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看來李崇文上次隨口那句「因為遇見你連運氣都好起來」,怕是要被陸詢記仇一輩子了……

從陸詢發現李崇文竟然也分配到蓮花社群一起普法以後,這臉就沒活絡起來,他雖然想到了讓張奇把他和錢唯分在一組,顯然忘記了打擊和排除異己李崇文,這會兒礙著面子,又不好發作。

錢唯很想說服陸詢別再把李崇文當假想敵了,然而未果。

過了半響,陸詢才又看了眼李崇文,才哼了一聲:「算了,我應該對手下敗將大度點。」他那冷豔高貴的神色裡終於流露出一些難掩的得意,「設身處地想,李崇文說不定也壓根沒想和我一組,畢竟自己單身看著別人秀恩愛還是挺難過的。」

這次分組其實挺巧的,不僅陸詢錢唯李崇文在一組,劉詩韻和莫梓心也都在這組。

沒過一會兒,人就到齊了,陸詢也和其他男生一起把這次普法活動的易拉寶、橫幅還有宣傳海報都貼了起來,把法律諮詢臺也搭好,座位、記錄本等都一一擺好。

週六的早晨,正是人們買菜、遛狗、散步、出門吃早飯的時間,陸詢一行人在社群的門口擺出了這個顯眼的普法小視窗,外加十來個青蔥的大學生往那一站,想讓來往的居民不注意都不行。

很快就有好熱鬧的老阿姨們圍了過來。

「這裡什麼法律問題都能諮詢啊?」

「收不收錢?」

「我有個問題要問,我孫女前幾天被隔壁鄰居那個狗給嚇到了,能不能要他們賠錢的?一直聽說有什麼精神損失費的啊。」

很快,確認這次普法行為是a大法學院的學生免費進行的之後,就漸漸有居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諮詢了。一來a大法學院聲名在外,幾乎為a市的公檢法隊伍輸送了百分之七十的中堅力量,二來這是免費的,三來,幾個試探性諮詢的老大媽連續問了好幾個問題後,發現這些年輕人雖然還是學生,但分析起問題來頭頭是道,挺專業,給出的意見也中肯,於是一傳十十傳百,沒一會兒,普法小視窗前就圍滿了人。

「大家一個個來,排好隊呀。」

十二個學生,兩個維持現場秩序,兩個負責宣傳拍照工作,剩下八個就坐成一排,分別回答不同來諮詢居民的法律問題。

本來按照此刻排隊的人數量,八個人平均分配的話很快就能解決完,然而……錢唯發現,明明自己和莫梓心這邊排隊的人比較少,可好幾個老阿姨還是寧可排到需要等比較久的陸詢那裡去……

「小夥子,你今年幾歲啦?」

「小夥子叫什麼名字呀?」

「小夥子有沒有物件啊?阿姨有個侄女也是a大的,要不要交給朋友?」

錢唯實在很無語,自己怎麼找了這麼一個招蜂引蝶的男人吶!

有個老阿姨,即便諮詢結束,也戀戀不捨地站在陸詢一邊,趁著各種空隙試圖和陸詢搭訕。

「阿姨,你剛才所謂的理財公司應該是我解釋的龐氏騙局,空手套白狼的,我建議你趕緊馬上去把你的投資金要回來。」陸詢卻不回答這一連串問題,他只笑笑,不經意道,「我以前看過個案例,受害人只是拖了一小時,結果就這麼一個小時,那家騙子公司就人走樓空了,而且這種理財騙局,往往是誰先去要錢才能要得到,後面去的,公司被擠兌倒閉了,就算抓著負責人,也變不出錢賠給你。」

那老阿姨一聽自己的養老理財錢有可能全部打水漂,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哪裡還有心思打聽陸詢單身不單身,臉上立刻變了色,趕緊就開始打電話準備去要錢了。

「我幹了五年的工作,公司突然說不要我了,連最後一個月的公司也不結給我,就要我捲鋪蓋走人,怎麼辦?我沒和公司簽過合同,是不是要不到這筆錢了?」

「公司應該在你入職以後一個月內和你簽訂書面的勞動合同,如果沒有籤的,從第二個月起就應該支付你雙倍工資。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你在公司的工卡、還有平時的加班單據、平時報銷走流程的財務憑證、每月工資發放的流水單還有食堂飯票,這些憑證全部收集起來作為證據,證明你五年內一直在這家公司上班,只要有這些,你不僅可以要到最後一個月的工資,還能要到之前的雙倍工資。」

明明還只是大二的學生,但陸詢回答起那些五花八門的法律諮詢來,竟然頭頭是道條理清晰,並且完全切中要點,不僅能給對方科普具體的法律,還每每都能告知對方如何解決的辦法,而令錢唯最意外的是,平日裡惜字如金的陸詢,在面對這些文化水平並不高的老阿姨時,竟然能十分耐心而細緻地用最樸實的語言為她們解答疑惑。有些老阿姨一次並不能聽懂的,陸詢也能不厭其煩地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陸詢太好了,看起來冷冰冰的,然而內心卻溫柔的要死。

這次女生和男生分開用了兩張長桌,錢唯面前已經沒有諮詢的人了,她就捧著臉,看著不遠處另一張桌子上的陸詢,他的側臉英俊到不真實,明明身邊其餘幾個男生也同樣俊朗,然而錢唯總覺得,和陸詢一比,別人就真的是庸脂俗粉了。

這樣看著看著,錢唯突然就有些隱秘的滿足感,這麼完美的人是自己的,光是這麼想想,就覺得幸福的簡直要笑出聲。

原來這就是戀愛啊。

想起一個人就想微笑,笑起來不需要理由,捧著臉看對方一整天也不嫌煩,起床後想微笑,吃飯時想微笑,睡覺前還想微笑,自己還是那個自己,但內心卻會不自覺的柔軟,不自覺的安寧,不自覺的滿足。

對方的高冷,在自己眼裡是另類;對方的毒舌,在自己眼裡是犀利;對方的霸道,在自己眼裡是呵護;就連對方的口是心非,在自己眼裡也是可愛。

因為喜歡,陸詢對錢唯來說變成了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他不再是法學院之光的陸詢,不再是暗戀榜單上第一名的陸詢,不再是永遠完美的陸詢,這一刻,他僅僅是被錢唯喜歡著的陸詢。

錢唯就在這種充盈的甜蜜和幸福感裡繼續斷斷續續接待著諮詢法律問題的人,她學著陸詢的樣子,用盡可能淺顯的話語解釋著一個個法律概念,用最貼近現實的方式給一個個困擾的人們解決著實際的問題。

遇到陸詢,讓錢唯覺得,自己也必須變得越來越好,才能配得上他。

其實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錢唯總覺得,自己是配不上陸詢的。

在陸詢表白之前,錢唯從沒敢想過他竟然會喜歡自己,陸詢太好了,好到錢唯在他面前都生出些不可褻瀆般的感覺,他像是站在天上的人,而自己彷彿只能遙遙地站在地上仰頭看著,她能看到他周身的光芒,也能感受到那些光芒打在自己身上後投射在地上的陰影和光斑,他是發光體,而她並不是,她以往從沒想過這些事,如今細細一品,才意識到自己這是在自卑,在陸詢面前,不管平日裡她多插科打諢亦或者狗腿,但內心深處,在潛意識裡,她還是覺得自己不夠好,她想變成和陸詢一樣優秀的人。

想到這裡,錢唯下意識就看了一眼安靜坐在自己左邊的莫梓心,她的長髮垂墜在身側,濃密的睫毛纖長,大約因為意識到錢唯的視線,她抬起頭也看了錢唯一眼,然後朝錢唯笑笑,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錢唯頓時就有些自慚形穢了,僅僅是一個眼神,為什麼莫梓心就能詮釋的那麼溫柔繾綣呢?

以往沒覺得,然而此刻錢唯的心裡有些酸溜溜的,自己要是公佈陸詢現在和自己在一起,恐怕說出來不僅劉詩韻不信,連自己的親弟弟錢川也不信。

在所有大眾的眼光裡,陸詢彷彿生來應該是和莫梓心這樣的人在一起的。錢唯想到這裡,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莫梓心,她的面前此刻來了諮詢的人,是一個被家暴想離婚的年輕女人,莫梓心正如陸詢一般耐心而溫柔地為對方講述著如何保護自己維權和起訴離婚的方法。