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趙壘略微吃驚地看看許半夏,幾乎是想都沒想地道:「不錯,你說得很對。」

許半夏沒想到趙壘那麼直截了當,也是錯愕地看向趙壘,兩人對視半晌,許半夏才道:「這是就我的立場說的話,或者,經理人與投資人是永遠的矛盾綜合體。呵呵,趙總你別吃驚,我這是從《商界》什麼的雜誌裡看來的。」

趙壘的臉色由驚訝轉為嘻笑,道:「我原以為《商界》是種在牆上畫一張餅,激勵年輕人熱血沸騰的勵志讀物,原來還是有好東西在的,以後得看看去了。小許啊,不知你怎麼看杭州時候伍建設說我的那番話,阿郭聽了就很上心了。」

許半夏聽趙壘說的是阿郭,其實他自己今天特意拎出來說,說明他也在意著呢,無非是想借阿郭而看許半夏的態度。「趙總,伍總這句話,不同的人說出來是不同的效果,如果是郭總跟你說這話,那意思是惺惺相惜,可是伍總說出來,味道就朝反方向走了。不過伍總說的又何嘗不是真話。」許半夏明白,這個時候說的話很關鍵,趙壘是聰明人,聽得出她的話是敷衍還是實話。這種面對面的情況下,還不如說實話,只要語氣掌握得好,反而給人坦誠以對的好感覺。

趙壘聽了不說,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枝煙深深地吸,從他吐納煙氣的呼吸聲中,許半夏彷彿聽出他心裡深深的嘆息。不知為什麼,許半夏心裡有點疼,很想衝口說出「來來來,有什麼鬱悶,攤開來我們一起說說」,但是許半夏很明白,在趙壘心目中,她許半夏的身份地位還不到足以與他平起平坐,可以兩人推心置腹或者針鋒相對的地步,趙壘能對她許半夏說這些,一者有試探以至為未來他的某個計劃打算的意思,二者是她許半夏微不足道,跟她說這些,影響不了趙壘什麼,甚至還可以藉此作為拉攏人心的一點小恩小惠。至於趙壘更深層次的考慮,那就不足為人道了。依趙壘之城府,或許郭啟東都不得與聞。

所以,許半夏也不說話,還是半眯著眼看海,曬太陽,不去打擾趙壘的思考。不過許半夏想到了郭啟東的問題,聯絡趙壘說的經理人與出資人之間貓和老鼠的關係,郭啟東其實也有他說不出的苦衷吧,裘總這個不求上進,只想做大哥的人,卻又偏偏每天呆在公司「監視」郭啟東的一舉一動,並低階地插手其中的某些管理,心高氣傲的郭啟東肯定有口難言。一次還好,兩次三次的話,難免不生異心。

許半夏聯絡到自己,收購廢品的生意交給小陳打理後,其實自己還是垂簾聽政,童驍騎的運輸車隊也是,她對其中的操作了解得一清二楚,不知小陳與阿騎心裡有沒有什麼反感?如果有的話,會不會積少成多,終至最後兄弟反目?也不是沒有可能。看來郭啟東的事也是個借鑑,回去好好考慮,乾脆與小陳和阿騎攤開來講,大家明確職責明確收成,雖然這會在短期之內造成不便,不過對長期發展而言,若真做大了,沒有個明確的規矩,難免小陳和阿騎會像郭啟東那樣挖牆角。別的倒也罷了,多年的兄弟情誼要是因此毀掉,這才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許半夏雖然沒有吞雲吐霧,不過心頭的起伏一點沒有比趙壘不激烈,只是各有所思罷了。

等趙壘起身找地方把菸頭滅了,扔進主人家的看似垃圾桶的東西里,許半夏這才道:「趙總,據說郭總用的人都是他以前的同事,按說他應該少一點操心,為什麼他比你還忙?是不是你倆用人方面觀點不同?」

趙壘看著許半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道:「阿郭的性格是一個優秀技術員該具備的,他追求完美,什麼事都要求做到最好,所以他永遠忙不過來。我比較懶,有些事眼開眼閉過去,雖然還不敢自詡無為而治,不過也差不多了。」

趙壘的話點到為止,就看許半夏自己怎麼理解了。所以許半夏聽了笑道:「趙總性格圓通,手法大氣,不走極端,屬於陳平呂端那類的管理思路吧。」說完就自己暗中咬自己的舌頭,胡說什麼陳平呂端,這下沒法用《商界》來搪塞了。

還好趙壘並沒有什麼大的反應,只是微笑道:「把握好大局,管住幾個影響利潤的主要環節,其他一些小細節,只要不是太出格,也得給員工一點小活路不是?再說管得事無鉅細,管理費用上也會上去,所得未必能償失,還把公司弄得成一灘死水,員工少了主觀能動性,自己又累得半死。何必。」

許半夏聽了忙道:「是啊,得失取捨之間都是學問。」一邊暗中慶幸趙壘對陳平呂端沒感覺。

趙壘似乎對許半夏的這句看似感慨,實是馬屁的話很受用,才要說話,身後傳來他的女伴的聲音,「咦,你們沒去釣魚?」

趙壘回頭溫柔地笑道:「舒服點了?你吐得要躺床上去,我還怎麼敢顧自己去玩?」

女孩走過來,輕輕趴到趙壘肩上,輕輕地取笑道:「你自己也吐得沒力氣玩了吧?別充好人。」

許半夏看不得他們兩人打情罵俏,乾脆起來道:「好了,屋裡還有一個就扔給你們照料,我早等不及要去釣魚了。」說著便笑哈哈地覓路下去。

女孩看著許半夏走遠,這才輕道:「我剛才在裡面聽你們說話,這個胖子好會拍你馬屁哦。」

趙壘笑笑道:「做人不要太狷介,依現在她與我的關係,她也只有這樣做,好在她的馬屁比較高明,不會讓人反感。小許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不過見識還是有的,為人也實誠,最好的是知道規矩。她還年輕,活動能力強,而經歷的事畢竟比較少,容易操縱,與她合作會比較省心。給她點拍馬溜鬚的機會,她才會跟我接近。否則我一字一句挑出她話中的小花招,她還怎麼敢接近我?水至清則無魚,人至清則無徒啊。」

女孩佩服得五體投地,輕輕地吻了趙壘一下,道:「你真是老謀深算,什麼事到你手裡,哪裡還能瞞得過你法眼?可憐的胖子,我都開始同情她了。」

趙壘微笑道:「與我合作,小許怎麼可能可憐?我是最公平合理的,否則合作不成了一錘子買賣了?遇到一個可以合作的人不容易,天時地利人和都得湊巧合適,我不會虧待小許。」

女孩撒嬌地道:「我不依,你怎麼不與我合作?我也做得好的。我還可以請出爸爸和他的朋友們幫忙。」

趙壘心裡想,你那兩把刷子哪裡是做生意的料,不過嘴裡卻道:「你啊,好好的清福不享,做什麼生意?這種低三下四需要求人的事情還是讓別人做,連我都懶得做呢。」

看著許半夏下去的身影,趙壘心想,這個胖子看來心機還差了一點,人還算是實誠,而且從她幫老宋的事來看,也著實勤快,能上能下,正好彌補他趙壘因身份問題,有些事不能去做的不足。如果在她微時拉她一把,這個許半夏應該是會感激在心的吧?

第七章

裘畢正這次雖然以手背被抓出三道血痕的代價搶了伍建設的上位,但他在回程車上一點都不開心。今天無聊去馮遇公司,正遇上馮遇要到伍建設那裡對帳,他就跟了去。吃飯時候,這回裘畢正吸取教訓,對付伍建設這種土匪是不能客氣的,所以先下手為強,雖然遭到伍建設的強烈反抗,但因為裘畢正有備而來,還是得手。不過伍建設心裡不服,喝酒時候一直起鬨,裘畢正哪裡怕這些,他以前在鞍鋼進貨時候遭遇的酒局那才叫狠呢,所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瀟灑風流得很。是以伍建設非常咽不下那口氣,開始冷嘲熱諷,裘畢正心裡正得意著,就當他耳邊風。不過有一句話還是挺進裘畢正的耳朵裡,「裘總啊,你是應該出來走走,你說你每天公司裡像泥菩薩一樣地待著有什麼用,你這人是外行中的外行,郭啟東是內行中的內行,他要蒙你,你二十四小時盯著他都沒用,賣了你你還幫他數錢呢,不如瀟灑一點,每天找兄弟們打牌搓麻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