候見到他父母等回去。

因為有跟蹤者而耽擱,真正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天色將暗。可是曹櫻辦事出色,已經一早叫人在門口等候,客廳燈火明亮,冰箱裡是常備菜蔬,床上是厚實的被褥,浴室有全套洗漱用品。在在給人溫暖貼心感覺。連許半夏看著都舒服,何況是剛從嚴酷環境中逃出的人們。而後曹櫻又送洗漱後的七個人去醫院檢查。許半夏則是留在胡工的房子,與他們一起吃了頓豐盛的外賣。

飯後,許半夏坐在那裡開啟電視,向胡工介紹這是市電視一臺二臺三臺四臺,那是省電視……忽然看到伍建設的鑫盛的畫面。頓時啞了聲,認真看畫面。心說這個蘇總動作還真快,才兩週多一點,拍也拍了,電視也上了,對於伍建設這種規模的企業來說,上央視焦點訪談還有點浪費,省臺已經夠他吃一壺了。相信蘇總的後續措施還會很快跟上,不會就上個電視算數,肯定是借上電視為由頭,開始整壓伍建設。有好戲看了。當下便打電話給馮遇,叫他也看。兩個人一直連著電話,許半夏只聽馮遇在那一頭直呼「痛快」。

放下電話,見胡工與刀工在議論鑫盛汙染的事,一臉憤慨,忙一本正經地道:「胡工,刀工,咱們以後不做那種事,利潤嘛,我們應該問科技要,不能節約環保投入的錢。」趙壘,蘇總,還有眼前刀工胡工的態度,都讓許半夏不敢提起「汙染」這兩個字,「剛才電視放的那個工廠,我跟他們老闆熟悉,跟他另一家廠在做生意。那另一家,環保也是做得不怎麼樣。」說完才忽然想起,這個情況也應該告訴蘇總。伍建設兩家廠連坐的話,只有更慘。

雖然許半夏已經看淡與伍建設的爭鬥,但一想到他,還是會想起當年她隨馮遇借錢受的羞辱,和趙壘在伍建設手裡受的羞辱,這些雖然已經不足以讓她許半夏自己上陣,扳倒伍建設,但已經足以促使她做一件舉手之勞的事,那就是給蘇總一個電話,把伍建設母公司的汙染源和汙染情況做個簡單描述,蘇總果然如得了寶一般,誰不知道雙保險的好處?但許半夏也想,僥倖,海塗已經被塘渣掩蓋,否則,若是有哪隻看不見的手有意搞她,她怎麼死都不知道。事後才後怕當初的妄為。這世上,總有一些事不可為,有些事做了,一輩子不得安心。

兩個多小時後,小刀工他們回來,所幸的是,都只是外傷,調養即可。但許半夏知道那裡面的內幕,相信小刀工心裡面的內傷,一輩子都不會痊癒。大家都已安置完畢,許半夏也就不作逗留,告辭離去。路上,她考慮到既然已經與童驍騎說清楚分家,乾脆乘此機會光明正大地審計一下自己的資產,做一個公證,有備無患。往後即使趙壘以前用過的財務經理快嘴告訴了趙壘,她也有話說,只為分家。許半夏雖然深愛趙壘,但還沒願意到把一半財產歸到趙壘名下。可是簽署婚前協議的話又太傷感情,她覺得除非趙壘提出來,她是不會與趙壘說這個的。

出門,就給屠虹一個電話,「沙包,今天東北的那些工程師到了,我建議你過來看看,那個慘,七個給抓進去的人,現在沒人扶著走路都艱難。」

屠虹沒想到許半夏這個時候來電話,笑道:「你是不是忙到現在?我不過來了,我想好好準備一下元旦過後南行要帶的東西。對了,你看看我那篇文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我讓你調查的你至今沒給我答案。」

許半夏此刻對屠虹有了防備,心想果然他不會過來,所以將計就計地道:「我今天本來就要給胡工他們看你的那篇文章的,但遇到一些事給忘了,真是可惜,否則你可以過來問他們要第一手資料。你知道,我當時在虎穴狼窩裡待著,怎麼敢在電腦裡留你的郵件,除非我活膩了。對了,今天東北的技術人員過來,竟然有兩人偷偷押送過來,被我發現,晚上才回去,真是囂張,手爪都伸到南方來了。」心說,不知屠虹聽了這話有什麼感想。

屠虹好久沒說話,半天才道:「這麼囂張?不過也在意料之中,否則拆遷一塊地也不會鬧出那麼大動靜。」

許半夏乾脆單刀直入,「沙包,你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準備立刻把你那篇文章發了,然後南行避難?這篇文章不是你一個律師能寫出來的,一定還有會計師參與,是不是他們一起出去避難?我很抱歉,讓你為了我做出那麼多犧牲。謝謝你。」許半夏想套出屠虹的真情,但又怕屠虹起疑,只有裝出還是一廂情願地以為屠虹是幫她的忙,讓屠虹放鬆警惕,對她說出一些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